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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绿豆蒜-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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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良辰转头看他。
“我父亲买下了包子铺,让我把餐厅搬过来。”
由良辰愣了愣,转回头看冒着蒸汽的笼屉。
霍子安咬了咬嘴唇,忐忑道:“良辰……”
马大爷走进厨房,见两人僵那儿了,招呼道:“厨房热,去去,到外头吃馒头!”
由良辰闻言终于动了动,环视厨房,问道:“马大爷,您这买卖,不做了吗?”
马顺德静默了,就像由良辰的问话有多难理解一样,老人想了会儿,才突然想明白似的道:“是啊,不做了。”他走到一张擦得锃亮的桌子前,手掌贴着桌子抹了过去,道:“今儿我把养了二十来年的老面都蒸馒头了,一点儿都没剩了。”
听了这话,霍子安的心像被锤子砸了一下,比由良辰给他冷脸还要难受。
马顺德看着霍子安,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霍子安不由得垂下了脸。他没做错什么事,却觉得难以面对现在的处境。父亲不但收购了马大爷的店,连相邻的那个院子也租下来了,这差不多两百平米的地,可以做一家不逊色于前门Jean Ropruent的大餐厅。霍子安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的,但心底终究抵不住诱惑。
这些日子为父亲的宏图大业奔走,他切身意识到了雄厚资本的好处:最出色的食材、先进的装备、国际团队的助力;有了这些,他能实现很多想法,比单枪匹马闯荡要轻松多了。
之前他不想扩展太快,主要还是想着钱和人的问题,现在有了庞大的资源,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霍子安对马顺德道:“大爷,多谢您成全我。”
马顺德笑了笑:“嗯,也就是你,别人我还不卖了!我卖给你,不是说我认了你做的那些花活儿洋把式,我是认了势了。”
霍子安有一肚子的话,却觉得难以启齿,嘴吧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马顺德觉得这事儿已经没什么可讨论的,催促道:“走,走,去外面吃馒头去,趁着热乎劲儿。”
他们被赶出了厨房。
外头气氛热烘烘的,一口牛肉,一口冰啤,一碟炒瓜子,一碟煮毛豆,知根知底的邻居,话匣子一开,星星月亮地聊到无边无际去了。这是胡同里最平常的一景,就算在这特殊的日子里,大家还是该吃吃,该说说,跟往时一个样儿,直到——
葵子的姐夫不知在哪里收到了风声,大声问道:“大爷,我听说,您把这店盘出去了?”
包子铺里顿时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一起看向马顺德。也有几人脑子灵动,瞥向了霍子安。
霍子安有点尴尬,马顺德却没事人似的,淡然道:“卖了,过了今儿啊,我就回去看外孙儿了。”
众人哗然。由大成问霍子安:“安子,是你把这店买了吧?”
不用等霍子安回答,所有人都知道一定是落他手里了。这个事情,早在大部分人意料之内,只是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一想到过了今天,包子铺就没了,街坊们多少感到了失落。
但事已至此,北京人可不习惯垂头丧气,当下纷纷开始祝贺马大爷。一街坊道:“含饴弄孙,这是大福气啊。大爷操劳了这些年,回去遛遛鸟、带小崽子,也是安享晚年啰。”
另一人道:“马大爷,您可要当心哦,现今儿的崽子不得了,个比个的能折腾,搞不好谁给谁当孙子呢!”
众人大笑。也有人去打趣霍子安,“大厨师,您这鸟枪换炮,忒大的店面儿,要请人不?您看我做个大堂经理怎样?”
霍子安勉强应对着街坊们,目光抽空去寻找由良辰。却发现,由良辰早走得不见踪影了。
霍子安回到餐厅。大部分的食物已经备好,等待装盘。
这中秋祭说是宴请街坊,其实给胡同居民只留了一半的座位,另一半给了媒体、商家和官员。这大张旗鼓的宴会,说到底,还是为了做宣传和维护关系。因此法餐厅的食物可以简陋一些,摆盘却丝毫马虎不得,必须要上得了媒体、镇得了场。
魏国恩和欧吉做好装盘工作,霍子安做最后的质量检查,然后点点头,让等待在旁的服务员端出去广场。
天呈蓝灰色,灯笼已经点亮了。宾客陆续坐到了位置上,等着上菜的间隙,闲聊、寒暄、相互介绍。这广场,鲜有这么热闹的。
霍子安却没有过节的欢欣。他到了广场,东张西望寻找由良辰。场里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却不见由良辰身影。他下意识抬头看大槐树——众目睽睽下,由良辰自然不可能发神经爬上去,但每次忐忑迷惘时,他总是习惯看看大槐树,寻找平静。
没多久,他看见由良辰跟西班牙大厨一边聊着,一边端着一杯杯的Sangria走出餐厅。他脸上挂着笑,看不出有什么不爽的。
霍子安倒是希望由良辰能骂他个狗血淋头,由良辰这么不动声色的,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狂风暴雨,让他加倍的惴惴不安。他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凑上去让他收拾一顿,说不准就没事了。
他正往西班牙餐厅走去,有人叫住了他。
大画家卢夏呵呵笑道:“霍大厨,好久不见哦。”
霍子安跟他握了握手,“卢老师,您过来了,我带你去座位。”他把卢夏领到了最靠近古楼的位置,那是父亲给旧友们预留的席位。
刚落座,父亲也到了,带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头。老头一出声,霍子安就认了出来——反应总是慢好几拍的高教授。
高教授生来脸容愁苦,越是笑,眉毛越是倒挂,一副悲戚戚的模样。卢夏却是个场面上的人,跟秦有德、高大齐热烈拥抱,看上去特别的高兴。其他的旧友陆陆续续来到了,众人一一握手寒暄。霍子安眼见一桌子很快坐满了,不由得佩服父亲的能量。他找父亲波折重重,而父亲找这些旧友却不费吹灰之力,三天时间就弄回来了十来人。
霍子安走不了了,留下来跟这些叔叔伯伯们交际应酬。他们有的成了名画家、话剧导演、作家,有的做了西藏专职导游、老师、录音棚老板,无论做什么,大都变成了发福的中老年人,皮肤松弛了,因此都显得慈眉善目。
寒暄得差不多了,卢夏叹道:“阿谢,你生了个好儿子啊!”秦有德笑容僵了僵——对外他还从未承认过霍子安的身份。霍子安也尴尬极了,正想说句话岔去别的话题,秦有德却接道:“嘿,我们家子安是不赖,但你也甭羡慕,大画家的女儿能差哪儿去,听说已经开了俩个展?”
然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明里暗里相互吹捧起来。
霍子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内心却非常震动——父亲终于肯在外人面前承认他了!他失落了很久的姓氏,名正而言顺地找到了归属。虽然父亲已经不姓“霍”,听说他入赘了有财有势的老婆家,马上就扔掉了姓氏……但霍子安可想不了那么复杂,在他心目中,这种流回到家庭之树,连结到有土之根的感觉,让他感动。
霍子安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对父亲道:“你们聊着,我回厨房。”
“哎,别忙啊,坐会儿坐会儿,厨房的活儿让下面的人干好了。”
霍子安笑道:“我给您做几样家乡菜,您不是说想吃吗?”
“好好,”秦有德吞口水,“那就辛苦你了,大厨!”
他正要离席而去,转头,就看见了由良辰,端着热红酒走了过来。
霍子安登时挪不动腿了,殷勤地帮着由良辰,把酒一杯杯地端给客人。由良辰对席上人道:“这是西班牙餐厅做的热红酒,Prado Enea的新酒做基底,和肉桂、甜橙和富士苹果熬煮过。”然后他学着西班牙厨师,给红酒点了把火,红酒上的二锅头燃烧,发出了蓝色火焰。瞬间酒香四溢。
由良辰又道:“都说萤火之光,不能和日月争辉,但月亮太远了,不如这萤火能吃到嘴里。二锅头一会儿就烧完了,各位慢用!”
众人捧场地起哄了,相互敬酒、祝酒。这种客人身份混杂的酒席,最重要就是活跃气氛,没有邱新志这样的暖场小能手,一个小把戏多少能带动气氛。
两人一起走回胡同时,霍子安笑道:“这一手玩得不错!”
由良辰嘴角一牵:“我还以为你会觉得特蠢。”
“把二锅头烧在红酒里,是挺蠢的,酒烧完就剩了水,酒不就被兑得淡了?不过聚会最重要是气氛好玩儿,又不是要品酒。”
由良辰不说话了。
霍子安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心里爬满蚂蚁似的。他拉住了由良辰的手,道:“你生我的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常识性错误,米其林星星是颁给味道的,用餐环境的评价是用“刀叉”符号来代表,跟星星无关。前面文里有写到米其林三星对环境和服务的要求,这是一个事实的错误,等我写完文会回去修改。误导大家了,致歉!
不过呢,环境对星星还是有很大潜在影响吧,味道要达到极致,是需要食材、厨师的技术、创造性、视野等等到一定的高度,这通常只有高级餐厅的大主厨能做到,有财力支持,又不用顿顿下手做,可以努力修炼,与他们相比,海南鸡饭、大阪烧的厨师们哪有余裕做这些,能认真保持味道就不错了,所以只能拿推荐、一星……
第98章 霍子安的领悟
这时胡同里人来人往的,广场上的辉煌灯火映进来,比平时明亮了好几分。由良辰甩开霍子安的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霍子安却停下脚步,不依不饶道:“不行,我们现在就说清楚。你要生气,我……我……”
“你怎样?”
霍子安隆重地鞠了一躬,“我向你道歉。”
由良辰终于憋不住,笑了起来。“你跟欧吉不学好,我们这儿,只对长辈和死人低头。霍子安,你错在哪儿了,道什么歉啊?”
霍子安想了想:“我收了马大爷的店,收马大爷的店没错,但惹你不高兴,就是我错了。”
由良辰都不知说什么好了,第一次被男人这么哄着,他有点哭笑不得。他轻叹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霍子安又要拉住他。由良辰躲开他道:“你给我点儿时间慢慢消化这事儿,行不?
“不行!”霍子安耍无赖,“你要自己想,越想越不爽,决定跟我分了,怎么办?”
霍子安的语调楚楚可怜,而又认真无比。由良辰不能去看霍子安的脸,只要一对上他的眼睛,自己准得败下阵来。他知道这事儿是不该生气的——正常的交易,你情我愿,他一个外人有什么立场不高兴?实际上,他也不真的生气,只不过跟大部分胡同居民一样,觉得惋惜,觉得失落;而跟他们不同的是,他还多了几分失望。
他以为霍子安对这胡同,会有多一些耐心的。现在他知道自己高估了霍子安。回心一想,他的妈妈在胡同生活了几十年,尚且抵挡不了诱惑,天天变着法儿的弄房弄地,他凭什么要求霍子安可以抵挡这一切?
他能理解,但还是失望。他觉得失望,又没能力阻止它发生。说到底,他的情绪,更多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吧。
由良辰转头看了一眼人声喧闹的广场,对霍子安道:“外面好多事等着我们呢,忙完了再说好吗?”
霍子安也知道宴会刚开始,正是箭在弦上,不是腻腻歪歪的时候,见由良辰执意如此,他点点头道:“好吧队长,结束了我们好好谈谈。”
看着霍子安走向餐厅的背影,由良辰下意识地去口袋里摸烟盒。他特别想抽烟,但烟拿出来后,他想了想,还是忍耐着放回口袋里。
几百个宾客、上百人的厨房和服务员,正等着他去协调呢,他还不能让自己松懈下来。
他转头走回广场。
前几样菜端出来了。卷着椰枣的鸡肉和柿种虾球做成小串串,配着蜂蜜玉米和迷迭香煮小土豆;梨丝、花椰菜、羽衣甘蓝和液氮冻好的奶油荔枝酱拌在一起,最后浇上温热的油醋汁;牛尾汤盖上酥皮,搭配自制的蒜味牛肉干。
这是胡同餐饮的一次集体展示,所以不要求整套餐食风格统一,各个餐厅拿出各自的特点就可以了。法餐厅依旧是精致细腻、食材多样化、烹调和摆盘复杂。之后是西班牙餐厅准备的各种tapas,小份小份的食物,用上了各种海鲜、伊比利亚火腿、大量的番茄和橄榄油。意大利餐厅端上了冰淇淋和披萨。
现场架设了一个户外的烤炉,一个调酒台。烤炉上烤着小牛排、羊排和香草鸡腿,由魏国恩和意大利厨师主理,客人根据自己的爱好取食;调酒台则由酒吧老板驻守,做了五种鸡尾酒供选择。由良辰也在调酒台帮忙,那里便成了“司令台”,调度上菜顺序等问题。
刚开始就出了状况。炉火边很快就排了长龙,原来许多人放下小口的精细法餐,去等烤牛排。结果队伍排得越长,凑热闹的人就越多,很快的厨师就应付不及了。由良辰当机立断,让服务员记下他们的要求,请他们回座等待。
人群虽然散去了,魏国恩却愁道:“一看不用钱,每个人都要好几份肉呢,这还不得烤到半夜了!要不从意大利餐厅调人过来帮忙?”
由良辰想了想,道:“再多人也不顶用。”他让意大利餐厅赶紧烤披萨,披萨两分钟能烤完一炉,速度快,又叫西班牙餐厅把压轴的海鲜饭先拿出来。他对服务员道:“把饼和饭帮忙分到客人碗里,一般吃饱饭,就不想吃肉了。再不行,就上馒头!”
用馒头来替代烤肉?!对由良辰简单粗暴的逻辑,魏国恩简直哑口无言。这中秋祭一直是由良辰在策划和协调,由良辰不爱开会,也没什么听取各方意见、平衡各方关系的手腕,凭的就是脑子快、思路清晰简洁、执行坚定,慢慢的大家都愿意听他调度。毕竟这种活动,重要的不是主意好,而是有人出主意,并且愿意为决策负责任。由良辰对此是从不逃避的,有事情解决事情,他跟街坊、居委会和厨房团队混得熟,对食物、酒和上菜的知识也足够他应付各种状况,从一团乱麻梳理成井然有序的晚宴,至今还没出过大乱子。
果然桌子摆满之后,人们不再急迫地催促服务员烤肉。由良辰干脆让人把卤肉馒头都端上来,不管什么上菜顺序了。
经过这次活动,魏国恩对由良辰刮目相看,觉得这胡同串子也不是那么不靠谱嘛。虽然他只是个没什么出息的服务员,但做好服务员的工作,让他这样有才华的厨师可以发挥所长,也算是有点用处了。
外面正热火朝天,霍子安却静静地待在厨房里,拆着蟹肉,准备做几样本帮菜。
他的头刚到灶头高时,就开始学习烧菜做饭。当时条件贫瘠,吃来吃去都是当季蔬菜,炒个八宝辣酱,做点熏鱼。到了河虾的季节,价格最便宜的时候,妈妈也会买一点回来尝鲜。就是这么点材料,他折腾来折腾去,居然显露出了天赋。从他七八岁开始,母亲就把厨房交给了他,楼里的叔伯姨娘也愿意教他些灶头上的本事,看着他小小年纪弄出一大桌菜,他们觉得怪可爱,又怪心酸的。
当时霍子安却心无旁骛,他每次做饭的时候,都只幻想着父亲过一会儿就会回家,等着他把饭菜端上桌。父亲是他的第一个食客,虽然只是幻想中的……
现在,他终于可以为父亲做饭了。他学了一身的本事,脑子里有无数的创意,此时却只想做最简朴、最熟悉的家常味道。
茭白切成滚刀块,放上大量酱油和糖,在锅里里焖着,酱汁慢慢变得浓稠,现出了红亮的色泽。醉河虾用花雕酒腌渍了一天,从冰箱拿出来回温,他不用酱油味精,而是放了用姜汁蒸过的干贝来提鲜,因此虾的颜色依旧洁净透明。最麻烦的不过是蟹粉豆腐,大闸蟹现拆,和咸蛋黄、豆腐一起炒。
三样菜,他半个小时就做好了,连着白米饭,让周冬曦端到父亲的桌上去。
做完这些,他突然觉得被掏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爬上心头。他终于如愿以偿为父亲做了顿饭,但早已过了父亲一个摸头、一个微笑就能感到满足的年龄。父亲愿意在别人面前认他做儿子的喜悦,也早就烟消云散。他突然意识到,无论父亲给他多少感情,也无法弥补这些年缺了父亲的空洞。这空洞已经化为他身体里的一部分,让他一边寻找安稳感,一边又神使鬼差地到处漂泊。他要找的安稳感,无论哪里都不会找到了。
这个事实让他痛苦,却也让他释然。心里留着空洞,等着别人去填补,那种感觉太让人烦躁了。邱新志说得对,他应该更理智地面对他和父亲的关系,与其索取关心,不如当成相互需要。
想明白了这些,他脑子一下子就清楚了。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等着父亲回来吃饭。他需要的,其实是一家成功的餐厅,是米其林三星,是名厨的光环。他需要世界喜欢霍子安做的菜,他的创造能在餐饮史上留下痕迹。
他需要在这瞬息万变的城市里驻留下来,跟由良辰的感情受到承认,受到祝福。
而自己,正顺利地往这个方向前进。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这很好,很好。
他放下了对父亲的疑问,对包子铺的遗憾,对胡同变化的患得患失;他正在迈向自己的目标,纵然在这个过程中,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遂他所愿,但这就是应当的代价吧。
这么想,他的心理负担卸了下来,感到全身都轻松了。
这时,身后飘来一阵浓烈的香气。转头看,陈朗心正从烤箱里拿出月饼。中秋祭肯定是需要月饼的,几经讨论,他们选择了最传统的“自来红”和“自来白”,但和传统的做法稍有不同,酥皮包上了坚果和福建的花生酥糖。霍子安尝了一口,直击人心的甜香。
陈朗心不错眼地看着霍子安,问道:“有那么好吃吗。”
“好吃!比我吃过的月饼都好。”
陈朗心一笑:“是你心情好吧,吃什么都甜。”她犹豫了一会儿,八卦道:“喂,你最近怎么笑得那么贱,是不是新交到女朋友了?”
霍子安摇摇头:“女朋友?我现在不考虑这个了。”
陈朗心放了心。她对霍子安虽然没什么想法了,但霍子安不谈恋爱,好好的工作,她会更开心一些。
霍子安却想,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样哄好由良辰——不,由良辰根本不吃那一套,把他当女朋友那样花言巧语、爱护保护,根本不能打动他!嗯,还是撒撒娇装可怜吧,这一招对他最有效了……
想到这儿,他又贱贱地笑了起来。
第99章 被困
天完全黑了下来,更黑的是耸立在两旁的古楼。这一晚,两座楼的灯光都没有打开,是为了衬托天上那一轮明月。天气晴朗,月亮大而圆,却不如何光洁,仰头观月,可以看见银盘上的几块斑点。
大家应景式的看了几眼月亮,就回到眼前的酒肴和社交里。居委会请了个民乐队来现场演奏,声音有点扰人,配着披萨牛排,倒是有几分喜感。
霍子安拿了月饼,回到父亲的席上,见众人正在品尝着刚端出来的本帮菜。
大画家卢夏连连称赞,说西餐主厨能做出这样的本帮菜,本地师傅得气死了。霍子安却听出这是场面话,中餐讲究火力和温度,他炒菜最多算及格,跟老厨师还是差得远,当下说道:“我学的是法餐,平时家里吃饭,还是做家乡菜多一些。”
高教授接道:“老秦有福气!我家那两祖宗,能自己洗碗就不错了。”
高教授言下之意,是以为秦有德日常能吃到儿子做的饭菜。霍子安微笑不语,他跟父亲非但不住在一个家里,甚至,他到现在连父亲住哪儿都不知道呢!但在这种场合,他作为晚辈不适合太多话,陪陪酒、陪陪笑就足够了。
最让他惊奇的是,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忘了父亲叫“阿谢”、“阿宽”,或者他用过的任何名字了,就好像他一直就是“老秦”。而且他们也不谈什么往事,只聊现今的生活:旅游过的地方、健康问题、哪里的餐厅好吃、今年龙井的品质等等。
只有一次,卢夏说到了当年的一件事——“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我们几个三更半夜一起爬鼓楼了?”
“记得记得!那是1995年嘛。”一个话剧导演道,“真牛逼啊,当时这块晚上没人管,三伏天的,咱八个人,一起来到这儿,七个人爬上去了。”
“七个人?谁没爬啊?”一没参与的人问。
“老秦!”高教授指着秦有德。在老友的聚会上,他离奇地反应快了起来。
秦有德笑了笑:“我没爬。你们都要上去,我一把老骨头,就不跟年轻人疯了。”他年龄比这群人要大,当时也不过三十几岁,说不上是“老骨头”。话剧导演调侃道:“上海人有身份儿,不跟我们干傻事儿。结果,真出事了!”
霍子安听到这里,非常意外,原来父亲竟然临阵退缩了。当时发生了什么?
卢夏:“那个时候楼的顶部还在整修,白天是有人看门的,到了晚上,保安没在,门也没关,我们就混了进去。里面啊,黑乎乎的,我们没带手电筒,就那个拉小提琴的——旭子,戴了个日本表,能发一点光。他打头,后面一串人跟着。里面太黑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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