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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瓶记-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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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近一年没有见之后,沈瀚亭对云小鱼说的第一句话。
云小鱼却不知怎么鼻子一酸,急忙低头,脑海中不自觉地响起宗子孝刚才的话:“……你还莫不如找沈瀚亭,他此刻就在这里。你若开口,他会答应你的。”
云小鱼看向沈瀚亭,发现他也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她心中一暖,但猛地,他那句“你本不该太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又跳入她脑中,就像一盆冷水泼在了她心上。
她迅速低下头,将沈瀚亭夹给她的鱼肉又夹了出来,放在了丁渔碗里:“我不爱吃。”
丁渔乐道:“给我给我,都给我,我爱吃!”然后毫不客气将一整块鱼肉都放进了嘴里。
云小鱼再不抬头,只吃着面前那一盘青菜。沈瀚亭见状,温言问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云小鱼拿筷子的手轻轻一颤,没有答话。
沈瀚亭轻叹一声:“之前是我错了,对不起。”
云小鱼夹起几颗饭粒送进嘴里,眼泪却不知怎的不争气地掉到了碗里。她心中分外懊恼:她想不明白自己现在为何动不动就掉眼泪,她知道已经掩饰不住脸上泪水,急忙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出了灶屋。
她回到房间,背靠着房门大哭起来。
她哭了好久,等她哭得筋疲力尽,屋里已经漆黑一片。她趴在床上不想起身点灯,想睡,偏又睡不着。
她心中默默地想:“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像李凉桂说的我已经神志不清了?将来我会不会真的狂性大发呢?”
不知过了多久,云小鱼听到有人叩门,她应声道:“进来。”她的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门外那人却听见了,“吱呀”一声推门走了进来:“云姑娘,这么黑你怎么不开灯?”
云小鱼听出是丁渔,从床上撑起身子。丁渔点亮了屋里的油灯,尽管灯光昏暗并不晃眼,但云小鱼的眼睛还是适应了好一会儿。
丁渔给云小鱼带了碗饭,上面铺着菜,屋中有了饭菜香气,云小鱼觉得原本冰冷的心好像暖了些。丁渔见她眼睛哭得红肿,劝道:“云姑娘,其实你真不该生这么大气。”
云小鱼哑声道:“我没生气。”
丁渔拉了把椅子反坐下来,趴在椅子背上瞧着云小鱼:“眼睛都肿成桃子了,还说没生气。”
云小鱼不吱声,丁渔叹了口气:“这次来灵州办事的本该是我和玄武堂堂主司空破,结果沈大哥却跟总舵主请命代司空破来灵州,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云小鱼摇了摇头。
丁渔道:“沈大哥是特意来找你的。”
云小鱼一愣,丁渔又道:“上次四海客栈跟你分开后我们就去了湖城,沈大哥在湖城大会上见到了陈长老,他担心你出事,会后一天都没耽搁,立刻就回了灵州。在路上遇见了广顺镖局的人,得知你丢了,他万分着急四处寻你。可是介于当时灵州的局势,总舵主又早就下令不许帮众插手灵州的动乱,结果在灵州呆了没几日,沈大哥又被叫回了阎州。”
见云小鱼听得认真,丁渔继续道:“后来今年春分,宗家门果然暴动了,沈大哥就跟总舵主请命来灵州。你可知道,湖城大会上总舵主宣布了两件事:第一是由少当家接管帮中的一部分事务,第二则是由沈大哥代任天罡堂堂主。总舵主其实是想让沈大哥留在阎州保护少当家的安全,另外天罡堂内也还有很多事务需要他去要处理。但沈大哥执意要先来灵州一趟,他跟总舵主说的是他要亲自来探查这次朝廷出兵的情况。虽然确实也有这个原因,但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来寻你。”
“可是他怀疑我,否则也不会明明认识陈天河却不告诉我。”
丁渔忙道:“不,你错怪沈大哥了,他已经知道你并非是朝廷派来的,也觉得对不住你,这次就是要带你回阎州找陈长老的。”
他见云小鱼面露疑虑,急道:“你以为我怎么会那么巧就在青石村碰见你?是沈大哥说你若回灵州必定会走青石村这条路,特意让我守在那里等你的!沈大哥救下宗子孝之后,宗子孝对宗老夫人和你的安危甚是担心,他请沈大哥接他母亲和你回灵州,并说宗老夫人接到战败的书信后,多半会不顾危险跑回宗家门,而你很可能陪她一起回来。沈大哥因为有事走不开,便叫我顺着大路逆行出灵州,并在青石村多留几日,若十日后你们还没出现,就继续往前迎你们,结果我在青石村等到第二天就遇上你们了。”
说到这儿,丁渔微喟道:“总舵主退位在即,帮中兄弟出现了些分歧。沈大哥身为总堂左护法,为了顾全大局,凡事不得不谨慎。他之前误会你是朝廷的人,你不能怪他。”
“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若不信便跟我们回阎州,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云小鱼情不自禁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丁渔的话让她思绪万千,但终归她的内心里却还是涌起了一片温暖之意。
她回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瞧着丁渔道:“我好像有些饿了。”眼中已经多了一丝欢快和俏皮。
丁渔看在眼里,笑道:“你看我就说,不吃饭就会胡思乱想,吃饱饭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什么都好了。”
云小鱼点了点头,吃起碗中的饭来,丁渔偏偏在一旁讲起了笑话,笑得她险些呛着。她将一碗饭吃了个干净,然后跟丁渔一起回到灶屋收拾了一番,便各自回房睡觉了。
第二日清晨云小鱼起床后觉得院中很安静,她走出房门见沈瀚亭和丁渔的房间没有动静,便往灶屋走去,想给大家做早饭吃,结果发现楚菁娥正在里面烧火做饭。她上前帮手,问道:“宗老夫人昨晚睡得还好么?二爷起了么?”
她本是随口一问,楚菁娥却道:“我还没来得及去,正好你帮我去瞧瞧,问问他休息得好不好?”
云小鱼忙道:“宗老夫人你去吧,做饭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她捡起一根木柴丢进灶火,刚打算接手,楚菁娥却温言道:“年轻时我跟着老爷走南闯北,什么苦没吃过?只不过后来日子好了,不用我自己动手了。我知道孝儿爱吃什么,还是我来做把,你帮我去看看他。”
她语音柔和却不容云小鱼反对,云小鱼没法,只好走出灶屋,来到宗子孝房间的门口。
她有些犹豫,想走又怕楚菁娥看见,最后还是叩了门。谁知她刚叩了一下,门就被打开了,宗子孝面含微笑,杵着一根粗木棍站在门口,云小鱼吃了一惊,忙扶住他:“你怎么起来了,你现在还不宜走动。”
宗子孝笑道:“谁说不能动,我不是走得好好的?”但他还是顺着云小鱼的意思,走回床榻边缓缓坐了下来。
云小鱼见他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便从怀里透出丝帕递给他:“出了这么多汗还说没事,你应该静养,不能这么着急。”
宗子孝不接,却瞧着云小鱼一本正经道:“你说得对,我现在忽然觉得手好疼,真的动不了了,你帮我擦擦。”云小鱼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脸色一沉把丝帕丢在他手上:“你自己擦。”站起身要往出走。
宗子孝忙拉住她:“好好,我自己擦,你先回来。”
云小鱼道:“宗老夫人担心你但她要给你做饭,所以才让我来瞧瞧……”
“原来是我娘叫你来的。她不说,你就不来么?”
“不来。”
宗子孝佯装失落道:“你就这么狠心,好歹你在我家住的时候我待你不薄,我现在伤成这样,你连瞧都不愿意瞧瞧我么?”
他本是玩笑话,但云小鱼却听到心里去了,觉得有些愧疚:“我在你家的时候你确实对我很好,我也理应照顾你。可是你不能再说些轻浮的话,否则我就再也不来了。”
宗子孝轻笑道:“好。”他倒是说到做到,很快恢复了平时一板一眼的神气,云小鱼见他像能好好说话了,就问道:“昨晚休息得好么?”
“还好。”
“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下山去给你买。”
宗子孝微微一笑:“没有,但我有件事倒是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今早沈瀚亭来找过我,他问我伤好后的打算。”
云小鱼有些诧异:“他这么问你么?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宗子孝道:“我想重振宗门。”他顿了顿,“但此事需要熟思审处,具体该如何做,我还在想。目前的打算是等伤好了,我就多走些地方,若是遇上真正有能力解救百姓于水火的义师,也并非不考虑加入其中。”
“沈瀚亭听了怎么说?”
“……他说既然我有此想法,问我是否想加入群真会。”
云小鱼一怔:“他真这么说?”
“是,他说群真会正值用人之际,希望我考虑。”
“他还说了什么?”
“他跟丁渔说有事要办,只简单说了这些,便出门去了。”
“那……那你是怎么想的?”
“老实说我并没想好,对群真会我还不够了解,各帮各派都有自己的规矩,我怕一旦错入,再想抽身就难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问沈瀚亭群真会到底是干什么的?”
宗子孝轻笑了笑,似觉得云小鱼这话问得天真:“除非我入会,否则他是不会跟我直说的。”
“那……”云小鱼还想再问,门外忽然响起了楚菁娥的声音:“孝儿,吃饭了。”
于小鱼过去打开门,接过楚菁娥手里的碗筷:“宗老夫人,以后还是我做饭吧。”
楚菁娥不答话,笑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看聊得挺好的。”
宗子孝道:“我们在说等我伤好后去哪里。”
“哦?那你们商量好了么,想去哪里?”说这话时,楚菁娥眼含期待之色望着他俩,宗子孝看在眼里,淡笑道:“此事再议,先吃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山中石窑
接下来快一个月里,沈瀚亭和丁渔都是清晨就出了门,很晚才回来。
与此同时在楚菁娥和云小鱼的悉心照料下,宗子孝的伤势快速好转。他从脚刚能沾地开始便咬牙坚持走动,每日在院中运气疗伤,等到酷暑来临前,他身体已经彻底恢复如初了。
这些日子以来,云小鱼与宗子孝朝夕相处,发现他其实既不像在宗府时刻意表现出的那般死板,也不像他之前经常开玩笑时的那样没有正形,熟络之后的大部分时候,他反而是很安静的。
到了八月初八这天,沈瀚亭和丁渔回来得很早,时隔多日四个人终于一起吃了顿热乎乎的晚饭。
饭桌上云小鱼本以为宗子孝会问沈瀚亭这些天去了哪里,谁知宗子孝一字未提,只谈了一些自己对当下局势的看法,跟沈瀚亭还有丁渔二人聊得倒很投机默契。
大家酒足饭饱之后,正准备各自回房时,沈瀚亭忽道:“宗兄弟,三日后我们少当家会来宗门,他想见见你,你可方便?”
云小鱼看向宗子孝,宗子孝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想法,只道:“群真会少当家大驾光临,我定当在此恭候。”
这晚过了定更天,云小鱼在房内收拾自己的衣物,忽然发现包裹里还有一件沈瀚亭的衣服,正是一年前他在树林中救了她之后,借给她遮身的。
云小鱼想起当时的情景,静静地瞧了那件衣服半天,最后把它叠好拿着出了门,穿过院子来到沈瀚亭和丁渔的房间前,轻敲了敲门。
有人走来开了门,是沈瀚亭,他身后丁渔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哼小曲儿,看见云小鱼,他呲溜一下子坐了起来,喜道:“云姑娘!你怎么来了?”
云小鱼见他一脸孩子气,不禁笑道:“我给你沈大哥送东西。”
丁渔听了有点蔫吧,“哦”了一声,然后跟个秤砣仰栽到床上,继续哼起曲儿来。
云小鱼把衣服递给沈瀚亭:“这衣服是你的,我洗过了。”
沈瀚亭接了过来,顿时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迎面扑来,他笑道:“多谢,只是这么香,我穿上怕要被人误会了。”
云小鱼脸色微红道:“我包裹里有个香囊,时间长了就这样了。”
沈瀚亭道:“挺好,正好挂起来熏熏房间。”他真的把衣服挂在了床头,丁渔马上大叫:“唉呀妈呀,好香!”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太香了太香了,这屋子成闺房了!我得出去透口气!”说完捂着鼻子就跑出去了。
云小鱼捂嘴轻笑,沈瀚亭却瞧着她不语,云小鱼看见问他道:“你看什么?”
沈瀚亭在桌边坐了下来:“我看你大约是不生气了。”
自从听了丁渔的解释后,其实云小鱼已不再介怀,她想了想,轻声道:“其实我不是生气,我是……我是难过。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找过我呢,你若跟我说你来灵州找过我,我只会更感激你,更何况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瀚亭道:“你过来坐下。”
云小鱼走到沈瀚亭身边坐了下来,沈瀚亭看着她说道:“其实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真的怀疑过你,那日在林中你我初次相见,你居然放心让我帮你看哨,自己跑去换衣服,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没有防人之心,图纸之事即便你背后有人,多半你也不清楚原委。我出于谨慎考虑没有告诉你陈长老的去向,事后来灵州找你也是为了弥补我当时的过失,你更无须放在心上。你心地善良待人真诚,我知道你对我倍加信任,所以我没有坦白相告让你觉得伤心难过。但我那句话却没有说错,还希望你能记住:你不应该将希望托付给别人,更不应该轻易相信任何人。”
沈瀚亭这番话推心置腹,云小鱼见他眼神中有关切更有担忧,顿时鼻子发酸,轻声道:“我知道了。”沈瀚亭见她这么快乖乖应声,只瞧着她良久不语。
云小鱼猜出他的心思,说道:“我真的明白了。”
沈瀚亭道:“那就好。”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云小鱼长久以来的一个心结解开了,心中觉得畅快了许多,一时竟有点不想走。她就那么坐着,一边扯着袖口的线头,一边看了看沈瀚亭。
瀚亭兀自喝茶,也不说话,两个人坐了一会儿,云小鱼忽问道:“你这些天去做什么了?”
沈瀚亭答道:“处理些帮中的事务。”
“处理完了吗?”
“还没有。”
“那还要处理多久?”
“等少当家见过宗兄弟,就该走了。”
沈瀚亭提到宗子孝,云小鱼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脱口说道:“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你们群真会……到底是做什么的?”
沈瀚亭淡淡一笑:“是宗子孝让你问的?”
云小鱼急忙摆手:“不,是我自己想知道。”
沈瀚亭没有马上回答,却起身把挂在床头的那件衣服收了起来,叠好放在了柜中,然后才对云小鱼道:“你想知道群真会到底是做什么的,明天就跟我出趟门,到时我告诉你。”
云小鱼好奇道:“去哪里?”
丁渔这时从门外钻了进来:“倒霉倒霉,本想打两只夜鹭烧着吃,结果连根鸟毛都没有!”他一抬头,见云小鱼还在,嘻嘻一笑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沈瀚亭道:“明天我要带她下山,去一趟石窑。”
丁渔有些愣,他看了看云小鱼:“那地方带她去……”
“我约了逯香主见面,带她一起去转转。”说完沈瀚亭转头对云小鱼道,“明天要早起,回去早点休息吧。”云小鱼不知道沈瀚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点头起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夜月色皎洁,照得薄薄的窗纸发出氤氲般的微光,月光满地,云小鱼趴在床上呆呆地瞧着,脑海里却一直在回想刚才跟沈瀚亭的对话。
她觉得很奇妙,几天前她还是个爱哭鬼,但他刚才短短几句话就让她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她甚至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何要痛哭流涕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瞅着屋顶,暗想:“他很像一个人,像谁呢……可惜我想不起来了。”她忽然觉得有些愉快,这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她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暗暗祈求这种踏实的感觉不要走,因为这对她来说太珍贵了。
心暖了,睡意也很快袭来。多日以来,她第一次踏实地睡着了。
翌日清早云小鱼却起晚了,门上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云小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披上件外衣下了床,打开房门一看,是沈瀚亭站在门外。他见云小鱼睡眼惺忪,知道她睡过了头,只道:“半个时辰后我再来。”便转身走了。
云小鱼这才想起今日沈瀚亭要带她出门,急急忙忙洗漱整齐,跑到灶屋拿了个两个馒头,准时出现在沈瀚亭跟前,沈瀚亭也不多说便带她下了山。
这日是阴天,浓云像层棉花被似的遮得天上没有一丝阳光,即便是树木茂盛的山间,空气也略显发闷,像是憋着一场雨。
云小鱼跟着沈瀚亭顺着崎岖山路往山下走,心情却甚好,仿佛沈瀚亭是带她出门游玩一样,她手举着馒头边吃边问他:“咱们这是去哪里?”
沈瀚亭道:“去取一封信。”他脚下不停,越走越快。云小鱼倒不多问,紧跟着他,嘴上也不闲着,不一会儿自己就把一个馒头吃了个精光。
两人走了足有一个时辰,却不见任何可落脚的地方,云小鱼忍不住问道:“还要走多久?”
“到了。”沈瀚亭这话说完没有片刻,云小鱼眼前救出现了一条潮湿泥泞的山路,直通右手边一个岩洞。
这条山路虽然布满青苔,但显然是被人专门开辟过的。沈瀚亭右转走入岩洞,云小鱼紧跟了上去。
这是个天然岩洞,墙上有若干凿出来的洞,里面放着水碗、打火石、蜡烛还有已经脏得看不出是什么的块状硬物。岩洞地上零散扔着一些的脏布条,有些像是捆绑伤口的,上面有斑驳的血迹,还有棉花都扯出来一大半的被子。
空气中一股馊腐气味,云小鱼捂住鼻子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有人住在这里么?”
沈瀚亭道:“这里是石窑。”这时岩洞已经到了尽头,沈瀚亭带着她钻出岩洞,面前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此处是山中一个不大的盆地,中间低洼的地方平坦,四周被群山环绕。
这本应是个山清水秀风景怡人之地,但眼前平地上支满破烂不堪的草棚,而四周半面山上则布满大大小小的窑洞,草棚和窑洞里住满了人,放眼望去乌压压一片。
但让云小鱼觉得震惊的却不是这些人,而是如此拥挤的场面却近乎鸦雀无声,除了各别不知哪个草棚里传来的哭泣声,整个山谷却死气沉沉。窑洞中的人衣衫褴褛,或坐或卧,他们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云小鱼从心底里腾起一股寒意,沉声问沈瀚亭道:“这些人是谁?”
“战后的幸存者。”
云小鱼刚待说话,忽然觉得一只脚被人抱住了,她一激灵险些叫出来,低头一看,一个妇女正死死抓着她的脚,面无表情问道:“小姐,要丫鬟么,我女儿卖给你,只要五两银子。”
她抓过身旁一个看着顶多十岁的小女孩推到云小鱼身前,那女孩子双目紧闭半昏半睡,任凭母亲拖拽过来一声不吭。她浑身发黑,已经饿得只剩下个架子,双手枯槁只剩下层皮。
云小鱼震惊不已,她从怀里掏出些碎银,蹲下放在那妇女手中,颤声道:“……我不用侍女,但这你拿着吧。”
那妇女双目圆睁,攥着银子像疯了一样给云小鱼磕头,“咚咚”的声响让云小鱼心慌意乱,她急忙拦住她说道:“不要磕了,快不要磕了。”
那妇女抱回自己的女儿,紧闭双眼,两行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云小鱼心如刀绞,一刻都再看不下去,奔到沈瀚亭身边,掩口不语。
沈瀚亭叹道:“你救了一个,但这里却有千百个需要救助的人,你这样是救不过来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拜师学艺
沈瀚亭带着云小鱼来到山中石窑,所见情景让云小鱼触目惊心。此时天上闷雷滚滚,那雷声就像在浓云中胡乱翻滚的游龙,从东至西,再从西到东。
乌云密不透亮,才不过晌午,天却暗得犹如傍晚。
沈瀚亭带着云小鱼穿过杂乱的草棚,来到最靠里的一个窑洞前。在靠近洞口的地方,背冲外坐着一个人,大夏天他却裹了个厚厚的被子,仿佛坐着睡着了。
沈瀚亭走到那人跟前,低声道:“逯香主。”
那人回身,正是逯青山。他一看见沈瀚亭猛地站了起来,沉声道:“沈左堂。”目光一瞥看见了云小鱼,眼中露出惊诧之色,但却没有多问,对沈瀚亭道:“总舵主的信我带来了。”
逯青山从怀中掏出一个黄色信封递到沈瀚亭手里,沈瀚亭撕开信封,拿出信纸抖开飞速看了一遍,说道:“总舵主叫咱们回阎州。”
“可是少当家明日就到了。”
“我会跟少当家说,忙完这里的事,尽快回湖城。”
逯青山听罢也不啰嗦:“那沈左堂,咱们湖城见。”沈瀚亭颔首,逯青山匆匆离去。
云小鱼问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瀚亭道:“我们私下都在这碰头,因为官府的人不会到这里来。”忽然空中炸开一声巨雷,紧接着倾盆大雨落了下来。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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