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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瓶记-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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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子孝沉声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郎中咽了口口水道:“这根本不是活人的脉象……”
丁渔听了顿时怒道:“云姑娘大活人一个躺在这里,你的意思是她死了不成?”他一反手,瞬间手中多了把刀比在了郎中脖子上:“你再满口胡说八道,我立刻宰了你!”
郎中立时吓得结巴起来:“这样少见的脉,我,我真的诊不出原因来,求二位高抬贵手,放,放我走吧!”
宗子孝道:“你既然诊不明白,就先开些治风寒的药吧。”
郎中忙道:“是……是!”从褡裢里拿出纸笔写了张方子,放在桌上,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丁渔将小刀别回腰间,气道:“我知道云姑娘的病一般人瞧不好,原本也就是想叫他开些退烧药便是了,但听他刚才说的那些个屁话还是生气。”他又拿起桌上的方子看了几眼,嘟囔道:“他开的方子能吃么?”
宗子孝却似没听见,他面沉如水,思忖片刻后,忽然二话不说,抬腿就走出了房间。
宗子孝来到向南霄的房间,向南霄和沈瀚亭正在一块说话。看见宗子孝匆匆走来,两人均都起身,向南想刚想问话,宗子孝却冲他一抱腕:“我愿加入群真会,与帮中弟兄共存亡。”
他一撩长衫,跪地行礼道:“属下参见少当家。”
向南霄颔首淡笑,伸手将他扶起:“快快请起,从此咱们就是自家兄弟,无须多礼。”
宗子孝起身站立一旁,却不再言语。
丁渔此时迈进门来对宗子孝道:“宗二爷,我看云姑娘情况不大好。”
向南霄道:“你现在要改称宗堂主了。”
丁渔一怔,他没想到宗子孝刚才二话不说竟是来找向南霄说这件事,搔了搔头,说道:“原来已经是自己人,那我以后可就叫你宗大哥了!”
向南霄对宗子孝道:“咱们两日后一早启程回阎州,既然那位姑娘的病不好治,就一块带回去让江上仙瞧瞧。”
宗子孝原本紧绷的神情似舒缓了很多,应道:“是。”沈瀚亭看了看宗子孝,似极轻地叹了一声。
向南霄又将这两日的安排简单说了说,大伙儿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
东魂镇压灵州起义大获全胜,六月底前回到了皇城。
苍涟在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庆祝东魂凯旋而归,同时也是嘉奖他在西陵一战所立的巨大战功。
这场妙舞笙歌的庆功宴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也让袁长志和李仕明见识了这位东陵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乎无人能够撼动的地位。
灵州动乱被强势镇压,东魂作为镇国大将军亲自带队出兵,对各路起义军起到了不小的震慑作用。接下来的几个月,各地州府陆陆续续呈报,其各自辖区内原本暗潮汹涌的纷乱势态仿佛褪去的潮水般,一时之间平息下来了。
李仕明这时却又坐不住了,他不顾徐暮秋劝阻连上几本奏折,劝苍涟借此机会解决赋役混乱的问题,他建议将按人丁交税改为按田地和财产的数量交税,以减轻农户负担、安抚民心。
这一次苍涟考虑到最后这一点,并没有驳回他的奏请,但这份奏折刚拿到朝堂上一说,朝野上下立刻一片反对之声。
这回不用苍涟再冲他摔杯子,李仕明自己也心知此事举步维艰。
就在李仕明为推行调整税制之事愁眉不展时,一日萧无伤忽然来访,说东魂要见他。
东魂的国师府就在皇宫之内,位于最东侧的云起崖崖边 — 这是旁人没有的待遇。这座府邸虽不比皇宫内的建筑雄伟,但巍峨矗立于云起崖之巅,左邻凌寒宫,右接紫霞阁,独有一份仙气迷蒙的意境。
李仕明跟着萧无伤穿过精巧的亭台水榭,来到最里面的飞云阁。
门没有关,东魂正站在案台后全神贯注地写字。他一身墨色缎子长袍、腰系白玉带,随着他握笔的手在纸上上下游动,袖口露出金色镂空木槿花镶边。
听见声响,他抬起头来。
李仕明见过东魂,但因为每次都离得很远,所以并看不清样貌,只知道他很高。但此刻与东魂对视的瞬间,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东魂的眉宇间有股极重的阴森之气,让人莫名地倍感压力。
东魂放下手中的笔,直视着他:“……李仕明李大人。”
李仕明跪地行礼:“参见国师大人。”
东魂示意李仕明落座,自己也坐了下来:“你的奏折我全都看过,你的想法没错,但却行不通。要想个折中的法子。”
他丝毫不寒暄,上来就说调整税制的事,倒把李仕明说得一怔,但他很快问道:“还想请教国师大人,如何个折中法?”
东魂道:“赋役按人收,田赋按地收,有主有辅,一步一步来,不要想着一蹴而就。”他寥寥几句却说得李仕明心中登时一亮,立刻道:“下官明白了。”
东魂斜靠椅背,两指撑头侧目瞧着李仕明,忽问道:“你在找四海万神图?”
他的问题跳转太快,李仕明又是一愣。
“你绝不是为了帮塔儿,到底是为了什么?”东魂那双鬼魅般的眼睛直视着李仕明,李仕明觉得心骤然乱跳,仿佛魂魄都要从胸口飘出来,他紧忙定了定神:“下官……下官是为了……”
“可跟那个叫云小鱼的女子有关?”
东魂接二连三的问题个个戳中要害,毫不给人喘息的功夫,让李仕明大惊,他下意识望向一旁的萧无伤。
萧无伤眼神微动,却不说话。
东魂看见,淡淡一笑:“你不用看他,他什么都没说,我随便一问而已。看你如此紧张,那多半是了。”
李仕明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东魂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看来你并非像陛下以为的那样记忆尽失。”他站起身,缓步踱到李仕明跟前,问道:“那图原来在西砚手里,你未曾见过么?”
李仕明双手冰凉,半晌他哑声道:“……下官未曾见过。”
东魂目视李仕明良久,忽道:“你想要什么便利,我都可以给你。你把四海万神图拿给我,我帮你找到云小鱼,前提是她还活着。如何?”
李仕明大汗淋漓。
东魂负手伫立,目视李仕明片刻后,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开始写字,同时说道:“送李大人回去吧。”
萧无伤身影一闪,已经站在了李仕明身边:“李大人,请。”
李仕明缓缓站起身,跟着萧无伤往外走去,他竟然觉得有些浑浑噩噩,不知所以。
萧无伤跟着李仕明一直走回了听雨斋,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李仕明却感到他似有话说。
到了听雨斋门口,李仕明道:“萧大人,我这就到了。”
萧无伤点点头,转身离去。他已经走出了几步,却还是停下了脚步,犹豫片刻后,对李仕明道:“我没有跟东魂大人说过你和云姑娘的事。”
李仕明道:“我知道。”萧无伤听罢,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李仕明回到听雨斋中,却一直心思不定。
东魂敏锐的洞察力让他印象深刻,他带给人的巨大压迫感到现在还令李仕明心有余悸,但他揣测不出东魂是否已经知道四海万神图其实在自己手上。
李仕明觉得胸口发闷,他走出房间,在院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此时已是九月,今年东陵凉得早,院中树上有些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满树黄叶映衬着天边的落日残霞,带着几分萧索。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仕明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距离去年十月云小鱼下落不明到现在已经快整整一年了,她到底在哪里?可见到陈天河了?她……可还活着?每当想到这里,李仕明心上就像插了把刀似的 — 他只能立刻打消这个念头,反复告诉自己云小鱼吉人自有天相。
李仕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细细地思考着各种可行的办法:“无论东魂知道多少,他已经提出了条件:他要四海万神图,他也能找到小鱼。……但他可信么?小鱼还活着么?这一切还来得及么?”
正在李仕明怅然若失的时候,淮胜走进院中对李仕明说道:“李大人,王掌柜来了。”李仕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说道:“我这就去,请他在厅里等我。”
李仕明来到前厅,王二已经等候多时,见到李仕明进门,他站起身来,李仕明忙道:“坐。”又叫淮胜:“上壶好茶。”
王二坐下问道:“李公子,最近还好?”
“还好,你那边如何?”
王二把草帽摘了下来放在旁边,“咳”了一声:“我是一如既往地忙,但我查到了一些关于群真会的事,所以就赶紧来了。”
淮胜端上来一壶滚烫的热茶,李仕明接过茶壶,给王二倒了一杯。王二等淮胜走出去关上了门,才对李仕明说道:“李公子,我查到号称江湖第一奇人的陈天河还有号称医仙的江上仙,他俩全都是群真会的。所以那个叫沈瀚亭的没撒谎,他和陈天河确实应该是认识的。”
李仕明心中暗道:“如果沈瀚亭能找到小鱼,这就算是个好消息了。”前提是云小鱼并未落入其他歹人之手,而沈瀚亭是个值得信任并且靠得住的正人君子 — 但世事难料人心叵测,要想这两点都符合,小鱼何尝不需要一份幸运?李仕明不敢深想,他只能逼自己往好处想。
王二这时拿起茶杯喝了两口,压低声音道:“我还打探出一个情况,李公子你大约想不到这群真会有多大。官方记载他们在阎州共八百余人,实际上他们在赢山以东所有州县内均设有分会,只不过以不同名义设立的罢了。沿着遥江、望江从西至东、叱咤两江的十八坞,还有伏虎崖到龙啸山的三十六寨,背后也都是他们的人。粗摸估计,光这些明面上的加起来可就已经不止五十万了。”
王二“啧啧”了两声:“这要是编成军队可不得了。”
李仕明眉头紧锁:“这么大的一个组织,朝廷怎么没发现呢?”
“这个群真会极其低调,下面各分会相互之间干的是些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事,要不是你叫我特意去查他们,根本没人能想到背后是一家儿。”王二抬起一条腿踩在椅子下的横梁上,手肘支着膝盖,伸出三根手指对李仕明道:“李公子你想,向天雕是在圣祖523年成立的群真会,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他们有今天的规模并非一夜成城,官府自然不会想到去查他。”
门外响起了淮胜的声音:“大人,该吃晚饭了。用小的给王掌柜添副碗筷么?”李仕明一看窗外,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便对王二道:“留下一起吃个饭吧。”
王二抓起桌上的草帽扣在头上,起身道:“不吃了,店里还一大堆事儿等着我,我这就走了。”
李仕明道:“那好,路上小心。”王二对李仕明拱了拱手,转身走入夜色中。
淮胜将饭菜端上桌来,李仕明还在想着王二刚才对他说的这些事:群真会有今天绝非一朝一夕所成。帮众数量如此惊人而朝廷却毫无察觉,只能说是向天雕这个人运筹帷幄的结果,此人用三十多年的时间积微成著,若说只是靠广交朋友那绝对不可能。
淮胜见李仕明沉思不语,便把筷子递到了他手里。
李仕明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心中却兀自还在琢磨一件事:向天雕如此处心积虑,他的目的却是什么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初到千水
云小鱼高烧渐退,但从灵州到阎州一路上她都昏昏沉沉、浑身无力。考虑到这点,向南霄等人马不停蹄,在中秋前赶回了湖城。
一进湖城,云小鱼就强撑着坐起身来,双手扒着轿窗不停地向外张望。丁渔见了,问她在找什么,云小鱼说在找湖水。
丁渔听罢笑道:“城里哪来的湖水?”云小鱼奇道:“没有湖水,为什么叫湖城?”丁渔解释道:“因为在城的南边有一个七峰湖。”
“那咱们现在是要去那里吗?”
“不,咱们去千水寨。”丁渔答道,“不过你也不要以为千水寨有一千个水池,其实寨中是没有水的。”他向前一指:“到了,你看。”
云小鱼从轿中探出头向前望去,顿时被眼前壮观的景色给迷住了。在她印象中,叫山寨的地方应该都像青石寨那样,是一座被山林围着的巨大宅院,里面住上个百十来号人,院后有粮仓和囤放武器的场所。
但眼前的这座山寨大了青石寨至少十倍还有余。
这座千水寨绝世独立,筑于一条危崖高耸、南北走向的山脊之上。它东、西、北三面临水,南面一道断崖,如刀削斧劈一般。山寨的位置可以说是山水交融,占着易守难攻的天然地利。
从山下向山上望去,连亘的白色石阶顺着山脊盘旋而上,石阶旁边建有大大小小的房屋,均由石头筑成,约有百余间不止。
这些房屋在层层叠叠的山林间若隐若现,错落有致。房屋的房瓦是淡灰色的,山中的秋叶是金黄色的,而西天的晚霞是赤红色的,再加上重峦叠嶂中浮云点点 ,眼前这一切宛如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卷。
丁渔见云小鱼瞧得出了神,遂笑道:“大吧?等会儿进去了,里面更好看。”他们拾阶而上,又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一个巍峨高耸的山寨大门前,高处石头上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千水寨”。
这三个字笔力劲挺、铁画银钩,与青山绿水一样在俊秀中透着一种蓬勃的气势。云小鱼仰头看了半天,心中暗暗佩服道:“不知道是谁刻上去的,端得一笔好字。”
哨岗上的人老远就认出了向南霄,等他们走到山寨前,寨门就轰隆一声打了开来,从门里迎出七八个人来,一起朝向南霄等人行礼道:“少当家,沈左堂,丁堂主,你们回来了!”
云小鱼仔细瞧了瞧这些人,发现苗十七和逯青山也在其中,其他就再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了。她没再多看,轻轻放下了轿窗上的帘子。
云小鱼跟楚菁娥坐在轿子里,隐约听见向南霄对众人介绍宗子孝。向南霄说到宗子孝是新任青龙堂堂主时,轿外顿时响起一片寒暄之声。众人说了片刻的话后,云小鱼感觉轿子一晃,就又被抬着往前走了。
这一路上轿子一直是前高后低,显然是在走上坡路。
云小鱼忍不住又掀开轿帘往外看,他们现在走的是一条较宽的石板路,在路两旁林立着许多小巧的房屋,格局形状大同小异。屋外是一条排水的石沟,屋后则是一个或大或小的独立小院。
因为这些小房子都是依山而建,地势上前低后高,所以还能看见有些人家后院里种了菜。现在是晚饭的饭点儿,因此很多屋前都有妇女和儿童在淘米择菜,有些人家里还冒出了饭菜的香气。
有几个宅院明显比其他的要大,有老有小,住了许多人,经过这些宅院的门前时,偶尔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小孩子的嬉笑声。再往山上更远的地方望去,则有些四方形的水池,像是用来积攒雨水的。
挨家挨户的门上都挂了灯笼,虽然此时并没有点亮,但不难想象如果全都点亮的话,夜晚这条路必然像通往天上仙宫的仙径一样漂亮。
云小鱼边看边想:“这千水寨说是一座城都不为过。”她还想再多探些身子出去瞧瞧,却被楚菁娥拉住了:“老老实实坐一会儿吧。”云小鱼讪讪一笑,端端正正地又坐了回去。
轿子终于停了下来,有人掀起轿帘请云小鱼和楚菁娥下轿,云小鱼先迈出轿子,然后回身搀扶楚菁娥走出来。
云小鱼环顾四周,发现身处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大院里,落轿正是一个厅堂的门口。这厅堂十分明亮,上面挂着的牌匾上写着“聚贤厅”。
向南霄和沈瀚亭等人此时正站在聚贤厅中说话,厅上三三两两地立了大约十几人,向南霄站在众人中间,他面色和气,与每个人似乎都很熟稔。
在他身后的地台上摆着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个仪态优雅的老妇人,她的容貌保养甚好,看来只有四十多岁的样子,正是向南霄的母亲 — 阮秋江。
宗子孝看见云小鱼和楚菁娥下了轿,走出厅来对楚菁娥道:“娘,你们来见见舵主夫人。”楚菁娥点了点头,跟着宗子孝走入聚贤厅。她径直走到阮秋江面前,行了个礼说道:“舵主夫人,打扰了。”
阮秋江起身走下地台,先回了个礼,然后微笑道:“南霄写信回来,说他请来了宗门的二当家任青龙堂堂主。”她说着看向一旁的宗子孝,“宗堂主年轻有为,他能加入群真会,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说是打扰。”
楚菁娥听着心里稍觉舒服了些,便道:“孝儿还年轻,但他很聪明,还望舵主夫人和少当家日后多照顾提拔他。”
阮秋江笑道:“这是自然。”她又看了看楚菁娥身边的云小鱼,问道:“这位是……”
“这是从前我府中的,叫云小鱼,她聪明伶俐,我拿她当干女儿一样,一直带在身边。”
阮秋江颇为仔细地打量了云小鱼几眼,轻笑道:“长得真是清秀俏丽。”
云小鱼听了微一屈膝:“谢舵主夫人夸奖。”
阮秋江轻轻点了点头,喊来旁边一个垂手伫立的男人,对楚菁娥道:“宗老夫人,这是千水寨的总管家吴忠。”她微侧身对吴忠认真嘱咐道,“给宗堂主挑个好院子,妥善安排下。”
吴忠道:“是。”
阮秋江对楚菁娥又道:“明晚是帮内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赛场就在后山。你们先看看房间满不满意,若是觉得还好,明天白天就先休息休息。晚上觉得不乏了,还可以出来凑凑热闹。”
“这些事我也不懂,还是让孝儿他们看去吧。”
阮秋江听罢笑道:“你要是觉得闷可以来找我,我那里人多,大家一块热闹。”楚菁娥也笑道:“那是最好了。”
就在这时,堂上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般动听:“沈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云小鱼顺声望去,只见一个明艳动人的少女从后堂里跑了出来。
她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穿一袭淡粉色石榴裙,外套一件鹅黄色棉衣,头发用一个小巧的淡绿色发夹别着。这几个颜色本来并不搭,但放在这少女的身上却衬托得她俏皮得紧。
这少女径直跑到沈瀚亭跟前,伸出双臂就搂住了沈瀚亭的脖子,欢叫道:“你怎么才回来,想死人家啦!”
阮秋江见状板起脸来,佯装嗔道:“青衣,没规没矩的,让人看了笑话。”
那少女撅嘴道:“我想沈大哥了么。”
这少女口无遮拦,堂上却无一人见怪,就连向南霄都不以为意,反而面带笑容道:“你心里只有你沈大哥,你见到他,就连我这个表哥都不理了。”
少女娇笑道:“一年三百六十日,三百日你都在寨中。可是沈大哥说去灵州,嗖就没了人影,一去又去这么久,我当然更想他!”
向南霄含笑摇头,转身对宗子孝介绍道:“这是我表妹阮青衣。”又对阮青衣道,“青衣,来见过青龙堂宗子孝宗堂主。”接着,指着楚菁娥和云小鱼道:“这是宗老夫人还有云姑娘。”
阮青衣逐一行了礼,最后看见云小鱼的时候,眼睛却盯在云小鱼身上不动了。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云小鱼身上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忽然问道:“你是宗堂主的夫人么?”
她问得云小鱼一愣,不过还没等云小鱼开口,沈瀚亭已对阮青衣温言道:“青衣,要有礼貌。”他的话可比阮秋江的话管用多了,阮青衣立刻不再追问,只嘟囔了一句:“问问有什么不可以。”
云小鱼见阮青衣脸上还有刨根问底的意思,便答她道:“我不是宗堂主的夫人。”阮青衣却好似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想再追问,又忍不住先看了看沈瀚亭,见他面色似不容含糊地严肃,只好作罢。
沈瀚亭这时问阮秋江:“请问总舵主可在寨中?”
阮秋江答道:“他出去办事,再过两日才能回来。”
“陈长老和江上仙呢?”
阮秋江刚要答话,阮青衣却插嘴道:“陈长老跟褚先生去北陵啦,江上仙跑到山里炼丹去了!”
沈瀚亭眉头微微一皱:“哦?那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阮青衣高声嚷道:“江上仙说下个月十五才能回来,陈长老和褚先生我就不知道了!”
沈瀚亭听了她的话,抬眼看向阮秋江,眼中有询问之色。
阮秋江怪嗔地看了阮青衣一眼:“叽里呱啦的,我的头都要被你吵疼了。”接着对沈瀚亭道:“江上仙说他大约下月十五,也或许晚些。陈长老和褚先生临行前说最快年前就能回来,慢的话,可能要到谷雨之后了。”
沈瀚亭点了点头:“好。”便再不语。
阮青衣扯着腰上的香荷包,瞅着沈瀚亭,有些不高兴地问道:“你问了这么多人,怎么就不问问我?”
沈瀚亭淡笑道:“我看你活蹦乱跳,好得不得了,还用问么?”
阮青衣见沈瀚亭笑,她立刻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我新学了几招,你来看。”拉着沈瀚亭就往后院走,边走边道:“来嘛来嘛。”
吴忠这时走上前道:“宗堂主、宗老夫人,云姑娘,咱们先去看看你们的房子?”
宗子孝颔首:“好,有劳了。”
“哪里。”吴忠说着伸手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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