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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谁的皇后-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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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出征剿匪相比,做羽林卫统领就是躺在福窝里——既不必披星戴月,风雨兼程,也等闲没有性命之忧,毕竟如今除了边境上常有柔然骚扰之外,天下还算太平,就算偶有动乱,规模不大,乱也乱不到京城里来。至于两宫不合,朝中派系……昭诩没觉得有必要和妹妹解释这么多。

    “那哥哥为什么不高兴呢?”嘉敏说。

    昭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孔,恨眼前没有镜子,不能够反驳三娘的这个说法。却听三娘又问:“那是谁,举荐了哥哥?”

    这个问题好像比上一个好回答一点,但是牵涉到太后和郑林的关系……只能指望着三娘不懂事,不追问了。昭诩硬着头皮说:“是郑家三郎。”——最好三娘就不要问郑家三郎是什么人!

    最后三娘也根本不知道郑家三郎是什么人,他是见过那人的,啧啧,昭诩自问,如果自己是个女人,又或者郑三郎是郑三娘子,怕也把持不住。昭诩也不清楚为什么郑三郎会举荐他,问父亲,父亲也一头雾水。

    莫说郑三了,就是整个郑家,都没有过超出一般的往来。

    事有反常必为妖,这是南平王的判断。

    谢天谢地,神佛终于回应了他的祈祷,嘉敏果然没有追问郑三郎,也像是对郑三郎为什么会推荐他没有疑问,只歪头想了想,说:“那么,是有人反对哥哥做羽林卫统领么,比如说,十七哥哥?”

    看到三娘终于回到了正常小娘子的思维方式,昭诩心里很是安慰:“是啊,十七郎又没做错什么。”

    “父亲也反对么?”接下来昭诩又失望了——三娘就不能换个家常一点、亲切一点,不那么费脑的话题么?

    他摇了摇头:“父亲也……父亲大约是觉得,我不该越级升迁,坏了朝纲。”

    这种话就是搪塞了,嘉敏不以为意。郑林初入名利场,举荐昭诩多半是为了报答她,也因为她之前说过,父亲有意让哥哥进羽林卫。刚刚好这个建议又与太后的心思不谋而合,昭诩本人的条件,也各方面都说得过去。

    操之过急了。

    倒是她的不是了。之前她还以为昭诩做羽林卫统领,是父亲的意思呢,如今看来,倒不尽然。

    光有上位者的宠信还是不行,插手朝纲需要眼光和智慧,这一点,嘉敏是依靠“先见之明”,而郑林显然有所欠缺。不知道前世他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嘉敏慢悠悠舀了一勺樱桃奶酪,甜津津的沁人心脾。

    话说回来,昭诩做羽林卫也没什么不好,他和父亲虽然手中有兵,但是在洛阳的势力,始终太过薄弱,如果当初……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樱桃在喉中,忽然就艰涩起来,嘉敏用力把它咽下去。

    前世昭诩的羽林卫统领,实在做得有些失败,这个念头让嘉敏心里难过,她的哥哥也许是个将才,但是并不十分擅长玩弄权术心机。而人总要面对这些——面对除了自己不完美以外,自己的亲人也不完美的事实。

    但即便不完美,也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也最让她割舍不下的人。

    “三娘?”

    嘉敏抬头来,笑盈盈地说:“父亲也太小心了,不就是个羽林卫统领么,十七哥哥都能做,哥哥有什么做不得,十七哥哥出征打过仗么?他打过胜仗么?我瞧他那样儿,怕是连人都没杀过。”

    昭诩是更愁了,他的这个妹子,怎么能随随便便把杀人挂嘴上呢?左右一溜眼,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周边没有外人。

    便训道:“又胡说了!”话这样说,心里也不是不自得的。不说难得妹子推崇,说他能干,就是他自己心里也觉得,十七郎这种连洛阳都没出过的人,能够做羽林卫统领,他凭什么做不得!

    却听妹子话锋一转:“哥哥这么多年,南征北战,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连皇帝哥哥都要大婚了,哥哥还没影儿呢。”

    昭诩:……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之前他还求神拜佛,指着妹子换个话题,结果梦想成真——还不如不换呢,你听听,这是个没出阁的小娘子该说的话嘛!

    “要是阿娘在,也会为哥哥张罗的。”嘉敏说。

    这回换到昭诩,是真食不知味了。他当然知道没有议亲,是父亲的意思,怪不到王妃身上去。但是偶尔也会想,如果亲娘在,会是另一番光景吧,父亲不会担心母亲不给他好好挑人,自然也就不会拖到这个时候。

    但是这些心思,自个儿想想也就罢了,何必让三娘跟着难过。三娘总还须得在王妃手里过日子,要是心怀怨恨,这日子可怎么过。何况还有夹着阿言和昭询——昭询还小,阿言可不小了。

    罢了,大丈夫何患无妻。

    昭诩也不同嘉敏多说,只捡起银箸,敲了她一下:“尽胡闹!”

    嘉敏捂住头,一脸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幽怨。

    幽怨是假,话却是真。昭诩前世成亲迟,比她还迟——那当然有她任性的原因在,否则南平王哪里舍得她这么早嫁。但是成亲对于一个人的影响,不可小觑。人总要在成亲之后,才算是成人。

    因为人要到成亲之后,才开始应付亲戚间的人情世故,见识到人心幽微。

    昭诩要结亲,妻族定然是京中高门。但凡门第高的家族,定然子嗣兴旺,人一多,就难免良莠不齐。而亲戚间的往来,又不比军中,讲究赏罚分明,言出必行。那就是个大泥淖,香的臭的都有,你还不能拔脚就走。

    人都是历练出来的,就算昭诩不是顶尖的权术人才,也会好过前世愣头青,嘉敏这样想。前世昭诩就是成亲太迟,在京中时间又不多,没有与妻族建立起感情,也没有共同的利益,所以事到临头,对方全然置身事外。

    不过是损失一个女儿么,哪个高门没损失过,哪个高门损失不起。

    兄妹俩打闹,忽然半夏进来,瞧见昭诩,登时住了脚步,只唤一声:“姑娘!”

    是有话要说的口气,嘉敏回头, 半夏看了昭诩一眼。嘉敏心里奇怪。昭诩不是外人,何须她这般作态。不过半夏不比曲莲,素来谨慎,想必是有缘由。嘉敏眼珠一转,笑道:“哥哥把我的头发弄乱了,我进屋去补个妆。”

    昭诩也看出她们主婢有话要说,猜想大概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也不追问,只笑道:“这也怨我!”

    半夏跟着嘉敏进了内室,嘉敏问:“什么事?”

    “谢娘子来了。”半夏说。

    距离皇帝大婚还有七天,嘉言和胡嘉子还在天心苑拼捡碎瓷,谢云然入瑶光寺带发修行。

第162章大婚

    燕明帝正光五年六月十七日。

    外间还黑着,夜露无声无息浸湿窗纸,渗进来蔷薇的幽香,丝丝缕缕,在空气里浮动,若有还无的凉意。三伏中的初伏,洛阳还不太热,陆静华跪坐在一人高的水晶镜前,面容娇艳如芙蓉花。

    这些日子,陆家上下忙得够呛,她这个风波中心的人,可做的事反而少,无非一遍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宫廷礼节。

    从前她熟悉的,是臣女的礼,以后她要习惯的,是作为皇后的礼,她要挺直腰杆,正面迎对这个世界。

    过了今天,天底下就再没几个人能抬头正视她的脸,也没有几个人,值得她平视他的眼睛,连同她的祖母、父亲在内,连同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在内,连同那些往日里在洛阳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宗室女在内,见了她,都须得俯首称臣。

    只要过了今天。

    今天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一点都不能。

    母亲再三叮嘱了要她睡好,但是三更不到,还是爬了起来。睡不着。谁睡得着呢,整个陆家。这一天一地的变化,今儿早晨,出这个门之前,她还是陆家四娘子,出这个门之后,她就是陆皇后了。

    兴奋,也惶恐。等待她的,宫里是怎样一个世界?是,她进过宫,见过太后,但是那是作为客人。主人和客人,是不一样的。从前,宫中朝中,权柄集于太后一身,以后,凤仪殿有了主人。

    她是凤仪殿的主人,皇后才是六宫之主,太后不是,哪怕她执掌权柄多年,哪怕她是皇帝的亲生母亲。

    “要有勇气。”陆静华轻轻对自己说,要有勇气,把权力从太后手里接过来;要有勇气,辅佐皇帝把权力从太后手里夺过来。

    这些局势,有的是她自己察觉,有的是家里分析给她听,也有贺兰初袖的暗示——当然陆静华并没有觉察到这一点,她只觉得贺兰初袖说话格外动听。

    “从此以后,这双手搅动的,就是天下风云。”贺兰初袖这样说,不无艳羡的语气。

    陆静华慢慢伸手到眼前,微垂着手腕,慢慢舒展花瓣一样纤柔的手指,一个异常优美的姿态。指尖掠过眼睑下的青黑,滑嫩得像剥了壳的笋。什么叫肤如凝脂,这就是了。从前她的手不是这样的,从前她的指尖遍布薄茧,粗糙得像砂纸。

    从前……她没想过会有这天,或者说,没想过这天真的会到眼前来。

    就算是太后颁了诏,定了日子,也总还觉得,像一场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然而这天终于到了,没有来迟,没有变故,没有人推她,说醒醒,天亮了。

    天还没有亮,陆静华唇角微微上翘,一个笑痕。她知道她的家族为今天做了多少努力,甚至就在前几日,她几乎还遭遇了灭顶之灾。

    皇帝要召谢云然进宫!

    这个消息传到陆家,传到陆静华耳中,她面色苍白,几乎要站立不稳: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祖母耷拉着眼皮,遮住眼底失望。

    她知道祖母失望,但是她别无选择,她必须阻止。祖母是希望能够借机向谢家示好,反正谢云然的脸已经毁了,就算进宫,也不过是个摆设,面子光而已。既然不可能越过她,为什么不欣然接受呢?

    是啊,为什么不能接受呢?谢云然不会知道那不是个意外。

    但是陆静华心里始终有鲠。她知道那不是意外,她还记得,芳草地的宴席上,白玉盘中的插戴,轮到谢云然的时候,是一支开得正盛的牡丹——如果不是她不取的话。牡丹为花中之王,群芳之冠。

    皇帝的用意,昭然若揭。

    但是谢云然不取!

    “谢娘子心气高。”贺兰初袖这样说。但是凭什么?凭什么!她视之如珍宝,她能弃之如敝履!贺兰初袖再三开导,她原本也是想咽下这口气的,她几乎也成功的咽了下去,只差一点点、一点点……陆静华深吸了一口气,起伏的胸口慢慢平静下来。今儿是她的好日子,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横竖,她谢云然如今,也再傲不起来了。

    想到这里,陆静华心里也不是没有一闪而过的愧意,但是她很快为自己找到了辩护的理由:她不过是想要给她个教训,在她面前放肆也就罢了,要日后还这样不知进退,受到的教训也就不止如此了。

    何况她当时并没有料到后果会这样严重,她以为,不过是引发一场风疹,让谢云然闭门个把月不能见人而已,谁知道——话说回来,赏花宴上贵女不在少数,也没有谁比她谢云然低贱,别人都没事,就她出事,可见也是命中当有,怪不到她。而且事发之后,她的父亲领着兄长,已经再三上谢家谢罪,还要怎样呢——她的父亲,可是未来的承恩公。

    祖母并不体谅她这些错综复杂的小心思,只颤巍巍说了一句:“你再想想。”

    陆静华的手收在长袖里,悄然,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月牙状的印子。次日,逼着豆蔻换过衣裳,潜行出府,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再次日,谢云然进瑶光寺。

    消息传到陆家,陆老夫人阴沉着脸,水米不进整日,到儿女们再三恳求,方才松口,说:“叫四丫头来见我。”

    陆静华没有见过这个架势。要是从前,她早吓得跪在祖母面前,磕头认错——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是这一次,她直挺挺地站着,从背脊到颈项都倔强地,没有一丝儿弯曲的意思。

    直到父亲从身后踹了一脚,方才双膝软倒。

    祖母眯着眼睛看她,自上而下倾泻的目光里,绵绵不绝,她说:“你们都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和四丫头说。”

    “母亲!”是小叔的声音。

    “母亲……母亲莫要生气,四丫头有什么不对,都交给儿子,儿子自会教训她。”说这话的是父亲。

    “出去!”陆老夫人闭上眼睛,冷冷喝斥一声。交给他?交给他们?她在心里冷笑。她当然知道几个儿子的心思,四丫头今时不同往日,几个儿子说这些话,无非是敷衍她,无非是……怕她伤了未来的皇后娘娘。

    但是他们陆家……他们陆家并不是靠裙带上位的孬种!先祖是一刀一枪,血里火里拼出来的功名,轮到如今儿孙们,穿得体面了,吃得精细了,言行举止有了规范,骨子里的血气,却是丢了个一干二净!

    难怪柔然那些虫子敢公然犯边,要先帝在时……不不不,是先帝的先帝了,莫说犯边,怕是大气都不敢乱喘,生怕惊扰了先帝,来个御驾亲征……老人忆起昔日荣光,枯黄的面上泛起一丝血色。

    陆家的男人和女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老妇人积威多年,“她总是四丫头的亲祖母,害不了她”,他们这样互相安慰和自我安慰着。陆静华听见叔伯父亲、母亲的脚步碎碎,退了出去。

    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祖母。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陆静华觉得背上有条冰凉的蛇蜿蜒而下。她是畏惧祖母的,她打小就听长辈念叨过祖母的事,那些和男人一起上战场的传说,在年幼的陆静华眼里,祖母的满头银发,都是钢丝铸成。

    她会杀了她么?这个念头浮上来,很快又被压下去。不会的。就算她不怜惜她身上流着她的血,总还要顾念陆家满门。

    到这个地步,她陆静华,已经是陆家不可缺少、也不敢开罪的人物。陆静华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是什么时候萌芽,什么时候生长壮大、开花结果,到繁茂不可动摇——但是贺兰初袖是知道的。

    空气压着她,就如同道士的符篆,她是被镇压的小妖。

    许久,方才听到祖母的叹息,也许是目光移开了,在陆静华感觉里,那就像是有人揭下了她背脊上的符纸。不知不觉松了口气,卸掉的重量沉如山。

    “你……”祖母慢慢地说:“你去见了谢家那孩子么?”

    从“谢”字出口,陆静华的心就被揪住,到最后一个字落音,她咬紧牙关,应道:“是。”

    声音微微有一点不自觉的变形,但是并没有抵赖。母亲说的对,这座宅子里,没有什么,能够瞒过老祖母的耳目。虽然她已经老了。她已经这么老了,但是她才是这座宅子的主人,她的儿子们,她的孙子孙女们,也许有着更为热烈和活泼的生命力,但是抡起强悍,谁都不及她。

    她就像是个年老的妖怪,坐在时光的尘埃里,手里攥一只灰扑扑的口袋,口袋里装着她全部的儿孙,他们挣扎,而无能为力。她不会放手。

    陆老夫人看着脚边的孙女,她垂着头,避开她的目光,但是背脊挺直。她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她越是极力隐藏,就越是欲盖弥彰,她觉得她老了,她该放手,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陆家。

    那也许是对的,如果儿孙辈里有能够挑起大梁的人。陆老夫人扬起下巴,绷紧的下颚略略成方形。不能放手,就是因为这群没用的东西。她并不看好就要做皇后的孙女,她从来就没看好过她。

    如果不是她的母亲苦苦哀求,太后的寿辰,原本轮不到她进宫,老人的思绪飘得有些远,虽然她不清楚宫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如果不是阴差阳错,皇后这顶桂冠,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的孙女。

    她如今是飘在云端上,她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躺在砧板上,整个陆家都被她拖到了砧板上……她极力想要扭转这种形势,但是儿孙们都被眼前的富贵糊了眼,不知道大难临头,如果谢家……如果谢家能够被拉下水,也算是一线生机,这就是为什么谢家那孩子在赏花宴上出事,她明知道四丫头脱不了干系,却并未深加责怪的原因。但是……老人微叹了口气,她的儿孙们不知道富贵之险,她是知道的。她想要掌好最后一次舵,但是看儿子们和四丫头的反应,怕是已经力不从心——她会成为皇后,无论谁来阻拦,都是陆家才仇人,哪怕是她。

    早三十年,她会干脆利落解决掉这个丫头,但是她老了。人老了,就免不了心软,心软,就免不了出错。

    老人闭目再想了一会儿,好在皇帝终究是想要用陆家的,她还有时间。陆家不止一个孙女,孙辈中,也不是没有可造之材。只要再缓个一年半载,四丫头碰了壁,吃了亏,栽了跟头,就会知道错了。

    “肯认……就还好。”老人低低地,对自己说。四丫头虽然有许多不足,总还有这个好处。一个守成的上位者,可以不聪明,可以出错,但是至少,至少他须得有担当,有认错的勇气。

    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为一个没有担当的人卖命。

    “你起来。”陆静华听到的就只有这三个字,然后是祖母语重心长的教诲:“再过几日,你就要进宫了,宫里不比家里,不可以再这样任性妄为。”

    “任性妄为”就是对她私下去见谢云然这件事的定性,定性得这样严厉,但是祖母竟然没有责打她。

    ——陆家将门,不似那些书香门第,说到惩罚,不过禁几天足,少吃几顿,抄几卷佛经,至多不过祠堂里跪上几天就蒙混过关。陆家行的是军法,从伯父到小叔,陆静华没少见他们挨打,就是出嫁了的姑姑,赶在祖母气头上,也逃不掉一顿,更何况孙辈……陆静华当然也是挨过打的。

    这次闯了天大的祸,竟然连责骂都没有,陆静华心里是松了口气,也越发慌慌地没个着落。祖母不惩罚她,也许是看在她过几天就要进宫的份上,也许是因为……因为什么?陆静华自己也想不明白。

    祖母是陆家的定海神针,她忽然撒手不管,陆静华雀跃之余,很难不生出惶恐。

    后来的每一天,都像是在火上烤,不知道祖母会有什么后着,会不会横生枝节……都没有。终于到了今天,陆静华长长叹了口气,外人看来的风平浪静,在她心里,无异于翻过九九八十一难。

    “姑娘,时辰到了。”门外传来珍珠的声音,这是唤起。

    陆静华去谢家见过谢云然事发之后,豆蔻就被带走。好在祖母没有格外为难,陆静华求了母亲,眼见着她许了良人方才落的心。珍珠原是母亲身边的婢子,老成持重,虽然不及豆蔻贴心,也是个好的。

    陆静华说:“进来。”

    婢子、嬷嬷们鱼贯而入,上妆,梳发,点唇,贴花黄,然后穿戴。陆静华口里含了参片,一整套繁琐的程序下来,并无半分疲态,相反,目光灼灼地,精神焕发。也许是人逢喜事罢。

    但是底下也有说,是天生的娘娘命格才撑得住。

    陆静华听了微微一笑,今儿是她的好日子,决不能出半点差错。

第163章礼成

    天渐渐就大亮了。

    整个洛阳都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宝马香车,踏尘而来。是太尉为使,司徒为副,奉玺书前来迎亲。

    陆静华穿的大严绣衣。斯时婚仪,红男绿女,便是天子也不例外。陆静华这身衣裳,宫中织女赶了整整半年工,精美自不必说,颜色也鲜妍,新绿似早春,一树如花开。衣上绣的雏凤朝阳,霞光漫天。

    纤腰只一握,腰间垂下来白玉组佩,串以金丝阴线,华贵非常,陆静华一路行来,姗姗莲步,竟无声息。

    风穿廊而过,伏倒一片公卿贵妇,就只有陆静华西向而立,受封玺册。

    事毕,婢子过来为她披上披帛,白如雪,软如云,朝阳中闪烁不定的光华,如春水初生。

    画轮四望车就等侯在门外,陆静华踏着长长的毡毯,一步一步走近,登车,车迎着霞光,往东驶去。

    没有出错,一点错都没有,一切都完美无缺……便是谢云然,也不可能比她做得更好吧,陆静华想。她是恨不能把手放在心口,抚平腔子里这一段止不住的狂跳——但是她不能,她身边还有长御和侍中呢。

    陆静华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长御却转脸来冲她笑了一笑:“太阳毒得很。”她说。是阿朱。长御是宫女之长,太后派阿朱来充当长御,是很给陆家面子了。

    陆静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作答。

    “幸好有华盖。”阿朱略略抬头,华盖上丝络垂了下来。她是太后的人,太后对于陆静华这位新上任的皇后,心情十分复杂。皇帝成亲就意味着成人,皇帝成亲之后,她所要面对的,就是还政于天子。

    而皇后,更准确地说是皇后的家族,会成为皇帝最大的帮手。

    太后先前属意胡嘉子,因为胡嘉子姓胡,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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