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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春深-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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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温暖潮湿的身体,如神女,如地母,如水草一样将他紧紧包围得透不过气来,他刚刚觉得安全了,踏实了,咬牙切齿地想停住,攀附住什么,却不得不软弱无力地离开她。他历经挣扎费劲全力终于得到的,顷刻化作乌有。一双手轻轻拍着他,他羞惭得无地自容,忍不住抱紧她,他是哭了的。
那双手就在他面前了。这辈子,他缺的那一角,永远填不满的那一角,终于补全了。
高太后慢慢扶着官家方才坐着的椅子,木然地站了起来,带着泪的双眼,扫过台阶下的众人,落在了匆匆赶来的御药院两位勾当身上,指了指案上的两盏茶,嘶声道:“验毒!”她又看向面如土色的翰林医官院副使,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救官家!”
她这一辈子拼命护着的大郎,护着的官家,在她眼前死了。他这一辈子,都在想法设法和自己作对,就连死之前,还想要赶她去洛阳。
高太后看向敞开的殿门,看向殿上挤在一起的文武重臣们。陈青和孟在急切的神情,苏瞻和两府的相公们凝重的面色,定王离她最近,一脸的哀恸。一张张脸,面色各异。还有五郎,还在哭,茫然无助地看着自己这个婆婆。殿外人头济济,刀…枪寒光闪烁。他们都在等什么?等苏瞻出声宣布赵栩即位?宣布大行皇帝殡天?再次开始她经历过两次的山陵之礼?还是等赵栩成了官家,奉行大郎的话,将她送去洛阳看牡丹花?还是要让五郎去守陵?
她只要在一天,就会稳稳地站着,这是她身为大赵皇太后的职责。她怕什么!她的阿翁武宗皇帝崩,她高氏做了皇后。她的夫君成宗皇帝崩,她高氏做了皇太后。如今,她的儿子赵璟驾崩,她还会是大赵一朝的太皇太后!谁也不能左右她的命,除了她自己!
高太后挺直了背脊,看向还忙不停的赵栩。
方绍朴凑耳在官家口鼻处心口处听了又听,再次把脉后,颓然跌坐在地,挣扎了几下换成跪姿,对着赵栩轻声道:“皇帝陛下驾崩了,微臣有罪!”医官院副使无暇责骂他,仔仔细细检查过几遍后,终于无力地朝高太后跪了下去:“山陵崩!微臣有罪!”
九娘和陈素靠近了柔仪殿的正门处。殿前司的副都指挥使已经听见了山陵崩三个字,也无暇顾及她们,挥手让七八个军士护住了她们。陈素和九娘惊骇不已,山陵崩?!方才官家还好好的!
九娘拼命抻着脖子从军士们肩膀缝隙间往殿里张望,却见不到赵栩的身影。
皇帝驾崩,既然官家已对众臣说明白要立燕王为皇太子,此时就该请燕王即位才是!赵栩!你在哪里?究竟怎么了?
陈青见赵栩还不出面主持大局,便朗声问道:“敢问娘娘和殿下,官家可有遗诏?”
最后官家对赵栩说的几个字模糊不清,殿里殿外乱作一团,谁也没有听到。定王无奈地摇摇头,事发突然,人人措手不及,哪里来的遗诏?
陈青说:“既无遗诏,官家先前同我等臣工言明,欲立燕王殿下为皇太子,理当请燕王散发号擗,奉旨即位,再行山陵礼,主持服丧才是!”
这时候,御药院的两位勾当,放下手中器具:“禀娘娘,案上这两盏茶中俱有牵机药!”
陈青和孟在一震,官家竟然是被毒害身亡的?!定王眼皮跳个不停,不好!
殿外的陈素浑身打颤,九娘警惕地看向四周。
“官家生前有诏,当奉——”定王的声音被高太后严厉尖锐的声音打断。
“皇叔!官家是被毒害的!这两盏茶,一盏是崇王点的茶,一盏是六郎点的茶。谁是凶手,尚未定夺,皇叔说这个言之过早!”高太后看向苏瞻,意味深长地问道:“苏相公,你是两府首相,老身说的可对?!”
两盏茶中俱有牵机药!苏瞻深深吸了口气:“娘娘所言有理,还请定王殿下稍安勿躁。此事需大理寺和刑部,恐怕还要礼部同审才好。”
崇王点的那盏山水画中有牵机药,燕王那盏牡丹花也有牵机药。现在的燕王,怎么也没法子即位。苏瞻看向依旧紧紧搂着官家,肩头微微颤抖的燕王,心中叹了口气。
人,岂可胜天?
“刘继恩!”高太后扬声唤道。
刘继恩疾步从陈青等人身后走上前,跪于阶下。
高太后森然道:“传老身旨意,即刻封锁宫门!”
刘继恩抬眼看向太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娘娘英明!只有慈宁殿里的两位,才能制住柔仪殿上最厉害的那两位!万一真杀起来,皇城司和侍卫亲军加在一起,也不一定是殿前司的对手。何况殿前司的弓箭直和弩直军士还在福宁殿周边巡查呢。他点了点头:“微臣明白!微臣遵旨!”
高太后点了点头,看向枢密院的两位使相:“出了这等大事,还请两位使相按例请出虎符,调动三衙,戒严京师。和重,皇叔,你们看可妥当?”
宫禁和戒严京师,历来是皇帝驾崩后的首要大事。定王默默点了点头,两府相公们都躬身答道:“是该如此。”
张子厚暗道一声不妙,立刻出列问道:“臣张子厚,请娘娘和诸位相公允大理寺立刻着手调查此案!”
“大理寺自当审理此案,”高太后说道:“但此案非同小可,和重,还是速召刑部、礼仪院、太常寺、宗正寺、礼部的众卿入宫吧。案子要查,礼不可废。”
苏瞻点头道:“娘娘说的是。当务之急,大内都巡检和皇城四面巡检的人选,要先商议定了。”
赵栩终于将官家遗体轻轻放下,站起身来,沉声道:“娘娘,苏相,难道你们这是疑心六郎我毒害陛下吗?”他双目如电,环视四周,忽地厉声喝问道:“诸位相公也跟着糊涂了不成?!爹爹刚刚宣布要立六郎为皇太子,我为何要害爹爹?!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毒害?苏相!官家中毒之前说的最后一段话是什么?你说给诸位相公重臣听来!”
他身姿笔挺,神情哀恸却镇定自若,威仪天成,和高太后坦然对视,毫不退让。
殿上瞬间都静了下来,众人看向这位半个时辰前,先帝钦定无误的大赵皇太子——燕王赵栩。
第173章
柔仪殿的大门轰然关闭; 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皇城司的将士跟着刘继恩退出去了不少人; 殿前司的军士们顺势把侍卫亲军步军司的人逼到了一个角落。
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任东雷; 并非出自陈青麾下; 却和孟在有十年共事的情谊; 一直极为敬重陈青。耳听里面皇帝驾崩; 燕王明显和苏相、太后对上了。刘继恩和皇城司肯定是听太后的。侍卫亲军步军司根本不在禁中当值; 跟着朱使相跑来; 明显不安好心。他心里没有半分犹豫; 万一要动武,殿前司肯定支持燕王。他也亲耳听见里面说了,先帝指明立燕王为皇太子。说燕王当众弑父?傻子才信; 要说是吴王谋害皇帝他倒是信的。
他见陈德妃和一个小娘子还在廊下不肯离去; 就亲自出口劝说她们:“两位还是请去偏殿等着吧。”
陈素和九娘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陈素柔声道:“多谢副都指挥使,可否容我们在这里等燕王出来?”
任东雷很是为难:“两位不如去偏殿等,万一乱起来,齐国公和燕王殿下恐怕得分心照顾两位——”对着这两位国色天香的娘子; 他硬生生把那句你们不听话只会拖累齐国公改得委婉许多。
九娘一震,明白他言外之意; 凑近陈素低声说了几句。陈素无奈地点了点头。两人沿着长廊; 慢慢离开了柔仪殿; 几步一回头。
任东雷松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信号筒。近千名弓…箭直、弩直的将士们就在福宁殿坤宁殿外围当值,正好将柔仪殿围了起来。皇城司在禁中约有三千人; 就是还不知道侍卫亲军步军司究竟进来了多少人。论武力,殿前司当然不惧他们。不过擒贼还是得先擒王,他虎视眈眈地盯住了不远处的两位步军司副都虞候,缓缓靠近了对方。再想到己方如天神般威武的陈青,信心大增。
殿内苏瞻已经把先帝毒发前的两段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出来。众人都缄默不语。很明显,官家是在维护燕王,燕王根本没有毒害官家的理由。几位相公不由得疑惑地看向吴王赵棣和高太后。
赵棣吓了一跳,赶紧澄清:“爹爹可是喝了三叔和六弟那两盏茶才毒发的!一盏是三叔点茶,一盏是六弟点的茶,和我可没丝毫干系,和娘娘更无干系!”他看向高太后。
高太后大怒,正要开口,却听见张子厚忽然出声:“请恕臣无状了。御医院的孔副使、方医官。御药的两位勾当。”
还跪在官家身边的方绍朴等人一惊,赶紧应了。
“你们可确认陛下所中之毒,是牵机药?”
高太后等人都看向他们几个。赵栩也看向方绍朴。
孔副使躬身答道:“经下官和方医官再三检查,陛下确实因牵机药毒发才驾崩的。”两位御药勾当也再次肯定了两盏茶都有牵机药。
张子厚问:“两位勾当,既然是两盏茶有毒,请问毒从何来?是茶叶还是水,还是器具?”
两位御药勾当如实道:“下官们检查下来,茶叶和注壶里的水都无毒,应是器具有毒。”
定王眼睛一亮。苏瞻皱起了眉头。
张子厚点头道:“娘娘、定王殿下、苏相,请问这两个茶盏原先应该是谁会使用?臣不在场,不明白为何陛下案上竟会有两个茶盏。”
赵栩沉声道:“建窑黑釉盏那个,是爹爹最爱的御用之物。定窑绿釉那个,原本是我用的。”
殿上众人哗然,这一问一答间,原来凶徒所要谋害之人应该是官家和即将成为皇太子的燕王!
赵栩看向崇王赵瑜,眉头紧皱。赵瑜却依然目光盯在躺在地上的赵璟身上,毫不在意。
陈青双手握成拳,已青筋微显。孟在微微侧头,倾听着殿外的声音。
张子厚点头道:“娘娘,诸位相公。既然官家和燕王殿下所用的茶盏都遭人下毒了,也就是说,凶徒要害的,是陛下和陛下指定的皇太子燕王!臣以为,燕王殿下绝无嫌疑,当请燕王即位,再由大理寺刑部等各部联手审理此案!”
定王看着两府的诸位相公们纷纷点头,松了一口气,张子厚这家伙,人不怎么地道,本事还真不小,怪不得无论被扔在哪个衙门,都能做得风生水起。
高太后却冷哼了一声:“且慢!张理少言之凿凿,是两个茶盏都有毒,才洗清了六郎的嫌疑。可按宫里的规矩,要在器皿上下毒有多难,诸位相公若是不清楚,不如让孙安春说上一说。”
张子厚正要反驳,苏瞻摇了摇头:“这倒不用,臣明白。陛下御用器皿,向来有司膳典膳掌膳三关检验,用前还有各殿供奉押班再行检验。娘娘的意思是如果茶盏上没有毒的话——”
“不错!”高太后痛心地说道:“老身的意思是,有人在点茶或斗茶的时候下了毒!”她忍着泪,缓步走到赵瑜的轮椅前面:“若不是极信任你和六郎,官家岂会——!”
定王皱眉道:“娘娘,他二人都没有任何毒害陛下的理由。娘娘还是——”
高太后厉声打断了他:“皇叔!赵瑜有没有毒害陛下的理由,您心里不清楚吗?”
赵瑜缓缓从赵璟蜷缩的身子上挪开了眼,看着眼前这个老妇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就记得这位娘娘从鼻翼到唇角的两条法令纹总是很深,娘亲曾经偷偷笑着问他:“像不像两条虫?”每次这位娘娘不高兴的时候,这两条虫就会拱起身子。而此时,这个尽显苍老的老妪,面上两条虫不仅拱起了身子,还在不停地抖动。他就忽地笑了起来,似乎想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事一样,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位崇王殿下莫非疯了?众人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赵瑜幽幽叹了口气:“诸位,其实娘娘是想说,因为寿春郡王赵珏和臣的生母是同一人,而臣和陛下的生父是同一人,所以臣就会帮那同母异父的哥哥,毒害了同父异母的哥哥。可,我赵子平为何要为了一个哥哥去害另一个哥哥?”
两府的相公们都是世上拔尖的聪明人,无需费什么力气,都听明白了崇王话里的意思。元禧太子之子赵珏,和崇王同母异父!是指成宗皇帝身为弟弟,私占了兄长的妻妾?之前陛下所说的误会,情有可原,要赦免赵珏的谋逆罪,还要封他为亲王,这是陛下替父赎罪!
赵瑜伸出手指,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眼光掠向殿上的众人,见到这些人像是被自己的惊人之语冻住了一样,不由得露出了讥讽的笑意。
“苏相,你那么好看的眉头,蹙起来有点可惜啊。怎么,难道你们这些做宰执的,不知道帝王家那点见不得人的后宫丑事?还是说你们心里明白,却装作不知道,又或者装模作样地劝谏上几句就心安理得,觉得自己仁义忠孝俱全了?”赵瑜摇摇头:“不是,你们都是为国为民做大事的人,哪里会在意一个女子和几个孩童的命?你们在意的是皇帝听不听得进你们的话,在意的是新党旧党谁赢谁输,在意的谁能当上首相、次相,在意的是自己能不能真正地光宗耀祖名留青史。若不是有你们这样的宰相,顺娘娘心意送我去契丹,又怎么会有上行下效的那些狗官,将年仅十岁的我扔在上京郊外的雪地里,要活活冻死我?”
他一句一句重似千斤,却说得轻飘飘的,人依然仙风道骨,姿态如轻云出岫。
殿内片刻死寂后,一阵哗然。陈青和孟在都不禁露出了憎厌之色。祸不及无辜妇孺,太后所做所为,未免太过阴毒。想到妇孺,陈青对孟在使了个眼色。孟在警醒过来,悄声无息地往大门退去。慈宁殿的妇孺,不能被太后捏在手里!
高太后禁不住退后了一步,身子也颤抖起来!赵瑜怎么会什么都知道!他一定和阮玉郎早就勾搭上了!当年就不应该心软,是她一时心软,养虎为患,才害死了大郎!
赵栩慢慢走了下来,他蹲在赵瑜身前,眼中酸涩不已:“三叔,成宗一朝的旧事,孰是孰非,难以分辨。可我爹爹他最是温和心软不过的。为了接你回京,他多次和娘娘争执不下。接你回京后,见你不计前嫌,待他亲近,他心里不知道多安慰,常和六郎说三叔你心胸宽阔,品行如岁寒松柏,正和你生母一般温柔慈悲,世间少有。”赵栩不禁哽咽起来:“爹爹对你样样亲自过问,赐宅邸,觅佳偶,吃穿用度,六郎从没见过爹爹对哪位皇叔这般用心。为了你的双腿,爹爹更是贴出皇榜,四处为你求医。他纵然——年少时对郭真人有些不敬,却一直想弥补于你!和阮玉郎相比,爹爹待你一片赤诚!——三叔你为何忍心帮着阮玉郎——?”
苏瞻也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上次在田庄,他亲眼所见,官家对崇王悉心照顾,那份亲昵,甚至比他和二弟苏瞩更甚,崇王那样洒脱出尘,哪里看得出他心中原来有这样的怨恨……
赵瑜看着赵栩,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六郎啊,三叔我没有帮阮玉郎。真的不是。”他看向御座后面地上的官家:“阮玉郎虽然是我哥哥,怎比得上大哥待我好?我绝不会为了阮玉郎害官家的。”
他顿了一顿:“我儿时开口喊的第一个人就是大哥。娘说我只会喊大大,陛下那时候六岁,已经会试着抱我,又怕摔了我,抱得我极难受。我一哭,他就自责不已。”他笑了一声,看向高太后和定王:“后来爹爹硬要废娘娘的皇后之位和大哥的太子之位,难道我娘没有劝谏过?皇叔翁,您说实话,我娘劝谏过成宗皇帝吗?”
高太后冷笑起来。郭氏一贯地会以退为进!她当年可不就被她骗了!
定王垂眸道:“你生母郭贤妃当年是劝谏成宗了,她宁死也不愿抢娘娘的皇后一位。”
殿内众人又一片哗然。高太后竟然恩将仇报!高太后紧抿双唇,傲然不语。
赵瑜笑道:“再后来娘娘突然不喜我生母,也不允许大哥同我往来,可是大哥依然偷偷照顾我。还曾经要带我溜出宫去,更让宫人时常赐些吃食给我。我同大哥,并未疏远过。六郎,阮玉郎虽然没让我冻死在雪地里,可却由得我双腿冻坏,成了废人一个。我又怎会为了他去害大哥?”
诸位相公都喟叹着崇王言之有理。枢密院的曾相,上前一步:“娘娘,定王殿下,陛下遇害一案,扑朔迷离。臣以为,国不可一日无君,燕王殿下既然和此案无关,当请燕王即位,主持大局。”
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的谢相上前附议曾相。陈青和张子厚和也上前几步附议。
张子厚看向赵栩,焦急不已。崇王所言,是令曾相谢相下定决心的原因。这时候太后威仪尽失,殿下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先即位!崇王反正也跑不了,交给他大理寺就好。
赵栩深深看了崇王一眼,从身后腰间拔出那柄纨扇,轻轻放在赵瑜膝盖上:“三叔,物归原主。”他站起身,对定王点了点头。
定王走上台阶:“诸位相公——”
“且慢——!”
第174章
赵栩看着赵棣;不动声色地问道:“五哥还有什么要说?”
赵棣一咬牙,扑到高太后脚边;跪了下来:“娘娘!您为了爹爹的颜面;为了皇家天威,不想说。可五郎不得不说了!”他愤然看向赵栩:“六郎有毒杀爹爹的原因!他有嫌疑!”
高太后从混沌中醒了过来;低头看着赵棣:“你,你说什么?”
定王勃然大怒:“奉先帝遗命,吴王赵棣若有异动,就该去巩义守陵!”
高太后看向赵栩:“六郎;你可敢让五郎说出口?”
赵棣胸口起伏不定,就要嚷出那件事来;却被赵栩打断了。
赵栩冷冷地看着赵棣:“我赵六行得正;坐得端。有何可惧。但若五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不服这殿上众人;娘娘和诸位相公也别怪六郎无情;就不是守陵这么好的事了。只你今夜带阮玉郎进宫面圣一件事,就该问问你是何居心!待大理寺和各部细细审查后;才知道是不是阮玉郎和你在茶盏上动过手脚。贼喊捉贼也是常有的事。孙安春——”
一直跪在一旁的孙安春嘶声应了。
“先前娘娘和苏相都说了;一应器具;进柔仪殿前都验过的对不对?”
“禀殿下,是。尚书内省的女史、入内内侍省的内侍还有小人手下福宁殿的宫女,三人一组,最后一起查验了才送入殿内,绝不可能有毒!”孙安春斩钉截铁地磕头答道。
“今夜殿中人等,谁头一个来柔仪殿面圣的?”
“吴王殿下带了一位娘子,官家吩咐小人查验过那位娘子所持的飞凤玉璜,小人确认无误,才——”孙安春有些木然,官家被毒害,福宁殿上下怕无一能幸免。左右是个死,他也要澄清自己只是奉命行事,可没勾结谋逆重犯。
“皇太叔翁、娘娘,张理少,苏相公后来都在场,自然已经知道吴王带来的这位娘子,就是阮玉郎乔装打扮而成。孙安春,自吴王二人进殿后,殿内器皿可有增减替换过?”赵栩不动声色地问。
赵棣眼睛都红了,明明是他要揭发赵栩母子的丑事,竟被赵栩抢着揪住了自己的短处不放,还要引人怀疑他下毒?!赵栩!
“禀殿下,无。”
赵栩看向张子厚:“还请大理寺细细查探——”
“赵栩!你根本不姓赵!你不是大赵皇室血脉,怕爹爹知道了你娘的丑事就下毒害死了爹爹——啊!啊——”赵棣终于喊了出来,喉咙就是一痛,他瞪大眼拼命挣扎,想掰开自己脖子上的一只手。
肤色如玉,手指纤纤,如铁钳。
赵栩垂眸看着手中的赵棣,寒声道:“张理少,你说给诸位相公们听听,阮玉郎是怎么设下毒计,离间娘娘和陛下的母子情的,又是如何诬陷我生母的!陛下又是怎么明辨是非,对赵棣你失望之极的。”
高太后脸色苍白:“六郎!你先放开五郎!”她对赵棣何尝不失望!可是赵栩,是个疯子!这里都站着什么人,他敢当众弑兄不成?!
张子厚将先前事简单禀报给两府的五位相公。
谢相大怒:“诬陷宫妃和皇子皇女,离间天家骨肉亲情,真乃卑鄙恶毒的小人!”他看向太后:“吴王勾结谋逆重犯,觊觎皇位,罪当贬为庶民,流放儋州!”
赵栩慢慢松开手指,看了不远处的陈青一眼。看见舅舅身形一动,他就抢着出手了。他出手,最多背上一个暴戾的名头,但舅舅出手,就名不正言不顺有以下犯上杀人灭口的嫌疑。
赵棣呛咳着,抱住高太后的双腿。他竟然要输得这样一败涂地!合血法?这是什么鬼东西,就让爹爹轻易相信了!
高太后长叹一声,想挪开腿,却一个不稳,被赵栩扶住了。
苏瞻和其他四位相公低声商议了几句,上前躬身道:“山陵既已崩,还请燕王至垂拱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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