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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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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想再忍了。
当初他醒来时皇上的说辞仿佛犹在耳边,焦适之握着书籍的力道稍重,很快又回过神来心疼地摸了摸,陷入了安静中。朱厚照在旁边笑着看他的思索,没有去打扰。
如果当初,他没有在心情激动之下回应皇上便好了。
如今想来,焦适之也只能这么说。如果他从来都没有回应过皇上的情感,那么以正德帝的性格,即便再如何郁闷也不会真的对他做些什么的。焦适之只能叹当初还是太年少,撑不住事情,一下子没撑住便露底了。
若是两情相悦,焦适之在拒绝这件事情上总是失了些底气。
而在福州生死一线的经历,令焦适之的心境也有了点改变,至少从以前的全然拒绝,变成如今的摇摆不定。百年时间不过如流水一般匆匆而过,如何把握却成了千百年来无数人思索却不得解的问题,焦适之在这个百年难题上不过犹豫了片刻,便抛在脑后,决定学学正德帝的方法,既来之则安之……他不想再后悔了。
不过如此的心境,便不需要同正德帝诉说了。焦适之只是抬头望了眼正德帝,便知道他心里是得意的,或许他早就比他更早的知道了,又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然而这都阻止不了正德帝撒欢儿的脚步。
焦适之只希望接下来的狂风暴雨是他能够抵挡的,免得连他都扛不住,那更妄论朝臣了。
正德六年的新年过得非常的喜气洋洋,毕竟朝廷刚刚打了胜仗,而且又有着皇上御驾亲征的美名在,连整座皇宫都带着高兴的气息。今年张太后还特地拒绝了张家,就跟正德帝两人在坤宁宫地过了年。
彼时焦适之还在乾清宫待着,他身上的伤势一天未好,正德帝怕是一天不会让他出乾清宫了。
除夕之夜,朱厚照带着一身酒气飘回来乾清宫,张太后难得喝了点酒,之后被莫姑姑扶回去休息了。正德帝刚出宫殿便被凛冽的气息冻得一颤,搓了搓手掌赶回去。
焦适之屋内一片温暖,正德帝抛弃了更加温暖的寝宫,径直就钻了进去,进来后第一时间就把手贴在焦适之的脖颈上,然后舒心地喟叹了一声。
焦适之被冻得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皇上,您就不能考虑下我还是个病人??”
正德帝正色道:“就是因为你是病人,所以我现在只是摸你的脖子。”
焦适之,“……您还想摸哪?”
朱厚照的视线毫不避讳地往下一扫,眼里露出了灼灼光芒。焦适之一巴掌糊在了正德帝靠近的脸上,“皇上您还是省省吧。”
对焦适之的主动接触,正德帝来之不拒,甚至还非常高兴。他把早就捂得热乎的手掏出来,握住焦适之伸出的手,笑眯眯地看着焦适之,把他看得心里发寒,赶忙问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正德帝继续笑眯眯:“我心里高兴。”
要是搁半年前,别说拍他一巴掌,就算是主动摸他一下,扯他的袖子,都得是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适之才会偶尔为之,哪里会如同今日这么自然的举止?
他慢慢熬了这么久,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正德帝心里这么感慨着,对着明年也有了更好的期盼,心里尤其美滋滋的。
然后就在正德六年刚刚上朝的第一个月,正德帝就给了诸位大臣一个大惊喜。
之前正德帝曾跟内阁商议好的俸禄的事情,在他离京之后也在逐步进行着,春风细雨润无声地变化着。虽然手里捏着的俸禄还不是实打实的,但是一个月比一个月好,当然是一件好事。
然后在正德六年,开始彻底完成了转换,全部恢复了原先的俸禄供给。
这可是一件令所有大臣都震惊的事情,当然除了内阁,毕竟这本来就是内阁盯着实施的。在莫大的喜悦后,还有不少人跟户部打听,朝廷是做了什么事情,突然间这么有钱了?!户部尚书笑而不语,留给众人一个神秘的微笑。
其实国库内现在一部分的钱财,都是来源于宁王叛乱后,朝廷接手了江西那部分事务后所得。毕竟打仗是最耗钱的,即便浙江那场战事没能打起来,但士兵总得吃喝吧?这一大笔粮草出去后,得亏还有江西那部分给找补回来。不过后来正德五年的税收收上来后,国库的确是充盈了不少,但还是不足以年年都完成如此额度的俸禄发放。
因而即便这一次是发了,户部尚书也是有苦难开口,撑过了今年,可明年要怎么办?然除开愁眉苦脸的户部尚书,其他人都是高兴的。
难得一天所有大臣的脸色都还算可以,正德帝心里也高兴,这么一高兴,他就想起之前一件未定的事情,把工部尚书给找了过来,和颜悦色地问道:“之前出海图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当时与他同在的礼部尚书同样僵硬了片刻,默默地对上了皇上的脸色,看起来还算可以,应该不会生气的吧?要知道那出海图还有那一大批资料,到现在还在刘大夏手里握着呢,别说拿出来研究了,连看到没看到一眼。
远在兵部正在处理事务的刘大夏猛地一个激灵,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额头,低声嘟囔着,“难不成最近衣服穿太少,身体不舒服?”
第81章
正德帝知道了刘大夏的事情后; 在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做什么; 然而在某一日神不知鬼不觉地派人把刘大夏的宅院搜了一遍,未果。
这反倒是激起了朱厚照的兴趣; 实实在在地派人把所有刘大夏在京的宅院都暗地查了一遍,最后在京郊的宅子里把这一大批资料从地里面挖了出来。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德帝拉着焦适之笑了大半天,然后堂而皇之地派人送去了工部。
在刘大夏入宫的那天,焦适之站在门外听着内里的争辩声; 在结束后不出意料之外地受到了刘大夏的眼神攻击; 显然他认为这样子阴损的法子是焦适之想出来的。
焦适之其实挺冤枉的; 这样的法子他可想不出来; 但是下令去做的人到底是他; 他也只能默默地收下了这份攻击。
正德帝一定要这一份出海图倒也不是说他要同以前一般派人出海,而是令人研究下航线做好不时之需。此时从其他海上国家过来的人虽然不多; 但也足以令他们知道这片地方之外还有其他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国家,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而且更重要的是,朱厚照想试试看到底海上交易的事情可不可行。焦适之之前令人收集到的资料因为许多事情都没有时间看; 倒是在前几天被正德帝翻出来看了个遍; 心里有了点成算。
这些事情是焦适之派人去搜集的,他当然清楚皇上会意动。
因为里面的利润的确是太过丰润了,如果平平安安不出事情的话,可以翻出比本金多出两倍甚至十倍的金额; 这是何等的利润,正德帝又不是清高的士人,怎么可能熟视无睹。
不过这些年来朝廷都是在慢慢收缩着海边的防线; 一年的戒严比一年更强,这件事情又不是一下子便能够完成的事情,因此他只是先令人钻研一番,倒没有立刻便要结果出来。
今年的春天来得很早,在往年这个时候应该还是冰雪密布,然而今年那晶莹的冰柱却在温暖的日光中纷纷消散,化为雪水。此时正是最泥泞的时候,便是最爱出门寻人做客的人也是很少在这个时候出门的。可今日偏偏有两架马车一前一后,从不同的方向赶往一处地方,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李东阳又一次听到刘健与谢迁来找他,是在正德六年的二月份。说得更准确点,也就是皇上恢复官员俸禄的第十天。
也就是今天。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找他,第一次应该是在他回京的第二天,如此神速地上门早在李东阳的意料之中,然后他与谢迁一起劝住了刘健。这很难没错,但李东阳不想在没有任何成算的情况下跟皇上对上。
在他的眼里,正德帝已经不是年幼无知的天子了,这么多年的磨练下来,他比他们更加游刃有余。皇帝的身份令他天然地占有着高等的地位,而偏偏这位的性格还尤其跳脱。
他们想当然地想让皇上改变性格,可对于皇上而言,又凭什么令他改变?他坐拥天下,又不是干什么坏事,天天听着朝臣的口舌还不够,还得逼着改性格,那还不如尥蹶子不干了。
还真别说,正德帝可干得出这样的事情。
因为知道刘健他们来的大概原因是什么,李东阳还是比较淡定的。亲自去门口把人迎进来后,他们三人在书房落座。
因着这是李东阳的主场,这一次也是他在泡茶。他很少亲自做这些事情,做起来就没有谢迁那么行云流水,却自有他自己独特的韵味在里面。
谢迁接过李东阳递过来的茶盏,笑着说道:“难得能够见到李阁老亲自冲泡的茶,还真的得好好品味方才不辜负这番心意啊。”李东阳无奈摇头,看着左侧端着茶盏不说话的刘健,便知道这位心里还是气不顺。
他瞥了眼谢迁,谢迁冲着他耸耸肩,能一时拦得住刘健是侥幸,然而这位的倔强性格是谁都清楚的,如果今日在这桩事情中的人不是正德帝与焦适之,而是皇上与另外一个不熟悉的人,例如钱宁一流的,他早就奋不顾身上书怒骂了。
若不是焦适之……
刘健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你们两个也别劝我了,这件事情我是无法接受的。那焦适之看起来秉性纯良,然而却做出如此的事情,是我看走了眼。”
李东阳与谢迁面面相觑,然后李东阳终于还是把憋了两月的话吐露出来,原本他还想藏着掖着以保住皇上的面子,“其实我觉得,即便皇上与焦适之之间……咳咳,主动的那位也是皇上。”
刘健与谢迁难得思维同步,都是一脸茫然,虽然他们不想想象,但难道还能是皇上在下方吗?这种事情连想一想都觉得很可怕好吗?!
原本刘健气愤焦虑的情绪都在如此惊悚的想象中迅速消失,只留下那个恐怖的画面。李东阳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表情,忍不住露出个浅笑,无奈摇头,“你们是怎么想到那边去的?我说的是皇上与焦适之之间的事情还没成呢!看起来应该是皇上主动的一方,焦适之在消极抵抗。”
不要忽视他们这些做大臣的敏锐眼光,这可是他们铁饭碗的保证。虽然李东阳不至于特地去做到这一点,可一路上皇上完全不遮蔽的模样,已经明晃晃地把这个事实都显露出了好吗?那样的伪装还不如没有,更别说最后焦适之濒死时的爆发。
刘健在重新消化了李东阳的话后,认真说道:“我认为你或许犯了跟我同样的错误。我们虽然与焦适之熟悉,但不代表能够徇私。”
李东阳摇头,指尖在桌上轻点,“你错了。我们不能把不存在的事情拿出来思考。我们之前便已经认识了焦适之,与他的接触很多,这本来就已经是既定的事实,还能如何更改?而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性格,想必你比我还清楚才是。”
“而因为这份熟稔,我在这件事情多了些许耐心,这并不是错误,而是为了更好的决策。”
在确定听话的两人都接受了他的意见后,李东阳才继续开口,“一路上的行程都是皇上在决定,我等并无权干涉。焦适之很少提意见,然而整个行程中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提意见是在即将进入江西的时候。”
“我等都纷纷劝说皇上,然而若是皇上意已决,是真的很难改变他的想法。当时我等已经知道前宁王的心思,皇上还打算潜入,以免打草惊蛇。”听到这里,刘健一副苦仇深大的模样,就连一贯乐观的谢迁也是一言难尽的脸色。
“然后焦适之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劝说皇上改变了主意,而且还多加了一百护卫在身。”一刻钟啊,对正德帝来说,就算是三天,想改变他的主意都几乎不可能,更别说稳稳当当从来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所以你是想用这个事例来跟我说明焦适之的影响力?”刘健皱眉。
李东阳无力地看着刘健,这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就真的是出不来了,“你就不能换个角度,我想说的是,这一路上,所有,我是说所有有利于皇上改变的建议,全部都是焦适之提出来的,而且有两次完全地扭转了局面。”
如果当初正德帝不同意追加的那一百护卫变成两百,按着他原先的想法可是轻身上阵,连一百锦衣卫都没有,他们根本不可能在江西宁王那里虎口夺食,最后昼夜不停换人驾船地赶往福建与福建水军会和。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件事情,而李东阳在想清楚这关键点后,惊出了一声冷汗。
如果焦适之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员,哪怕他是一个天才的政客,李东阳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刘健这边。毕竟稳定才是社稷最需要的事情,而稳定国家朝政的最好方法也就是帝位的传承正常。不然当初先帝走得那么仓促,他们又如何能不急不忙地把事情都处理好?不就是有一个铁定的继承人在吗?
但焦适之屡次三番所展露出来的光芒令李东阳放缓了脚步,甚至亲自去刺探了一番,也收获了不少东西。如不是必要,李东阳并不建议跟皇上影碰硬。
他有预感,他们绝对会输,而且输得很惨烈。李东阳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所以他同样也不想要同僚去实践他的预感。
刘健是个有缺陷,但很合适谋断的首辅,李东阳并不希望这么快就换人来做。
……
焦适之终于是堪堪在一月末把伤势几乎都养好了。说是几乎,那是因为他腹部的伤势并没有完全长好,但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因而在御医说无碍的那天,焦适之所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去天牢。
虽然北镇抚司才算得上是皇上的私牢,但朱宸濠的身份毕竟不一般,天牢才是适合他的地方。
焦适之捧着个小盒子,在牢头恭敬地带领下,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左拐右绕地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在最后一层的最里边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朱宸濠。
正德帝并没有在牢房上虐待他,相反这间牢房布置得还算可以,至少稻草薄被一应俱全,屋内也还算干净。就连刚刚送来放在墙角的饭菜也没有馊味,只是那个半靠在角落里浑身上下都是伤痕的男人,令焦适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这份不忍不是送给朱宸濠的,而是送给那个记忆中通身风流,目光灼灼的男子。是他看错了人,焦适之心道,或许他这辈子都学不会这猜人心的能耐了。
狱卒过来的声音惊醒了闭目养神的男人,在他的视线触及焦适之时,他竟是淡淡笑开了,“还好你没有死。”声音沙哑,但仍待着那宛若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矜持。
焦适之即使不恨他,却也忍不住刺了一句,“你不是应该后悔没有更用力一点,或者更精准一点吗?”
朱宸濠移开视线,落在了旁处,仿佛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喃喃道:“我当时太痛苦了,忘了你死了,他会生气。”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焦适之摆摆手令狱卒们退下,一个人走到了牢狱内,站在中间看着角落狼狈不堪的男人,“值得吗?要知道若不是因为倾容,或许你这一次就不会失败了。”
朱宸濠淡漠地看着他,“你本来就不该存在,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至于失败……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已经有过一次了,第二次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第二次,还是没能留得住他……”话越说到最后,声音便越轻,最后几乎是在呢喃了。
即便朱宸濠没有正面回答焦适之的问题,然而他的话还是把他的意思展露无遗。却把焦适之气得咬牙,斯人已逝,到现在才来追悔会不会太迟了?若不是,若不是倾容那个傻子……
“这是倾容留下的东西。”焦适之弯下身,把手上的小盒子放到了地上,“我本来不想把这东西给你的,但……这是倾容留下来的。”留下来给朱宸濠的东西。
焦适之放下东西后,连看都不看朱宸濠一眼,转身便走。若不是因为此事,他连开都不想来看一眼。他到底没那么大度,倾容的死不光是朱宸濠的原因,还有他当初的推动。若不是他主动提出了士兵的事情,倾容本不会出事。
可人活着,心死了又有什么意义?
焦适之离开后,朱宸濠继续在那个阴冷的角落里坐了许久,才慢慢地从角落里走出来。他身上有的伤势已经溃烂,有些还在渗着血,他本该死去,犹如上一世,却不知道一直在挣扎着等待什么。
望着地上的小盒子,他似乎等到了。
朱宸濠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肆意挥霍,索性便随地而坐,打开了地上的小盒子。那个小盒子他当然熟悉,那般纹路,是倾容的手笔。
而那里面,是一沓沾满墨水的信纸。
朱宸濠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许久后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颤抖着,挣扎着打开了它们。
第一封,
“我喜欢他。”
第二封,
“我想念京城的雪,……父母怀念……王爷不知道喜欢吗……”
第三封,
“……夏日的江西很漂亮……”
第四封,
全是凌乱的画符。
第五封,
“我想回去……为什么王爷不杀了我?明天是又一天,他要出城,大概会是个机会……”
第六封,
“……第三次失败了,他还是没有杀我……”
第七封第八封第九封……直到最后一封。
不不,不要是那样,不要是那样……
颤抖的手打开了最后一封。
“王爷,倘若有一日这封信会到您手上,又或许不会。然而不论如何我大概是死了。
您曾经问我,江西如何?我答,我很喜欢。其实我喜欢的是那个有您的江西。
您不必介怀,也无需心有负担,至始至终我之情感都与你无关。
作为陈初明,我将永远为明朝而战,至死方休;作为倾容,喜欢上您,亦从不曾后悔。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
无论去与往,俱是梦中人。”
——那落款的日期,是福州围困的前一日。
陈初明的信如同他的人一般朴实,没有什么修饰的词句,每一句都几乎是肺腑之言。书信表达的方式令他几乎毫无掩饰地展露着自己的内心。或许从未想过这些东西有朝一日会真的送达给对方,其内倾诉的情感展露无遗。
任何一个看到书信的人,都全然不会怀疑这一点。
朱宸濠看着最后一封信,两眼直直发愣地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倾容很羞怯在他面前写字,总觉得难登大雅之堂。然而他还是见过几次,带着大开大合的风格,却如此小心翼翼地书写着细腻的情感,每一字一句都带着怯懦的自卑。
颤抖着展开所有的纸张,朱宸濠把每一张都叠合在一起,盯着看了又看,忽而全部都撕碎吞入腹中。撕裂的纸张碎片割着他的喉咙,痛得他忍不住弯下了腰,恨不得他现在吞下去的是自己的血肉,恨不得现在时光流转,他什么都不要,他什么都不求了!
“啊啊——”
刚刚送走了焦适之的狱卒被这撕裂心扉的声音吓得差点没滚落楼梯,还以为是鬼怪来寻。等他突然想起了深处是谁时,吓得他连忙滚爬起来,小跑着到了里面。
令他安心的是,那叛王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任何改变。狱卒骂骂咧咧地走了,一边二丈摸不着头脑,心里隐约害怕起来,决定今晚上去泄泄火气。
正德六年二月初一,叛王朱宸濠服毒自尽,帝仁慈,另寻地址下葬,后世再无可寻。
听到朱宸濠服毒的消息时,正德帝正在与焦适之下棋,惊讶地下错了地方,“你对他说了什么,他那样子矜傲的性格,居然会自杀?”
焦适之慢慢地从白棋盒中摸出个玲珑剔透的玉白棋子,“我只是把倾容留下来的东西,送给了他罢了。”随意地落下一子。
朱厚照不过转念一想,忽而轻哼了一声,“倒是便宜了他,这么快就死了。”焦适之看着他轻笑道:“皇上说错了,我把东西给他,才是真正地惩罚了他。”
自以为的求而不得,实际上却是亲手放弃,焦适之要让他清楚地知道,他失去的可不仅仅是所谓的天下霸业!他让倾容至死都煎熬痛苦,焦适之又怎么能让他心里自在?他要让他到死都后悔莫及!
朱厚照也不在乎了,从棋盒中摸了颗棋子出来,他正打算要下棋呢,忽而看着那棋盘发愣,“好啊适之,你倒是狡猾,如此这般便算胜利了?”刚才他那颗下错的棋子,却偏偏把自己的生机给断绝了。
焦适之眉眼满是笑意,“当然,皇上,时不我待呀。”
正德帝把手里的棋子又丢了回去,懒散地往背后一靠,“罢了,我输了,你想要我做什么?”他挑眉坏笑的模样,令焦适之差点以为是自己输了。
他们在下棋前便约法三章,输家要答应赢家一件事情,三局两胜。前两局两人各一胜一负在身,这最后一盘本来朱厚照的赢面比较大,可最后因着他那小小的失误,反倒是满盘皆输。
“我想请皇上,令朱宸濠与倾容合葬。”这是焦适之第一次念出朱宸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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