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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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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见到你跟皇上没在一起的时候。”身后传来调侃的声音,焦适之扭头望去,却是李东阳。李阁老身上披着件黑披风,倒是非常明显。
焦适之知道,李东阳是知道他与皇上之间的关系的。私底下,自然也应该是找过皇上聊过。只是皇上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事情,面对着刚才李东阳隐隐刺探的话语,焦适之也只是沉默不应。
微醺的酒意令他思绪慢了点,刚想着李阁老是为何如此,还没想完,李东阳便走到他身侧,与他一起仰头望着那树上落满树枝的皑皑白雪。
李东阳手中揣着小手炉暖手,望着焦适之手中冰凉的酒杯笑道,“年轻人就是身强力壮,我便不行了,出个门若是手里没揣着个手炉,倒是觉得哪里都不松快。”
焦适之道:“您别这么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曹孟德吟诗的岁数与您相仿,您还有有大把光阴在后头等着您呢。”
李东阳嘿嘿笑道,“任之啊,好听话我听得太多了,唯独你这句我倒是喜欢。不过,这人岁数越大,就越爱唠叨,这段时日为了皇上的事情,我倒是也找你说了不少事情,还真是麻烦你了。”李东阳一旦脱离了在官场上的模样,便会变得非常温和谦逊,对人对事皆是如是。但李阁老的道谢还是令焦适之吓了一跳,连道不敢。
雪花落在眉梢,很快把两人的眉毛染成了白色,李东阳望见焦适之那两撇白眉毛,暗自笑起来后,复又谈了口气,“适之啊,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是那习惯拐弯抹角的人。皇上曾同我示意过一件事,我想知道,你是怎样的想法。”
焦适之心头清明,这或许才是今日李阁老尾随他出来的原因。他回首望着屋内热闹的场面,对李东阳轻声道:“李阁老,我等往这处走吧。我愿听其详。”
等朱厚照从那群官员中脱身时,回首再找焦适之,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场内了。望着旁边李东阳也同样空缺的位置,他捂着脑袋呻吟,心里诅咒着刚才劝酒的将士与喝酒的自己,站直身子把乐潇扯了过来,踢着他去找人。
他坐在上首揉着额头,武将本来就豪爽,在边境待久了更是如此,正德帝在面上挺着毫不逊色,但实际上已经有点过头了。
焦适之随着乐潇进来,一眼便望见正德帝皱眉的神情,三两步走到他身边去,“您还好吗?”正德帝抬头望着他,视线有些溃散,不过一下子便凝聚在一起,低声说道,“无碍,已经喝了醒酒汤了。”
朱厚照望着周边开始有人喝瘫软的模样,臭着脸站起身来,“走吧,今日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我们自己的时间,我可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焦适之在旁边搀着正德帝绕过外层往外走,倒是没有吸引多少人的注意。
在出门的时候,李东阳刚好进门,乐呵呵地看着正德帝的脸色说道:“皇上今日可算尽兴?可别在外头逛得太久,早点安歇才是。”他们能阻止皇上到今日已经是莫大的惊喜,即便现在能看得出皇上脚步踉跄,李东阳也知道今日是阻止不了他的。
正德帝淡淡瞥了他一眼,嘟哝着出去了,“真是多嘴。”
李东阳站在原地,与两人擦肩而过,许久后才动了动僵硬的脚往里面走,他可不就是多嘴吗?
他眼前闪过刚才在花园中与焦适之的对话。
李东阳知道,他与焦适之终究会有一场对话,只是连他也想不到竟然会是在这个时候。只是北巡以来,李东阳察觉到某种咄咄逼人渐渐而来的态势,隐约中他已经觉察出皇上的不对劲。
虽然他并不知道正德帝的打算到底如何。
他望着一脸纯良,几乎被皇上挡住所有风雨的焦适之,心中不禁感叹他的好运,又感慨其厄运。若是女子,这当然是全天下最好的运道,可落到男子身上,那怎么都说不得一个全然的“好”字。
李东阳想说的事情不少,但他没想到最先开口的人,反倒是焦适之,“李阁老,今日的对话不会传到第三人的口中。您是想问我关于皇上的事情吧?”虽然是问句,却带着笃定的沉稳。
李东阳一叹,手心下意识摩挲了两下手炉,在觉察后又停了下来,“此事……之前皇上已经找我谈过。但明日一过,皇上就二十又五了,再拖,又能拖延到哪日呢?”
焦适之的唇色有些淡,轻呼口气,一大团白雾在嘴边消散,“此事,李阁老找我,也是无济于事。您既然知道事情经过,若劝的人是我,皇上定然勃然大怒。若我做那等闲云野鹤飘散离去的事,想必正德年间第一个天下通缉的人便是我,冲动之下皇上会做何事,我等皆不知晓。”
“我不会拿着这些不知道的事情去赌,如果李阁老是来说此事,我只能拒绝。”
李东阳欲说的话几乎都被焦适之给说完,怔愣片刻后才无奈摇头,“任之倒是已经想得透彻了。”
焦适之轻笑,那小小的笑意点亮了刚才略显阴暗的脸色,“您该早两年来寻我的,若是那个时候,或许还有挽回的可能。”那个时候,别说在一起了,连焦适之自己也在矛盾的关头,好与不好到底是如何评判,他也不知道。但决定一旦做下,焦适之就容不得自己犹豫后悔。
焦适之的话语令李东阳眉毛一动,忽而问道:“任之的性格,当不愿行这样妄为之举,若天下皆知,也不过是骂名覆身,可为何却……”这种略显八卦的话题显然不是李东阳经常提及的问题,在还没说完的时候,自己便先住了嘴。
焦适之眉目含笑,“您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了。然情之所至,一往而终。没有什么愿不愿意,可不可以的事情。别人若因此轻我辱我,那又有何惧?我本便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至于千百年后史书如何记载,史书中的焦适之或是荣华富贵,或是令人不耻,又什么关系呢?与现在的我又有何干系?不过是一纸令人随意涂抹的白纸罢了。”
“我能活不过百年,顾得了的人不多,能顾得一个是一个,其他的,与我毫无瓜葛。”
当时李东阳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片片落下的雪花上,心中想的却是,果真是年轻啊。
他年轻的时候,似乎也有过这样纵情肆意的时刻,可是人终究会老的。
李东阳一边哈着气一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身边的杨廷和望着周围喝得一塌糊涂的武官,带着不明显的厌恶,“李大人刚才去哪儿了?倒是让我一阵好找。”
李东阳笑道:“屋内太闷了,我出去外面散散步。”
杨廷和以手帕捂着口鼻说道:“要不我们也随同皇上先走吧,再待下去,便要更加不可收拾了。”李东阳欣然应允,令侍从把东西收拾了,便起身出门。
出门的时候,屋外的雪花早已把刚才那几行连绵而去的脚印掩盖,恢复如初。
杨廷和搓着手说道:“这天气也太冷了,比京城还要冷上不少。”
李东阳含笑着望着雪景,“但是也别有一番滋味不是吗?杨大人,要不要去外面逛逛?”
杨廷和诧异李阁老居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不过望着天色,又听着那不断续的鞭炮声,竟也生出了几分期待。
新年啊。
朱厚照即将回去的时候酒醒,对焦适之试图偷偷带他回来的行径进行了严重的谴责,然后两人直接一头扎入了热闹的街道。
即便是九边重镇的宣城,也是有资格享受着过年的喜庆的。而这里的年节,与京城截然不同。京城是带着优雅雍容的贵女,而这里便是哼着乡村小曲儿的活泼姑娘。同样是身处北方,这里的年味却来得更加喜庆热烈。
正德帝显而易见更喜欢这里。
焦适之庆幸他有带碎银出门,在不到一刻的时间内,正德帝已经搜刮了不少摊子,甚至还给两人买了个面具。焦适之看着递到他手里的半边面具,无奈道:“您这是……”
朱厚照笑着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已经让锦衣卫跟在身后了,难道我们的身形他们还认不出来?这不过只能挡住一半的脸罢了。”
的确,焦适之手上这个银白色的面具仅仅只能挡住上半张脸,焦适之在正德帝的怂恿下终究还是戴上了面具,而正德帝的面具则是金黄色的。戴上后正德帝望着焦适之许久,然后摇头说道:“果然还是不戴面具好看。”
焦适之好笑地伸手欲摘下,“我便说这没什么意义。”正德帝却伸手拦住焦适之的动作,牵住了他的手腕,继而滑落掌心。焦适之怔住,却被正德帝一扯往前走了,“现在无人能知道我们是谁,难道我们连牵个手都不行?”
他们身后还跟着锦衣卫呢。
这句显而易见的反驳被焦适之吞下,两人继续闲逛起来。
震天响的鞭炮声惹来四处弥漫的烟雾,那略呛鼻的味道却成了除夕夜最鲜明的点缀,孩童的大笑声,少男少女的欢乐,擦身而过的路人脸带笑意,摊主热烈吆喝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构成了众生百像。
一张银白面具,一张黄金面具,躲在面具后面的人偷摸在街角摊位后偷了个吻,面具后的人是谁,没有人知道,路过之人起哄地吆喝了几句,也随着人潮慢慢散开。
而那两张面具,也在人潮中随之而动,不知去向。
第97章
年节刚过不久; 肃杀的气息又很快布满了整座城镇; 能够容许宣城人肆意的时间并不多。
正德帝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还未融化的雪原,身后站着焦适之与陈巧平两人。皇上执意要上城墙; 虽然现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陈巧平在担忧中还是觉得他得跟着皇上走一遭。
当时皇上在他心中留下的些许疑惑,至今还在他心里盘旋。但那时过不了几日便是除夕年节,他也没办法找皇上说个清楚; 除夕夜的宴会就更加不可能了。拖延到今日根本就没有好好说的时机; 令他心里有些许沮丧。
站在前面的正德帝倒是异常高兴; 他迈着步伐走了走; 扭头对陈巧平说道:“你把宣城治理得很好; 朕很高兴。”除夕时百姓的喜悦至今还残留在他的记忆中,这是源于有人给予了他们强大的安全感的缘故。
陈巧平爽朗一笑; “这也不纯粹是末将的功劳,而是所有将士的功劳,末将可不敢贪墨。”
正德帝点头叹息; “不错; 这些都是将士的功劳。”
下了城墙后,宣城总兵一直带着某种疑虑,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如果皇上真的有那样的心思,应该是会同他们商讨吧?
显然陈巧平对朱厚照真的不太了解。
焦适之骑着红枣跟随在马车旁边; 随行侍卫前后跟随着,正德帝在马车里颠簸了一会儿,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宣城百姓也知道皇上亲临; 每次御驾出门时都带着好奇的眼神跪拜,多次后正德帝便直接换了普通的马车,出入吸引的注意也少了不少。
回到府中,焦适之同正德帝说道:“宣城总兵似乎有事想同你商量,不过一直没有表示。”
“让他继续纠结去,要真有事就直接来找我,磨磨唧唧谁去理他。”正德帝毫不在乎地说道。眼下他的心思都被一个刚刚才在心中浮现起来的主意所占据了。
如果可行的话,自然是不错,但是太过凶险,而且……他的视线落到焦适之身上,他曾经答应过焦适之的话,他并没有忘记。
正德帝叹了口气,直接拉着焦适之进门,身后跟随的乐潇还没进去就差点撞到门上。捂着鼻子揉了两下,乐潇嘀咕着:难不成现在大白天的,皇上就这么忍耐不住了?
心里想着,乐潇脸上可不敢露出半分,直接就在门外站着当是守门了。
焦适之倒没有想到乐潇会联想到那档子事上,不过突然被皇上拉进来,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您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吗?”焦适之尝试着从正德帝的那方来思考这件事情,未曾想到话音一落,正德帝便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笑眯眯地说道:“真不愧是适之,一猜一个准。”
皇上这过度的热情令他有那么一丢丢担忧,显然皇上要说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这件事情他也猜中了。
正德帝在身后的书架上翻找了一会,拿着一大块布过来,摊开在桌面上,却是一幅地形图。他指着其中一个图案,“这里是居庸关。”手指往上滑动,“这里是宣城,而这是阳和。”他在阳和那个小点用力戳了戳,又在西北方向圈出个大圈来,“而这里,是鞑靼的势力范围。”
“您是想主动出击?”焦适之一下子就猜到正德帝的意思。
正德帝点头,指着地图上鞑靼那处说道,“年前我的确是着急了点,不过后来查出鞑靼并不是在此刻打算进攻,便一直搁置到现在。我仔细想过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鞑靼的心思,而鞑靼那边却是不知道,我这边算是占了先机。”
“而当时在大同的事情,再过不久就会传到鞑靼那边去,虽然那些鞑靼贵族被我们杀了,但他们知道的事情其实也不多,只是知道鞑靼有进攻我朝的计划而已。之后的事情是我们顺着前期的消息推断出来的,鞑靼应该只会当做是意外处理,但一定知道我们对他们起了戒心。”
“这处理可大可小,若是小了自然好说,我等自可以等他们自己进攻,可若是大了……之后他们会如何转变,我们并不知道,这就重新陷入了之前的局面。这样难得的机会不容错过,还不如一击必中,从此再不受鞑靼的侵扰!”
正德帝说正事的事情,眉眼冷峻,带着莫名的肃意。焦适之望着桌上的地图,“若是您前往阳和,自然能够更加接触鞑靼。但您要如何调动其他边镇的军队?如果现在鞑靼进攻自然好说,若是没有这股兵力,您打算如何挑起这场战争?”他在说此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在计算国库的银两,虽然焦适之不是户部的人,但是皇上所经手的事情从来没有瞒着他的时候,他很快就知道了具体数目。如果真的打起仗来,也不是不能支持。
“哈,挑起战争,适之这个词用得好啊。虽然朝中文武对鞑靼深恶痛绝的不少,但若真的提起主战的倒真的没几个。强行命令陈巧平等人出动不是不行,但一来没有前期计划,二来强扭的瓜不甜,到时候他们无心做事,反倒是打草惊蛇。”
“所以……”焦适之拖长声线看着正德帝,这可真是难得,以往这个质疑的角色很少是他来。
正德帝此时略显不自然地在椅子上动了动,视线都没有落在焦适之身上,不停地说道:“短时间内令朝廷统一一个意见几乎是不可能了,因此我有个计划,一个,可能有点,危险的计划。”
“既然一边不愿意提前开战,一边不愿意主动开战。何不令鞑靼以为我朝主动进攻,朝廷以为鞑靼再度叩关,如此便能妥善处理了。”正德帝说得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然焦适之已经觉得头疼了,“鞑靼不是傻子,我等在不调动军队的前提下,根本不可能诱敌出击。”
正德帝道:“所以需要某个重量级人物。”
“哦……那皇上以为谁比较适合?”焦适之的声音已经极度危险了。
正德帝顶着这样的压力,默默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焦适之一掌拍到桌案上,面带薄怒,“您到底想令自己置于何种险地,居然提出了这样的意见!您可知道,达延汗对您的渴求,可完全不亚于这肥沃的中原土地!”
正德帝拉着拍案而起的焦适之,轻声说道:“适之,这不过是个意见,而且现在也不是最终就这么确定了,若不如此,待日后再说吧。”焦适之努力收敛着怒气,虽然正德帝是这么说,但是日后又能拖延多久,对皇上来说,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若真的没有其他的法子,他会毫不犹豫地如此!就如同当初在福建的时候,他宁愿为了诱敌深入而真的致自己于险地。
“若您真的打算如此,那么,还请皇上一定带微臣前去。”
焦适之掀开下摆,双膝跪倒在正德帝面前。
正德帝立刻也单膝跪了下来,看着焦适之如此模样气愤道:“适之,你这是在干什么?”
焦适之猛地对上朱厚照漆黑的眸子,那双眸子一贯是如黑夜一般深沉,此刻因为焦适之许久不曾有的疏离有礼而带着异样的波动。
“那您又打算干什么?相较于您现在看到我跪下,您觉得心里难受。而我刚才得知您要为诱敌出击而不惜赌上您的性命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正德帝苦笑,能这么直击他内心的人,也就只有适之一人了。
拉不动焦适之,他索性席地而坐,两手抱着焦适之的腰间,撒泼无赖一般在焦适之的胸腹处磨蹭着,轻声说道:“好,我知道了。这次是我不对,如果我真的打算这么做,我一定会带你一起,行吗?”
焦适之面上松了口气,然而心仍是悄悄提着,他对皇上的性格太了解了,了解到令他此刻有些痛恨的程度。
两个人又重新坐到了桌边去,试图再重新思索出是不是有更好的方法,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个方法太过惊世骇俗,现在不管怎么思考,都不能再想出比之前更合适的方法来。
朱厚照与焦适之默默地对视了一眼,朱厚照率先打破了沉默,“要不这样,我们还是先说说之前的那个法子,然后把它作为备选方案,之后再说吧。”
焦适之迟疑了一会,慢慢地点头。
正德帝站起身来看着地图,在阳和轻点了一下,“之前一路走来,在百姓中听到最多关于我性格的词语便是肆意,连民众都这么想,那些潜入而来的鞑靼探子定然也只能得到这样的刻板印象,如果我一定要到阳和,并且最后真的离开阳和再往西北或者北边前进,若鞑靼收到消息,也不会认为是虚假。”
焦适之不禁吐槽了一句,“皇上,您真的觉得那只是刻板印象?”
正德帝假装听不见,扭头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给鞑靼一种感觉,就是我偷溜出关,甚至突破了关防线继续往深处进发。如果消息为真,有八成的可能,鞑靼右翼会调动前来追捕,而如果追捕时间过长,那就有可能把整个右翼三万户都卷进来!”
焦适之指着左侧说道:“可达延汗孛儿只斤控制的是左翼的三万户,如果不能真正把这部分也吸引过来,就不能彻底折损他们的实力。”一半虽然令人痛惜,但还不足以令鞑靼彻底无再战之力。
朱厚照笑道:“这个时候就需要宁夏守军、宣城守军与大同守军一起发力了。在右翼被吸引过来后,他们的骤然聚集定然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到时候只要他们出动试探,右翼为了抓住我,必定不会立刻撤走,而会选择反击。拖得时间稍微长了,孛儿只斤一定会亲自带队前来,更别说还有我这么个诱饵在。”
焦适之思考了许久,方才出言,“这个计策您觉得有几成可能实现?”
正德帝比划了个手势,“整体八成,孛儿只斤这里,或许只有六成。”
“当做诱饵的人呢,逃脱出来的可能性有几成?”焦适之又问道。
正德帝顿时不语。
焦适之深吸了口气,认真地问道:“我希望您能真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不足三成。”
焦适之使劲地咬了口舌头,血腥味在唇间弥漫,不足三成,不足三成……
他们没再讨论过这件事情。
……
焦适之合上手头的奏章,轻舒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额头,觉得这两天后脑勺都有点突突地疼。皇上坐在另一侧看着遥远京城而来的奏报,那几乎是每天多次的催促请求皇上回京的消息。
正德帝不是那样习惯压抑的人,这几天的性情也不怎么稳定,看起来有些暴躁。连李东阳也被他下了脸面,这着实有些奇怪了。
焦适之松了口气,起身走到正德帝旁边坐下,皇上只是缩了缩腿,在焦适之坐下后又毫不犹豫地圈住他。
“适之怎么了?”
焦适之似乎下了个决定,慢慢地说道:“你之所以如此迟疑,是为了我吗?”
正德帝立刻说道:“没有!”
这个反应快到令人觉得反倒是虚假,焦适之忍不住笑了出来,“您这样弄得我好似对您做了些什么。”
正德帝讪讪笑了一下,把手里的奏报放下,搂住焦适之的肩膀,“我保证,你的原因只是一小部分,还有很多其他的缘由。”
焦适之笑道:“我知道您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但是您这几天的情绪明显不对,李阁老都在您这里受挫,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朱厚照嘴角一勾,俊朗面容闪过一丝温暖,往前挪动了两下趴在焦适之肩头上,“知道适之一直在担心我,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是在思考之前我们曾经讨论的事情罢了。”
焦适之侧过身看着皇上,手指擦过正德帝的胳膊,“您还是一直在想那件事情?”自从那天他们谈论过这个事情后,他们两人就再也没有谈过此事了。
正德帝埋在焦适之脖颈处,深呼口气,闷声说道:“我也的确是在想这件事情,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的考虑着实欠佳。现在朝中无辅政大臣,李东阳被我扣在这里,我膝下又没有子嗣,如果贸然行动,不知会惹来多少祸患。”
焦适之眼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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