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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瓶记-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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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瀚亭道:“我们私下都在这碰头,因为官府的人不会到这里来。”忽然空中炸开一声巨雷,紧接着倾盆大雨落了下来。
沈瀚亭带着云小鱼就势进到窑洞里躲雨,那雨就像从天上往下泼水一样,窑洞口连个遮拦都没有,瓢泼大雨像瀑布似的往洞里涌。
云小鱼急急忙忙往深处跑,忽然一脚踩在了个圆滚滚的东西上,噗通一声就摔趴在了地上,她刚想爬起来,赫然发现自己踩着的是一条干瘦的人腿,她顿时失声惊叫起来。
沈瀚亭一个箭步抢到她身边,急问:“怎么了?”
云小鱼手指发颤指向那条腿,说不出话来。沈瀚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柔声对她道:“别怕,是你踩到人家了。”他扶起云小鱼,对黑暗中说了声:“老人家,对不住。”
但黑暗中并没人回答,那条腿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
云小鱼定睛一看才看清,原来黑暗中坐了七八个人,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却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这些人清一色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有男有女,表情呆滞。
被云小鱼踩到的是个老妇人,她仰头背靠一块岩石,双目无神,呼吸沉重,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微响。云小鱼知道自己那一脚踩得不轻,走到那老妇身边坐了下来,轻声道歉道:“对不起。”
老妇人似没听到,也不答话。云小鱼坐了片刻,觉得自己大概打扰了她,正准备起身换个地方,那老妇忽然道:“你年纪轻轻的到这里来干嘛?”
云小鱼怔道:“我……”
“这里都是等死的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老妇人瞧了沈瀚亭一眼,“你把她带走吧。”
沈瀚亭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云小鱼。
云小鱼却不走,问那老妇人:“你的家人呢,他们是不是跟你走散了?”
“我儿子就在宗家门。”老妇人道,“跟他媳妇和我孙儿们过日子。这些人也跟我差不多。”她指了下里面那些老人。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找你儿子?”云小鱼急问道,“难道是他把你赶出来的?”
“是我自己离开的。孙儿们都太小,家里没男人不行,我儿子为了不被抓去服徭役,他自己砍断了右手。前几年赶上天灾,现在又打仗,我一个没用的老婆子在家里除了白吃饭,什么忙也帮不上,活着也是拖累子女。”
她声音很轻,眼中却好似有泪光:“我们村里但凡体弱多病、久治不愈的老人,为了不给亲人添麻烦,都会自己到这里来等死。这么做的人多了,孩子们慢慢也都不拦着了。这都是我自愿的,我不怨他们:要不是活不下去,谁肯这么做。这不是他们的错,是老天爷不给人活路。”
山洞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云小鱼听到这里只觉得喉咙梗塞,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老妇人对云小鱼道:“走吧,若能活得下去,就好好活着。”说完便再不肯说话了。
云小鱼站起身,往洞口走去。外面雨小了,雨水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长蜿蜒的溪流,向山林间自由地奔去。
云小鱼走出洞口,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抬头向半山上密密麻麻的窑洞中看去,那些无法遮风挡雨的洞口里,洞中人正漠然地望着被雨水冲洗的山涧。
她觉得心在慢慢下沉,沉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潭深渊,四周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静默。
雨一直没停,淅淅沥沥地下着,山路泥泞难走,云小鱼一言不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却走得很快,沈瀚亭则一直跟在她身后。
云小鱼一路没有回头,她眼中盯着远方的路,好似想不停地走下去一样。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在傍晚之前回到了山中的宅院。
楚菁娥见云小鱼浑身湿透地回来,找了块毡子把她包裹住,担忧道:“怎么不避避雨再走,淋成这样感染风寒可怎么办。”
云小鱼轻擦了擦额头的雨水,对楚菁娥道:“我没事,就是累了,想回去睡一会儿。”
“可不能就这么睡,得擦干了才行。”
云小鱼淡笑道:“放心。”缓步走回房间,关上了房门。
第二日早上,大家到灶屋吃饭的时候却不见云小鱼,楚菁娥道:“她昨天淋了雨,别是病了,我去看看。”没有片刻,她却匆忙回到灶屋对三人说道:“云姑娘不在房中,我找遍里外都没看见她,不知道去哪儿了?”
宗子孝起身就要往出走:“我去找她。”
丁渔也放下筷子道:“我也去。”
沈瀚亭却拦住了他俩:“还是我去吧。”
丁渔问道:“为什么,三个人一起找不是快些?”
沈瀚亭站起身:“少当家很快要到了,你和宗兄弟恐怕得在这里等他。”
宗子孝道:“这山中危险,她一个女子凶多吉少,还是先找到小鱼再说。”言毕转身就要走,沈瀚亭伸手拦道:“我大概知道她在哪里,我保证一个时辰之内找到她,你等我一个时辰可好?”宗子孝目视沈瀚亭片刻,说道:“好。”
沈瀚亭出了院门,径直往山后走去。
在离这座宅院不远的后山半山腰上,不知道谁砌了块下棋的观景台,砌得很有意境,站在那里向东望去,群山峻岭尽收眼底,由远及近可见两江下游奔流不息,中间平原一马平川。而近前,更是可以把宗家门看得清清楚楚。
沈瀚亭沿后山小路拾阶而上,很快便看到了那块观景台,
他走上前,看见云小鱼正坐在棋盘旁的石墩子上,一动不动地望着东方。金橘色的绚烂朝霞洒在她身上,她仿佛跟霞光融合在了一起,安静得像一幅美丽的画。
沈瀚亭望了她半晌,才缓步走了过去。
云小鱼听见脚步声却没有动,只是静看着初升的旭日。
沈瀚亭走到她身边坐下,忽然发现她被露水浸透了的衣衫,吃惊道:“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云小鱼轻“嗯”了一声。
沈瀚亭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落手滚烫。他起身便要去拉她,却被云小鱼轻轻挣开了。
她站起身走到观景台边,望着田中劳作的人说道:“你看,他们天不亮就起来了,在田间辛苦耕作到现在,连口水也没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何最后却只落得卖儿鬻女、离家等死的结果?”
沈瀚亭顺着云小鱼的目光望去,半晌道:“他们这么辛苦,为的不过是衣食无忧、子孙满堂,一家人其乐融融罢了。这也是群真会成立的初衷,让百姓吃饱穿暖,给他们太平日子。”
“那你呢,你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需要我活着的理由太多了。”见云小鱼瞪着双大眼睛瞅着自己,沈瀚亭像看个孩子似的笑了笑,“你真那么想知道?”
云小鱼认真地“嗯”了一声,沈瀚亭道:“其实也很简单,在我看来,人活一辈子,图的不过是心累了有人陪,身体累了有家回,高兴了有酒喝罢了。”
云小鱼侧头望着沈瀚亭:“……所以你说你不在乎四海万神图,因为你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沈瀚亭没有答她,只是笑了笑:“你淋了雨又吹了一夜的风,已经病了,走吧。”
云小鱼却道:“先别走,我有件事求你,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事?”
“我想拜你为师,请你收我做徒弟。”她说着跪了下来。
沈瀚亭甚是诧异,伸手要去拉她,却被云小鱼推开了:“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沈瀚亭摇头道:“你不是发誓这辈子都不会拜我为师?我也说过我确实不收女徒弟。”
云小鱼脸上露出愧疚之色:“我那时气你对我隐瞒,也不懂事,才说了气话。可是这两日来,你教了我很多道理,跟那些人比,我太看重我的悲伤了。李凉桂说我活着也就是三五年间的事,但练武可以让我延缓寿命。我想活,我不想死,这世上那么多人衣食无着、饥寒交迫,但哪怕咬钉嚼铁也要活下去,我又有什么理由自艾自怜,等我学有所成了,我还可以帮助别人。你说不收女徒弟,可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男子也多得是,只要我心志坚定,未必就比男儿差。”她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请你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不负所望!”
沈瀚亭听完神情复杂,却不再去拉她了。云小鱼心如磐石,跪在地上双目直视前方,一声不吭。沈瀚亭道:“你先起来,回去把病养好,学艺的事从长计议。”
云小鱼道:“不能从长计议,从长计议的事儿一般最后都黄了。”沈瀚亭听了想笑,但见云小鱼的脸已经红得像块小烙铁,却连打冷战浑身直抖,他板起脸来道:“学武很辛苦,不是儿戏。相比聪慧的天资,毅力更加重要,必须有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的耐力才行。仅凭一时冲动脑袋一热就说要学武,却不能持之以恒最后半途而废,这样的人是我最不喜欢的。我不收女徒弟,就是因为女人多半吃不了那份苦。”
云小鱼脸烧得通红,却道:“那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能吃苦?”
沈瀚亭见她满脸倔强,叹道:“你身体不好,即便我相信你能吃苦,也不愿意你受苦,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云小鱼索性不讲话了。
沈瀚亭又道:“你若当我的徒弟,我对你半分都不会客气。”
云小鱼还是不吭声。
沈瀚亭佯装嗔怒道:“好,那你就在这里跪着吧!”说完竟真的甩袖而去。
沈瀚亭回到宅院,宗子孝还站在院中。他见沈瀚亭走进来,上前问道:“沈左堂,找到小鱼没有?”
沈瀚亭道:“找到了。”
宗子孝似舒了口气:“那她人呢?”
“就在后山的观景台。”
“后山?”宗子孝眉头一蹙,“她在那干嘛?”
沈瀚亭并不答话,却问道:“丁渔呢?”
“他下了山,说去接少当家了。”
沈瀚亭点了点头抬腿往院内走去,却又停步,对宗子孝道:“小鱼感染了风寒,在后山不肯回来,你拿件衣服去劝劝她,她或许会听你的。”
宗子孝听得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从屋里取了件外衣就直奔后山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青龙堂主
宗子孝来到后山的观景台,见云小鱼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腰板却挺得笔直。他吃了一惊,疾步上前一看,又见她浑身浸透露水,整个人都在打哆嗦,忙把衣服给她披上,要拉她起来,却被云小鱼推开了。
宗子孝蹲下身来问她:“小鱼,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跪着不起?”他伸手一探她的额头,“你这脑袋都能烫壶酒了!起来跟我回去。”又去拉她,这次宗子孝手上使了力,云小鱼跪不住了,只好急得喊道:“我不起来,我要跪到他答应为止!”她使劲把身子往下坠,宗子孝只好松手。
宗子孝问道:“你要谁答应什么?”
“我要沈瀚亭答应收我为徒。”
宗子孝听了一愣:“你要跟沈瀚亭学武?”
云小鱼将自己这两日来的所见所闻以及感触和想法跟宗子孝说了一番,然后道:“我是认真的,你不知道有多认真。”宗子孝问沈瀚亭是如何答她的,云小鱼沮丧地将沈瀚亭的话说了一遍。
宗子孝听罢说道:“练武确实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一般人很难坚持下去。”
“可是畏难就不做,那不是什么都干不成了?我不怕死,但我怕自己百无一用。我现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出了事只会束手无策成为别人的累赘,我不想这样。”
宗子孝认真道:“你怎么会是别人的累赘,你很聪明,立于世上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非要学武。另外你为何说不能总跟着我们,你要去哪里?”
云小鱼急道:“唉,我说得不是这个,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总之他不答应,我就一直跪在这里不走!”
“你若做了他的徒弟,就要跟他去群真会,你想过这件事么?”
“那我便跟他去群真会,有什么不可以?”
“他要是一直不肯答应呢?”
“那我就跪到死为止。”
宗子孝见云小鱼一脸倔强之色,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抬头望着远处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个姿势,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泥,说道:“你看,我一直陪你蹲着,腿都酸了,手也都是泥。我大病初愈,你帮帮忙,咱们坐下说。”
云小鱼面有迟疑,宗子孝道:“沈瀚亭不在,你不用担心。而且我这腿也实在是太酸了。”
云小鱼心有不忍:“那你走以后,我再跪。”
宗子孝道:“好。”便站了起来,脱下外衫,叠了叠铺在石凳上,让云小鱼坐下,自己在一旁也坐了下来,说道:“如果你真心想拜他为师,你现在这么做就是在逼他,并不能说服他。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不答应你?”
云小鱼沉思了下,说道:“他心里莫不是嫌我笨,怕我学不会?”
“在四海客栈的时候,相信他已看出你有学武的天分,所以应该不是这个原因。我想他主要还是怕你吃不了苦,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一部分其他的原因。那部分原因,咱们两个坐在这儿生想是想不出来的,所以暂且先不去管它。但吃苦这件事,你却可以证明给他看。”
“怎么证明?”
“你先跟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你又骗人。”
“我真没骗你。你就算在这里跪上个三天三夜,也只能说明你有决心而已,但决心和耐力是两码事。数十年如一日持之以恒,可比表决心难多了。沈瀚亭要的是你的恒心,不是决心。所以你应该先跟我回去,你现在生着病,如果还没开始表现,人就先倒下了,不是更让他觉得你不行?”
云小鱼越想越觉得宗子孝的话有道理,正颜厉色地自语道:“不错,我若是倒下了,倒让他觉得我没用。”
她站起身,跺脚道:“走,咱们回去。”
宗子孝笑道:“如此你已经旗开得胜,赢他一招了。”
云小鱼听得心潮澎湃,虽然面如番茄,却意气风发。此时她已经烧得直喘粗气,但却精神百倍地奔着山前去了。
沈瀚亭见云小鱼满脸烧得通红,像阵小旋风一般奔进门来,诧异道:“小鱼,你……”他话没说话,云小鱼却厉声道:“我先去休息,等我养好了病,自会证明给你看!”说完头也不回径直回了房,把沈瀚亭撇在了原地。
宗子孝这时踱进门来,沈瀚亭忍不住笑道:“还是你有办法。”
宗子孝淡笑摇了摇头,问道:“少当家到了没有?”
“刚刚到,正在里面等宗兄弟。”
宗子孝收敛了笑容:“我这就去。”疾步往里间走去。
宗子孝走进沈瀚亭的房中,房中一人正负手而立,看着墙上一幅刺绣,听见脚步声,这人转过身来:他三十四五岁年纪,身穿单绿罗团花长袍,腰系银带脚蹬皂靴,手中拿着一把摺叠纸扇子,眉清目朗,气宇不凡。
此人气质卓尔不群,宗子孝一见之下便认出他是群真会的少当家向南霄,急忙拱手道:“在下宗门宗子孝,群真会少当家来此,在下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向南霄的目光飞速在宗子孝身上转了一圈,淡笑道:“哪里,宗二爷快请坐。”他伸手请宗子孝落座,拿起桌上沏好了的一杯热茶放到宗子孝面前,笑容轻敛,微喟道:“宗门宗老先生和宗氏三杰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只可惜这场战事之中,宗掌门为了灵州的百姓舍生取义,无缘一见,实是憾事。”
宗子孝道:“家父在世时久仰群真会大名,也多次提及想去拜访总舵主和少当家,怎奈世事难料,如今却再无机会了。”沈瀚亭和丁渔这时一块走了进来,在两侧坐了下来。
向南霄对宗子孝道:“如今朝廷腐败、民不聊生,宗门所以得人拥护,众心所向都是为了黎民百姓。家父祖上虽为朝廷重臣,但他救百姓于水火的心与宗掌门却是一般无二,你我都是同道中人,我就开门见山有话直说了:我这趟来灵州,除了处理些帮内的事务,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来找你。”
“哦?少当家请讲。”
向南霄道:“想必沈左堂已经跟你提过,群真会现在用人在即,我想请你加入群真会,不知你是否愿意?”
宗子孝早已猜到几分,隧道:“承蒙少当家看重,只是我有孝在身,守孝这三年暂时没有其他打算。”
向南霄听出这是宗子孝搪塞之词,微微一笑道:“沈左堂同我讲,他曾与你们宗家三兄弟在凉水河镇有过一次交手。当时你三人虽然用的都是宗家拳法,但你的武学天赋却强过你两个兄弟许多,宗门接班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你大哥。如今逝者已矣,宗门只剩你一个血脉,披麻戴孝是应该的,但你难道不想继续完成你爹未成的心愿?群真会藏龙卧虎高手如云,帮中兄弟相互砌磋、取长补短,你的宗家拳法不仅能得以流传,更能得到高人指点,这难道不是好事?我想宗掌门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向南霄拿着折扇在手中轻叩了两下,目视宗子孝道:“……现在青龙堂堂主一位空缺,我想让你接手,不知你意下如何?”
宗子孝还是不语,向南霄似也不欲为难,只道:“你不着急答复我,我在灵州还要再停留两天……”他话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楚菁娥出现在了门口。
宗子孝连忙起身道:“娘,你怎么来了?”楚菁娥手握丝绢,焦急道:“孝儿,你快来看看,云姑娘烧得不行了!”
宗子孝面色微沉,对向南霄抱腕道:“恕在下失陪片刻。”跟着楚菁娥走了出去。向南霄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问身边两人道:“是谁病了?”
丁渔道:“是路上结识的一个姑娘,一直在宗府受他们照顾。”
向南霄听罢没再多问,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问沈瀚亭道:“你认为他怎么想的?”
沈瀚亭道:“……他应该会答应。”
向南霄摇了摇头:“我看他很犹豫。”
“他毕竟是宗门的二当家,宗门出事没多久就叫他另投门派,他难免会有所顾虑。我认为多给他些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丁渔这时说道:“他要是知道群真会到底有多大,想必就不会这样犹豫了。青龙堂堂主的位置多少人想坐都坐不上,他若拒绝,日后必定会后悔。”
向南霄却道:“也不能这么说,宗门虽不比咱们,但在灵州当地的势力却比咱们稳固。而且宗门在其他几个州县也还有死忠余党,让他当青龙堂堂主可以省去咱们自己召集这些人的时间和力气。”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意外消息
宗子孝和向南霄及沈瀚亭等人正在房中叙事,楚菁娥忽然出现,说云小鱼情况不好。宗子孝随她来到云小鱼房间,走到床前,看见云小鱼眉头紧锁、双目紧闭,额头上满是汗水。
楚菁娥急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胡话,是不是得找个郎中来看看,我怕再这样烧下去,人都要烧坏了!”
宗子孝把手探入云小鱼脚边的被子下面一摸,发现被褥都被汗水浸透了,自语道:“……出了这么多汗。”
他对楚菁娥道:“我去打盆凉水来,一会儿拿布给她敷在头上。”
楚菁娥道:“好。”
谁知宗子孝刚抬脚要走,却被云小鱼一把拽住 ,她双目紧闭,烧得昏昏沉沉,口中却低喃道:“你别走……。”
楚菁娥见状道:“还是你留下,我去打水吧。”说完便走了出去。
宗子孝在床边坐下,他刚一坐下,云小鱼就伸出手紧紧拉住了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紧闭的眼角流了下来:“……你在哪里,怎么都不来找我?留下我自己一个人……我很害怕。”
宗子孝听得万分疼惜,却也心乱如麻:他自然知道云小鱼唤的不是他。早在他刚把她带进宗府时,他就知道她已心有所属,那时他还能占着她失忆的便宜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逗逗她,但如今他却连半分这样的玩笑都说不出口了。
云小鱼昏迷中仍在反复念着:“……你在哪里……别走。”宗子孝心知云小鱼口中的“你”另有其人,心中黯然,却低声道:“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云小鱼听见安静下来,拉住宗子孝低声呢喃道:“……永远陪着我好吗?”宗子孝先是沉默不语,而后极轻地答道:“……好。”
楚菁娥端了凉水进来,拿布浸湿了,然后拧干递给宗子孝,宗子孝把布放在云小鱼的额头上,不一会儿布就温了。
这样反复几次之后,宗子孝道:“这样不行,我还是去请郎中来。”他起身走到门口,刚拉开门,却发现丁渔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个青衣布衫的中年男人。
丁渔本来正要扣门,见宗子孝正好把门打开了,忙道:“我把郎中请来了!”
宗子孝道:“来得正好,快进来。”
那郎中背着个褡裢,走到云小鱼跟前,上手一搭脉,脸色忽然大变:“这……这……”
宗子孝和丁渔同时问道:“她怎么了?”
那郎中还是“这……这……”的半天说不出一整句话来。丁渔急道:“你怎么结巴了!”
宗子孝沉声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郎中咽了口口水道:“这根本不是活人的脉象……”
丁渔听了顿时怒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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