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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绿豆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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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凑合。”
“啧。”
霍子安会邀请魏国恩一块儿去,而魏国恩像个好学生那样,总是挺直着腰,愉快地说自己还要看书、练刀功。霍子安从不勉强,到点了,就和由良辰并肩出门。
看着他俩离去,魏国恩就觉得世界快速流动了起来。他觉得厨房变大了,有时候也会有一种寂寞感;但这样的负面情绪,很快又被正面向上的力量掩埋住了。他是学徒,所以自必要承受学徒的艰苦和牺牲,他感到了急迫,因为他刚偷来了一段时间。这时间里,由良辰慢悠悠地吃肉喝酒,而他却马不停蹄在修炼之路上狂奔。
他会远远地超越由良辰,甚至他的“未来”,霍子安。
你们等着瞧。
天没黑,聚宝源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队。要了号码,前面还有97桌。
霍子安和由良辰在牛街闲逛,和牛羊肉摊主聊天,打听产地、屠户、运输等,尝试各种清真点心,最后两人一人一串糖葫芦,走回聚宝源的门口。人比之前更多了,桌号才走了一半。两人无奈,只好站在原地苦等。
子安咬了一口糖葫芦,惊艳道:“糖衣薄脆,山楂绵软,酸甜控制得真好。”糖葫芦也属于“必须限量”的重口食品,但他忍不住把一整串都吃完了。
由良辰跟霍子安混得久了,知道他其实爱吃甜食,每吃到喜欢的口味,就会高兴得像个小孩,但他严格控制自己不多吃路边食品,纠结的时候又像在思虑着世界的存亡。每次看见子安烦恼的模样,他就想笑,而且心里毛毛的。他心里毛毛的事情很多,比如小奶猫把耳朵蹭到灰墙上的时候,又比如光脚踩在泥地上,发现脚边有几朵萌出的小花;但现在能让他心里毛毛的人,唯有霍子安。
于是,他把自己手上剩下半串的糖葫芦,给了子安。子安想要拒绝,由良辰却直接塞他手里,“拿着,我去抽根烟。”
子安拿着糖葫芦,心里苦恼:“今天又破功了。”忏悔完,他就欢快地把糖葫芦放进嘴里,咔呲一下,甜酸的汁水充盈着嘴里,就像被不知哪来的风偷吻了一口。
这之后,虽然千辛万苦排来的涮肉真的非常好吃,也取代不了那半串糖葫芦。
聚宝源出名的手切羊肉,是三种部位的肉拼在一起的,切得又薄又均匀,肉放在盘子里不会出水,煮在锅里不会浑汤,非常的鲜嫩,不沾麻酱也很好吃。
由良辰见霍子安呆呆看着筷子,问道:“饱了?”
子安一边思索一边道:“这里的肉真好。羊肉和牛肉的品质都很优越,刚才肉店你也看见了,北京也有很好的食材。但问题不是食材,而是工艺。”
由良辰不知道他要说什么,随口“嗯”了一声。
霍子安夹着一块暗红色的牛肉,“涮肉,要吃新鲜的;但西餐里的牛排,要熟成。”他知道由良辰不懂,就大略解释,熟成就是把肉放在合适的温度和湿度里,用牛肉自身的酶去分解牛肉中的结缔组织,熟成好的肉风味会浓缩,而且更柔嫩。因为要控制好湿温度,需要特殊的装置,大店通常有自己的熟成室;要不,在欧洲美国,很多屠户就会做好熟成卖给顾客。在那里,人们可以说“好的牛排不是煎出来的,是买回来的”,但在这里,连买都没处买。
由良辰听完了,无所谓道:“不吃牛排不就得了吗?”
霍子安笑了笑,不吃牛排,在西餐厅点什么?牛排是“普世”的食品,去到哪儿都容易吃出好,而法餐种类繁多,还有肝脏类的、乡村的炖菜等,就属于需要一些文化情感和习惯才能欣赏的。当然还有海鲜,但海鲜的进货渠道更严峻,最优秀的食材基本把控在几家大餐馆里。子安没有资本去竞争,只能辗转从上海的朋友手中匀一些出来。
这主要就是拼人脉了。子安在上海怎么都能想出办法,在这里却是两眼一抹黑。
由良辰摆过摊儿,卖吃的,无论贵贱,面对的问题也差不多,所以他立刻理解了子安的苦恼。他习惯了既来之则安之,喝了一口牛二,道:“甭烦,找不到鸡蛋,就去找母鸡呗。母鸡不下蛋,剁了吃肉,不也一样吗?”
霍子安哈哈大笑,跟由良辰碰了一杯,“歪理!”
两人喝到了七八分,结账离开时,才发现刮风了。夜晚温度本来就低,寒风一起,马上就把人冻透。被风一吹,酒劲儿也上来了,霍子安的酒量平平,三两高度牛二下肚,这时候脚底跟踩着棉花似的,忽高忽低。
由良辰抱着他的肩膀,“行吗你,坐着歇会儿?”
霍子安不说话,把手伸进了由良辰的口袋里。由良辰确定他已经喝高了,笑道:“干嘛呢?”
霍子安轻声说:“好暖和啊……你里面。”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给我烟。”
他觉得冷,所以往由良辰口袋里掏烟。他平时很少抽烟,烟草对他来说,是跟味精和白糖一个级别的,多了坏味蕾。但现在他无法自制的,就想抽一根烟。
由良辰从另一边的口袋掏出烟盒,见霍子安眼神迷离,直接掏出烟放进他嘴里。他拿起塑料打火机,噌地打出了火苗,凑近霍子安嘴上的烟。点了几下,没着。
由良辰拍拍他的脸,“哥们儿,你吸啊。”霍子安笑了,“我……我自己点。”
他打了好几下,才把火打着了。但他只是怔怔看着火苗,却不点烟。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道:“由良辰,我很冷。北京真冷啊。”
由良辰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子安的脸,随口道:“想家了?”
子安如梦初醒似的,摇头笑道:“不,我哪有家可以想。我很小就跟妈妈出国,住过……九、十、十三还是十四个城市。城市……都一样。”他看着楼房和天的交界处,觉得自己在旋转,“哪里都一样,北京跟其他地方,也没有区别啊。”
霍子安凑过去,搂着由良辰的脖子,笑道:“由良辰,你想要跑,跑哪儿去啊?全世界都一样啊!”
由良辰酒量很好,但被风一吹,身上也跟着轻飘飘的,觉得兴奋,又悲伤。他跟着霍子安笑了起来:“没错,都他妈一个样儿!”
“没错。这个世界我跑遍了,都一样。家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都一个样!”
“那你来这破胡同干嘛?”
霍子安闭上眼睛,就像在体验某种神秘的经验。他微微地笑着,神游似的道:“因为……我想家了。”
“我操!”由良辰推开他:“你不还是想家了吗,扯什么蛋?”
霍子安睁开眼睛,“但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由良辰慢慢不笑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家在哪里有什么关系,全世界都一个样儿!”两个人又傻子似的笑了起来。他们喝醉了,并且知道自己喝醉了,所以有资格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直着走,横着走,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话,也能在这旋转着的世界里横冲直撞……
由良辰点了烟:“我也想家了。”
霍子安笑骂:“你想个屁,用绳子拴你都拴不住。”
“你不就把我拴住了吗。”
“我……我他妈是绳子吗?”
……
夜太凉,很快寒风就覆盖了一切,归人与絮语,渐行渐低,最后都沉寂下来。
第14章 谁走谁留
第二天,霍子安光溜溜地在由良辰的床上醒来。
他有点晕乎乎的,就像身体塞进了软绵绵的云,一呼吸,就要飘起来。但接下去,他又觉得身体好沉,像块石头那样落在了床上。
这是宿醉,还好并不太难受。他想起昨儿喝了几杯二锅头,果然如传说的,高度的白酒喝多了也不头疼。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连内裤都没穿。霍子安有裸睡习惯,昨晚都要断片儿了,还记得把衣服剥个精光。由良辰侧身躺在身边,还没醒过来,单人床睡两人太挤,估计昨晚他一直都是把着床边侧躺的。
由良辰好像感觉到了动静,翻个身,手脚都搭在了霍子安身上,眼睛还闭着,半边脸却枕在了子安的胸膛上。
霍子安推了他一下,“由良辰。”他轻声叫道。
由良辰霎时睁开了眼睛,头微微抬了起来,见是子安,又躺回他身上,闭眼呢喃道:“要起床了吗?你怎么不在洞那边叫我?”
霍子安看他睡不醒,直接把他推到一边。看天色,至少已经是十点过后了,他摸摸索索地找衣服,想赶快穿衣起床。找了半天,找不到内裤。
他探手到由良辰周围寻找,摸索了好一阵子,由良辰终于睁开眼睛:“干嘛呢你?”由良辰穿着背心和四角裤,屋里暖气太热,被子都被两人踢到床下了。
子安一边摸一边道:“找内裤。”
由良辰看了一眼霍子安光溜溜的身体,半眯着眼从屁股底下抽出了一条黑色内裤,扔了过去。他脑子还一囤浆糊,只想继续昏死过去。
霍子安穿好了裤子,却不放过他。他手肘支在由良辰枕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半响。见由良辰还是没反应,他贴到他耳边道:“由良辰,起床!”
由良辰吓了一跳,立即睁大眼睛,只觉耳朵痒痒的,被什么爬过似的。眼前是子安坏笑的脸。子安的头发乱糟糟,俊逸的眉眼笑了起来,像做了什么了不得恶作剧的少年。
由良辰哑声道:“知道了。”身体却不想动。霍子安:“起床起床!快!”
由良辰没法,只好勉强自己撑起身,结果一使劲额头撞到了子安的下颔上。两人一起“哎呦”地叫了一声。
这下,由良辰完全清醒了。
魏国恩等到了十点半,霍子安还没来店里。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他坐立不安,走进走出,然后在快要十一点时,他看见霍子安从由良辰的房间走了出来。
霍子安披着由良辰的帽衫,拉链没拉上,露出了里面画着大大”X”字的白T恤,也是由良辰常穿的。棉帘掀开,这次是由良辰走了出来,他懒懒的趿着拖鞋走到院子的水池边,和霍子安一起刷牙洗脸。
魏国恩见由良辰也是衣衫不整,牛仔裤的扣子都没系上,惊讶极了。他们俩昨晚睡在一起?
他对由良辰懒散的样子感到嫌恶,但又觉得嫉妒——霍子安和由良辰竟然走得那么近,都睡一屋了。这样的亲密,他和霍子安是不会有的。
他对霍子安道:“老师,早上好。”
霍子安满脸水,抹了一把,笑道:“早啊——噢对不起,已经不早了吧。昨晚喝多了起不来。”
魏国恩笑了一下,又道:“您要不舒服,就再睡一会儿吧,对了——”他想起来一事:“有人找您,他从早晨七点就在门口等着了,要不您去看看,再回屋休息?”
有人找我?霍子安心想,他认识的人里,谁会天没亮就起床办事,而且还那么有耐心,一等等几个小时?
霍子安匆匆收拾好自己,走到店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肃穆地坐着。他背部挺直,脸容端正,紧闭的嘴唇有一种不容冒犯的刚毅。
听到声响,那人立刻转过头,站了起来,咧嘴笑道:“子安桑!”他笑起来的时候,出人意表地露出了两颗小小的可爱的虎牙。
子安很高兴,“欧吉!来了怎不早告诉我?”他跑了过去,两人热烈地握了握手。
欧吉:“打电话,不接。”欧吉的中文老是说不利落,听上去很生硬,跟挑衅似的。子安不好意思地说:“昨晚喝醉了。”
欧吉仔细打量子安,见他穿得很休闲,头发有点凌乱,但精神状态很好。他放下心来,认真道:“喝酒,不好。”
霍子安笑了笑,欧吉是少有的滴酒不沾的日本男人,自己生活得规规整整的,也看不得别人太过随便。但两人一直相处得很融洽,作为他的副厨,欧吉的细心和控制力帮了很大忙。
他看着欧吉,“来北京玩儿?”他嘴里这样说,心知当然不可能,欧吉等了他四个小时,怎可能为了约他吃顿烤鸭?
欧吉弯了弯腰,声音铿锵:“以后,拜托你了。”
霍子安一惊,让欧吉坐下来,请他慢慢说。
欧吉辞去了副主厨的工作,知道子安在北京开餐馆,就过来投靠他。霍子安犹豫道:“你能过来帮我,那当然好,但黎小南知道你来找我吗?”他贸然撂担子来北京,已经很不仗义了,再把欧吉挖过来,黎小南还不把他给剁了?
欧吉脸色难堪,告诉子安,新上任的主厨是个经验丰富的法国人,主张正统法餐,食材要最优越的,技术要最精准的;这跟子安的风格不一样,霍子安喜欢加入亚洲的元素,不是为了适应当地人的口味,正好相反,他认为亚洲很多的饮食传统,在香料运用和调味上极有个性,非常的有趣,可以给人新鲜的体验。他居住过很多城市,欧美、南美、东南亚,见识过最匪夷所思的烹调方法、最奇怪的食材,所以对食物有巨大的包容心。
欧吉也因此跟子安非常合拍。他虽然接受的是法餐的训练,但一直认为他的老家阿苏才是最世界最好吃的地方,时常给子安介绍当地的蔬果、腌菜、奶制品,子安都会很高兴地钻研进去。但是新主厨不爱亚洲食物,觉得口味奇怪,技术粗糙。
“他说,我的纳豆,裤子里拿出来的,藏了一星期。”欧吉便秘着脸,对子安诉苦。他是个忍耐力极强的人,可以忍饥挨饿,承受超强的工作,但就是不容人取笑他的纳豆。
霍子安是真的同情他,而且觉得纳豆没比蓝纹奶酪臭。可他也不能轻易得罪黎小南。
他给黎小南打了个电话。
“欧吉?是我让他滚蛋的。”
“老黎,你脑子糊涂了吧,像欧吉这样有经验又尽心的厨师,你知道多难找?”
黎小南直白道:“子安我告诉你,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不在了,还想保住你的人?你要肯滚回来,就把他们都带回来;你要一直在外面野着,就别多管闲事了!”
霍子安挂了电话后,深深叹了口气。黎小南一贯简单粗暴,这逻辑,他都觉得无法反驳了。但,也好,他得到了欧吉。
看着这年近花甲的老头子,霍子安想起了丑话要说在前头。“欧吉桑,你愿意跟我工作,我很高兴,但是我这小餐厅,付不起很高的酬劳。”
欧吉刚进来霍子安的餐馆时也很迟疑,不但位置偏,而且比想象的小很多,门面非常简单,简直就像街头的小咖啡馆。但跟子安倾吐完之后,他觉得心舒坦了,于是,欧吉斩钉截铁道:“钱,不重要,纳豆,重要!”
子安笑了起来,微微低头行了个礼,“那就拜托你了。”
欧吉来了之后,霍子安心就踏实了。
不过,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随之出现——厨房太拥挤了!厨房的规模,是子安计算过的,三个人正好能支撑小餐馆的需求,再大的厨房、再多的厨师,这个餐馆就养不起了。
就是说,他们四个人,其中一人要被踢出去。那自然不会是子安和欧吉。
霍子安冷眼旁观,由良辰和魏国恩两人,谁留谁走,真是用屁股想都知道。
魏国恩不但勤奋用功,而且还挺有天赋的。他对食物和烹调的知识吸收得很快,味觉嗅觉敏感度也不错,而且手指灵活敏锐,一个月不到,就显出了成为好厨师的潜能。
而由良辰……
欧吉私下对霍子安道:“那个年轻人,不可以。懒惰是坏的,出来工作,不在家,要努力好好的。”
子安知道他要说的是,出来工作要好好努力,不能像在家里那么松弛。他就很想跟欧吉说:“能怎么办,这里确实是他的家啊,从这厨房到院子到厕所都是……”可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替由良辰辩护:“他不懒惰。他以前在外面摆摊卖早点,你可能不知道,在中国卖早点,是全世界最累的工作了。”
“哦”,欧吉像得悉什么重大天机,低了低头,抱歉地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子安不是在巧言庇护由良辰,他确实觉得,由良辰不懒惰,而只是心不在焉。由良辰对这一切没兴趣;对厨房没兴趣也罢了,但由良辰不爱钱,不爱名,不爱什么物欲享受,看样子也不像有结婚成家的打算,成功的荣誉撼动不了他,家庭的责任也牵动不了他,那么还有什么可以诱惑他去努力的呢?
子安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一次他问由良辰:“你有什么打算啊?”
由良辰抬头望着他,好像不太明白这个问题:“我能有什么打算?”
霍子安不客气道:“你想待在我这儿,待到死,但我这也不是那么好混的。你能不能用功一点?”
由良辰想了好一阵,然后笑了笑:“你要没地儿留我,我走好了。”
子安愣住了。他敢把由良辰弄走,孔姨就敢把他弄死。
但这不是主要原因。子安必须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就算没有孔姨,他也不想由良辰走。
他喜欢由良辰。由良辰什么都不干,光是坐在他面前吃饭,他就觉的心里舒服。
可是由良辰用什么态度回报他的?我随时可以走,没关系的!霍子安受了打击,觉得伤了心。他都这样去包容他了,他还可以随时说离开就离开,对自己这里就一点留恋也没有?于是他再一次动了怒:这个人,果然是没有心的。谁对他来说,都一样!
在一个雾霾特别严重的下午,霍子安把他们两人招了过来,用很平淡但不容质疑的语气道:“我只需要一个新厨师,你们两人,只有一个能留下来。这周末有个重要的客人来吃饭,你们各做一道菜,他喜欢谁做的,谁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纳豆我也吃不了,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对黏糊糊还拉丝的口感接受无能。蓝纹奶酪也臭,但真的很喜欢,尤其是蓝纹奶酪酱夹汉堡里,那简直就是臭豆腐加炸馒头失散多年的兄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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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见人影
这道竞赛题一出,厨房就陷进了紧张的气氛里。尤其是魏国恩,他心里火煎似的,就像自己才是被呈上的那道菜,即将的上砧板下油锅。而就算把自己剁碎再油炸,只要能赢了由良辰,他就死得其所了。他觉得完全不可能输给由良辰——但谁知道呢?由良辰那不紧不慢的模样,挺唬人的,难道他有隐藏什么必杀技?
欧吉一丝不苟,但其实是个老好人,见魏国恩神经绷得太紧,就会去宽慰他,让他放松。见由良辰没什么行动,又会想办法去启发他一下。他成了他们实际上的老师,魏国恩说要做龙虾汤,他就教他剔出龙虾肉最有效的方式,又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所有龙虾汤的版本,让他做参考。
他又告诉由良辰,客人虽然是法国人,但很喜欢中国,由良辰可以尝试做一道北京风味强烈的菜。他看清楚由良辰在手艺上没有优势,说不定可以凭着创意出奇制胜。
而霍子安,由始至终都在袖手旁观。他在出这道题时,就知道由良辰输定了。这几天魏国恩有事没事就缠着他问问题,让子安给他出主意,而子安在应付他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偷瞄由良辰。
由良辰还是那德性,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子安抑制不住地想要去帮他一把——只要由良辰过来问他一句,哪怕不说话,在他跟前皱一皱眉,他就会……他就会……
他就会怎样?他再帮他也赢不了,也不应去帮他。他有自己的工作原则,甄选好厨师,是他餐馆生存的根本。他不能偏袒。
要不偏袒,由良辰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这几天,霍子安寒着脸,心情越发的不畅快。
他要宴请的人,是个在中国混了十多年的法国人,曾经在好几个城市开过餐厅、酒吧,做过大型连锁店的顾问,办过京城最大的美食市集,出过书,走私过和牛,跟他认识的所有女厨子上过床,总之是个餐饮圈里出名的混子。虽然他的生意都以倒闭告终,他的恋爱都以被甩收尾,但业界里的门道,他样样都轻车熟路,大家也愿意听他扯皮。
所有人都叫他“老鲍”,而不是他原来的法国名。霍子安跟他是老友,在巴黎就认识了,后来回到上海,还是老鲍带着他去了解当地餐饮的种种明栈暗道,他这个中国人反而没老鲍懂得多。
他知道老鲍最近来了北京,就想找他带带路。
下午一点,老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他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子安,你死定了。”
霍子安皱眉:“你懂不懂人情世故,新店开张,你一来就说不吉利的话?”
他把老鲍迎到座位上,上面已经摆好了红酒。老鲍四处看了看,最后把目光放在子安脸上:“不过,我早知道你有一天会这样作死。”
他的中国话非常地道,而且有个毛病,能说中国话的地方,他打死也不说法语和英语,有时候子安都怀疑他是不是把母语给忘了。
霍子安等他看了一圈,给他倒了红酒,“你觉得我的店怎样?”
“死定!”
霍子安:“好好说话,要不不给你做饭。”
老鲍极爱霍子安的手艺,来见他就是为了蹭饭的,立即改口道:“所以我来拯救你的,有了我的帮忙,保管你一本万利啊。”
霍子安冷笑了一声:“等着吧您。”
他回到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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