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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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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俩这等说法,除开为自己争辩外,也是想着如果能及早革除了焦适之,那也能化解他们的心头之恨。他们本来对焦适之便很是不满,更别说他又是牟斌的得力下属了。这牟斌也更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朱厚照闻言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说道:“母后,这是我们的事情,同适之有何关系?两个舅舅就是扶不起的烂泥,我自是厌恶,也不消别人劝说!”
  “你住口!”张太后自是听不得这样侮辱两个弟弟的话语,美目一挑,瞪了朱厚照一眼,冷声说道:“皇上这是被焦适之此人在身边日积月累,潜移默化!这才分辨不出真假来,哀家今日便要替你好好惩罚一番,免得日后更是祸害!”
  “来人,把焦适之压下去杖责五十,让他好好清醒清醒,知道什么叫做职责,什么叫做忠君!”张太后的声线满是寒意,莫姑姑扶着她的手臂已经被她下意识掐得淤青,眉间露出点点疼痛之意。
  守在慈宁宫外的侍卫也是锦衣卫,他们当然需要听从太后娘娘的旨意,可是焦适之同样是他们的上官,他们即便扑入殿内,在看到皇上与焦适之时,也不免迟疑了一下。
  朱厚照慢慢在殿内踱着步,声音淡漠薄凉,“朕看谁敢动他!”不过淡淡的一句话,摄得旁人不敢上前一步。
  “皇上!”
  面对着太后的冷意,朱厚照一时之间竟觉得浑身疲倦,累得不想开口。他不再看着张太后,背着她慢慢往殿外走去,“母后,若是您真的这么想,也是这么想阻我之事,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再放过张家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下一次再栽在朕手上,一个不留!”
  当他说完此话时,人已经跨出殿外,独留背影。焦适之自然跟了上去,刚刚进殿的锦衣卫纷纷退让开来,目送着两人远去。
  身后张太后情绪如何,焦适之已经不再关注,然而身前青年的情绪低落,他却是看在眼里。即便刚才皇上是丢了狠话才出来的,却仍是被张太后伤透了心。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身后的御驾也慢悠悠地跟在身后,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西苑。焦适之已经知道皇上要去哪里了,陪着他走进了豹房,身后一干伺候的人全部在外面待着,朱厚照甫一进去,原本坚挺的肩膀便松懈下来,整个人靠坐在床榻上不说话。
  焦适之自从那夜之事后再也不愿过度靠近皇上,生怕惹来什么举动。然而此时皇上低垂着脑袋,浑身散发着一种可怜兮兮的气息,令焦适之心中一软,心中叹气后,还是走到他旁边单膝跪下,这方才能看到皇上的面容。
  朱厚照没料到焦适之来这一出,微红的眼圈一下子落到他眼里。他先是一惊,又伸出手去捂住焦适之的眉眼,低喃着说道:“适之,别看了。”
  “皇上又有何惧?”焦适之眼前一黑,却没有伸手去推开皇上的手腕,在一片黑暗中轻柔地开口。
  朱厚照轻哼了声,“我有何惧?只是太过狼狈,不看也罢。”他自是实诚,在焦适之面前也懒得隐瞒,嘟哝着说道,“以前母后从来不是这般,我不喜欢读书,父皇虽宠爱我,却也偶尔有发怒之举,从来都是她护着我,跟父皇对峙的。”
  “我几岁时失去了心爱的宠物,几天不说话,她愣是在旁边陪了我几天几夜,急得自己都快累倒。七岁时,知道我喜欢舒服,把江南进贡进来的柔软布匹都给予我做衣裳,她与父皇倒是剩了二等的”
  皇上在焦适之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张太后的事情,低沉的声响在寂静宽阔的屋内回想着,竟宛若带着点逝去的冷意与莫名的伤感。
  “我曾以为,父皇去世后,你与母后便是我唯二信任之人,无论我身处怎样的处境,你们都会站在我身侧,可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那倾诉的话语到了最后,带着难以察觉的委屈。
  人无论多大,对母亲总是存在着天然的亲近感,如今朱厚照与张太后起了争执,面上不显,这心中还是难过至极。
  焦适之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听着,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握住了皇上的手腕,轻叹了一声,“皇上,太后娘娘只是过于关心家族之人,因此才一时恼怒,您切莫与太后娘娘继续争执下去。”
  最后那句“她毕竟是你母后”在焦适之嘴里盘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吐露出来。他自己也曾体会过那种撕心裂肺之感,不是当事人永远不知道那种痛楚。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切莫站在所谓的道德上去谴责人。
  这事,本也不怪皇上。
  朱厚照沉默了许久,方才把手从焦适之眼上移开。焦适之闭目已久,突然感知到温暖与亮光,连连眨了几下的眼睛方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样,眼瞅着皇上眼眶发红,却仍旧阴沉着脸的模样,焦适之主动握住皇上的手,“皇上,虽然这一次您让步了,然而太后娘娘或许也会反思她的行径呢?车到山前必有路,您别担心。”
  俊朗青年怔怔地看着他,许久后叹了一声,迅速出手揉了揉焦适之的耳垂,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适之还是那么天真,不,应该说适之还是不愿意以恶意去猜测他人呀。张家此事或许是特地做来恶心我的,前段时日我拒绝了所有王公大臣要求封地的请求,私底下对我不满的人可也不少。都等着看我笑话呢。”
  焦适之抿唇,忍住避开的欲望,怕在此时伤及皇上心里,又知道皇上压力巨大,即便耳朵红烧起来也没有退开。他思索了片刻,忽而眼前一亮,“皇上,您虽然不动张家,可不代表不能动其他人。两位侯爷行事自不可自己去做,怕是授意他人,层层勾结,如此下来才能做那偷龙转凤之事。既如此,便把他们尽数除去便是。”
  与焦适之聊了几句,朱厚照的情绪明显变好,他含笑道:“适之此举可是难得的狠呀。”
  焦适之淡然说道:“对待这等人物,就要比他们更加狠厉。况且他们也并无值得同情之处!国库内的银两都是救命钱,如果任意一人都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动手,岂不是动摇国之根本?!”
  朱厚照抚掌而笑,面上阴霾消散。适之总是这般,伴他左右,又嫉恶如仇。在他身上,朱厚照宛若看到了弘治帝的殷殷盼切,他忽然心有所感。
  这或许是当初父皇明明觉察出他心慕适之,却没有制止的缘由?
  找一个能让朱厚照听得进劝的人,是何等艰难啊!
  江南赈灾银两贪污一事,朱厚照对主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然即便没有摆在明面上来说,文武百官中大多数还是知道主谋者为何人,一时之间弹劾张家的人数在急速上涨。
  至于那些从犯,从京官到江南本地官僚,但凡在李东阳与锦衣卫手底下被查出来的人,一概不留,彻底灭除下,竟是连砍六十三人,刑场血污半月不净,顿时一跃成为正德年间的大事。
  坊间纷纷传言,当今圣上还颇有几番当朝太祖的韵味,对贪官污吏毫不留情,竟无视了那私底下的暗潮涌动,直截了当地狠下杀手。
  因着朱厚照狠戾的手段,一时之间朝政肃清,比之以往干净了许久。而文武百官也在这是宛若真正看清了皇上此人,在他们印象中仍是少年天子的模样,可如今竟是成了震慑朝政的帝王,这中间的跨度是如何他们中绝大部分竟分辨不出。
  只有那与皇上接触较多的几个阁老与锦衣卫首领,方才隐约窥见那蜕变的过程。
  然这整个经过中,有一人的存在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的,即便是刘健都赞叹不已之人!
  那便是焦适之!


第63章 
  文武百官会注意到焦适之,其实也是偶然。
  焦适之行事低调; 从来不曾攀交朝臣。除了刘阁老与锦衣卫等几个人外; 他所熟悉的人大多数是从前东宫侍卫所的人; 不过这批人在皇上登基后已经分散到各地去; 开始借着东宫这股风为自个儿闯荡; 如此下来; 焦适之身侧倒真的没落下几个好友。
  皇上那边更是一直守着这事儿,刘健不知出于何等缘故,向来也是缄口不言; 于是乎很长一段时间内; 文武百官都不知道除开刘瑾钱宁等人; 皇上对一人的宠爱尤甚其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令此事露出些许端倪的; 是源于焦适之曾经的好友,林秀。
  说起来林秀这个名字,焦适之已经许多年未曾听闻过; 当他甫一听见这个名字时,心中想起当年在宫中相伴的一月,心中顿时升起暖意。
  当初那位少年信誓旦旦欲在战场上挣出一番天地来; 太子满足了他的愿望,送他到了五军营; 后来如何; 焦适之便再也不知道了。
  既然心中有感; 焦适之把刚从他身侧擦边而过的两人叫住; 温和问道:“你等刚才所提及的人,如今如何了?”
  此时正是锦衣卫换班之际,这两人私底下稍微议论事情,太过认真竟然没有发现旁边的人便是他们的上官,骇得当即单膝跪下,嗫嚅不敢言。
  焦适之笑道:“你等的确太过散漫,回去一人责罚五棍便是。莫想其他,把你们刚才讨论的那人现状同我说说便是。”
  虽然五棍打在身上也很疼痛,可相比较其他的惩罚,这种算是他们比较能承受的。两人当即大喜,立刻说道:“其实那林秀本与我们是幼年玩伴,后来先是入了宫,又去了五军营,这才渐渐失去联系。”说到此处,这人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位也是在那时入宫的,约莫与林秀一起共处过,怪不得要询问他的情况。
  明了这个情况后,两人说话更加小心起来,“他在五军营待得挺滋润的,我等也是因为他才找门路入了锦衣卫。后来他被派遣到外地去,不知怎地,前两日听卑职父亲说道,他被押解回京了,犯得是贪污与奸杀的罪名,留待问审。据说已经证据确凿,只消提审后便秋后问斩了。”
  焦适之听得差点踉跄一步,心中悲凉,难道记忆中那个开朗洒脱的少年郎,竟也在这世俗官场的大染缸中失去当初纯净的想法?
  他倦怠地挥手让人退下,带着人在宫内巡逻了一遍,然后才回到乾清宫内。
  彼时殿内已经点燃各处的烛光,看起来温馨淡雅,令焦适之心中沉甸甸的大石块稍微松动,却仍紧紧地压在心上,难以纾解。
  不过这是他自己的事情,焦适之不想影响到皇上的情绪,回去后也没有提起这事,按着往常陪着皇上进完晚膳,然后便守在皇上身边看着他批改奏章。
  原本以朱厚照的习惯,下午本来该用来开午朝与文华殿议政的时间他向来是用来批改奏折,少有拖到晚上的时候。仿佛知道焦适之心中的疑惑,朱厚照一边看着手里头的折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下午太后找我过去同她谈话,说的时间有点长,所以便耽搁了。”
  焦适之蹙眉,然并没有说话。
  他想起之前张太后与皇上争吵时的话语,他记得,那个时候太后唤的是皇上,而如今皇上称呼张太后为太后,这其中不过是微小的称呼问题,却足以证明这母子二人再不复之前亲密无间了。
  焦适之有所察觉,却不能开口。他之前所劝已是极致,剩下的他也干预不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自己不打开这个结,旁人做得再多也是无用。
  等朱厚照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后,他身侧的茶水已经换过三次,焦适之抱剑站在身后,正凝神看着他的背影。措不及皇上忽而转身,一下子望进他漆黑的眼眸。
  “皇上?”见朱厚照一直盯着他看,焦适之下意识唤了一声。
  朱厚照狡黠一笑,抿唇不语。站起身来把手里的折子递给焦适之,“你或许想看看这个。”焦适之怔愣,随后伸手接过皇上亲自递过来的奏章。
  把剑挂在腰上,焦适之两手摊开奏章仔细阅读起来,越看眉头皱得更紧,最后艰涩说道:“皇上可相信这是他的所作所为?”
  但凡需要秋后问斩的犯人,这消息都需要写成折子递到圣上面前的,林秀自然也不例外。
  朱厚冷笑了声,点了点焦适之的心口,“你认为呢?”
  焦适之不认为皇上在他身边安插了人,不过对皇上如今的态度感到心安。没错,焦适之并不认为这件事情是林秀所做的,或许是出于幼年的印象,他对那个身负豪情壮志的少年带着天然的好感,并不希望他落到如今的局面。
  朱厚照背着手慢慢在殿内踱着步,一边走一边对焦适之说道:“这奏章上虽然写得明明白白,说是人证物证俱在,然而颇有疑点。一来到现在林秀都没有认罪,还未签字画押,大理寺是从人证物证着手,认为罪大恶极,即便不认罪也如此判定。二来是这个被奸杀的女子,那可是巡按御史的女儿,他哪里来的机会与她接触?”奏章上所言,说是林秀在街上望见此女,惊为天人,这才犯下如此大错。可林秀作为一个从京营轮换出去的士兵,本身军令在身,自是不能随意出入才是。哪里来的时间地点人脉去去策划这场事件?
  “此事若是奏章所言为虚,那么内里值得深究。若是为真,那各地的军队便得好好整治一番了。”朱厚照淡淡地说道。
  焦适之心中欣喜,知道如此一来,若是林秀是被诬陷的,这也有了翻本的机会。而受到了皇上的重视,大理寺自然不敢跟之前那样随意放肆。
  朱厚照看着焦适之放松的眉眼,随即也轻笑着道:“现在你不必那么担忧了吧,从下午回来到现在,你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若不是我刚才看到这奏章,或许还猜不到原因。”
  焦适之愕然看着皇上,他的确是为林秀担忧,可是皇上是从哪里知道他偏偏是为这事担忧?
  皇上浅笑不语,并没有为焦适之解释。
  第二日奏章都发放各处回去改正时,大理寺发现其中一件原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情被圣上特地圈了出来,下面历数八点疑惑之处,打回去重新审核。
  大理寺甚少经历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有些担忧,不过皇上的批改十分有理,他们上下琢磨了半天不能反驳,捂着被皇上言语刺伤的心口重新回去查案了。
  原本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事情就出在那两个被焦适之问话过的锦衣卫身上。俩人本也不是什么话多之人,第二天在知道林秀一案重审后,虽然觉得那时间差有点巧合,却也没敢跟其他人述说。
  结果过了半月,其中一人出去喝酒,与几个狐朋狗友喝得昏天暗地,期间有一个朋友是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在酒醉后郁闷地谈起家中的事情,言说便是他父亲如何施为,都难以找到相反的证据。结果那人喝多了酒,结果就说秃噜嘴。
  第二天就被大理寺找上门来,这消息就这么隐约传了出来。
  最开始大理寺的人虽郁闷,不过皇上点出来的地方都有问题,就算他们想视而不见都不行,焦适之那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突破口。即便皇上真的是因为焦适之才打算查案那又如何,有疑点证明案子还有未查明之处。
  可传言这玩意儿就是这么神奇,一件普通的事情口口相传都能变了个样,更何况这个事情比平时有得是可以琢磨的东西,等焦适之知道这个传言时,已经完全与最开始的时候截然相反了。
  焦适之知道此事是因为肖明华。
  他负责的事物主要是宫内的,宫外的多是肖明华在接手。坊间传言这些事情在刚开始流传的时候肖明华便知道了,也是亲眼见着这个消息从最开始的正常变成最后的猎奇。他倒是想与焦适之诉说,奈何焦适之几日才出一次宫门,他又隐隐觉得不值当为这事而特地派人入宫,因而直到今日焦适之才知道有这么个事儿。
  焦适之无奈又好笑地说道:“皇上会挂心此事,那是因为他认为此案有疑点,林秀又曾是他身边的人,自然慎重了些。这与我又有什么干系,怎么牵扯到这上面去了。”
  肖明华把手里整理出来的几页消息都递给了他,“你自己看看吧,其中或许是有人在里面推手,暂时还查不出是谁,你自己小心点,免得栽了跟头。”
  焦适之点头笑道:“多谢子卫了。”
  肖明华叹了口气,心道,若这上头的事情尽数是虚假的该有多好,任之想翻盘还容易点。半真半假是最麻烦的了。
  此时正是午时,两人也各自坐在一起吃午饭,牟斌早上接到一桩线报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焦适之坐在旁边把那薄薄几张纸的内容都看完,自个儿沉思起来。
  最开始的传言很正常,不过是稍微涉及到焦适之罢了,然而之后的便越来越难听,隐隐在指责焦适之在干涉皇上的决策,直接把他贬低到如钱宁刘瑾等那样奸臣的地步去。
  焦适之把纸张收了收,然后开始吃饭,肖明华愣了半天,出声问道:“你看起来这么淡定,难道真不怕出事?”焦适之淡笑着摇头,“自然该去把背后之人找出来的,只是此事又不能急在一时。我再着急又能如何?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填饱肚子吗?”
  肖明华无奈扶额,“若是别人都能如你这样淡定,早就不知道能省下多少时间了。”
  焦适之朗声大笑起来,“子卫怎的知道我是淡定,而不是内心发虚,不知如何自处呢?”肖明华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觉得自己是在瞎操心。
  焦适之并不是真的不上心,只是知晓何为按兵不动。
  下午回宫时,带着红枣经过街道时,焦适之还未走出那热闹的场所,便被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叫住了,“前面可是焦大人?还请留步。”
  焦适之诧异地回望,见那清隽高瘦的书生有些眼熟,片刻后笑着说道:“原来是你,可有要事?”
  那位书生便是许久之前那个扑在红枣身上的娃娃的父亲,焦适之犹记得那个粉雪团子,着实可爱。
  书生诧异地眨了眨眼睛,愕然道:“大人还记得我?”
  焦适之笑道:“你家的孩子非常可爱,如何能记不住?”
  那书生目露喜意,他本来没报多大希望,奈何遍寻无法,若不是因为这样,他未必会在这里等候上两月,只是这两月来他一直久候不到焦适之的踪影,机会快要放弃了。
  “焦大人,草民有要事要禀报与您,还望您能听草民一言。”书生面露哀求之色,深深作揖。
  焦适之诧异,正想把人扶起来,却忽觉不对,一把把书生扯到自己身后,视线不断地在街道上热闹人群里扫视着,直到确定刚才那股恶意已经消失方才稍稍放心。
  就在书生说话时,焦适之感觉到了一股投注在这方的寒冷恶意,并不是冲着他来的,那便只有可能是尾随书生而来的。他转头对书生说道:“先同我走,再留下会有危险。”
  那书生惊慌失措地被他带走,焦适之直接把他先带回锦衣卫府衙,把下属招来后,询问书生,“你的住宅何处,我现在派人去把你的亲属一并先接来此处安置,若是稍晚或许有碍。”
  书生又惊又怒,报了个地址出来,焦适之立刻派人过去,然后才对惊魂未定的书生说道:“看来你欲告知我的秘密不小,不然也不会有人特地来杀你。”
  书生用衣袖擦了擦额头,苍白着脸色说道:“草民名唤林煌,乃林秀的堂兄。”他刚介绍完自己,焦适之便心中一动,他之前的猜测或许没错,这事有蹊跷。
  林煌从怀里掏出一包用牛皮纸包起来的东西,递给了焦适之,苦笑着说道:“其实这东西从到我手里至今,已经有小半年了。然而最初我并不愿意去滩浑水,收到也就罢了。谁曾想之后收到风声,说是堂弟已经入狱,押解京城审问,留待秋后问斩。这令我愧疚不已,若不是我一时糊涂,堂弟也不用陷入如今的处境。”
  焦适之把牛皮纸打开,里面是一本账本,而在其下更有一小枚印鉴,焦适之把这两件东西仔细看了数遍,脸色微变,“这些东西如何能到了你手里?”要知道前段时间赈灾银两贪污一事,御史鲁儒在上奏的时候也被截下,若不是当地锦衣卫动作迅速,别说证据了,就连人的性命也差点没能保住。
  林煌面露苦楚,“我虽是他堂兄,然而并不在宗祠族谱上,从我父辈起便因犯事被林家除名了。后来我曾因巧合与他见过几面,彼此间颇为佩服罢了。我更是从来都未曾牵涉官场,而堂弟又是在事发前三月就预先感到危险,把这物送到我手中。或许因此才逃过一劫。”
  焦适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仔细把账本看了几遍。这里面涉及到的是江南一带的监军宦官刘大春与江南官场截留军饷,搜刮民脂民膏,更有甚者行那等买卖官职的事情。若这本账本是真的,林秀会被如此陷害便可想而知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被窃走,那些人如何能不惊怒?
  其实账本本身看不出什么,上面掺杂了太多的暗语,如果不能破解出来,也不清楚里面到底写了何物。可是结合那方小印鉴,却一下子能看出到底是何人在相互联系。
  ——那是监军特有的身份证明。
  只是若是真的,林秀为何能平安抵达京城,在江南之时就该被他们害死才是!若是到了京城,让他寻到机会对人上诉,岂不是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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