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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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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出乎意料的; 牟斌上下扫了一眼焦适之; 吐露出的话语却让人称奇; “如果你想的话; 你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太子殿下。”张东华愕然地抬起头,略显沉闷地说,“指挥使; 皇上那边……”弘治帝下令的时候他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牟斌挥了挥手,淡笑着说; “这位……可是救了殿下之人,不必担心。”张东华眯起眼睛看着牟斌,怎么看都觉得这句话是个陷阱。
  焦适之懒得去思考牟斌貌似忠厚的面孔后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甚至他也没有这个力气。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进去确认太子的情况,然后睡觉。他的脑袋正在拼命抗议他给予的过多负荷; 甚至在嘶吼着要罢工。
  他顺从着跟在牟斌身后,小德子担忧地止步于此。他的视线频频落在焦适之与指挥使身上; 带着呼之欲出的担心与深深的恐惧。张东华出于职责留在门口,但心神也同样留在牟斌身上; 按照他对牟斌的了解; 这位可不像面上那么好说话才是。
  “你似乎不怕我?”牟斌悠闲地走在焦适之身边; 完全看不出一星半点身处在命在旦夕的太子寝宫的意味。然而他身上这股子气息越明显; 焦适之心里就越好过一点; 这或许证明了太子的安全; 即使他根本不清楚为何牟斌会在他面前显露情绪。
  “指挥使大人说笑了,卑职一未害人,二未有前科,也没有心思去牢房观赏。而大人威严深重,卑职是敬佩才是。”焦适之忍着突突发抽的疼痛说道。
  牟斌含着笑意,没有再问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寝宫,刚从里面出来的刘瑾一眼见着起身的焦适之,诧异地发现他身后跟着指挥使牟斌,面对着奇怪的组合发懵了一会儿,就听到牟斌说道:“殿下的情况如何了?”
  刘瑾下意识回答:“已经稳定了,太医刚刚确认过。”如此顺溜的反应,自然是这几天被锦衣卫给吓出来的。自从弘治帝召锦衣卫入宫,这些个在宫里嚣张惯了的内侍们真正体会到了如何才叫嚣张跋扈,锦衣卫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接管了东宫,直到现在他看见飞鱼服的模样,刘瑾的牙齿都隐隐作痛,咬牙暗恨却无可奈何,他现在的小命可正握在锦衣卫的手里。
  焦适之强撑的一口气在刘瑾的话语后已经松了一半,另一半是为了亲自确认太子的情况。
  牟斌对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自便。焦适之点了点头,踉跄地走入寝宫。与他擦肩而过的刘瑾抬眼便望见指挥使大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一寒,继而一喜,难不成这位大人正在怀疑焦适之?!
  刘瑾猜得不错,在牟斌的单子上,焦适之算不得最有嫌疑,却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救人者。从焦适之前期的行为来看,去绛雪轩是临时起意,也可能是早有预谋。不然不早不晚,刚刚在他来的时候发生事故?如果不是太医确诊,焦适之的情况也有生命危险,现在他便是头号嫌疑犯了。
  不过更重要的是,如果要行事,这东宫中一定有人是他的接应,为了试探出是否有这么个人的存在,牟斌把焦适之放了进来。反正现在这东宫里,没有一个是没有嫌疑的。焦适之刚进来的时候已经被锦衣卫搜过身,确保他身上没有半点危险的物品。
  焦适之强撑着一口气,慢慢地走到太子床榻边,待看到那人尚算沉稳的呼吸时,他一个脚软跪倒在床边,双手撑着地面粗喘了几口气。
  他的脑袋实在疼得厉害,实际上他浑身上下冻伤也不少。太子掉下去的时候是连人带衣下去的,虽然这导致了他求生不能,但也保护了他。焦适之下水的时候为了更方便,早把累赘厚重的外衫褪去,下水的时候只着单衣,他的冻伤更严重些。
  眼见太子无事,焦适之狠狠抹了一把脸,丝毫不在乎过度的动作所引发的疼痛。
  他没事。
  他真的没事。
  在焦适之还未抵达绛雪轩时,他曾经猜测过,若是真的发生该如何?答案自然而然只有一个,就是让那预见到的事情不再发生。
  他去的时候逍遥自在,自认为并无大碍,然而当他眼睁睁看着太子在眼前落水之时,他几近目眦尽裂!朱厚照对他的意义绝不仅仅只是个主子,更是挽救他水火之人。
  他当然知道,烧毁祠堂是多大的罪责,即便只是焦家放出去的风言风语,未曾得到焦家的真正确认,但是也已然足够。科举之路从此断绝,光是担保这一项就没有人敢做。若说参军,可在京城他没有伪造身份的可能,而外出没有身份路引,他连出京城都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弘治帝治下,虽不像太祖时期对户籍控制甚严,然出入京城还是需要有证明,土生土长的京城本地人要出去也需要有路引。而路引是有当地官府审核派发的,因而会通知户主。焦适之根本没办法在不让焦君知道的情况下得到路引。至于伪造如果想去锦衣卫诏狱,这还的确是个很快的法子。
  不止科举,所有正途都已经对焦适之关上了大门。
  如果不是太子强求,如果不是他邀他入宫,如果不是他一直回护,光是弘治帝的雷霆之怒便是他无法承受的。一个皇帝,怎么可能容忍唯一的儿子亲近的竟是这样一个人,若不是太子天资聪慧,若有动作容易察觉,皇上不想因此生分,他又岂能独善其身?整个东宫对他议论纷纷,小德子也曾隐晦提醒,但完全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作为太子的贴身侍卫,身为年长之人,却让太子在他面前挡风挡雨他并不是傻子。
  杨氏害他,父亲弃他,焦适之虽惊慌,却从不至于绝望,在焦府如此,在宫中也一样,哪里不是一样活着,实际上没有什么差别。
  然而太子亲自点燃了那火焰,耀眼,而绚丽。那终究还是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预见这个能力,最开始是有趣,后来是收集,对焦适之来说只能算是个消遣。他从中能够得到的仅仅是后世的评价,然而真人就在眼前,他又为何需要从那不知道相隔了多少年的评价中得知呢?他明明可以自己观察。
  焦适之从来没有一次跟今日这样明白,预见这个能力代表着什么。
  它代表着神秘未知的未来,也代表着沉重悲切的已知。如果所有的一切已成定局,他知道或者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丘聚那一次的事情,他以为他改变了未来,然而这一次却让他明白,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如此顺利。
  他真的……
  “痛”沉浸在思绪中的焦适之被这道突如其来的话语声打断,茫然地抬头,恰好对上一双刚睁开的朦胧大眼,大眼的主人在认出焦适之后,委委屈屈地嘟哝了一句,“适之,好痛”声音嘶哑难听,但终究恢复了活力。
  焦适之的表情瞬间空白,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做出怎么样的反应,但在下一刻,他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殿下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平静,然而尾音忍不住颤了颤。
  朱厚照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下一刻恢复清明,他略微扭了扭脖子,侧头看着聚集过来的人,低声说道:“全部都走开。”
  焦适之只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暂停了片刻,随后渐渐远离。朱厚照重新看着他,努力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你救了我。”
  “殿下怎么知道?”焦适之沙哑地问道。
  “哈,你把我,给你的坠子,挂在脖子上了?”朱厚照说话还是有些费力,但眼眸里明显流露出浓浓的笑意,“别,否认。我摸到了。”话中充满了顽皮的趣味。
  即使是在这样的场合下,焦适之还是有点无奈颓废,在落水差点溺死的情况下,太子殿下居然还能在胡乱摸到一个东西然后辨认出那是啥,这真的是……
  朱厚照显然认出了焦适之脸上那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不满地说道:“那个,字,是我自己,刻上去的,我才没认错。”
  焦适之愕然,差点没来得及掩饰好自己的表情。正在这个时候,刘曦带着太医们匆匆赶到,焦适之连忙避开一边让太医们给太子检查身体。屋内乱糟糟的,焦适之冲着太子比划了个手势,然后几步走到外间去。
  而牟斌此时正在这里,见着焦适之出来,他淡淡地冲他点了点头,比起刚才的热情笑意,现在这幅样子可是淡然了许多。但焦适之的心反倒是放下来了,刚才这位指挥使大人的反应可不怎么对劲,恢复正常才好。
  牟斌守在门口,原本是想着出宫去。不过现在太子苏醒了,皇上肯定会赶过来,既如此,在这里等着皇上也好回复些事情。至于现在刚出来的焦适之只要太子殿下没眼瞎,这位就不可能是凶手。他心中在刚才的思量中已经有了确切的人选,就等同知那边的汇报了,如果是真的他的视线落到翠绿扳指上,嘴角流露出温和,却煞人的笑意。
  焦适之心神荡漾,没有注意到同室的指挥使大人脸上诡异的笑容。他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脖子,然后叹了口气。
  右手心被圆润的指甲掐出伤痕,他仍无知无觉,只觉得心中酸涩,却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为何。


第33章 
  太子出事这件事情最终以皇宫被清洗作为表面上最终的结局; 而锦衣卫入驻皇宫; 尤其是东宫那里; 增派了两只小队以保护太子安全。
  此前皇宫内虽然有锦衣卫; 但是那种锦衣卫与平常的禁卫军并没有什么不同,最多多了几分审核的权力。然新入驻皇宫的与之前的半桶水截然不同,是真正具有实权的侍卫。
  对弘治帝这样的命令; 文武百官里异议的人其实不少; 其中包括刘健。弘治帝与他密谈了整一个时辰后,这件事情就这么毫无阻力地进行了。在尘埃落定之后; 也没有人多嘴去说些什么。那毕竟是太子,皇上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娇宠点总是自然的。
  而东宫内,除开受伤所造成的不便,太子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具体表现在,不用去端敬殿; 不用写作业,天天吃焦适之煮的东西。其实最后一个焦适之深深的觉得太子的味蕾出问题了; 小厨房的厨头气得都快上吊自杀了。
  “殿下,您累吗?需不需要躺下休息?”刘瑾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子的确是没事了; 他们这几个贴身伺候的大太监罚月俸三年; 然后臀部又得倒霉; 但至少捡了条命在。而且因为现在太子身体不适的缘故; 他们的行刑被押后一月处理; 轮流去挨板子; 这个月倒下的是谷大用。
  朱厚照挑了挑眉,并不打算理会这么愚蠢的问题,他懒洋洋地抬头注视着顶上的碎光,那正是金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下来的光芒,随着清风拂动,那细碎的光芒也摇摇晃晃,带着奇异的美感。裹着披风躺在椅子上的小太子脸色略显苍白,眼皮子底下带着淡淡的黑痕,这几日他休息得不是很好。
  太子毕竟受过寒,年纪又小。太医特地嘱咐过调养的药水要天天喝,但是朱厚照就不是个自找苦吃的性子,现在又闲得慌,每天都与几个大太监斗智斗勇,折腾得他们脸色青白。
  “适之怎么还没回来?”朱厚照眯着眼睛说道,声音带着慵懒的意味,手里捏着根干枯的树枝随意在地上拨弄着,划出了乱七八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何物的鬼画符。
  高凤守在旁边,把随着太子动作滑下来的披风又给往上拉好,回道:“殿下,焦大人去小厨房了,说是一会儿就回来。”
  自从太子落水一事后,东宫的人明显感到以前还算稳固的局面彻底改变了。若说以前刘瑾等人就是太子身边不可或缺之人,这种情况在焦适之来临后也没有造成什么真正意义的改变。但从太子殿下苏醒之后,东宫的人很快发现,这个不可或缺的人现在变成了焦适之。
  或者应该这样说,以前刘瑾等人以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然而现在太子用实际情况表明,是他们自作多情。
  落水前后的事情太子如何考量,所有的人都不清楚。然而此后他从小内侍中又调了几人上来伺候,其中就有上次刘瑾等人挨板子后过来伺候的乐华。这几个人虽然只伺候太子,并没有涉及到东宫各方面的事宜,但已然给几个大太监敲醒了警钟。
  “殿下,焦大人回来了。”乐华端着茶盘小心翼翼地放在太子身侧的桌案上,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恭敬地说道。朱厚照睁开眼睛瞧了他一眼,眉眼顿时弯了弯,听到这个消息,他很开心。
  焦适之并没有让太子久等,很快就走了进来,见着太子躺在庭院树下,眼里顿时流露出温和的笑意,“殿下看起来很是享受。”
  朱厚照挪动了下身子,轻哼了两声表示赞同,“你今日离开的时间更长了。”
  焦适之眨了眨眼睛,他没想到太子还对这种事情有研究,想了想,他明智地选择不回答,从身后一直跟着他的小德子手里接过了食盒,轻笑着说道:“殿下,卑职为您做了药膳,不过是初次涉及,实在不知道口味。”
  药膳?朱厚照坐起身来看着焦适之手上飘着袅袅烟气的小瓦罐,好奇地眨了眨眼,“你做了什么?”
  “卑职去求了太医院的堂上官,据说这样子的药味会少点,但是,呃,或许不太成功。”焦适之犹豫地说道,他在小厨房那里失败了两次,张厨头都快要把他赶出来了。如果不是东宫派人来催,或许他还会再试一次。
  朱厚照的眼睛亮亮地,伸手表示他要,“至少给我看一眼,你提那么高我什么也还没看见呢。”焦适之把小瓦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掀开盖子让它晾一下,实在是太烫了。虽然一时半会还吃不着,但太子的心情显然很好,他把手上的枯枝丢掉,把高凤叫过来,“把之前刘瑾献上来的鹦鹉带来。”
  高凤领命而去。刘瑾在几日前为了让太子解闷,特地从宫外让人寻了一对鹦鹉过来,这对鹦鹉聪明伶俐,不仅会学人说话,对对子,绕口令,甚至还能唱上几首小曲儿。朱厚照听曲儿向来不喜欢南剧昆腔这类正统的戏曲,更喜欢民间的小曲儿,自由散漫又切合实际。
  高凤很快就让人带过来了,红褐色的鸟笼里,一对鹦鹉正站在站杠上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忽而一只小点的鸟儿仰着脖子叫道:“太子。”
  身侧身材大一点的鹦鹉立刻接着叫道:“殿下。”
  小点的鸟儿继而张开小小的鸟嘴,“好。”
  一唱一和搭配得非常顺畅,让焦适之也忍不住露出了浅笑。朱厚照吹了个口哨,两只鸟儿就一蹦一跳地唱着小曲儿,虽没有人声那般动人,却也带着跌宕起伏之感。待它们唱完后,朱厚照才让人待下去进食。
  他伸手摸了摸小瓦罐,发现不再烫手后,便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端了起来。焦适之道:“殿下,您还是再稍等一会儿吧,免得烫嘴。”
  朱厚照摇了摇头,伸手搅动着药膳,然后,麻利地吃完了。
  刘瑾等人:这速度太亏心了吧!一想到之前他们几个要死要活的模样,顿时觉得心好痛。
  焦适之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来,生怕殿下因此噎到,“殿下,你还好吗?”太子豪迈地一擦嘴,把瓦罐放了回去,笑眯眯地说道:“味道尚可,仍需努力。”他刚才的速度自有一番较量,如果好喝那也不吃亏,不好吃的话,早点吃完早超生。
  焦适之显然也看穿太子的心思,无奈地道:“殿下,不好喝倒掉就行了,不必强迫自己。我还是让刘厨头负责吧。”他对自己的手艺心知肚明,最多可以下口,今日不过是尝试,让他先试试水,如果太子能够接受,接下来就会让小厨房那边做了。
  朱厚照看着顶上那难得常青的树木,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们做的我可不喝。”
  焦适之:
  太子似乎被焦适之的话提醒了些什么,忽然脸上带着小兴奋,“适之,要不然我们去宫外开个店吧,你呢就负责在煮东西,我就在前面招揽客人,你看怎么样?”
  焦适之想说他出不了宫,想说堂堂太子不可在外露面,想说不过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叹息着说道:“殿下,会赔死的。”
  朱厚照不满,摸了摸自己的脸,嘀咕着说道:“难不成我这脸蛋还招揽不了客人?”
  焦适之轻笑,太子其实长得很好看,只是年纪太小了点,还未长开。长而微翘的睫毛下,清澈如水的眼眸时常带着顽皮的笑意,精致小脸最喜欢带着伪装的温和,眉峰一挑时往往是他有古灵精怪的主意。倘若年长几岁,定是个剑眉星眸,俊美无俦之人。
  “不是殿下相貌之顾,实乃卑职手艺有缺,怕是不得客人喜欢。”他轻声解释,换来朱厚照无辜的一瞥,“我觉得还好呀,适之不要太自卑。”
  焦适之静默片刻,只能微笑。
  微风吹拂,带着寒冬特有的冷意,然而冰凉中犹带凌冽,夹杂着清新之感,这是好久不见的大晴天,没有大雪飘飞的纷杂。
  “实在是太好了。”许久后,朱厚照忽而说道,面容沉静,带着超脱年龄的智慧。他眼眸含笑,静静地看着焦适之,轻声说道:“你的笑容很好看。”这是太子第二次说他的笑容好看了。
  ——你如果时常笑笑便好了,你笑起来很好看。
  上次的话语犹在耳边,如此再度想起,竟是带了点当时无法察觉的暖意。
  “殿下自己笑起来也好看。”焦适之轻声说道,面带温和。
  朱厚照一脸不屑,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笑起来当然好看啦,我是让你多笑笑。”
  很好,很强大的自信。


第34章 
  待到朱厚照的身体养得七七八八的时候; 正好是初春季节; 万物回春的时候; 满宫树木开始抽出嫩芽; 翠绿色成为明皇城中浓墨重彩的一员。
  而焦适之的赏赐,也在这个时候姗姗来迟。
  ——锦衣卫上中所副千户,从五品的官职。
  除此之外另有各类嘉奖; 直接被焦适之送到东宫库房里面去了; 不过最后被朱厚照原样打包回来,还附赠了两倍的东西; 顺带把焦适之挪去稍间,次间改成独属于他的小库房。此举让焦适之倍感无奈,想必他是第一个把库房开到了东宫的人。
  焦适之这个职位,认真想来其实更多的是个虚职,他现在身为太子侍卫,出宫的可能甚少; 也几乎没有时间去管理。不过副千户之职代表着他不再只有一个依靠东宫而存在的官职,就算只是个虚职; 他名义上仍协同千户掌管着锦衣卫十四所之一。必要关头,他可以调动上中所的锦衣卫。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之后; 这日晚上太子对焦适之说道:“适之; 别人有的; 你也无需避讳; 自可以去争取!从明日开始你去当值; 不过东宫这里你还是得时常过来。刘瑾; 派人通知下去,特事特办,适之的休沐调整为三日一次,休沐之日进宫。”
  历朝历代而言,大部分时候唯有帝皇才能够统领锦衣卫,而锦衣卫也正是皇上手中最得用的一把利器,少有他人能够掌控。然而当今弘治帝膝下只有这个儿子,对太子也是娇宠有加,锦衣卫在面对这位太子之时自然不敢骄横。
  刘瑾还未领命,就被焦适之给打断了。他面容沉静,缓缓而谈,“殿下,卑职先是太子近侍,再而才是锦衣卫副千户,不可本末倒置。”
  朱厚照挥手让伺候的人尽皆下去,整个殿内只余下焦适之与朱厚照,只见太子背着手走了一圈,轻笑道:“那不然换个说法,你依旧按照每五日一休沐的规矩,但每天晚上必须回到东宫夜宿,如此一来,你倒也算是日日跟在我身边,不算违制。”
  “殿下”焦适之轻声叹息,他不信朱厚照不明白他的意思。
  “适之,你今年方十四,虽年长我几岁,却已经是锦衣卫副千户。既无军功,又无文德,如何而居之?此是否你的想法?”朱厚照站在焦适之面前,略矮的身高能够清楚地看到焦适之的神情微变。
  太子近侍的身份同样是从五品,但所代表的意义却截然不同。焦适之以弱龄之身一跃成为锦衣卫的小头目,掌握实权,并不是不惹人注目。
  太子身边得宠之人,哪一个不是在众人瞩目下过活?
  “殿下,一个人的声名如同堤坝,造就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毁掉却只需要一场洪水。这于您,于卑职而言都是如此。卑职名声有损,重建非一朝一夕之事,您推举德行有亏之人,与殿下的声名也不是善事。”焦适之坦然言道。
  锦衣卫身份特殊,武人又不如文人规矩多,此事于焦适之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新的开始。虽然对焦适之来说是一个挑战,但不破不立,这个道理焦适之心里清楚。
  他断然拒绝的原因并不是为了自己。
  朱厚照眉峰一挑,目含嘲讽,“我的性命,难道还不值当一个小小的副千户?”焦适之一时无言,太子剑走偏锋的言论难以反驳。
  “我知适之谨慎,担忧东宫的安全。不过如今东宫已然固若金汤,你不必担忧。至于名声此事,又有什么干系?终是天花乱坠,能奈我何?最多我保证,你走的时候,我每日都会去端敬殿。”最后一句话太子殿下说得咬牙切齿,连脸上都写满不情愿三个大字,让焦适之“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在朱厚照愤怒的小眼神下,焦适之咳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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