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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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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迁望的方向就是驿馆的位置,颜沉登时心领神会,又钦佩又感激,把手里的竹笼雀托付给了他。
  赵迁胖胖的,身高却不矮,不管站着坐着都有气场,但一点也不咄咄逼人,可能是因为他被双下巴托起的圆脸上总是挂着微笑。
  等见到太宰商伯和太史石狐后,颜沉明白了物以类聚的道理。这二人也是高胖之人,面相却没有赵迁和善,特别是太宰商伯,五官十分严厉,面无表情的时候跟生气没有两样。太史石狐则非常普通,要多看几眼才能保证下次见面时还记得长相。
  东周公姬班为颜沉举办的欢迎宴还要等四天,因为卜官算出那一天是宴请贵客的吉日,所以今天这桌酒宴是以赵迁个人名义举办的。
  看赵迁身形就知他善吃,等看到佳肴后颜沉果真没有失望。见过的食材用罕见的方法烹饪出别种美味,没见过的食材就不用说了,更是爽口之余惊喜连连。还有他准备的琼浆美酒,就像丝绸一样滑入喉咙,颜沉一连喝下三杯都没丝毫醉意。
  酒宴上谈不得正经公事,除非此人有奸计要趁机使出。四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觥筹交错,尽情享乐。赵迁时刻注意着颜沉,发现他虽然说说笑笑好不快活,但眼中总含着寂寞,偶尔还会往门口张望。
  赵迁知道他想自己的美妾了,于是拍拍手,把早就操练好的歌舞家妓叫了上来。一众八女,八种艳色,穿着八种薄如蝉翼的丝裙,挽着八种高耸入云的发髻,作出八种妩媚勾人的神情浪态。
  赵迁教八名女子面朝颜沉站好,作揖后摆开阵势。三个深色衣的女子在墙边坐下吹弹奏乐,另五个浅色衣的女子迎合乐曲轻姿曼舞。不出片刻功夫,大堂就似坠入了歌舞升平的胭脂香雾之中。
  看着阶下舞蹈的美丽女子们,颜沉心情愈加愁烦,举杯畅饮,本想来个借酒浇愁,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想了想应该是喝少了,便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完全忘了自己的酒量。
  商伯和石狐都有了醉意,见颜沉兴致如此之高,十分欢喜,想推波助澜,纷纷起身敬酒,可被赵迁挡住。
  赵迁事先得知颜沉酒量不好,现在见他喝个不停,肯定是心中愁绪满盈,恐他再喝下来失了体面,便遣散八位舞姬,对两个好友致歉道:
  “明天颜卿要早起拜访诸位,今夜就喝到这里罢。”说完扶起颜沉往堂后走去。
  出到外面,被夜风一吹,颜沉就清醒了一半,但胸中仍有尝不出滋味的激动在翻涌,想都没想就仰头对着广袤的夜空干嚎了一声。
  赵迁爽声一笑,问道:“这名字该不会是卿的爱妾吧?”
  “……啊。”
  没想到无意识中吼出的是林琅的名字。颜沉苦笑出声,垂下头不再言语。
  赵迁把颜沉扶入厢房,临走前好心问道:“等卿酒醒之后,在下送卿回驿馆?”
  颜沉摇头,说:“赵兄,今夜可否容我住下?”
  “当然没有问题,只是……”赵迁立刻改口,笑着问:“不知卿相中了哪一个?”
  “什么哪一个?”颜沉眼睛昏花,脑子十分混乱,就想倒头大睡。
  “八色妖姬呀。”
  颜沉哦了一声,摇头说:“谢赵兄美意,在下今夜想一人入睡。”
  等到赵迁离开,四周陡然寂静下来,颜沉坐在床榻边,靠着柱子闭目清神。
  不知道林琅睡了没有?
  脑中一片嘈杂,这时终于被寂静滤出一块清静,立刻思念起林琅来。
  昨天就那样丢下她离开,肯定更生他的气了吧?
  今天一天未见,晚上又留宿在外,林琅一定很担心吧……不对,应该是要气死了。
  颜沉很想回驿馆看一看林琅,哪怕只有一眼的睡颜。但是他不敢,不敢再看到林琅那仇恨的目光,不敢让伪君子般的自己站在她面前。
  等明天吧。明天一定回去。
  第二日赵迁故意晚了半个时辰才去叫颜沉。今日要开始拜访城中权贵,首先要拜访的是上卿子突。
  突是东周公庶子,从小就表现出过人的胆识和才智,侍奉父王多年,尽职尽责众人臣服。老相国过世以后,大家都以为会由他继任相位,没想到东周公从外面聘来了颜沉。
  去之前经过赵迁介绍,颜沉对子突有了些了解,等得知他与自己目的一样时,心想今日的拜访恐怕得不到很大的礼遇。
  车上,赵迁把一张巴掌大的竹片交到颜沉手中。竹片色黄,韧性足,专门打磨出来供书写图画的。
  “这是昨夜我吩咐的人,把小凤凰送去驿馆后带回来的。”
  那这就是就是寄生和玉姐写的了?不对,这两人不识字。那就是林琅写给他了!
  颜沉狂喜起来,登时精神百倍,翻过竹片一看——是张乱七八糟的图画。
  “卿爱妾写的?”赵迁极有兴趣地问。
  “不,是小孩子画的。唉……”
  竹片正中是一个女子的笑脸,应该就是林琅了,在笑就说明很开心?
  笑脸下面画了好些吃的食物,是在告诉他林琅昨天胃口很好,吃了这么多东西?
  笑脸头上还有一轮太阳和几只小鸟,说明林琅昨天还出门散步了?
  没想到林琅昨天那么开心。
  在他不在的时候,那么开心。
  真好啊,哈哈。
  颜沉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得知林琅的身体终于慢慢好转,感到十分欣慰,精神也更加抖擞。他把竹片贴身放好,决定今日早些完成事务,快点回去见她。
  可是好心情在子突府邸门前被破坏了,颜沉刚才担心的事果然成真——子突今日不在,出城田猎了。
  赵迁掐指一算,脸色大变,对颜沉连声道歉道:“是在下粗心大意安排不周,今日确实是子突三月一次的田猎日子。唉唉,上次的田猎因急事取消,隔了半载,把我都给搞忘了。”
  颜沉不怪赵迁,心里只对子突不满——既然今日要出城田猎,为何不提前告知他们?现在害他们扑空一场,简直不懂礼数。
  “不如我们也去猎场吧。”赵迁忽然说,“昨天就发现卿想出城游玩,谁知今天正好有了机会。要是卿同意,在下立刻安排人准备猎具,即刻出发!”
  颜沉想了想,决定要见识好好见识一下这个傲慢的人,于是点头说:“好。”
  一个时辰后,颜沉和赵迁换上一身便服,和他的十个家臣驱车出了城门,驶上小道望田猎场奔去。正好与熊悦返城的马车错过了。
  熊悦气定神闲,甚至有些懒散地坐在车里。他已得知颜沉如己所愿到达巩城,并且见到了东周公,还答应留下来辅佐朝政。
  这件大事终于成了。就算颜沉对他怀恨在心也无所谓。
  熊悦忍不住笑出声,拍了好几下车厢催促。御者得令,连甩三次响鞭,两匹马嘶鸣着朝城门加速奔去。
  进入宫城,熊悦在寺人引领下来到路寝內朝。姬班正等着他,笑意迎人的。
  “臣熊悦回来迟了,请大王恕罪。”熊悦俯伏在丹墀下,大声说道。
  “爱卿啊爱卿,你可算回来啦。”
  姬班三两步从丹墀上走下来,双手把熊悦扶起。
  “爱卿帮我找了个人才呀。”老人用力握了握熊悦的手臂,欣喜地说:“寡人听闻西周君也派人去曲阳聘他,还是那个十拿九稳的巧舌之徒。可这又如何?根本没爱卿厉害!”
  “大王过誉了,臣不过是完成大王的嘱托,并没有甚么非凡之处。”熊悦谦虚道。
  “该夸的还是夸。不如爱卿今晚留下来,寡人让小女陪你喝喝酒?”
  熊悦立刻拱手,惶恐道:“大王之美意,臣不敢仰攀。况且臣刚赶路回城,这番奔劳的模样不便与丽姬看到。再者,臣还有些事情须与颜沉交代,晚了怕引出误会。”
  姬班看出他着急要走,虽然不快,但还是抬手准了。可是熊悦朝他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大王先前答应臣的事,不知何时实现?”
  姬班就知道他要问这件事,沉吟着转身,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步上墀台。
  “爱卿圆满地完成了寡人的吩咐,而且寡人对颜沉也十分中意。只是他初来乍到,没有一个机会好好表现……光听庶众之间的传言,寡人觉得还是亲眼看见比较好。爱卿说,是不是呀?”
  果真到放人之时是最难的。
  “不知大王指的是哪一个机会?”熊悦问。
  姬班想了想,说:“二十天前,嬴策派使者来找我借道攻打韩国。这件事一直悬在寡人心中,左右未定。朝中大夫也分了借或不借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所以寡人一直没给答复。可是至今已过了二十余天,再拖下去恐怕嬴策要生气了。”
  “这件事臣也知晓,不如就让颜沉来定夺吧?”熊悦说。
  “如此甚好。”姬班转愁为喜,“那就不耽搁时辰了,卿快去找他吧。”
  “大王不亲自与颜沉说吗?”
  “你先告诉他此事,让他有思索对策的空余,等到了寡人面前,直接答复就行。”
  熊悦领命而去,出了宫城乘上马车,想先回家一趟。可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御者道:“颜沉如今还住在驿馆里吗?”
  “回大人,是的。”
  “那好,现在就带我过去。”
  驿馆离宫城不远,马车没行驶多久就到了。熊悦跳下马车,心里不知不觉兴奋起来,并不是因为要见到颜沉,而是为了另一个人。
  他走进驿馆,问过牙郎,得知颜沉今日不在后更觉得庆幸,但是要去后院找她就不甚容易了。
  熊悦看了看周围,没见半个闲人,就从袖子里掏出几块银钱,悄悄放到看店的牙郎手边。
  牙郎领会其意,面无表情地抓起银钱,转身打扫擦拭起来,等再转身回来时,熊悦已经不在那里了。
  熊悦对驿馆十分熟悉,小道密道全在胸中,加之身份高贵,就算路上遇到侍者也没人敢拦下他。只要别碰到颜沉那边的一老一小就行。没想到今日运气绝佳,熊悦一路顺畅地摸到了林琅居住的南院。
  他没敲门就进了屋子,扭头看到林琅背对着门,侧身倚在窗前,窗梁上悬挂着一支竹笼。她穿着浅葱色轻薄长裙,姿态十分优美,用手指一下一下地逗弄着竹笼里的五彩小鸟。
  林琅以为进来的是玉姐,没有回头就埋怨道:“玉姐,我说过中午前想一人静静的。”
  熊悦捂嘴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等到了林琅身后,大手往那凹下去的纤腰上一搭,俯在她耳边轻吟道:“你是不是太没防备了。”
  林琅浑身一震,立马转身抬头,对上了熊悦不怀好意的眼睛。
  二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林琅慢慢冷静下来,继续刚才那安逸的卧姿,丝毫不在意身体上方俯视着自己的男子,懒声说:
  “你回来了。”
  熊悦点头,在卧榻边坐下,一手撑在林琅脸边,暧昧地问:“你在等我?”
  “不是你说今天回城的吗?”林琅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把越贴越近的熊悦用力推开,“热死了,不要挨这么近。”
  熊悦还想玩些暧昧游戏,但林琅这般不配合只好作罢。他装作没有受挫的样子站起来,把屋子环视一圈,拿出地主之谊的态度客气道:“住得还习惯?”
  “我还要等多久?”林琅坐了起来,冷声问。
  “还要等等,没几天了。”
  “不准食言。”
  熊悦笑笑,没有回答,回头问道:“颜沉去哪里了?”
  “出城找子突田猎去了。”
  熊悦点头,抬腿往门外走,“不打搅你了,你继续躺着吧。”
  “慢着。”
  林琅喊住他,从领口掏出一张竹片,伸手提过去,说:“这个就给你拿着了。”
  熊悦走回去接过竹片一看,登时笑出声,问道:“颜沉真写过这东西?”
  “他没有,是我替他写的。”
  熊悦又看了一遍,笑得更加开怀,捏住林琅的下巴轻轻摇了两下,用令人安心的声音说:
  “你的这个本事实在厉害,凭它我就不会舍弃你,放心好了。”


第54章 别离
  子突带去田猎的人数还没有赵迁的多。因为人数少; 所以不能行围猎那一套,而且子突也不喜欢大张旗鼓地围追猎物,他更喜欢像山中猎户那样; 潜心埋伏; 伺机而动,跟猎物们周旋斗智。
  颜沉一行人到的时候; 子突已经领着亲近的家臣走入林场。这片林场非常广大,树木密集; 不适合驱车而入; 得靠脚一步步前进。树林内走兽繁多; 而且现在又是春天,动物们都乐意出窝走走。
  “子突大人进去多久了?”赵迁问一家臣道。
  “一个时辰了。”
  “挺久了。我们现在进去不知能不能追上。”
  “赵大人找家主有急事吗?”
  “不算急事,但是重要的事。而且我之前跟子突大人约过; 在今日会面的。”
  家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也了解此事的前因后果。他看了眼颜沉,对赵迁说:“再过一个时辰,小人们就要驱车前往林场中的休憩地跟家主汇合。二位大人不如与我们同行?”
  赵迁觉得可行; 便对颜沉说:“我们先跟子突汇合,然后再做商议,卿觉得呢?”
  颜沉早就对打猎摩拳擦掌; 从刚才开始就把车上的长弓一张张举起来比划,可总挑不出特别顺手的。
  于是他把目光放到了子突的车驾上。虽然隔得远,但好东西是会发光的,定睛一看; 那边车里果真躺着几张上乘的猎弓。
  这么好的猎弓都没被子突带去,那他正在使用的该是怎样的名品呢?颜沉这样想着时候,赵迁正巧问来,于是点头应道:“不错,就这样吧。”
  林场沿着山丘起伏,望不见头,再稠密的人群冲入林中也会稀释成一粒一粒的黑点。但是也有植被稀疏或是空缺的地方,这些地方早就被历代周王踏成一条条可供车马通行的小径,并且每隔十五里就会挖空一围土地,搭上高台帷幔,权作休憩之所。
  颜沉和赵迁在临近晌午之时终于把子突从林子里盼了出来。看来他收获颇丰,一共四人,每人腰间都挂满了翻白眼的小兽,其中两人还拖着一头大野猪。
  子突满面红光,兴致昂扬,拉住前来接驾的家臣说个不停。家臣连声符合,找了时机在他脸边低语了几句,于是子突终于抬头看到了颜沉和赵迁。
  “赵大人!”
  子突声音洪亮,可以充当围猎的号角,而且他的外表跟声音是非相配,高大魁梧,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子突没有回避今日失约一事,反而主动提起,虽然没有给颜沉和赵迁一个好的解释,但致歉的态度不差,所以二人没有去计较。
  三人一同在张开的帷幔里吃午膳,席间颜沉和子突聊了许多,发现他确实是博通坟典的济世之才,只是态度傲慢,让人难以亲近。可是后来发现他的傲慢是与生俱来的,不存在恶意,而且多数时候并不招人反感。
  “你是被熊悦聘请来的?”子突问。
  “可以这么讲。他的手段让人无法拒绝。”颜沉含蓄道。
  “熊悦确实如此,比起动嘴他更喜欢动手。因为是楚国送来的质子,就算乱来也没人敢拦着他。”
  “这么说,子悦在巩城生活得很好?”
  “那是自然,寡君从来以礼待人。熊悦从小到大也很乖顺,至少别人是这样说的。”子突说道,声音登时变得硬邦邦,好像对自己的话感到不服。
  看来熊悦跟子突的关系不好呢。而且熊悦在巩城受人尊重,这也有点出乎意料,因为人质一般会遭到很多不公的待遇。
  午膳时分过得很快,子突没有午寐的习惯,吃饱喝足后就又扛起了弓箭。颜沉也是跃跃欲试,留下赵迁,与子突一同而去。这两人没在明面里提,但心里都暗存较量一番的意思。
  申时,颜沉和子突总算回来。还是经验丰富的子突赢了,对此颜沉坦然接受,并对他的技巧表示佩服。子突也大赞颜沉的弓术,准度高反应快,连发三矢的绝技简直叹为观止。
  赵迁见他们化解了干戈,十分欣慰,于是提出今晚就在林场留宿,明天继续较量。
  颜沉意犹未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等到子突也爽声赞同以后,他才想起自己之前下的决心——今日要早点回去见林琅。
  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待在驿馆,而田猎三个月才一次。再说答应了又反悔,不是贵族能做的。
  第二日申时,颜沉,子突,赵迁的车马队伍回到了巩城。三人挤在一辆车上谈笑风生,后面跟随的五六辆马车载满了捕获的猎物。
  子突盛情邀请颜沉去府上庆功,可是被婉拒了。颜沉今天说什么都要回驿馆,几日没见林琅非常想念。
  进了西城门,颜沉就与他们分别。西城门离驿馆最近,他决定步行回去,好利用这段路程思考如何面对林琅。
  希望林琅不再生他的气了。颜沉从衣兜里拿出寄生画的竹片又仔细看了一遍,安心地想:林琅那么开心,肯定是消气了。
  然后是林琅想回大梁的事。对此颜沉一点都不担心,巩都与大梁关系稳定,只要他在东周站稳脚一切都不是问题。
  最后是林琅怀孕的事。
  他是非常高兴的。就算此事是从玉姐口中得知,就算林琅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就算自己的父母肯定不会接受林琅,他还是非常高兴。只是再高兴都难以消融他对今后的迷茫和不安。
  “林琅若是能放下去大梁的执念,与我留在巩城生活就好了。”颜沉喃喃自语,往驿馆走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巩城是个好地方啊。”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感叹,声音不大,只为让颜沉听见。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颜沉一个激灵从惆怅中惊醒,转身看着身后的年轻男子,沉声吼道:
  “熊悦!”
  “颜兄,别来无恙。”熊悦拱手说,一如既往的笑意迎人。
  “你使的甚么奸计!”
  “不过是抓住弱点,物尽其用罢了。”
  “你这样做,让我在西周君面前颜面尽失!”
  “颜兄尽管放心,西周君不会怪你出尔反尔的。”
  熊悦一脸轻松,毫无忏悔的态度让颜沉更来气,已顾不上体不体面,猛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作势要打人。
  熊悦微微吃惊,立刻抓住颜沉的手腕,笑道:“颜兄,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
  “正合我意。”
  二人表情迥异地走进一家茶坊,坐定后都没有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自己好后发制人。
  安静了好一会儿后,熊悦拿出主人的自觉,问道:“颜兄这两日跟子突打猎,尽兴了?”
  “你对我还有什么企图?”颜沉尖刻地反问道,对熊悦的一切都不再信任,连他的话语都感觉有陷阱。
  “企图的话,”熊悦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摸了摸光滑的茶杯,笑称道:“我这里是没有了,不过大王那里说不定有。”
  颜沉目光一凝,瞬间冷静许多,安静地等待他把话说下去。
  “大王想亲眼见识你的能力,并且已给你准备了施展的机会。”
  “是秦王借道一事吧。”
  熊悦愣了愣,惊讶道:“我一直以为颜兄脑子里只有林姑娘。”
  被这样揶揄颜沉很不快,但大王的事情更重要,沉声问道:“是,还是不是。”
  “是是。”
  熊悦不禁对颜沉刮目相看。从厉城开始他就跟颜沉同行同住,对这个男人的看法一直是——被美女迷惑的昏庸之辈。过去的功绩肯定是他碰巧而成,或是有高人指点相助。至于列国形势,他绝对半点兴趣没有。
  “颜兄对此事有何见解吗?”熊悦试探地问。
  “不知大王是何看法。”
  “大王举棋不定。”
  “韩近秦远,相比之下,还是韩国更重要。但秦国强大,得罪了对东周没有好处。”
  “那颜兄的意思是?”
  颜沉微微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说:“解决此事的计策已在我心中。”
  熊悦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此话当真?”
  颜沉微微皱眉,瞪着熊悦说:“子悦兄这般聪明绝顶,难道会对此事毫无头绪?”
  “对,毫无头绪。”熊悦轻松承认。端起茶壶为颜沉斟茶,末了说:“既然颜兄有了计策,不如快些随我入宫禀报大王。”
  “今日不行。”
  他要回去见林琅。
  林琅用小勺子舀了几粒嫩芽伸进竹笼。刚刚还蜷缩在一边的小凤凰立刻跳过来,一下一下地啄进嘴里。
  终于不怕她了。不过昨日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可能是饿极了。
  林琅绽放笑容,趁着小鸟低头啄食,偷偷用手指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一勺子嫩芽啄完了,小凤凰不满足地叫了一声,林琅马上又舀一勺送过去。
  林琅温柔地看着小凤凰,觉得颜沉终于买对了一回东西,给她带来的惊喜足够冲淡那天晚上冷冰冰的道别。
  不过她还是有些生气,不想见他,而他果真也没有回来。
  小凤凰啄饱了,又缩回角落里望着外面发呆。林琅也没了兴致,放下小勺,重新在卧榻上躺好。
  这几日她又疲劳又害怕,无时无刻不想着肚子里一天比一天大的孩子。林琅想找玉姐倾诉,可一想到她帮颜沉骗过自己就开不了口。转念想找别人,才发现身边没有能说心里话的人。
  林琅抬手擦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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