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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瓶记-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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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是向南霄的登基大典,宫墙外普天同庆,宫墙内的织烟阁里,云小鱼却静静地看了一天的书。她看得很投入,直到日落西山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此时皇宫内的正殿紫云殿上空开始燃放烟花,云小鱼走出屋子时,正好一朵银色的烟花在她头顶绽放开来,绚烂非常。
  她抬头默默地看了片刻,脑中浮现的却是那年自己刚入西陵皇宫,在昭阳殿跟明月守岁时看到的那一片烟火。那时她无忧无虑,若硬要说有什么烦恼,便是见不到袁长志的相思之情了。
  而白驹过隙,时光飞逝,从那时至今,转眼竟已八年。
  云小鱼想到这些年来经历过的种种以及此刻的境况,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赶紧走到井边,准备打水做饭,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过往的事。
  她把水桶放到井里,盛满水之后正要往上提,却发现吊水桶的转轮被绳子缠住了,水桶被卡在了一半,提不上来。
  云小鱼攥住绳子,试着空手把水桶拎上来,怎奈绳子跟转轮缠得太紧,她手都被绳子勒红了也没拎上来。
  这时天已经全黑了,云小鱼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往四周看了看,想找个工具借借力,却连根木棍都找不到。她正发愁,忽然身旁站过来一人,伸手握住绳子,帮她把水桶从井里拎了上来。
  云小鱼仔细一看,这人竟然是夜燳。他把水桶提上来之后对她说道:“你是要做饭么?我也正好没吃,一起吃如何?”
  云小鱼怔怔地看着他,夜燳见状笑道:“你难道是第一次见我么,为何这么惊讶?”
  云小鱼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盯着人家出神,不禁赧然一笑道:“从前我并不知道你是谁,现在知道了,想不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跟从前有什么区别?从前我是皇上,现在不是了,你就不愿意见我了么?”
  云小鱼急忙摆手:“当然不是。”
  夜燳微微一笑:“不是就走吧。”他提起水桶走进柴房,把水桶放在地上,挽起袖子,看着竟像是要做饭。
  云小鱼连忙拦道:“陛下,我来吧。”
  “我已经不是陛下了。”
  云小鱼摇了摇头:“有些事不是说变就变的,在我心里你还是陛下。”说着她把他往柴房外轻轻推去,夜燳却不走,瞧着云小鱼道:“你知道我为何来找你?”
  “为什么?”
  “就是因为跟你在一起时,我不用装得像个皇帝。你现在却非要我做我不想做的人,我既然来了,就不能让我做回自己么?”
  云小鱼听了这番话,看了他半天,仿佛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意,轻叹道:“好吧。那我做饭,你帮忙,好么?”
  夜燳微笑道:“好。”
  “咱们今天吃清炒豆芽、凉拌豆腐丝,外加一个青菜汤。”
  “好。”
  两人在柴房里忙碌了半个时辰,三盘菜就被端上了桌。云小鱼给夜燳摆上碗筷,跟他一起坐在桌旁,说道:“粗茶淡饭,但菜都是新鲜的,将就吃吧。”
  夜燳满意道:“粗茶淡饭足矣。”
  云小鱼给他夹了些青菜到碗里,忍不住问道:“你养尊处优惯了,将来没有那么多人侍候你了,你能习惯么?”
  “习惯都是从不习惯开始的,不习惯多了,也就习惯了。”
  云小鱼噗嗤一笑:“你现在说话就跟个禅师似的。”
  夜燳淡笑道:“或许我将来真去做个和尚,现在说话像一些,有何不可?”
  云小鱼听了,认真地问道:“你不后悔么?”
  夜燳眼皮也不抬,边吃着碗里的菜边问:“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王位。”
  “不后悔,若让我重新选择,我还会这么做。”
  “从古至今,王权富贵是多少人不惜牺牲性命都想得到的,你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夜燳笑道:“这有何难,想通了就没有不舍了。”
  云小鱼轻声道:“可是就这一句想通,多少人知道,却做不到。”她这句话像是说给夜燳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夜燳道:“我看你就蛮有慧根,将来你若想明白了,就来找我。”但他很快又道,“只可惜即便你想明白了,却还是不得不纠缠于尘世间的情缘,身不由己,不得脱身。”
  “你这话我又有些听不懂了。”
  “听不懂才好,听懂了又该觉得痛苦了。”
  云小鱼觉得他有时说话虚无缥缈,有时又似乎很有道理,她咬着筷子瞧着夜燳,问道:“你这么聪明,为何要装傻呢?”
  夜燳顿了顿,答道:“这件事,迟些我会告诉你。”继续夹菜吃了起来。
  云小鱼又问道:“你将来会去哪里?”
  “归隐,归隐,就是要归去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隐藏起来,所以去哪里是不可说的。”
  “你之前为什么说你知道我们的前世今生?”
  夜燳微微一笑,放下筷子,对云小鱼道:“你可知道你现在这样问我一句,我答你一句,便是俗称的师徒问答,你再问下去,我就该收徒弟了。”
  云小鱼脸一红:“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
  夜燳笑问:“有何不可思议?”
  云小鱼道:“你真的是皇上哎!”
  夜燳听罢哈哈大笑:“皇上有何不同,皇上也是人而已。我且问你,你是否会因为我是皇上而喜欢我,或者因为我不是皇上而不喜欢我?”
  “你说的喜欢是……”
  夜燳温和地笑了笑:“喜欢跟我这个人说话聊天。”
  云小鱼立刻道:“那无论你是不是皇上我都喜欢你。”
  夜燳笑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聪明、有趣,而且重情重义。”
  “我当时是个疯子,你又如何能看出来我重情重义?”
  云小鱼腼腆地笑了笑:“因为你赢了桃花玉簪给我。”
  夜燳忍不住再次大笑:“所以我才来找你,因为跟你说话实在轻松有趣极了。”
  云小鱼甜甜一笑,却没再说话。夜燳瞧着她,眼神中流露出惋惜之色:“可惜你现在还不能走,否则你跟着我云游天下,也是不错的。”
  云小鱼好奇道:“我为什么不能走?”
  “因为你的情缘都是债,还完了你才能解脱。”
  云小鱼听得有些发懵,夜燳见她神情懵懂,淡淡一笑,用筷子轻点了点桌上的菜:“听不懂也好。吃饭吧。”
  云小鱼和夜燳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夜燳起身走出房间,站在院中仰头看了一会儿夜空中的月亮,忽对云小鱼道:“我得走了。”
  云小鱼心中隐隐有些失落,问道:“你要去哪里,真的不能告诉我么?”
  夜燳瞧着云小鱼,好似有些犹豫,最后说道:“不能说。但等你能找我、并且想找我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云小鱼微喟道:“我总是不太能听懂你的话。”
  夜燳笑道:“你虽然经常说你不太懂我的话,但却总是选择相信我。”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云小鱼:“这封信是我写给你的。这封信里所写的事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至于你看完之后给不给其他人看,都取决于你。无论你怎么做,都是命运的安排,于我已经关系不大了。”
  云小鱼接过这封信,抬起头看着夜燳,眼神中有些恋恋不舍。
  夜燳微微一笑,摸了摸云小鱼的头,说道:“多珍重。”而后转身离去。
  云小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底里忽然生出一种羡慕:羡慕他的洒脱,更羡慕他的自在。
  她忽然觉得,像他这样的人,世上或许再没有第二个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拨乱反正

  四月底,北陵国终于迎来了春天。
  银装素裹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绿鹅黄。
  北陵皇宫内春光明媚,绿柳抽出新芽,杏花吐露芳蕊,池塘的冰都融化了,卷而嫩的荷叶悄悄钻出水面,在春风中慢慢舒展开来,仿佛刚睡醒似的。
  织烟阁前院的地里长出了一片高高低低的野花,小巧而精致。每天清晨,云小鱼都会挑拣不同颜色的摘一些拿回屋里,用剪刀修建整齐,插在花瓶里,摆出好看的造型。
  有时她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就会冒出拿给沈瀚亭瞧瞧的念头。但第一次去沈瀚亭不在,第二次去远远就听见阮青衣正在跟沈瀚亭撒娇,那一次云小鱼在院外站了片刻,想了想,还是走开了。那次之后她再没去找过沈瀚亭,而沈瀚亭也一直没有出现过。
  但这一日整理完手中的鲜花后,她忽然有些惦念沈瀚亭。这些年来朝夕相处,让云小鱼觉得沈瀚亭不仅是她的师父,更像是兄长和亲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忽然想去看看他。
  于是她把眼前的花篮精心打理了一番,抱起花篮往沈瀚亭住的地方走去。
  北陵皇宫内部颇大,沈瀚亭住在含凉轩,离织烟阁有些距离,走过去要走小半个时辰。此时是正午,等云小鱼走到含凉轩时,她怀中花篮里的花都有些打蔫了。
  云小鱼走进外院大门,穿过内庭,经过院中的太平缸时,她停下脚步,用手指从缸里沾了些水淋在花瓣上,好让花朵看上去精神些。
  她轻步走上含凉轩前厅的门阶,正要敲门,忽听里面传来沈瀚亭的声音:“这次你拿回四海万神图,立了大功,国师大人应该会封你不低的官衔。”
  云小鱼听到四海万神图几个字,心中一动,果然紧接着屋里传来于锦堂的声音,话音里带着点他惯有的调侃:“官衔可会高过你?”
  沈瀚亭笑道:“你想当大将军?”
  于锦堂半开玩笑地反问道:“我不能当?”
  云小鱼听到这里心中很是欣喜,连续几个月来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于锦堂平安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四海万神图。
  沈瀚亭这时道:“大将军的职位现在空缺,国师大人想用军功做评判来确定人选,如今不讲论资排辈了,谁军功大谁就可以当。”
  于锦堂听沈瀚亭这话说得不愠不火,微微一笑道:“接下来还有的是仗可打。先前输得窝囊,如今局势不一样了,迟早要扳回这一局。”
  屋里响起了茶碗声,接着沈瀚亭问道:“你是如何知道图纸在那李仕明手中的?”
  “我查出当年在小鱼手上留字的就是他,后来他跟袁长志说话时又自己承认图纸在他手里。”
  “你去了广顺镖局?”
  “是。”
  “广顺镖局的人告诉你托镖人除了一个萧姓男子,另外还有一个姓李的,是个朝廷重臣,对么?”
  “不错。”
  沈瀚亭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缓声道:“东陵朝廷里姓李的怕是不少。”
  “姓李的虽然不少,但关心小鱼生死的却只有一个。”于锦堂顿了顿,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半天才道:“……况且一个人若日夜挂念一个人或一件事,总是会让人看出倪端的。”
  云小鱼在外面听见,心里轻轻一颤。
  于锦堂这时忽然问道:“小鱼怎么样?”
  “你为何不自己去看看她,何必问我。”
  “我是要去看她,但我是问我不在这段时间她可还好?”
  “搬进宫里以后,我没再去看过她了。”
  于锦堂瞧着沈瀚亭,似笑非笑道:“但你却知道她过得很好,否则你不会这样泰然自若。……啊,或许你看过她,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沈瀚亭垂目喝了口茶,头也没抬:“你想知道小鱼的情况,直接去问她就可以了,说这么多做什么?”
  于锦堂笑道:“我只是奇怪你既然是她师父,看看她也是合情合理,为何不去呢?”
  “……我没有时间。”
  于锦堂轻笑道:“哦,这样。”他不再追问,仰身靠着椅背,似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忽道:“我见到袁长志了,那小子功夫很不错。”
  “你跟他交过手了?”
  “嗯。不过想必他现在也不大好过。”
  “怎么说?”
  于锦堂半天不语,最后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就看他有多在乎小鱼了。”
  云小鱼听于锦堂说袁长志现在不大好的时候,心中就已经一紧,最后又听见他说了这样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冲突,很是担心。
  她正想推门而入问个清楚,忽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轻轻捂住了她的嘴。云小鱼拉开那只手回头一看,原来是阮青衣,只见她衣着华贵,俨然是公主的打扮。
  云小鱼正要问她做什么,阮青衣却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到院外去。
  云小鱼跟着她走到院外,问道:“你有什么事?”
  阮青衣目光闪动,对云小鱼道:“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但不能在这里,得去你那里。”
  云小鱼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是很想搭理她,便说道:“我来给师父送东西,你有事改天再说吧。”说完转身要回含凉轩。
  阮青衣一把拉住她,说道:“我要说的跟袁长志有关,事关他的安危,你真的不想听么?”
  云小鱼心中一凛,问道:“他怎么了?”
  阮青衣转身就走:“想知道就跟我来。”云小鱼担心袁长志,只好跟着她,这样一路走了半个时辰,又回到了织烟阁。
  进了屋里,阮青衣四处打量了一圈,问道:“你就住在这里?”
  云小鱼并不接话,只道:“什么事,快说吧。”
  阮青衣缓步踱到云小鱼跟前,秋水盈盈地看着她,问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我要是你,现在早就回东陵去了。”
  “我什么时候回东陵,关你什么事?”
  阮青衣淡淡一笑:“你什么时候回东陵确实不关我的事,但却跟袁长志有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没听见么,于大哥跟袁长志动了手,袁长志现在身受重伤,就快死了。”
  云小鱼脸色顿时微变:“你说什么?”
  阮青衣从怀里掏出两封信,用手指夹着递给云小鱼:“你自己看。”
  云小鱼接过信,先打开了第一封。那是一封陈天河写给于锦堂的密信,里面交代于锦堂取回四海万神图,并刺杀袁长志。
  她紧忙又打开第二封信,这封信却是于锦堂给苗十七的,其中一段这样写道:“……九月战败,夺取四海万神图迫在眉睫……如今云小鱼剧毒已解,记忆恢复,她必知图纸下落……已查知手握此图之人与云小鱼关系甚为密切,若此人决意不肯交出图纸,可用云小鱼迫其就范,此为一条后路……假立军令状本意为安抚云小鱼留在群真会,在此之前切记善待此女,莫令其疑心。”
  云小鱼认得陈天河和于锦堂的笔迹,尤其是于锦堂的,那年在千水寨重逢后他曾经给她写过几封书信报平安,那些信云小鱼还留着,所以她绝不会认错。
  云小鱼脑中一片空白,手都轻抖了起来,她问阮青衣:“你怎么会有这些信?”
  “现在的皇上是我表哥,我想要的东西总有办法拿到。”
  云小鱼颤声道:“我不信于锦堂会这么做。”
  阮青衣扫了一眼云小鱼,好像觉得她的话很可笑:“于大哥一直想要四海万神图,这是帮内皆知的事。他接近你就是为了图纸,只不过你记忆尽失,一直给不了他想要的信息。等你从峡关城回来,记忆虽然恢复了,却一直不肯透露图纸下落。于是陈长老就命于大哥直接去东陵皇城夺取图纸,但于大哥在没有拿到图纸之前,需要把你押在这里作为人质,以作后路。他为了防止你自己私下逃回东陵,才想出立军令状这个方法。这件事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只有你和沈大哥不知道而已。我们瞒着沈大哥,也是因为只有他不在意四海万神图,怕他反对罢了。”
  阮青衣挑眼瞧了瞧云小鱼,继续道:“如今于大哥已经顺利拿到了图纸,你对他已经没有用了。你现在即便去找他,他也不会再见你。你若聪明,就该自己悄无声息地回东陵去。”
  云小鱼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手中紧紧地攥着那封信,面色变得有些苍白。
  阮青衣见她不说话,忍不住问道:“你现在想怎么做?”
  云小鱼却似没听见她的话,只是轻声道:“你的话如果说完了,现在就走吧。”
  阮青衣神色有些尴尬,甩袖走出了织烟阁。
  云小鱼静静地坐了半晌,一动没动。她努力让自己混乱的情绪平静下来,越想越觉得阮青衣的话中有些地方说不通。
  就从这些年每次于锦堂单独跟她在一起时,关于那图纸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她就觉得他不会如此,可是她又无法解释手中于锦堂给苗十七的这封信。
  但无论于锦堂这封信是否真的有蹊跷,袁长志身受重伤,这是假不了也拖不得的。她亲耳听见于锦堂说他跟袁长志动了手,而且袁长志“现在不大好过”。一想到这里,她就一刻都待不下去,恨不得立刻飞去东陵。
  她左思右想,最后站起身来,往含凉轩奔去。她要当面问问于锦堂这封信是怎么回事,如果于锦堂不在含凉轩,她也要把这件事说给沈瀚亭听,看他怎么说。
  可是等云小鱼赶到含凉轩时,沈瀚亭和于锦堂却都已经不在了。
  她问守卫他们去了哪里,守卫回答说武王定于今日未时出发,去玄黄坛祭天,就在她和阮青衣离开后没一会儿,二人就跟着武王陛下出宫去了。
  云小鱼顿时愣住了,她整日待在织烟阁与世隔绝,对宫里发生的事后知后觉,连祭天这么大的事也浑然不知。
  她急忙问那侍卫祭天需要几天,侍卫说短则七天,长则半个月。
  云小鱼怔在原地,心中乱成了一团。袁长志身受重伤,她等不了半个月,七天也等不了,她必须马上去东陵。她一咬牙回到了织烟阁,把随身的衣物和重要物品打了个包裹,锁上屋门,准备自己去东陵找袁长志。
  春意盎然的五月,云小鱼毅然离开了北陵皇城,孤身一人前往东陵。
  五月十五,在玄黄坛祭天十日后,武王向南霄带领众臣回到了北陵皇城。他们回宫后没两日,阮青衣就面见陈天河,告发云小鱼携走群真会和北陵朝廷的机密,逃回了东陵。
  陈天河派人确认云小鱼再次叛逃后,这一次怒不可遏到了极点,他把沈瀚亭叫到跟前,怒叱道:“我已经给过云小鱼机会,但她却一而再!再而三!毫无悔改之意!你亲自去把她给我抓回来,这次势必严惩不贷、立地处死!”
  沈瀚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紧闭,不发一言。于锦堂看在眼里,俯首对陈天河道:“国师大人,云小鱼毕竟是沈将军的弟子,怕下不去手。不如换臣去,臣定将云小鱼带回领罚。”
  陈天河应允。
  于锦堂当晚离开了北陵皇宫,往东陵追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却道无情

  七月,东陵国已是初夏,皇宫内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国师府飞云阁内,东魂正立在案后聚精会神地写一副字。这时一名黑衣侍卫出现在门口,对东魂行礼道:“国师大人,都安排好了。”
  东魂放下手中的笔,端详了几眼写好的字,说道:“叫李仕明来。”
  不多时李仕明来到飞云阁,东魂抬头看了他一眼:“云小鱼回来了。”李仕明一怔,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一时情难自已,竟说不出话来。
  东魂也并不需要他答话,只道:“你可以去看看,她此刻就在袁长志那里。”
  房中熏着暖香,云小鱼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绫罗锦被甚是柔软,像躺在软绵绵的云堆里,四下里寂静无声。
  等意识终于清醒了,她慢慢坐起身来,打量着自己所在的房间。
  这间屋子宽敞舒适,离床不远的地方放着一个宽大的红木案台,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和一个小香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摆设。
  案后是三个并排摆放的红木书架,上面摞满了书籍。书架旁有个花台,放了一盆水仙花。再旁边则是个茶桌,桌上摆了套蓝白瓷的茶具。
  云小鱼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五月初她离开北陵皇宫后,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很快就到了两国的边境处,就是在那里她遇上了几个身份不明的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明显是要抓她,但却没有为难她,只是给她喝了一种药。之后接连数日她昏昏沉沉、浑身无力,每天坐在一辆马车里,不知被带往何处。
  经过多日颠簸,等她从马车上下来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座颇为体面的宅院中。她在那里住了三晚,再醒来时就躺在了现在所在的房间里。
  云小鱼刚醒来时原本有些忐忑不安,但当她仔细观察了周围一番之后,心却莫名地踏实了下来。
  这间屋子无论是色调还是陈设都十分明朗,想来房主也应该是个简单直接、光明磊落的人。云小鱼隐约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好像曾经置身在同样感觉的环境中,让她倍感安心。
  她觉得有些口渴,正想下地去倒点水喝,却听门上一声轻响,有人进来了。她急忙回到床上,钻回被窝里躺下装睡,却从被角往出悄悄看是谁进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当她看清那人时,却猛地把眼睛睁开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袁长志。
  他默默走到她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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