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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绿豆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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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子安一脑门官司,每当这个时候,他只有遁进厨房里,专心致志地做菜,才能获得片刻的平静。许多成名的主厨,是不亲自烹调的,但霍子安热爱烹煮食物,而且愿意事无巨细都在自己的把控里,所以从来都是下手干活儿,每晚都在厨房待至深夜。现在他还是这样的习惯,不过他的观众,从充满期待的食客,变成了目无表情的由良辰。
  这就是霍子安解压的方式,变着花样给由良辰做饭,然后看着他吃完。
  这一天,子安谈好了一个从长崎直接空运海鲜的渠道,顺手拿了一些新鲜的深海鱼和贝类回来,打算给由良辰做马赛鱼汤。这是法国一道传统的汤,非常淳朴,用番茄、茴香头等炒出底汤,然后加入海鲜焖煮。鱼汤的技术点在于放入海鲜的时机,既不能煮过老,也要让海鲜的滋味浸润到汤里面。
  子安还参照了泰国清迈面的做法,在汤里加了炸酥的鸡蛋面,就成了一丰盛的主食。
  一个大碗推倒了由良辰的面前,上面有鲜红的虾肉、海虹,雪白的鱼肉镀上一层红亮的汤,凑近先闻到一丝香葱和薄荷的清香,然后是番茄融合了海鲜的浓郁香气。炸面条堆在汤里,部分吸收了汤汁,变得鲜甜柔韧,另一部分还是脆的。
  霍子安照旧坐在由良辰的对面,看他一口口地把食物放进嘴里。由良辰吃饭极有效率,不急不躁,悄没声息的一碗食物就见了底,像一颗石头掉进了湖水里,一晃眼就没了痕迹。
  霍子安每次看他吃饭都很糟心。他宁愿看那些挑肥拣瘦的人吃饭,好歹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而他给由良辰做了好几顿饭,每次他都吃得干干净净,滴汤不剩,可你就知道他一点都不享受其中。
  这次也一样。他放下叉子,说了声“多谢”,就捧着碗到水池,顺便把锅也洗了。
  霍子安凑到他旁边,“我听说北京人贫,你怎么跟个闷嘴葫芦似的?”
  “北京人也有各式各样的。”
  “除了多谢,你能多说句话不?”
  由良辰想了想:“说什么?”
  “你觉得这汤面味道怎样?”
  由良辰看着子安,开口道:“还——”子安赶紧制止他,“不准说还行!”
  由良辰浓眉微微一动,“还凑合。”
  子安“啧”了一声,“诶,你最爱吃的是什么?”
  “什么都行。”
  “最讨厌的呢?”
  由良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霍子安。霍子安以为又是不痒不痛的答案,却听由良辰道:“我就烦一事儿——我吃饭的时候,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
  霍子安经历丰富、阅人无数,脸皮是够厚的,当下笑道:“不能。不盯着你,怎知道你有没有吃好?”
  由良辰也不客气:“我在外面买个烧饼也能吃好,您甭费心。”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好的,”霍子安想要继续逗他,“人的味蕾,就跟爱情一样,是需要去开拓经验,接受多一点刺激。你要随便找一个烧饼,也能凑合着过日子,说不定还觉得蛮好的;但你要多认识人,多遇见几个,就会知道真正能触动这里的,是什么样的。”他指了指由良辰的胸口。
  由良辰一边擦拭锅碗上的水,一边道:“那是因为你没有好好吃过烧饼。烧饼热着吃,凉着吃,春夏秋冬都不是一个味儿,夹着肉是一个滋味儿,裹着糖是另一个滋味儿。你吃一口放一边儿,再到处去吃杂食儿,回头说烧饼不好吃,烧饼可不可怜?”
  子安被说得愣住了。什么“味蕾跟爱情”一样,他就随口说着玩儿的,但由良辰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再说,这小子到底是北京人,平时再冷淡,挤兑人的本事也真是毫不含糊。
  他没什么可反驳的,只好继续调侃道,“我是外地人你别蒙我,烧饼夹了馅,不是叫馅饼吗?”
  由良辰乐了。
  他一笑,嘴唇就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整个人都活了起来。有时候他觉得霍子安挺牛逼的,有时又觉得他是个棒槌,总而言之,霍子安对他来说,是一种新鲜的存在。之前那艰苦的饭局,外场吃饭的人感觉不到,但他是在后厨里的,亲眼目睹这么一顿饭要耗费多大的心力。霍子安不但精准地完成了所有环节,而且经过30多小时的工作后还能从从容容,身上的头发、脸容、衣物整齐利落,一点都没有疲累和窘迫的痕迹。由良辰佩服他的毅力和能耐,但有本事的人京城多了去了,他觉得霍子安跟许多人不同的是,他有一种小孩似的天真。他会莫名地坚持一些事,也常常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在由良辰的身边,在这古都和帝都,就算是十几岁蹦蹦跳跳的少年,也都是老人。他们是很早就知道生命的瓶底、人情的底线在哪里的,他们是早熟的人精,再蹦哒也不会去撞壁。
  而霍子安不一样,他完全不像周围的大人和老人,他有自己行事的道理,而这个道理好像比外面所有的道理加起来都大。所以他自行其是,有时候甚至非常莫名其妙的,比如一定要做饭给由良辰吃,还不跟他要钱……
  由良辰很少见到霍子安那样的人,无可避免地就觉得他蛮好玩儿的。


第12章 生死相许
  霍子安对烧饼来了兴趣,“由良辰,北京的烧饼真的那么好吃吗?带我吃吃看!”
  于是两人穿上衣服,一起钻进了棋盘般的大街上。由良辰其实也不那么爱吃烧饼,对吃食他是真的无所谓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但子安既然说要去,他就带他到熟悉的几家店。
  两人一路吃过去,原味和椒盐味的烧饼、驴肉火烧、麻酱糖饼、羊肉馅饼……这些老店确实有独到之处,有的饼皮酥香,一咬就掉一身渣;有的馅儿非常鲜美,肉汁丰腴;麻酱糖饼香甜浓郁,勾着人一口一口地吃个不停。
  这是北京最亲民的食物,油甜是油甜,咸鲜是咸鲜,个性鲜明极了。霍子安来北京一个多月了,一开始是心情低落,后来又太忙碌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专门出去觅食,接触北京最接地气的食物。
  “糖火烧,来几个?”卖饼的老爷子问道。
  “一个,”子安说。
  老爷子抬头看了看霍子安和由良辰,不确定地重复道:“就一个?”
  霍子安接过温乎乎的饼,只咬了一口,就给了由良辰。他其实只想吃一口。霍子安有个毛病,对舌头有过度的保护欲,平时是不轻易吃口味重的食品的。他认为厨师不能坏了味蕾,得时时保护舌头的敏感度,不能叫调味重的食物给破坏了。
  由良辰倒也光棍,霍子安给他,他就吃。刚吃了两口,霍子安又凑过来,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思索。
  老爷子看得眼都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俩人高马大的男人分吃一糖火烧,分吃也罢了,还你一口我一口!他看不过去,唤道:“小伙子,过来过来,一个火烧两人能顶饱么?给,拿去吃吧!”他给他们夹了个火烧。
  子安笑道:“谢了,我们不饿。您的火烧很好吃,有一种不同的香味,是加了黑芝麻酱吗?”
  老爷子微微一惊,一般糖火烧用的是红糖和芝麻酱,他却别出心裁,加了点黑芝麻酱来提香,用量不多,没想到一口就被吃出来了。他做了二十几年的火烧,觉得有必要维护“正宗、地道”的尊严,虽然加黑芝麻酱也不是什么偷工取巧,他还是认为多少有点旁门左道,于是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些年啊,芝麻酱越来越没味儿了,老顾客不爱吃,没法儿,只好加点别的。这黑芝麻酱也是咱自个儿磨的,费事着呢。”
  子安心有同感,他最烦恼的就是北京的食材。“黑芝麻虽然香,回味会有点苦,您可以加点蜂蜜,滋味会更圆润。要不,用核桃酱也蛮好,坚果更香,而且颜色也好看。”他给老爷子出主意。
  老爷子瞪着霍子安,不明白两人怎么突然就进入到厨艺交流了。而且核桃酱?他只知道核桃能做核桃酥、核桃酪,用来做糖火烧?这不等于自家三轮车没气了,偷摸跑邻居的院子拿走人的打气筒嘛!
  他摇摇头,指着旁边的“正宗港式鸡蛋仔”,“加这些乱七八糟的,跟那店有啥区别。”
  霍子安目光转到了旁边的摊子,只见有不少年轻人在排队。鸡蛋仔有十来种口味,他看了一眼那些巧克力酱、果酱、肉松,就觉得颜色完全不对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再看老爷子的小店,虽然没人排队,但陆陆续续有人光顾,估计生意也不坏。
  他知道老头子不会接受他的建议,过了两句嘴瘾,也就罢了。
  由良辰见霍子安一边走,一边笑,完全不明所以。他又吃了两口手里的糖火烧——这味道有多好,能让他这么高兴?
  霍子安感觉到由良辰的目光,“怎么了?”
  “你笑啥啊?”
  霍子安不答,突然一下子抓住由良辰的手。
  由良辰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把手抽走,却被子安紧紧地攥着。由良辰不再挣扎,双眼盯着霍子安,看他想玩哪一出。
  霍子安慢悠悠地把他的手掌摊开,平放在自己的手上——
  子安刚才一直琢磨的是,无论是法餐厅还是街边小吃,面临的问题也没太大的区别。老爷子的坚守让他感佩,但更让他高兴的是,就算是传统的小店,也会偷摸的撬开一个口去顺应外部环境的变化,而老客人依然是接受的。所谓的传统,无论是中还是西,都是活的啊,都在沿着生活的曲线蜿蜒向前。
  想到自己跟卖火烧的老爷子是一样的,子安心里头那块孤傲的大石头,慢慢的消融了,也觉得没什么难题是解决不了的。他感到了轻松,而且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他托着由良辰的手掌,看着每个手指背上纹的字。一开始他还以为由良辰身上纹了十八样武器呢,刚才看见由良辰拿着火烧的手,才发现五只手指上纹的是“石,头,剪,刀,布”。霍子安笑了起来:“你这是要干嘛,跟小伙伴玩的时候作弊?”
  由良辰面不改色,抽走了手,“关你屁事。”
  霍子安又发现,由良辰的手还有一处纹身,是一整圈的虚线,团团围住了他的手腕,让人心痒痒地想折一下,看能不能整个掰下来。心想,这家伙脑子里都装着什么呢。
  他读不懂由良辰,但觉得他可爱,于是心情更好了。他搭着由良辰的肩膀,没话找话:“这糖火烧味道怎样?”
  “还——”“不准说还行。”
  “还——”“不准说还凑合!”
  由良辰觉得自己要被他逼成结巴,无奈道:“还、还有一口,给你!”直接把被两人啃得千疮百孔的火烧塞到霍子安嘴边。
  两人一路吃到了南锣,饶是由良辰那么能吃的,也觉得撑得不行。
  暮色渐渐包围着灰色的胡同,商店里亮起了灯,亮白的、暖黄的、冷冽的蓝、暧昧的橙,像是黄土里的生物一个个揭竿而起。在冬天,北京的白天多半不清爽,但到了夜晚,这些大街小巷的亮光多少遮盖了尘土气,让古都鲜亮起来。
  在一小卖部前坐下,由良辰递给霍子安一瓶北冰洋。霍子安喝了一口,冰凉的气儿从口腔直冲脑门,呛得他鼻子发酸。他惊奇地看着橘黄色的瓶子,“好刺激。”
  由良辰看着他:“你没喝过?”
  “嗯。”他回来中国也是近三四年的事,工作就够他应接不暇的,哪有什么机会坐在路边喝汽水?
  虽然知道里面有许多糖和添加剂,他还是一口气喝了半瓶。橘子水的味道规规矩矩,没什么特别的,但气儿特足,吃了一肚子油腻重口主食之后,也只有北冰洋能压下去,感觉特别爽利。
  今晚真是出格了,霍子安想。但这就是北京啊,麻酱、酥饼、羊肉、满是色素和糖的汽水……
  还有由良辰。
  由良辰已经喝着第二瓶了,两人边喝边走进南锣的人流里。霍子安还发现,小卖部的女孩儿对其他客人都要收瓶子的押金,唯独由良辰不用。他依稀记得女孩儿的模样,小巴掌脸,溜圆儿的黑眼珠,此外其他五官就模模糊糊了。不算美女,但也不难看。
  她和由良辰一句话都没有,可两人递送交往之间,却是非常熟练自然。
  子安心想,他又知道了由良辰的一个秘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由良辰有格外的好奇心。或许他把由良辰当成了这胡同的缩影,一心就想征服他的胃;而由良辰是个什么都不爱表达的,成天用口罩封住了自己,因此子安只有特别去留意他的习惯和举止,才能揣摩他的喜好。
  霍子安一边想,一边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事情:“由良辰,你那么讨厌做厨师,干嘛不拒绝你妈妈?”
  由良辰一口把汽水全灌进肚子里,淡淡道:“不去你那儿,她找到机会也会把我弄到别的地儿。对我来说,哪儿都一样。”
  子安叹息:“怎能一样?”每个专业,都需要相应的热情和天赋啊。但这些话跟由良辰说,大概也是对牛弹琴。“你就没有想做的事?”
  “有啊,卖煎饼。”
  霍子安莞尔一笑,他记得由良辰做煎饼的马虎粗暴,也不像真喜欢干这个的。“你是不想被拴住,要到处跑,这点事,还不能跟你妈妈好好商量?”
  由良辰不答,只是把瓶子轻轻放在了一个小卖部的门口,然后点着了一根烟。
  霍子安换另一个问题:“你之前做过什么?”
  很多。孔姨人面广,曾经把他安排给卖茶叶的、卖房子的、卖基金的、天坛的导游、补习老师……由良辰每次都想方设法脱身。后来,干脆就到外面摆摊儿。由良辰说完了一连串的经历,最后道:“这几年我回家少了,她就消停了。要不是遇上你。”
  要不是遇上霍子安,他或许还在外面晃晃荡荡,孔姨想拴着他,也找不到合适的笼子。
  “嘿,这怨得着我吗?”子安笑道。他想再劝由良辰好好跟孔姨聊,但回心一想,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沟通方式,容不得自己置喙。而且对孔姨,他也挺怵的,她就是有那样的气势,想把谁夹进锅里就夹进锅里、夹进碗里就夹进碗里——不讲道理的自信。
  “那你这次打算怎么摆脱我?”子安兴致勃勃地问。
  由良辰转头看着他,慢慢地笑了。“这次我不跑了,我想在你那儿待下去,待到最后一天。”
  啊!霍子安傻了。他怎么就听出了生死相许的意思?不对!由良辰的笑容,跟每次都不一样。这次的笑内容很复杂,有点狡黠,又有着轻松和寂寞。
  子安越发觉得,越是靠近由良辰,就越不懂他。
  作者有话要说:
  北冰洋出铝罐之后,汽儿就少了,喝着特别不过瘾啊。听说玻璃瓶装要停产了,希望不是真的。


第13章 有志青年
  他们俩回到店里时,有一个人在街门等着。
  “霍老师!”那人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子安一惊,他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称呼。
  在门口的灯泡下,他看清楚了那人是孔姨的外甥魏国恩。魏国恩微微低着头,天气寒冷,他的额头却出了薄薄的油汗。霍子安见他紧张的模样,以为出了什么事,问道:“找我?”
  “诶,”魏国恩有点用力地点点头,露出一个宽阔的笑脸,“您这是在招人吗?
  原来是要应聘。霍子安松了口气,把他迎进店里,“你想做什么工作?”
  “我想在厨房跟您学习。”他又低了低头,像是要鞠躬的样子。
  “嗯,你有经验吗?”
  魏国恩摇摇头。霍子安犯了难。他的小厨房里已经有了个由良辰,实在没法再收容另一个啥都不懂的菜鸟。魏国恩马上道:“但我可以学习的,请您给我一次机会。”
  霍子安想了想:“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卖保险的吧。为什么想做厨师?”
  魏国恩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用热忱的语气道:“我想做厨师,是因为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我会非常努力的,您不给我工资也可以;因为我一定会成功,会把这笔投资挣回来!我劝别人买保险的时候,都会告诉他们,人是要为未来而活的。可是保险的未来,不是病就是死,这次我给自己投资的保险,稳赚不赔,因为我的未来,就是您。请您给我一次机会吧。”
  霍子安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转头看旁边的由良辰,却见他似笑非笑地倚在桌边。
  霍子安当然不想成为魏国恩的“未来”,因为他的过去也不是魏国恩这样的。他不想雇用魏国恩,但魏国恩的理由虽然难以接受,态度却非常热诚,而子安对于热诚永远硬不起心肠。再想起由良辰的消极和松垮,更觉得自己连由良辰都收了,拒了魏国恩这样的有志青年实在是有违天理。
  他想了想,折衷道:“好吧,试用一个月。厨房的工作繁重,或许你会觉得很累很单调,这是不是你的未来,你先试试。”
  魏国恩大喜,连连感谢。这时,他才对由良辰打了招呼,就像刚看见他似的。由良辰照旧扬了扬头,连句话都没有。
  魏国恩早就习惯了由良辰的冷淡——不止是由良辰,这些胡同里的年轻人,在他看来,都是吊儿郎当,啥事啥人都不放在心上。就因为他们恰好降生在这里,在这国家的心脏!
  魏国恩常常感到不服气。可就连他的不服,也是没人注意到的。他后来想明白了:这是因为自己本事不够。看霍子安,不也是个外地人吗?但他偏偏可以让全胡同的人都关注他、谈论他。就连吊得没样儿的由良辰,也被他支使来支使去,越是支使得狠,他的妈妈越高兴。
  由良辰是靠着妈妈才能呆在霍子安身边,而他只能靠自己。他靠着自己得到了机会,他相信只要平等竞争,他一定会把这些北京少爷甩开几条街,由良辰连他影儿都追不上!
  魏国恩果然如他所承诺的,非常勤奋。每天他七点就到店里,从前到后打扫一番。过了一小时,或者一个半小时,霍子安才骑着车,从他的公寓来到老胡同。
  无论魏国恩打扫得多干净,霍子安都会把厨房仔细地再擦一遍,这仿佛是他的老习惯。然后,霍子安会敲一敲厨房的一块墙砖,一般是敲三下,等个三四秒钟,他就会掀开那片“墙砖”——原来只是块木板——露出个书本大小的洞。
  “由良辰,起床!”霍子安朝洞口喊道。
  过了半个小时,由良辰才会慢悠悠地踏进厨房,就像他不是来上班,而是去公园遛个鸟。然后,视由良辰睡不醒的程度,霍子安选择先给他沏杯薄荷茶,还是先给他做早餐。
  是的,霍子安每天都给由良辰做早餐。这一点也让魏国恩不解——由良辰就不能出去买两油条烧饼,非要米其林大厨给他煎蛋下面条?!而魏国恩因为起得早,不但很精神,而且还吃过了饭,就没有了享用薄荷茶和早餐的理由。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这两人,慢慢地吃着早饭,喝完茶,时间已经到十点了。
  这一天,刚刚开始。霍子安除非在外面谈事,否则都待在厨房里,一面钻研菜谱,一面教他们烹调的知识和技术。
  魏国恩学得很认真,除了记住霍子安的每一句话,只要一有机会就会上手练习。他怀着学徒的心,不止要学会师傅教的,还要学会师傅不教的,就连他一个眼风也不能错过。而让他意外的是,霍子安并不是那种老师傅,他教得非常的尽心,事无巨细都会给他们解释清楚。口说不明白的,他会给他们看书,而这里面又都是外文书,魏国恩看不懂,霍子安就会一行行地给他翻译解读。
  魏国恩还从未遇过这样的老师,在学校也没有。因此他对霍子安又多了份感激,多了份喜欢,并且就像学习好的学生一样,总是希望老师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霍子安对他,和对由良辰,是完全不同的态度。他做得好,霍子安会赞赏,做不好,霍子安会批评;而由良辰即使把牛排烘成了牛肉干,霍子安也不会多说一句。他私下分析,霍子安是把自己当学生,而由良辰只是他的包袱,是孔姨扔给他的一个幼儿园小孩,他不得不带着,却从不郑重看待。
  不,说由良辰是幼儿园小孩也不太对,他就像个老头子,把全世界都当成自己遛鸟的公园。在由良辰的生活里没有上进和学习两个词,他从来不主动发问,就像所有的一切都不值当他抬一抬眼。他让靠近他的人也变得滞慢和懒散,甚至像霍子安这样的人。
  霍子安和由良辰从不讨论烹调的事儿,他们俩一说话,就像公园碰头的俩老头子:
  “昨晚又通宵?”
  “嗯。”
  “喝多了吧。”
  “没,就两瓶啤的。”
  “啤酒伤身,还不如喝点白酒呢。”
  “要不是你每天九点叫我起床,我啥都喝。”
  “呦,你就不能早点喝,早点回去睡觉?”
  “天不黑透了,喝酒没气氛。”
  “你还讲究这个。诶,今晚去吃涮肉吧,喝点二锅头。北京哪一家涮羊肉好?”
  “聚宝源——算了,排队起码两小时。”
  “等两小时都有人排?”
  “嗯,每天都这样。”
  “那得去!味道怎样?”
  “还凑合。”
  “啧。”
  霍子安会邀请魏国恩一块儿去,而魏国恩像个好学生那样,总是挺直着腰,愉快地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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