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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谁的皇后-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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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往后一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第130章阿难(一)

    一众贵人距离都不太远,那人一倒下,人人都看得清楚,是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只是看不清楚眉目,不知是谁家儿郎,众人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唯有郑笑薇,张口喊了半个“三”字,被母亲紧紧捂住嘴。

    “来人、快来人呐!”太后没留意这许多,探手试过少年鼻息之后,立时就叫了起来,声音嘶哑、惊惶,惊惶得一直戴在脸上完美的太后面具都裂开了。

    皇帝皱了皱眉,永宁寺住持已经上前去,俯身给那人把过脉,低念一声:“阿弥陀佛!”

    “大师?”

    住持道:“太后放心,这位……脉象沉稳,并无大碍。”既不称“尊者”,也不呼“施主”,想来也是对少年身份有所疑虑,游移不定。到底是永宁寺,有一寺之主的分寸,皇帝嘉许地暗自点头。

    “那、那为什么——”

    “老衲也不知缘由,想是陛下降临,命格贵重,凡体俗胎,经受不起冲击。”住持娓娓道来,一干贵人无不想道:好口舌!“想来稍事休息就会醒转过来。”

    太后略迟疑,住持又补充道:“此处即有静室,可供贵人歇脚。”

    太后大喜:“请大师带路!”

    ——竟用到一个“请”字,可见谦卑。

    皇帝又皱了一次眉,他这个母后啊……怎么都等不及十七郎回来。谁知道这个装神弄鬼的是个什么人,他可不信真有阿难尊者降临。他是有心要阻止,奈何羽林郎已经抬起少年,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住持往里去了。

    剩下这几十上百号贵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好在还有皇帝。皇帝苦笑道:“既逢此奇事,少不得要请诸位爱卿在此稍候了。好在此处风景尚佳——”一旁伺候的永宁寺僧人何等机灵,应声就道:“陛下与诸位贵人如有意,请随小僧游赏。”

    既然皇帝这么说了,贵人们都很识趣,三三两两,或观壁画,或推开门窗,极目远眺,嘉言被母亲拘着,回头瞧时,嘉敏早湮没在人群里,无影无踪。

    眼见得人都散开,皇帝低声吩咐身边小顺子:“去,把方才出声的那个小娘子,给朕找过来。”

    小顺子心里暗暗叫苦,这没头没脑的,哪里知道是哪个小娘子贸然出声!只是皇帝既然这么吩咐了,便是为难,也少不得领命去了。

    谢云然道:“三娘子,我们去那边看看罢。”

    嘉敏知她是有话要说,应道:“好。”

    两人出了门,往南能看到宣阳门,再远就是洛水,这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极高,照在洛水上,远远反射过来,就只有一波一波金色微澜。洛水上有永桥,过了桥,就是铜驼街,沿铜驼街,东有四夷馆,打头一个叫金陵。

    然而在这么高的地方,所有熟悉不熟悉的景致,都变成方方块块,像小儿玩的七巧板。人马在其间来来去去,像是一个指头就能碾碎的蝼蚁。

    风缓缓吹过来,发丝掠过面庞,也带着苍金色的影子,这是暮春了,春天就快要过去了。

    谢云然眼看着远方,低声问:“三娘子,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之前在瑶光寺门口,嘉敏同她说,会解决目莲山上桃林中事,她当时是放心的,如今看来……谢云然出身高门,家族以诗书传世,却并非食古不化,但是向太后献谄这种事,谢云然自问做不出来,在之前,她以为嘉敏也做不出来。

    ——前世的嘉敏确实做不出来。

    嘉敏摇头:“这不是我的主意。”

    谢云然等她解释。

    “是郑公子自己所求。”嘉敏犹豫了片刻,她知道这个说辞可以说服嘉言,不足以说服谢云然:“当然,我有助他一臂之力。”

    “为什么?”谢云然并非多事之人,当此之时,也忍不住脱口问。心里想的却是,莫不是与宋王和贺兰初袖的婚事有关?三娘子果然还是放不下。

    嘉敏心道我总不能告诉你,因为我在见过李夫人之后,终于想起来郑林是谁。她不是没有给过他别的机会,是他自己选择了阿难,所以,他注定是要这条路的,他注定会变成一把好刀,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只是这些话,不好同谢云然说,又不愿谎言欺瞒,所以良久,方才踌躇道:“我、我想……”

    “三娘子总说没去过金陵可惜,不如什么时候得了空,来我家坐坐,也是一样的,我家虽未在金陵,倒还很有些江南风物。”谢云然忽地开口,嘉敏起初吃惊,随即就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是贺兰初袖笑语:“表妹在这里,倒教我好找。”

    如果说谢云然和郑笑薇都是因为知道郑林在嘉敏手中,所以会猜到这个奇怪的阿难尊者与她有关的话,贺兰初袖就纯凭推测——推测这个前世不曾出现、这一世横空出世的祥瑞,是元嘉敏一手策划。

    因为半夏与曲莲的无故失踪,也因为……不可能再有别人。

    她之前去找过郑笑薇——小顺子和皇帝隔得略远,素日也并不会留心女子口音,但是贺兰初袖当时所站的位置,却距离郑家母女很近。可惜郑笑薇的脸色实在苍白得可怕,眼神更可怕,像是再多听半个字就会昏过去似的。那可不像是她认识的郑笑薇,贺兰初袖想。

    既然郑笑薇口中问不出,贺兰初袖就一路杀过来了。

    贺兰初袖倒是想单刀直入问个明白的,奈何有谢云然在,不得不委婉些,当时笑吟吟道:“……表妹和谢娘子倒是看得好风景——表妹就当真不好奇,那壁画下打坐的,是个什么人?”

    嘉敏淡然应道:“我不比表姐博学多才,哪里知道是个什么人。”

    “谢娘子也不知道么?”贺兰初袖话锋一转。

    谢云然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贺兰初袖:……

    合着这一个两个的都油盐不进是吧!贺兰初袖与嘉敏、谢云然打机锋的时候,静室中,形貌酷肖阿难尊者的少年已经悠悠醒转:“这、这是哪里?”少年喃喃地问,墨如乌玉的眸子滴溜溜一转,已经将室中远近人物看了个大概,最后落在太后脸上,一本正经问:“小娘子掳我至此,意欲何为?”

    太后:……

    她上位多年,敢正眼看她的人已经没剩几个,何况称她小娘子!——以她的年岁,也已经不该再被称作“小娘子”了,但是……但是少年这么清清脆脆地叫上一声,倒让她恍惚想起在闺中的时光,阳光从窗外的树叶间照进来,染得一室朗翠的春光。虽然胡家不是高门,也非望族,彼时亦绝无今日锦绣成堆、金玉满堂的气象,但是人年少的时光,总让人怀想和追念。

    一众羽林郎也是瞠目结舌:他们是该冲上去绑了这个轻薄太后的混小子呢,还是绑了这个轻薄太后的混小子。

    还是住持把持得住,干咳一声,说道:“小施主慎言!”

    少年眯着眼睛把住持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最后停在住持的光头上,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呀”了一声,伸手去摸头顶,一副“还好还好头发还在”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又低头,瞧见身上袈裟,“啊”地一下跳起来,他这一动,羽林郎如临大敌,将他团团围住了,却听他叫道:“原来是你这个秃驴搞的鬼!”

    这句话出来,众人又掉了一地的眼睛和耳朵:说好的体态端庄呢!之前那个低诵“如是我闻”动听如梵音重现的阿难尊者呢!

    住持更是无语凝噎——已经几十年没人敢当着他喊“秃驴”了好吗!

    要不是有太后在此,便是他几十年修为,怕也忍不住要犯嗔戒。只是听太后“噗嗤”一下笑出来,满心怒火便都熄了个干净,换了满目祥和之色,低头不住诵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少年像是被他的反应弄糊涂了,呆了片刻,忽又扯开袈裟,叫道:“反正我不做和尚!”

    太后莞尔,却看向住持。住持心里实在愁得很,只是太后面前,又哪里敢露出来,只苦心劝道:“老衲……并无此意。”

    “那就好。”少年从软榻上跳下来,犹自念叨:“不像那些秃驴就好。”抬头一瞧,羽林郎还拦住去路哪,又瞧向住持,质问道:“那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仍不发话。

第131章阿难(二)

    住持只好硬着头皮应道:“施主就不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少年倒也爽快:“好吧这是什么地方?”

    “阿弥陀佛!”住持又诵一声佛,方才回答道:“这是永宁寺通天塔。”

    少年皱了皱眉头,像是要想好一会儿才想得起永宁寺是什么地方,末了来一句:“好吧我知道了,这是永宁寺嘛,我又不当和尚,老和尚你就行行好,和这几位大哥说说,放我走了吧?”

    住持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却不得不耐住性子再与他说道:“可是老衲还有话要问施主。”

    少年眼珠子乱转一阵,许是确定了没有老和尚发话,自己绝无可能从这一众全副武装的羽林郎中突围出去,便只撇撇嘴,不耐烦地道:“那你快问。”

    “敢问施主,是如何进的我寺通天塔?”住持问。

    “你问我?”少年又跳了起来,被羽林郎齐齐一瞪眼,又心不甘情不愿坐下去,嘟囔道:“老和尚你问我,我还没问你呢,我在家里睡得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一觉醒来,就、就成这样啦!”

    少年一摊手,眉目里都是困惑的颜色。

    永宁寺住持这一生,大风大浪经历得多了,见过的装神弄鬼比吃过的斋饭还多,特别在贵人面前装神弄鬼。所以得到这个回答,丝毫都不觉得意外,只又问一句:“那么施主身上这件袈裟,又是从何而来?”

    要知道这永宁寺通天塔中壁画,都是他重金聘请画师,专为浮屠而作,普天之下,独此一份,这少年郎,如果说光只长相绝似阿难尊者也就罢了,这货一身袈裟,却不是天生能长成的,莫不是哪个混账把图样泄露出去了?

    “不知道!”少年这一次回答得更是干脆,不仅答得干脆,手下还利落一扯,把袈裟扯下来,丢在一边,就只穿了中衣,说道:“反正我不当和尚!”

    这做派!住持微微一怔,还要说话,太后却开了口:“你口口声声说你不做和尚,你倒是说说,谁让你做和尚了?”

    少年张口要答,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永宁寺住持,然后目光在羽林郎面上逡巡一遍,摇头道:“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太后追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少年说:“反正和尚喜欢拉人入伙,是个众所周知的事——小娘子,你、你们把我弄了来,真不是要我做和尚?”又一声“小娘子”,太后双颊一热,却问:“你不是和尚?”

    “当然不是!”

    “那……你知道阿难尊者么?”

    少年愣了一下,眸子微微往上,凝住,过了片刻方才答道:“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名字倒是很好记的。”

    住持:……

    装神弄鬼也不是这么个装法吧!他倒要看看他今儿怎么收局!

    太后柔声道:“你再仔细想想,你在哪里听说过?”

    少年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还是摇头道:“记不得了,左右不过是那些和尚。”

    “那你也记不得你是如何进的这寺、如何上的这塔么?”太后又问。

    少年愕然:“小娘子这话里意思,当真不是……当真不是老和尚和这些军爷把我弄进来的么?”

    太后应道:“当真不是。”

    少年睁圆了眼睛,良久,轻轻“啊”了一声。

    太后往前移一小步,带动一众羽林郎都往前移一小步,太后道;“小……小郎君是想起来了么??”

    少年迟疑片刻,方才道:“小娘子如此美貌,想必不会骗我。”

    太后:……

    众羽林郎……

    住持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接过话头问道:“小施主此话怎讲?”

    少年看了他一眼:“这是永宁寺对吧,那你们……是永宁寺的和尚了?”

    “正是。”住持道。

    少年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唉”地叹了一声。太后没发话,住持没开口,一众羽林郎虽然被绕了个云里雾里,到底不好催促。但是焦躁的情绪,还是在静室里一个传一个,弥漫开来。

    少年被这种情绪感染,犹豫良久,方才绞着手,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我想、我想……大约是旧病犯了。”

    旧病?众人都是一怔:瞧这少年活蹦乱跳的,也看不出有什么久治不愈的症候啊。太后便问:“小郎君……有什么病?”

    “大约是、大约是……”少年一脸的羞于启齿,期期艾艾的了半晌:“离魂症。”

    离魂症?意外的不仅仅是太后和羽林郎,连住持都小小吃了一惊。肝藏魂,肝虚则邪气侵袭,每卧,则神魂离散。住持年少的时候就听说过,某地某人,一夜梦醒之后,发现自己身在千里之外。

    莫非、莫非这小子当真不是装神弄鬼、想接近太后?住持也疑惑起来。又听少年补充道:“我听母亲说,是我幼时寄养在寺中留下的毛病,很多年了,犯的次数……倒是、倒是不多的。”

    “小施主既是幼时就寄养在寺中,耳濡目染,想必精通佛理。”住持说道。

    那少年便冷笑一声:“我就知道——”

    “小郎君!”太后忽然发话打断他,少年看她一眼,虽然并没有尊敬的意思,但还是收了冷笑,问:“小娘子有何见教?”

    “小郎君当真不记得阿难尊者么?”这句话却来得奇突,之前太后问阿难,问的是知道与否,如今再问,却是问记得与否,就好像这个少年,天生就该知道阿难一样。少年眉目一动,仍是摇头:“记不起来了。”

    太后却点点头,又问:“那么,你是谁家子弟,总该还记得吧?”

    “这当然记得。”少年微微一笑:“我姓郑——”

    “行三,”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一时众皆回头,看到皇帝。皇帝说道:“是荥阳郑家的子弟,郑三郎,你婶娘在此。”说着微微侧转身,露出郑夫人的脸,郑夫人尚未开口,那少年已经叫了起来:“婶娘怎么在这里。”

    郑夫人在皇帝和太后的注视下,战战兢兢,一步一步走到少年面前,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混账子,见了太后和陛下,还不跪下!”

    留心皇帝行踪的,可不止一个两个,皇帝带走郑夫人,一众贵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口中虽不言,揣测是少不了的。都眼巴巴地往静室方向瞟。幸而静室中隔音甚好,这一记耳光,并没有传出声来,贵人们也就猜不到更多。

    唯有贺兰初袖,看着郑夫人的背影,当时怔住:郑笑薇惊呼,郑夫人被带走,那静室里的少年、那静室里的少年……莫不是姓郑?瞬时就如一道闪电劈过,她忽然记起一个姓郑的人,那就仿佛是心里的火,突地冒起,长驱直上,冲得她目眦尽裂,盯住嘉敏厉声道:“你、你——”

    “表姐这是怎么了?”嘉敏无辜得一如从前。

    “你!你怎么能……”贺兰初袖猛地退了一步,低头,一口血。

    这一口血吐出,不仅贺兰初袖怔住,嘉敏也怔住。嘉敏是在李夫人去过瑶光寺之后,隐隐猜到郑林的身份,但是并不能够十分肯定,到这时候,方才确信无疑了,郑林确实,就是前世胡太后最宠爱的情郎。

    这个人的举足轻重,从贺兰初袖的反应可以推断出来。

    “白苏!南烛!”嘉敏大声叫了起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表姑娘下去!”

    贺兰初袖这好端端地吐了血,莫说白苏、南烛,就是谢云然,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嘉敏这一句喝出,白苏与南烛才如梦方醒,忙忙一左一右,帮贺兰初袖擦去唇边艳色血渍,搀扶她下去。

    临行,贺兰初袖还回头看了嘉敏一眼。

    当今之世,除了她贺兰初袖,再没有人知道郑林意味着什么,便是元嘉敏,也不可能有她清楚。元嘉敏怎么会找到这个人!她真是被与萧南订亲的事喜得冲昏了头,竟然没有想到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可以落进元嘉敏手里!她一路昏昏,盘算着,沉沉不语。前世的永宁寺通天塔落成,并没有这一遭。郑林是在这之后出现的,具体时日她虽然不清楚,但是记得是宜阳王的手笔。

    如今换了元嘉敏。宜阳王要荣华富贵她知道,元嘉敏要什么?贺兰初袖忽然发现,她光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是竟然不知道,元嘉敏要什么。从前以为她要萧南,然而如今看来、如今看来……她前世死得那么惨,如今重活一世,总不会什么都不要吧,贺兰初袖想。

第132章落霞(一)

    这对表姐妹可真是……谢云然眼见得贺兰初袖被扶下去,心里忍不住想,要有人见了,回头与人嚼舌根,说贺兰初袖过来与三娘子说话,不过几句,就被气得吐血扶下去,三娘子这名声可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这就是大多数人眼里的眼见为实。

    然而转眸子看嘉敏,并没有十分忧虑的样子。

    忽又听有人喊:“陛下!”

    “太后!”

    抬头看时,只见太后带了皇帝,身后跟着永宁寺住持、郑夫人,然后元十七郎,由羽林郎簇拥着,缓步走了过来。只是没了那个阿难尊者装扮的少年,不知道是被……还是……谢云然这转念间,贵人们都往太后靠拢,站位参差,又回到之前的局面。

    太后微笑道:“已经问明白了,那孩子是郑家三郎,得了离魂症,众卿不必惊慌。”

    虽然有人私心里疑惑,就算是得了离魂症,这永宁寺的通天塔,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也有人想,离魂症各种症候都听说过,这盘坐在壁画下,能开口一句“如是我闻”,说得庄严如同佛语,这还是头一次见。

    然而既然太后说了是离魂症,自然就只能是离魂症。众人一阵唏嘘,又跟随太后,观赏了一阵壁画,塔顶风景,然后就下了塔。寺中自然备了素斋席相候,入席按贵贱,又虑及远近亲疏,无不安排得恰到好处,斋饭斋菜也各种可口,人人心里都忍不住夸一句,到底是永宁寺。

    食毕,太后与皇帝午后小憩,贵人各自散去。

    谢云然自回谢家订的厢房,嘉敏也跟上了南平王妃和嘉言。嘉言低声问:“怎么就你一个,白苏南烛呢,对了还有你家表姐。”

    嘉敏瞪她一眼,嘉言赶紧改口:“袖表姐!”

    “她身子不适,我叫白苏、南烛扶她先回房了。”嘉敏说。

    “阿姐阿姐,”嘉言把声音压得更低一些:“你说……那个家伙,现下如何了?”

    嘉敏心里还记挂半夏,有些懒懒地问:“哪个家伙?”

    “就那个!”嘉言眸光微往上抬一抬,意指通天塔顶。嘉敏道:“太后和陛下的事,我怎么知道。”

    “就猜猜嘛!”大约是宫里三番两次出事,嘉敏都靠猜的,居然还猜准了,嘉言自此对她的猜谜能力充满了信心。摊上这么个妹子,嘉敏心里也想吐槽——她妹子但凡有贺兰初袖万分之一的心眼子,就应该问王妃啊!问她算什么!口中只道:“太后和陛下的事,我可不敢乱猜。”

    南平王妃不咸不淡看了这姐妹俩一眼,忽道:“阿言也渐渐长大了,三娘你做姐姐的,教教她无妨。”

    嘉敏:……

    你做妈的不教,叫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教算怎么回事!

    但是既然王妃发了话,嘉敏少不得斟酌同嘉言说道:“那须得看那人是不是装神弄鬼、招摇撞骗了,如是,就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嘉言对这类套话毫无兴趣——她当然知道装神弄鬼、招摇撞骗落到贵人手里是个什么下场,她想问的是,这人到底是不是阿难尊者呢。便道:“那么依阿姐看,这人到底是不是装神弄鬼呢?”

    嘉敏心里吐槽说当然不是,口里却道:“我也没跟进静室里去,无从判断。”

    “你猜嘛!”

    嘉敏:……

    这世上的熊孩子可真不好惹,特别是熊孩子还有个护短的妈!

    嘉敏一面想,一面缓缓说道:“从他装扮得与壁画中阿难尊者一模一样,又在佛陀涅盘的吉光下打坐、宣佛号,专等太后与陛下莅临来看,九成九是骗子。如果他在静室中醒来,太后但有问,对答如流,那多半是这永宁寺里的和尚里应外合,做出来的祥瑞,哄太后与陛下欢喜罢了。”

    略停一停,又道:“就与永宁寺通天塔动工之初,在地下挖到金像三十座一样——阿言你当初不是很清楚么,太后要建浮屠,莫说是挖出金像三十座,就是百座,也不稀奇,如何今日又糊涂了呢?”

    “我才没有糊涂!”嘉言不服气地说:“金像是死的,人是活的。金像挖出来就挖出来了,这人,他打算做什么!”

    “无非是捞些好处,”嘉敏微微一笑:“人和金像又有什么不同。”

    “会露陷啊!”嘉言道:“金像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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