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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瓶记-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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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东陵皇宫,苍涟的寝宫 … 丽昆殿内。
  龙床锦被,珠帘半掩,熏笼中檀香袅袅,窗子微开半扇,窗外林风淅淅。
  塔儿云鬓轻散,娇艳如花,肤如凝脂,玉手托腮轻倚在枕上,美得像一幅画。
  苍涟就躺在这样一个美人身旁,他也好似正在看她,但眼神却像穿过她在看别的什么,神情若有所思。而塔儿伸着纤纤玉手心不在焉地摆弄着他的头发,眼里和他一样装满了心事。
  苍涟忽然坐起身来,下床自己拿了件衣服围住身子。门口宦官听见响动,立刻走进丽昆殿,迎上前问道:“陛下要更衣么?”
  苍涟“嗯”了一声,随后道:“叫国师来。”
  宦官一怔:“叫到这里来?”
  “嗯,叫他马上来。”
  宦官应道:“是。”碎步退了出去。
  片刻几名侍女进来,拿着龙袍给苍涟更衣。
  塔儿听见苍涟叫东魂来丽昆殿,神色立刻微变,坐起身来问道:“陛下,你让国师大人来寝宫?”
  苍涟举着手臂让侍女系腰带,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你觉得不行么?”
  塔儿的脸上忽然飞起一抹绯红,刚才她还并不在意自己衣不遮体,此刻却好像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悄悄缩进被里,伸手去够衣服,想要穿上。苍涟余光看见塔儿的举动,并未言语。
  等他穿戴完了,宦官正好来报:“国师大人来了。”
  苍涟坐到御案后,说道:“宣他进来。”
  官宦躬身退出,片刻后,身着绛红色金丝镶边长袍的东魂就走了进来。
  塔儿看见东魂,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她此刻就在离他不到十几尺的地方,他一抬眼就能看见她和那张宽大的龙床。她用被子紧捂着身体,窘得面红耳赤,却忍不住痴痴地望着他。
  然而东魂却好像没看见她一样,他走到苍涟跟前附身行礼道:“参见陛下。”
  苍涟抬手示意东魂起来:“寡人叫你来,是有一事想不明白,要问问你。”他叫宦官搬来一把椅子给东魂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琉璃茶碗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我听说,你在寻找四海万神图的下落?”
  东魂眼中瞬间一道寒光闪过,答道:“……是。”
  “据说这张图非凡间之物,得此图者可尽得天下。……你查了这么久,这话可是真的?”
  东魂顿了顿,答道:“是。”
  苍涟点了点头,用碗盖轻撇了撇浮在茶水上的嫩叶,问道:“仅凭一张图,如何得天下?”
  “此图其实是张天上的兵符,据说可调遣天兵天将。”
  苍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哦?此话当真?”
  “确实不假。”
  苍涟面色微动,沉默片刻后问道:“这图谁都用得么?”
  “据臣所知是用得的。但此图似乎是认主人的,若使用不当,反会自伤其身。这背后玄妙,臣还在调查之中。”
  苍涟刚才眼神中的诧异之色逐渐消散,面色也变得缓和起来,他修长的手指轻抚着琉璃茶碗的边缘,好像甚是喜欢这茶碗似的。
  过了许久,他忽然轻叹了一声,温言对东魂道:“你花这么大心思查找此图的下落和秘密,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呢?你早说的话,我还可以帮你。”
  他身旁的塔儿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声,登时浑身冰凉。她了解苍涟,当他温言细语时却正是他怀有敌意的时候,他态度越温和,心就越冷漠。
  塔儿了解苍涟,东魂何尝不更加了解苍涟?他听了苍涟这句话后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根本无法回答。而苍涟似乎也并不想听他的回答,只是忽然缓声道:“寡人累了,你回去吧。”
  东魂起身离开,逐渐远去的背影挺拔如松,却显得很孤独。
  塔儿倍感焦虑,她看出苍涟已经对东魂心生怀疑,这种疑心一旦产生便再难消去,可是塔儿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世上没有人比东魂对苍涟更加忠心耿耿。
  塔儿望着苍涟,他似乎真的很累,臂肘支着御案,手指撑头,正在闭目养神。塔儿是怕他的,可是此刻对东魂的担心让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轻唤道:“……陛下……”
  苍涟没有睁眼,也没有应声。
  塔儿颤声道:“国师大人定有他自己的原因,并非想欺瞒陛下……”
  苍涟慢慢睁开了眼,他既没有改变姿势也没有看塔儿,只是缓声道:“……你躺在寡人的床上,却在担心别的男人?”
  塔儿浑身轻抖,说不出话来。苍涟却好似并没有生气,只是面有疲惫:“只可惜他的心里并没有你,否则也不会把你送给寡人。”
  塔儿的脸色瞬间发白,眼中像是浮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苍涟却连看都没有看塔儿一眼,起身往丽昆殿外走去:“你若想,我可以把你再赐给东魂,但你一定会自讨没趣。”这句话说完,苍涟的人已经走出殿外,只留下了冰冷的声音。
  塔儿眼中那层水雾化成了一滴滴晶莹的泪珠,顺着面颊静静地流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正面交锋

  太和殿巨大的朱红色殿门敞开着,苍涟站在殿门前向外眺望。夜色隐去星辰消失,东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天马上要亮了。
  宦官上前小心地询问道:“陛下,你一夜没睡,回寝宫休息会吧。”
  苍涟摆手道:“寡人睡不着。现在几时了?”
  “卯时了。”
  苍涟微微颔首:“宣李仕明和袁长志,让李仕明先进来。”
  过不多时,李仕明走进太和殿,给苍涟俯首行礼。苍涟坐在御案后,让他坐下,自己却若有所思。
  他一夜未眠,面容略显疲惫,但眼神依然深邃犀利,他瞧了李仕明半晌,问道:“如果我说国师意欲谋反,你怎么看?”
  李仕明微微一惊,急忙起身道:“陛下!”
  苍涟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李仕明坐下:“我是说如果。”
  李仕明重新坐下,沉思了片刻说道:“陛下这么说必然事出有因,臣不知原委,不敢妄加评论。但臣有一言,斗胆请陛下纳谏。”
  “你说。”
  李仕明起身对苍涟行礼道:“从圣祖556年灵州民间动乱至今,朝廷镇压起义、平定暴动、驱逐群真会,国师大人为让陛下坐稳江山,其功不可没。这期间他鼓励推行新法,救百姓于水火,也是为了让陛下无后顾之忧。臣虽不知陛下方才所言背后原因,但臣可断定国师大人绝无作乱犯上之心,更不会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苍涟听完眼帘微垂,双唇紧闭不发一言。李仕明垂手立于殿上,太和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半晌,苍涟忽道:“你下去吧。”
  等李仕明退出殿外,苍涟唤来宦官问道:“袁长志来了么?”
  宦官答道:“正在外面侯着。”
  “宣他上来。”
  片刻后袁长志大步踏入太和殿,苍涟这次并未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问袁长志道:“你在军中与东魂相处甚久,可曾见过他有结党营私、拥兵自重的事?”
  袁长志一怔,随即行礼道:“回陛下,臣不曾见过。”
  “他可曾许诺过你功名富贵?”
  袁长志更加意外了:“这更不曾有过。”
  苍涟目视袁长志:“我若告诉你他结党营私、意图谋反,你怎么说?”
  袁长志顿时愣住了,“这……”
  “怎么,你早在意料之中?”
  袁长志急忙摆手道:“不,这些年来我随国师大人南征北战,说他用兵偶尔擅行不顾,倒还有可能,那多半也是因为他想法独特,对局势洞若观火,而且善于攻击敌方以不备。但若说他结党营私意欲谋反,那我绝不相信。国师大人为人磊落,对朝廷忠心耿耿,对陛下也是绝无二心。”
  苍涟听罢阖上双眼,长长叹了口气,轻声道:“寡人知道了,你下去吧。”
  ———————
  窗外寒风凛冽,快到午夜时风停了,眼见冬天已快过去,天上却忽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听雨斋中火烧得很旺,因此房里甚是暖和。李仕明坐在桌前举杯独酌,桌上摆着几个小菜,他正在等袁长志,今晚两人约好一起喝酒。
  没过一会儿袁长志就来了,他头上和肩膀上落满了雪,先在门口跺了跺脚,又掸掉身上的雪花才走进屋来。
  淮胜正在屋里热酒,见袁长志进来,急忙起身接过袁长志的外衣,招呼道:“袁将军,外边冷吧?”
  袁长志搓了搓手道:“冷!”他在李仕明身边坐了下来,淮胜给他摆上酒杯碗筷,他先倒了杯酒喝了,又斟满了一杯,然后问李仕明道:“今天在太和殿,陛下问你关于国师大人的事没有?”
  李仕明颔首道:“问了。”
  “不知他做错了什么事,竟让陛下疑心他要谋反。”
  李仕明缓声道:“多半是因为四海万神图的事。”
  “哦?这怎么至于?”
  “古往今来但凡是君王,猜忌之心都重。西陵的开国大将军耿青被打入冤狱,东陵前朝的镇国大将军季怀礼被诛杀满门,这些都是血淋淋的例子。”李仕明神情露出一丝惋惜,不禁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袁长志攥着酒杯,神色凝重道:“国师大人绝无叛乱之心,还望陛下切莫做自伤元气的事。”
  李仕明道:“我想陛下现在只是怀疑,今日叫你我前去也只是试探。我也相信国师大人并无作乱犯上之意,但陛下显然并不这么想。国师大人身怀异能,在军中一呼百应,在朝中也近乎一手遮天,就算他再忠心不二,陛下也不可能毫不在意。四海万神图只不过是个□□,没有四海万神图,也有其他事。”他叹了一声,“我猜国师大人自己也心知这是免不了的。”
  袁长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色似无限感慨,他将空酒杯放在桌上,微喟道:“他心知免不了,却只能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因为他是个有担当的人,也因为这条路没有后退的余地。”
  李仕明拿起酒壶给袁长志斟满,说道:“人在那个位置上,就身负不可推卸的责任。底下的人往上看觉得风光无限,却不知道高处不胜寒,有多少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这不是任谁都能做到的。”
  袁长志点了点头,他手握酒杯却没有喝,沉默半晌后,对李仕明道:“说到身居高位……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他停顿片刻,好像在想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说道:“自从你跟我说完小鱼的事,我一直试图回想起我跟她之间的事,怎奈始终记不大起来。但这些年她是为了我才吃了许多的苦,我们既是夫妻,我便要给她个交代。我曾找过国师大人询问当年小鱼被落毒之事,他劝我不要再提往事,做个好官,从今以后加倍补偿小鱼,好好待她。我也想过或许这是个办法,如今我也算高官厚禄,等把她接回来,给她富足的生活,跟她生儿育女白头偕老。相比之下,若一味追究过去,只怕还要让她吃更多的苦。”
  说到这里,袁长志却面露失落,长叹一声继续说道:“这方法听上去确实不错,但我却过不了我心里这关。小鱼如今下落不明,我无法把她的生死交给几个大内侍卫,自己什么都不做只在这里坐等消息,我怎么都要去把她找回来才能安心。但若我决心去找她,等找到她之后,又何必非得回到这是非纷扰的东陵皇宫里来?我亏欠她的太多,所以我想跟陛下奏请,辞去将军职务,东海侯的封号不要也罢,我想去找她。”
  李仕明手微微一抖,酒杯里的酒险些洒了出来:“你想辞去将军职务?”
  “不错,我已经想好,我定能把她从群真会救出来,到时带着她浪迹天涯,找个世外桃源安家,跟她好好过日子。如此才能弥补我对她的亏欠,让我心里不至于太过愧疚。”
  李仕明双手紧握杯子,沉默不语。袁长志继续道:“我虽然要走,但会把手中的事情交代好再走。另外我记得你曾说过国师大人以救回小鱼为条件,想要你手里的四海万神图,我若就此带走小鱼再不回来,那图纸你打算怎么办?”
  李仕明眼神有些迷蒙,心不在焉道:“此事再看。”
  袁长志点了点头,正待再说话,忽然”哐啷“一声巨响,一个黑衣蒙面人破门而入。他身材颀长,目若寒星,站在门内扫视了屋里三人一圈,沉声问道:“……你们哪个是袁长志?”
  袁长志道:“在下便是。请问足下是何人?”
  那黑衣人并不答话,他走到袁长志跟前,直视袁长志问道:“云小鱼是你妻子?”
  袁长志微微一愣,答道:“不错,云小鱼是我的妻子。”
  那黑衣人目光微动,从怀中掏出一只桃花木簪丢在桌上,冷声道:“云小鱼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你趁早忘了她为好。”
  袁长志伸出手缓缓拿起桌上的桃花木簪看着 — 他认得这只簪子,即便没有李仕明告诉他过往的事,他也记得这只簪子。
  袁长志顿时脸色铁青,他瞪着黑衣人咬牙问道:“你是谁。”
  那黑衣人拉下蒙在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群真会地煞堂堂主于锦堂!”
  袁长志二话不说向于锦堂挥掌劈去,于锦堂闪身从屋里退出,身形如同魅影,但袁长志转眼追了上去,两人瞬间就在漫天飞雪的庭院中打了起来。
  李仕明急忙从屋里跟了出来,此时院中一片冰天雪地,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只见袁长志和于锦堂两人在铺天盖地的飘雪中变成两条剑光交错的飞影,出手快到根本看不清动作。
  李仕明从未见过袁长志如此盛怒,而于锦堂动如鬼影,接连躲过袁长志的攻势,进退依然游刃有余。两人不相上下,半天分不出胜负。
  忽然,于锦堂抬手冲着李仕明的门面就抛出了一枚钢针,那钢针直冲着李仕明的脸上就飞了过去。
  袁长志一惊,紧跟着也打出一枚锥心钉。
  只听“叮”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就在离李仕明眼前不过几寸的距离,袁长志的锥心钉把于锦堂的钢针弹了开来,两枚暗器同时掉在了李仕明的脚前。
  李仕明着实吃了一惊,他万没想到于锦堂会对他出手,转身急忙想回屋里。谁知脚下一个踉跄,被藏在雪里一块石头猛地绊倒在地,他着急起身,没发现那张四海万神图从怀里掉了出来,但却被于锦堂看在了眼里。
  于锦堂对袁长志虚晃一招,纵身落在了李仕明身边,探手就将那张图纸抢了过来,揣进怀中。
  袁长志刚刚追至跟前,于锦堂已飞身跃上墙头,回身对两人说道:“多谢了!”转眼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袁长志气得发疯,在院中暴走了几步,走到一株老松边上时,“砰”的一拳狠狠砸在了树干上,直把那树砸得树冠乱颤,积雪纷纷飘落下来。他怒声道:“我定要灭了群真会这帮叛党逆贼、草莽野夫!”他怒不可遏,忽然转身往院外走去。
  李仕明急忙上前拦道:“你这是去哪里?”
  袁长志怒道:“我要去跟陛下请旨,将群真会斩草除根!”
  李仕明见袁长志两眼冒火,心知怒气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让他失去了理智,好言相劝道:“我倒感觉此人像是专门来激怒你的。他抢走了四海万神图,这或许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袁长志听见这话,虽然仍有怒容,但却停下了脚步,李仕明见状继续劝道:“这个叫于锦堂的人出现,至少证明小鱼现在平安无事,你莫要冲动,先冷静下来再商对策不迟。”
  经过李仕明的一番劝说,袁长志好歹忍住没有夜闯太和殿,而是最后愤然离去。他走后,李仕明回到听雨斋,刚才紧绷着的情绪瞬间崩溃了。
  他仰面瘫倒在床上,两眼直直地瞪着房梁,脑中反反复复只在想一件事:那个群真会叫于锦堂的人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改朝换代

  聚散有因,生死无常。
  圣祖562年一月的最后三天,明台寺连下了三日的大雪。
  这三日里蓬山上雪漫长空、冷风怒号。等到最后那晚,狂风暴雪却骤然停了,漫山遍野一片冰天雪地。
  夜昱一直昏迷不醒,就在那晚忽然睁开眼来,对赵英道:“叫燳亲王来。”
  夜燳其实就在他身旁,听到他叫他,走上前来俯身道:“我在。”
  夜昱道:“叫他们走,我有话跟你说。”
  夜燳依言遣走众人,在夜昱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凉得像冰。
  夜昱却用这双冰凉的手紧紧攥着夜燳,淡淡一笑道:“我现在不是皇上,你也不是亲王,你是我皇兄,我是你的弟弟。”
  夜燳眼圈微红:“是。”
  夜昱道:“我不是个好皇帝,这些年如果没有你,只怕我早已死了。”
  夜燳面色微变,正要说话,夜昱却轻轻摆手不让他说,自己继续道:“我知道很多事,你以为我不知道的,我其实都知道。我不想说,是怕你从此离我就远了。”
  夜昱说到这里忽然狂咳起来,咳得口吐鲜血,止也止不住。夜燳来不及拿手帕,只好用手帮他捂住口鼻,等把手拿开时,手心里已经满是鲜血。夜燳心痛道:“先别说话,休息一会儿再说。”
  夜昱摇头道:“不,让我说完。”他深喘了几口气,继续道:“关于你的身世,我一早就知道,北陵国自此交给你,无论你将来如何抉择,我都不怨你。”他紧紧地握着夜燳的手,仿佛生怕夜燳忽然消失一样。
  他平躺在床上,嘴角带着血迹,却微微地笑起来:“真想回到小时候啊……”他用力地握了握夜燳的手,“那时候真好。”他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甚至带着些愉快,扭头看着夜燳说道:“我有些困了。”
  夜燳强忍着泪,哑声道:“……睡吧。”
  夜昱扭回头闭上双眼,泪水从他的眼角静静流下,他最后轻声低语道:“……哥哥,谢谢你这些年来与我相依为命。”
  圣祖562年一月的最后一天,北陵国君夜昱驾崩。
  夜昱离世后,夜燳继位。
  魏连江得知姜凉被杀的消息后,很快就派兵攻打凌云寨。但与科尔哈茨闹翻后,起义军被分走了相当多兵马,如今群真会又与北陵朝廷联手,因此这场仗群真会打得并不费力。
  一个多月后的圣祖562年三月,朝廷和群真会的联合军在北陵皇城旁边的边城大败起义军,魏连江被生擒而后斩首,自此北陵国民间连续多年的起义被彻底镇压住了。
  等到论功行赏、封官加爵时,已是北陵国君的夜燳却做出了一个令朝野内外、乃至全国上下都震惊不已的决定,他直接将王位禅让给了向南霄,自己则做了个闲云野鹤,隐居山林去了。
  这件事不但轰动了北陵国内,就连群真会内部,包括向南霄自己都觉得甚是诧异。
  朝中一开始还有人竭力反对,但夜燳去意已决,而夜氏再无顺位的继承人。除此之外,在镇压起义军期间,群真会确实严守军纪,善待百姓,从无烧杀抢掠之事,深得民心。因此在夜燳的坚持下,向南霄接任北陵国君已成定局。
  如此,这便成了北陵史上的一件奇事,统治北陵几百年的夜氏王朝主动放弃了王权,让北陵国在朝夕之间就换了姓氏和朝代。
  圣祖562年四月初三,向南霄登基为北陵国君,国姓改为向,称武王。
  夜燳在向南霄荣登大宝的当晚,便悄无声息地从北陵皇宫中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
  如果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在他离开前见过他最后一面,这个人便是云小鱼。
  向南霄登基前,云小鱼也跟着众人搬入了北陵皇宫,被安排住在一个叫”织烟阁”的地方。
  这座织烟阁地处偏僻,原本是给宫中出家的嫔妃诵经念佛、吃斋养性的地方,虽然叫做“阁”,但却极其简陋,只是一栋很小的房屋,前面带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院。
  被打发到织烟阁的嫔妃都是不得宠的,因此在宫里的人看来,织烟阁跟冷宫也差不到哪去,平时大部分时候没人愿意来,都嫌这里晦气。
  但织烟阁偏偏是云小鱼最喜欢的那种地方:偏僻清净,无人打扰。破旧简陋,无人问津她倒不在意,反而觉得自在得很。
  她住进织烟阁后接连多日忙里忙外,先把整栋屋子擦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然后又把那些旧床旧被都用新鲜的皂角水泡了,浸上鲜花洗得香气扑鼻。再在阳光下好好晒了几日,等取下来时,被子上都是清新的阳光味道。
  天气越来越暖,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她会采摘鲜花和嫩叶回来,插在花瓶里妆点房间。有时还会编成花篮,把新鲜野果摆在里面放在桌上。
  她还把屋前的那小片地开垦了出来,一半种上凤仙花等开花了摘来涂指甲,一半种上黄瓜等结果了给自己吃。
  日子于是又变成了云小鱼喜欢的样子,她独自生活在织烟阁,简单而平静。
  直到那晚,她的织烟阁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日是向南霄的登基大典,宫墙外普天同庆,宫墙内的织烟阁里,云小鱼却静静地看了一天的书。她看得很投入,直到日落西山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此时皇宫内的正殿紫云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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