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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谁的皇后-第2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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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笑薇于后宅之事最是精通,一听就明白,这位没进宫赴宴,却来龙门山,多半是周家二郎要见未婚妻,央了她牵线搭桥做幌子。要说这位兰陵公主,从来都不爱多管闲事——一念及此,心里猛地一跳,想道:这几年下来,这位唯一管过的闲事,便是她三哥。她心里转得飞快,不由自主往画舫多看了一眼。
这积善寺,她这半年里,来了倒有两三次,但觉处处都合心意,只一点奇怪,明明是个游乐之所,却为什么要建成个佛寺?哪里有佛寺里又设管弦,又开赌坊,还限人出进的。说是佛寺,不如说是个私人园林。
她从前心里想,没准是主人心中有佛。
如今却想:这湖、这船,这寺中花木与鸟兽,倒像是为谁量身打造似的。
嘉敏见她发呆,不由奇道:“郑娘子是另外有约吗?”
“怎么会,”郑笑薇随口笑道,“我和家中姐妹一起过来,正要与她们说,碰上公主,今儿晚饭有着落了……”
第632章 有人
秋来爽气,就是晚饭,也没人耐烦在屋里用。因在花木里点了灯,空旷处搭起帷帐,摆下食案,坐具。
嘉敏从前去郑府赴过宴,与郑笑薇的这些姐妹多少打过照面,只不十分熟;又与她们介绍了十七娘与二十三娘。坐中除了周琛,还有郑家兄弟,皆举止风流,只不如郑三那等惊心动魄的美艳。
寺中备下的素餐十分可口,嘉敏疑心是用了高汤调制,不然出不来这等滋味。不过横竖这佛寺也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大伙儿心知肚明罢了。酒亦好。郑家姐妹皆欣欣然,十七娘却笑得安静。
嘉敏觉得有不对,散了席,便拉她一旁细问。十七娘起初不肯说,嘉敏猜道:“十七娘对二郎不满意?”
十七娘勉强笑道:“怎么会。”
嘉敏心里想,周琛为人细致有礼,长相不说十分好,也眉目清秀,便与郑家兄弟同坐,也不落下风,已经是难得。早上同来时候,十七娘频频偷看,神色也是满意的。“那是……言语间冒犯了十七娘?”
十七娘像是要哭出来了:“公主、公主何不去问他!”
嘉敏心里实在颇觉得意外。在她看来,周琛言语恭谨,进退有据,和他哥根本不像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当然原本也不是。竟然会至于言语失措,冒犯到他的未婚妻。想来也不是有意。
因安抚道:“十七娘勿恼,这小子说了什么混账话,我替你教训他!”
十七娘咬着唇,眉目里沮丧,全没了早上时候雀跃含羞,半晌方才说道:“公主问过再说。”
嘉敏心里越发奇怪,这两人怎么回事。早先相看应该是双方都点过头,周琛不过是见了尉灿与芈氏龃龉,想要对未婚妻多知道一二,十七娘还在欣喜周琛并不乱来,怎么见了面,却成了这般光景。
她对十七娘还算喜爱。她虽然与冯翊是姐妹,却远不如冯翊盛气凌人。她从前与冯翊是有过节,但是那也过去许久了,姐妹间拌嘴,亦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过去便过去了。何况她如今远在长安。
嘉敏打发了姽婳去请周琛。
让十七娘躲在屏风之后。十七娘却摇头道:“今儿出来得早,二十三娘没怎么出过远门,心里头怕,我去陪她。”嘉敏知道那不过是托词,也怕话赶话的越问越僵,也就点头放了她去。
过得片刻,周琛被领过来。嘉敏便问:“你今儿和十七娘怎么说的?”总不成十七娘心里当真有人。
周琛道:“我说我阿兄出征在外,想延期成亲。”
嘉敏:……
嘉敏气恼道:“你阿兄出征,一向说走就走,哪里能预料到。如果延了期,到时候又有什么事,难道再延?婚姻大事,你怎么能当儿戏!”她心里想,真真人不可貌相。就长相而言,周琛比周城乖多了。
然而周城是绝对不会与她说婚事延期的。
周琛垂手不语。
“况出征的不过是你阿兄,家中自有高堂,能为你主持婚事。”嘉敏又道,“当初我……我父亲还出征在外呢。”
她发急成这样,周琛不知怎的,笑了一下。
“还笑!”嘉敏瞪他,“你说要延期,十七娘怎么回答你?”
“她说这等事,她做不得主。”
嘉敏略松了口气,这个回答虽然圆滑,却是实情:“她当然做不得主。你要当真因为你阿兄想推后婚期,也该好好和宜阳王叔说,吓唬人家个小娘子算什么!”
“我不是吓唬她。”
“你当真想延期?”嘉敏觉得棘手。
“我不是想延期,我——”周琛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但是最终他说出了口,“我问她,如果我心里头有别人,她还愿不愿意——”
嘉敏断喝一声:“掌嘴!”
莫说姽婳,就是曲莲也呆了一下:这位可不是府里头下人,是驸马的弟弟,她家公主的小叔。
周琛抬头来,目色里茫然。
嘉敏恨恨道:“曲莲,掌嘴!”
她发了话,曲莲便不敢推诿,上前去打了周琛两个嘴巴。到底不敢用力。周琛亦不敢躲,整张脸都涨得红了。
嘉敏道:“你怎么能对十七娘说这样的话!”
周琛道:“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的好。”
“你不中意十七娘?”嘉敏皱眉。尼玛这两人订亲都有一年了,不中意早说啊!
周琛道:“也不是不中意。”
“那到底是为什么?”嘉敏觉得自己肯定是老了,她怎么就想不明白了呢。
“是……是我心里有人。”他也不知道怎么自己脱口就说了出来。他原本以为是说不出来的,会埋在心里一辈子,或者两辈子。
嘉敏:……
嘉敏不得不倒吸了一口凉气,敢情她之前猜的全错了。这货不是怕十七娘心里有人,而是他自个儿心里有人,所以找借口与十七娘摊牌?他到底想做什么?悔婚?这叫她怎么和宜阳王交代?
“你怎么不早说!”嘉敏道,“都到这时候了——你阿兄会打死你的!”
她心里想,大将军府定然是风水不好,已经出了一对怨侣了,总不能再来一对。要实在、实在他心里有人,如今虽然已经是太迟,也比婚后闹出来好。让宜阳王找个借口退婚,便不至于影响十七娘。
不过要周城知道了,这小子不死也要脱层皮。从这个角度来说,也难怪他藏着拖着不敢与他说。
因又问:“是谁?”
周琛这回倒是全无犹豫:“我不能说。”
“你不想娶她?”
“她已经成亲了。”
“寡妇?”
“不是。”
嘉敏眼前一黑。
要待字闺中,她还能想点法子,就算是寡妇,也并非全无置喙余地,但是这——他总不能指望她能帮他抢人。
她猜想,要不就是从前边镇上,周琛有个青梅竹马,如今两家身份不同了,他便想娶,吴氏也不能同意,所以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别嫁;
要不就是相遇之初,那人便是有夫之妇。她心里寻思,莫非是芈氏?芈氏只大他三岁。他也说“芈氏能干,人也很好”。他们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芈氏又婚姻不顺——这事也太荒唐了。
嘉敏扶额道:“那如今……你打算怎么着?”
周琛见她这等目瞪口呆的为难,竟生出十分愉快来,说道:“公主怎么不问我,我这样与十七娘说,十七娘怎么回答?”
嘉敏头都痛了:“十七娘怎么回答?”
“她问我是不是想悔婚,我说不是;她又问我会不会待她好,我说会,然后她说,延期的事,她会想办法。”
他一气儿把话说完,嘉敏已经不知道该作如何反应。她先前就觉得十七娘活泼可喜,然而这一问一答……
想是十七娘很中意他。或者是中意他的身份,或者是别的。她恍惚记得十七娘是庶出,大约在家中并不是太好。周琛悔婚,于她是极大的损失,所以她认了。只是回头一想,又免不了委屈。怎么会不委屈,原本满腔欣喜与期盼,到头来心上先被插了一刀。她的郎君,心里有别的人。
嘉敏心里要转几转方才能消化了这个事。又问:“她知道吗?你心里的那个……”这要是单相思还好,要是有奸情——麻烦就大了。
“她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嘉敏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问了,“别让她知道——就忘了这事吧,婚期也不要延期了,如期举行。”
她原以为周琛还会推诿说“十七娘说了她会想办法”云云,却是没有,只道:“……好。”
行礼退了出去。
嘉敏松了口气,幸而方才十七娘借故走开了,不然更尴尬。又交代曲莲、姽婳说道:“今晚二郎的话,半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
曲莲、姽婳纷纷应了。又盘算要不要说给周城听。周城对这个弟弟没什么耐心,或者是总想摆“长兄”的谱,周琛年纪也不小了,扫了面子也不好。何况这个事,他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芈氏和离再嫁,怎么都不可能与他们周家再有牵扯了。
又斟酌怎么劝慰十七娘。这小子真真该死,要心里有人,索性不娶也是好的,何必祸害人家好好的小娘子。他的心是心,人家的心就不是心了?
周琛却十分满足。
虽然他并不能正大光明说出来他心里的人是谁,然而好歹——好歹让她知道他心里是有人的。
从前她眼里就只有他兄长,看他与看她家三郎没有区别。那小儿才九岁!
那种隐秘的欢喜,一直伴随着他这晚好梦。
第633章 夜饮
嘉敏觉得自己是有点多事了。原本周琛的婚事,她大可以甩手不理。吴氏也好,尉周氏也罢,她们为难关她什么事。她回公主府装作不知道,便也过去了。最多是出借几个管家娘子。
但是人喜欢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给自己套上枷锁。
哪怕周琛与周城并不同母,也不曾一起长大,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和尉周氏,都是他最近的血亲。尉景父子都不堪用,周琛便是亲族中第一个得用的。何况周父在世,这两兄弟也没有分家。
她可以在公主府不管事,他却需要有人为他打理后宅。
家中和睦总是要紧。
嘉敏劝慰了十七娘半日,无非就是“小孩子不懂事,也不知道你的好,待日后成亲,长久下来,自然就知道了”。她自己也觉得这话虚得很,尉灿与芈氏成亲近三年,孩子都差点有了两个,结果也不过如此。
然而或者人与人不同。尉灿这么个粗线条的人,周琛却细致,至少不会与十七娘动手。
因又安抚道:“二郎与大将军感情好,所以想他成亲的时候有兄长在。倒不是别的缘故。不过大将军出征、回师,向来是没个定日,保不准到时候就回来了。你不必管他,也不用费心去求你阿爷延期了,这事儿,我给你做主了。”
十七娘到这会儿方才哭出来。她抽抽搭搭地问:“公主问了、问了……他心里头有谁了吗?”嘉敏道:“他唬你呢。他就是……心里头不安。”她把尉灿与芈氏的事儿隐了名姓改头换面与她说了。
十七娘愣了愣,终于破涕为笑。
嘉敏从十七娘屋中出来,月色正好,明澈如镜,镜里江山。如越过这山,越过这河,不知道能不能照见远方的人。
嘉敏目光下来,就看见四方亭里坐了一个人,正遥遥冲她举杯。嘉敏止步,隔栏问道:“郑娘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独饮?”
“不能是在这里等三娘子吗?”那人却笑。
嘉敏许久没听人呼她“三娘子”,但觉亲热,笑道:“郑娘子赏我一口酒吃 。”
郑笑薇眉目一动,提酒起身。衣袂间月光浮动,她拾级而上,嘉敏便看出她原是赤足,足心点了朱砂,脚趾涂的泥金色,像是月色沉淀下来,别有风情。一时忍不住赞道:“这颜色好看。”
郑笑薇但笑,一直走到她面前,提酒饮了一口。
她原比嘉敏略高,这时候双臂一展,便将她桎梏在咫尺之间。嘉敏不由自主头往后仰,被亲了个正着。但觉唇舌温软,有酒渡进来。初时甘甜如****,一直冲到喉中方才有些辣。
嘉敏被呛得连声咳嗽。
郑笑薇这才放开她,笑问:“还要不要?”
嘉敏哪里还敢说要——她素日里被周城这么作弄也就罢了,没道理还能给郑笑薇这么妖娆一个美人轻薄了去。
当时悻悻道:“郑娘子失心疯了!”
郑笑薇笑吟吟道:“是三娘子自个儿问我讨酒喝,还是讨一口——我哪里做得不对了?”
嘉敏脸皮薄,却经不起她这样调笑,甩手要走,又被她一把拉住,软语求道:“三娘子勿恼!”
她这么个样子,嘉敏也恼不起来,便只嗔道:“我当郑姐姐是个好人。”
郑笑薇又喝了一口酒,却笑:“我哪里不好?”
嘉敏心里想,要说不要脸,这位郑娘子和她那位夫君还真是天生一对。她却拉不下脸,被郑笑薇哄下了台阶,进到亭子里。郑笑薇摆出杯子,亲自与她斟酒赔罪道:“三娘子勿怪,实在事出有因。”
嘉敏挑眉:“什么因?”
“我就是想知道,三娘子如何把大将军迷得命都不要了。”
嘉敏:……
“郑娘子喝醉了?”嘉敏想了半晌,总算是为这位的异常举动找到了理由。
郑笑薇撑住头笑道:“三娘子不说我不觉得,这一说,还真有些上头。”
“醉了就回房歇着吧。”嘉敏道。
郑笑薇不说话,起身走到栏杆边上。积善寺所在,地势极高,往下几乎可以俯瞰整个洛阳。风也大,也凉,吹得满头青丝欲乱。寸长金丝流苏坠在耳侧晃来晃去。嘉敏亦走过去,只是与她隔了一臂的距离。
嘉敏道:“郑姐姐心里想的,怕不是大将军。”
郑笑薇道:“公主明鉴。”
嘉敏目视她,她却又换了漫不经心的神色,漫不经心说道:“都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如果那是真的,三娘子你说,我三哥会是哪个?”
嘉敏一怔,想:她倒是长情。
抬头看时,月明星稀。
她不说话,原在意料之中,郑笑薇也不在意,只道:“当初……三娘子怎么会想到把我三哥举荐给太后?”
郑林在目连山上私会郑笑薇,落在她手里,郑笑薇能够推断出后来他假扮阿难尊者接近太后是她的主意不难。却是沉得住气。当初郑林如日中天时候不问她,到如今,骨头都烂了却又想起来。
嘉敏心里觉得荒唐,口中只道:“是郑侍中所求。”
“我三哥这个人呐,”郑笑薇叹息,“就是太贪心了,权势与人,总之只能得一个,他却两个都想要。”
嘉敏道:“李夫人天姿国色,便是怀璧其罪。倘若郑侍中只是一介白衣,恐怕也护她不得。”
郑笑薇“咦”了一声,看她道:“你倒是知道。”
嘉敏道:“逝者已逝,郑娘子不要太挂怀了——倘若郑侍中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郑娘子这样。”
郑笑薇与郑林这样的关系——嘉敏简直不知道是郑林与李夫人更荒谬呢,还是和郑笑薇更荒谬。她原道是露水姻缘,不想过去这么久,她却还记得这个人。差不多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了。
当初惊世的容色与炙手可热的权势,都如流星。
“这样?”郑笑薇冷笑,“三娘子也觉得我如今不好吗?还是说,三娘子也觉得,我该找个好人家改嫁?”
嘉敏想了想,却是摇头。世间女子辛苦,要她不是公主,必须像寻常人一样嫁入夫家,侍奉翁姑,应付妯娌,对付姬妾——那日子她过过,不好过。还不如郑笑薇如今呢,虽然没有着落,胜在自在。
也幸而周城对他爹不满,与继母不亲,不曾要求她做孝子贤孙。
“那三娘子也不劝我为以后着想?”郑笑薇奇了一下。兰陵前头那段婚姻短暂,又兵荒马乱,恐怕来不及晨昏定省站规矩,如今是自己开府更不须说。她原想她这样的人,不知道为人妻子的难处。
嘉敏道:“郑娘子说笑了,日子是郑娘子自己过,日后好不好,何须我来多嘴。”
郑笑薇在月下仔细看她的面容,片刻,忽说道:“三娘子成亲之后,比从前好看了。”
嘉敏警惕地退了半步,身上汗毛已经竖了起来。
郑笑薇哈哈大笑:“我这话并非恭维公主。”
嘉敏仍道:“郑娘子谬赞。”
“三娘子从前绷得紧,总像是觉得有人会加害于你……”
嘉敏自个儿回想了一回,她们初遇是在宫里,她那个好表姐就足够她提防了。何况还有萧南。
“……如今却舒展了许多。”
郑笑薇说到这里,也不由唏嘘。她那时候也以为她最终会与萧南成亲。那时候闹出多大的事。就算是后来与李十一郎订亲,也总教人不能置信,不信他们能就此尘埃落定。谁想月老牵出的姻缘,却到底不是他。
她见过她的那位夫婿,在洛阳的街市上,与李十一郎并骑而行。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都在笑。李十一郎笑得矜持,他笑得放肆。有一双如少年般明亮的眼睛。却与萧南不是同一个物种。
她和大多数人一样,心里猜疑过兰陵跟他,是为了报仇,然而恩爱却是真的,她眉目里的舒展也是真的。她话锋一转:“恕我冒昧,三娘子当初将我三哥举荐给太后,不会是没有条件吧。”她三哥这样的美人,如果是落难,兰陵肯顺手帮一把她信,但是帮到昭阳殿去,她不信。
“……是有。”
“什么条件?”
“郑娘子也说我当初有些疑神疑鬼——”嘉敏道,“所以我求了郑侍中,如有飞黄腾达的一日,能护我父兄周全。”
她最初是想调解帝后之间的矛盾,后来发现徒劳无功;也是凑巧了碰上郑林,才想走这个捷径。然而她父亲没了,兄长落到济北王手里,生不如死大半年。虽然并非郑林的过错,她这桩交易还是亏了。
“是这个?”郑笑薇哑然。以当初南平王妃在胡太后跟前的得宠程度,她根本无须如此杞人忧天。
嘉敏点了点头。
郑笑薇叹了口气:“那是我三哥说话不算话。”
“郑侍中尽力了。”嘉敏诚恳地说。她总不能跟个死人计较。何况当时那么乱,她活两辈子都算计不到,而况郑林。这人能讨女人欢心是真的,但要说洞察局势——大多数人都不能。
郑笑薇又喝了一口酒,这个话她也是信的。兰陵和谢氏来找过她几次。她三哥甚至娶了……听说她后来封了平原公主:“……我听说他们找到了先胡太后,但是没有找到我三哥?”
“有人放了火。”嘉敏说。
“那也没有找到。”郑笑薇固执地道。
嘉敏不吱声。这也就是在宫里,战场上多的是人找不回尸体。家里等消息的人等了一年、两年……也就知道不会再有消息回来了。
“我知道公主在想什么,”郑笑薇道,“当初城中都传言令尊与圣人遇害,但是公主就是不信——”
不然也不会人到青州,也不肯过江。
嘉敏看了她一会儿:“那是因为有人告诉我,我阿兄还活着。但是郑侍中,我阿兄说他已经葬身火海,郑娘子……还是节哀吧。”
郑笑薇再喝了一口酒,酒囊空了。她目色微斜,便有婢子送过来一只新的。她接二连三喝了好几口,方才喃喃道:“我总觉得他还活着,只不知道躲在哪里……他那么个人,贪酒好色,又从来忍不得寂寞……清明时候,我给他烧了一整座赌坊下去,又怕他能全输了……”
嘉敏默默。
她不知道郑笑薇对郑林的依恋有这样深。素日里都看不出来。她像是成日里花天酒地,来不及伤春悲秋的人。
谁都当她没心没肺——那或者是个误会。
“……三娘子觉得可笑是吧,我也觉得可笑。我素日里也没怎么想他,却不知怎的,今儿晚上全想了起来……他活着的时候我都没怎么想他,想他做什么,这人有哪里好,他自来洛阳,吃喝嫖赌,浪荡无行,哪个女人多看几眼都能勾上手,我姑姑是做了什么孽才撞到这样一个人手里……”
嘉敏只是听,听她越来越怒。她知道世人都是如此,一个人死了,不相干的人无非叹息几声,亲近的人记得他的好,而至爱却免不了怨恨,怨恨他为什么要死——其实是怨恨为什么自己忘不掉。
她恨的不是那个人,她恨的是无能为力的她自己。
郑笑薇从栏杆上滑下来,席地而坐,手里抱着酒囊,声音却渐渐低下去,醉意深了。
嘉敏环视左右,原是想招婢子过来扶她回房,却意外看到阴影中站了一个人,他身上落了霜,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这时候四目相对,那人犹豫了片刻,从阴影里走出来,与她拱手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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