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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金嫁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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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以后,年年想起了申奶奶和申雨,这两位平时一天也要来看自己几回,如今冷家出了这样的大事,却不曾露面,实在不正常,便向顾宵良提议去隔壁的申家看看。
  
  顾宵良心里一沉,年年的意识里似乎并没有那个偏执少年断指立誓的一幕,想到申雨此刻还在医院治疗,不愿她再记起那些惨痛的画面,便劝阻年年:“今天不要去了,你睡着的时候,他们已经来过了。”
  
  “名叫申雨的那个男孩前天夜里生病,被送进了密城的医院,你的申奶奶也跟去照顾了。”顾宵良合上笔记本,继续说。
  
  “哥哥生病了!严重吗?”年年非常担心。
  
  “只是感染了风寒有些咳嗽,怕引发肺炎才送他去医院的。”蹩脚的撒谎,顾宵良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这样的话,他们明天就不能来送外公了……”年年心中难过,又有些失望。
  
  顾宵良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年年,明天你外公出殡以后,你和我一起回京华市,今后由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去京华市?和叔叔生活在一起?这些话从顾宵良口中讲出来的时候,年年才发觉自己潜意识一直在逃避明天过后的事情,也隐含了对这位认识不过一两天的长腿叔叔的不舍。
  
  “叔叔没什么本事,只是有两家公司外加一个小花园傍身,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是个小康之家。养个小姑娘,应该没什么压力。”顾宵良尽量把话说得很轻松。

  “可是,可是申奶奶和哥哥……”女孩轻咬下唇,心中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犹豫什么。

  “如果他们愿意,申奶奶今后的养老费用,申雨大学之前的生活费和学杂费,叔叔都可以承担。”顾宵良郑重地承诺着,眼中充满了期盼,“年年,今后你会是叔叔最亲最爱的人,无论去哪里,叔叔都会陪着你。”
  
  最亲最爱的人?这个词语瞬间将女孩卷入温热的涌潮,她的眼角湿润起来。
  
  往后的漫长岁月里,每当年年陷入困窘,便会本能地温习此刻的幸福,用来提醒自己,即使处在最恶劣的环境中,永远会有一位长腿叔叔再身边守护着自己。
  
  年年忍不住将眼泪洒在顾宵良的肩膀,带着哭腔在顾宵良的耳边回答:“叔叔,我愿意跟你走。”
  

  顾宵良心中的石头落地,终于欣慰地笑了。他从行李箱中取出几本画册,给年年读了几段神话故事,慢慢将她安抚入睡。这时,“嘀、嘀”两声短信提示音,从自己的风衣口袋里传出。
  
  顾宵良打开手机,看到是闵斯澈发过来一条彩信,一张JPG格式的电子照片,文件名是“冷狐狸”。
    
  原始合影照中的老人已被PS剪切掉,只留十八岁的清纯少女,默然而独立,莞尔浅笑生。

  终于,压抑许久的悲伤排山倒海地从指间蔓延到心田,顾宵良轻抚着相片,无声地抽泣起来。
  
  





第9章 告别夏庄
  
  第二天是外公出殡的日子,天还没亮,年年便在一阵哀乐中醒来,下意识地走出去寻找顾宵良。

  冷家人丁零落,汇聚来祭送奠仪的人多是夏庄的邻里,他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冷嵘灵堂附近,里面摆着一副虚掩着的寿棺,周围有老人叹息:“上好的柳州楠木,人活一辈子,有这样的老房子住,上天入地都没啥遗憾了。”

  除却远亲近邻,冷家院落一角还围坐着几个身穿黑色西式礼服的人,正各自调试着唢呐、笛子等乐器。他们旁边的储物箱上贴着“密城殡仪馆”的标识,音响里单曲循环着葬礼进行曲。

  年年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她走到厨房门口,里面有个颀长的身影站在煤气灶前,黑色的风衣在水蒸汽的萦绕里显得有些飘渺。

  “叔叔。”年年安心地上前几步。

  “你这是叫哪个叔叔,嗯?”男人转身看过来,露出柔软的金发,“没良心的坏丫头,亏我一大早回来给你煮早餐。”

  原来是消失了一整夜的闵斯澈,年年神色尴尬地说:“闵叔叔,谢谢你。”

  闵斯澈得意地理理脖子上的丧葬布:“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我和宵良比,谁长得更帅更好看?”

  年年忍下心里的恶寒,转移话题地问:“叔叔呢?”

  “那家伙!凌晨几个夺命连环call把我逼到殡仪馆,直接拿走我熬夜赶制出来的照片,然后就把我打入冷宫了……所以,我就凄惨地变成给小萝莉煮早餐的小阿姨了……”闵斯澈愤愤地揉揉黑眼圈。

  原来顾宵良是一大早,将冷嵘的遗体送去殡仪馆火化了。冷嵘是军人出身,生前对火葬想必也是极支持的,年年想到这也感到有些欣慰。

  闵斯澈从锅里捞出一个滚烫的鸡蛋,过冷水后熟练地剥开,递给年年:“快吃,免得饿坏了你,宵良回来要兴师问罪的。”

  “咳、咳……你要不要考虑放些茶叶和香料?”年年被蛋黄噎得难受。

  “笨蛋,我才不要告诉你我只会做白水煮蛋呢!”闵斯澈好笑地递给女孩一盒热牛奶。


  太阳升起的时候,顾宵良和村长王树才等人手捧着冷嵘的骨灰遗照,在殡仪馆乐队演奏的哀乐声中走进了冷院。一群披白挂蓝的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冷嵘的骨灰前,失声痛哭。

  顾宵良深受感染悲从中来,手捧骨灰的王树才也悲悯地说:“他们多少远近都和冷老哥有些亲戚关系,如今赶过来哭一哭也是应该。只可惜老哥眼下也没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为他回礼送终……”王树才腾出一只手抹起了眼泪。

  “我可以!代替冷玉为她的父亲送老、照顾年年。”顾宵良的语气非常坚定,他捧着冷嵘的遗照,重重的跪下去,向周围的人回礼,连叩三首。

  四下的相邻都对顾宵良这种临危担孝义的言行感到欣慰。顾宵良颔首不语,大步走出人群外,朝着手牵手站在一起的年年和闵斯澈走去。

  连日的抑郁悲泣,已经透支了年年的恸哭的气力,但看到外公遗像的瞬间,她的眼泪还是决堤而下。

  遗照里,十年前的外公,中山装下的身姿矫健活络,抿嘴而笑,眉目里充满了对生活的从容和自信。年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神采奕奕的外公,她多渴望这样的健康和微笑能生动地延续下去,但现实中,因年迈健忘残疾卧床的缘故,外公总是苍老迟缓、呆滞麻木的。

  当他的小外孙女终于见识到自己外公的英勇神武时,他却以更快的速度终结了苦不堪言的一生。是夜,他的生命如烟花般绚烂,受得起任何人膜拜。

  “年年,不要哭,还记得昨天叔叔给你说过的话吗?”顾宵良从闵斯澈那接过女孩的手握住。

  “记得,顺应变,所以要节制哀痛。”年年抚上相框,心中依然有些委屈。

  “你看闵叔叔把外公的脸还原得多好。当外公对我们微笑的时候,我们就不要对着他哭,好不好?”

  冷年年看看照片,再看看整个院落,舅爷王树才已经将外公的骨灰放至寿棺旁的矮桌上,四周围坐着村北张大爷,村西孙二婶子……悲戚呜咽声时起时落。唯有那被追悼的主人公,透过玻璃相框安静地看着一切,在微笑。

  女孩聪明如斯,对着外公的遗照,嘴角终于慢慢地上扬。虑及自身,全世界的人都因为共鸣到自己的缩影而哭泣。但是,外公,我和你一样,我选择笑。

  “我的PS技术是有多鬼斧神工,被感动到了吧?以后我教你啊。”闵斯澈伸出手重重地个给女孩抹眼泪,“不许再掉眼泪,真是丑死了!”

  “早餐吃过了吗?”看见女孩眼中死灰复燃的灵气,顾宵良的心境渐好。

  “吃过了,闵叔叔有煮蛋给我。”年年如实回答。

  “这小丫头最爱我的白水煮蛋,一口气吃了四五个呢!”闵斯澈春风拂面地邀功。

  年年汗颜,顾宵良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刚要追问,听手机响了起来,顾宵良将手中的相框递给闵斯澈:“阿健回来了,我出去看一下,你照顾好年年。”


  顾宵良出了冷院左拐,在小巷转角处看到了站在军绿色的吉普越野车的阿健,旁边还站着拄着拐杖的李环,以及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男子。

  “顾先生,多亏了张军经理开车送我,才顺利把申家老太太接过来的。”阿健如实汇报。

  “吴健先生客气了,为顾总办事应该的。”密城影楼分店的这位张经理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他摸着干练的短发,笑得很腼腆。

  张军的胸前还别着精致的工牌,绿色的嫩芽在横陈着的红色细长圆柱体上散射开,因饱和度被调整的缘故,对比的红和绿竟也被搭配得如此和谐。不难看出,“静女花嫁”的品牌LOGO,创意源于前任董事长生前最爱的古诗,《静女》:“贻我彤管”,“自牧归荑”。

  “小张,你做得得很好。”顾宵良欣赏这个自己三年前巡店时从基层提□□的年轻人,谦逊好学吃苦耐劳。

  张军受宠若惊地开着他的吉普离开,阿健也自觉地回到冷家帮忙理事,如此便只剩下顾宵良和申家奶奶李环二人。

  “老太太,申雨……还好吗?”顾宵良打开话题。

  “这孩子啊……”李环钻心地疼,“虽说先是在村卫生所止了血,但送到兴华医院,挂号排队半天,半截指头还是没给接上……好在他爹妈知道这事情以后都连夜赶回来了,现在一家子人都在医院守着,总算有个安慰。”

  “对不起……请你不要怪年年。”顾宵良心中遗憾。

  “怎么会呢!这都是他自己的命。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要是怪她,我今天就不会想着亲自来给嵘老哥的坟添一把土。”

  顾宵良感欣慰了许多,还是艰难地开了口:“那天晚上……经历这种事,年年有刺激性自闭症的倾向,还不能确定她心理上受到的伤害是不是已经愈合。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她外公被迫害,以及对申雨砍断自己手指这些血淋淋的情景已经逃避性地忘记了。所以,我希望她能带着最少的伤痕离开夏庄。而有些事,拜托您可不可以继续对她隐瞒……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

  冷家那姑娘,终究又要离开夏庄了。李环心里有些酸涩,自家孙子疯癫如此,却没在那丫头的记忆里烙下痕迹,真是造化弄人。

  李环突然想起了冷玉临终前呢喃的话。她自己在漫长的五年时间里迅速衰老,却清晰地记忆着当年从冷玉口中听到的那个名字,并以自己半个多世纪的阅历来断定,那个名字对冷家两代姑娘的重要姓。

  所以,李环盯着顾宵良的眼睛,拐杖重重地点在黄土地上,一字一顿的问:“你姓顾,那么,请问您是不是名叫——顾、子、瑜?”

  顾宵良闻言大惊,面如死灰。
  此刻,他终于确认冷年年的生父是谁,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钝痛。

  ……

  顾宵良失神地搀扶着李环回到冷院,尽管已竭力克制,难堪仍然在他脸上清晰可辨。年年也发觉到这一点,但是李环的出现,让她激动地忘记了周遭。 

  “奶奶,你怎么现在才来?我外公他……他……”年年牵住李环的手片刻不离,委屈极了,一时又想起申雨,哭哭啼啼地问:“哥哥呢,他的伤风好点了吗……”

  李环很是纠结到底该不该答应顾宵良的请求,但年年的纯真与无助让她最终决定选择沉默,她最后一次轻轻抚摸着年年的短发:“你外公的事,我们都知道,我们都非常难受。等小雨的病养好了,奶奶就带他去京华市找你,好不好?”

  年年乖觉地点点头。所以她不会知道,当申雨固执地忍受着断指的疼痛,沉默地应付父母的责骂,从奶奶口中得知年年已经去了京华市以后,京华便成为了这个少年心中,最想要踏在脚下的城市。

  只是连申雨自己都不会知道,他离开夏庄,走入京华,会用掉自己整整十年的光阴。

  ……

  葬礼接下来的流程紧凑、严谨。

  在李环和王树才两位长者的安排和主持下,顾宵良作为孝子,也换上了孝衣。他牵着年年的手,跪在冷嵘的灵堂前,逐伦向拜祭的各类亲友叩首回礼,待这正式的大祭祀完毕,时间已是上午十点半。

  骨灰入,棺盖落,殡始出。

  夏庄有这样的风俗,未成年的小姑娘去不得埋人现场,否则会被坟堆里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因此,送葬队伍走到一半,李环就要将年年往回劝。顾宵良一句“凡事听老人家的”,就把女孩丢给了留守大本营的闵斯澈照顾。

  年年远远看着顾宵良扛着招魂幡走在最前。初见时干净优雅的脸已经沾染了细灰,锃亮昂贵的皮鞋也被绣花针扎破,简单地缝上了一圈白色的粗布。但这些不协调的细节,却让年年没来由地心安。

  叔叔,谢谢你,和我沾染了同一种尘埃。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又不是不回来。”闵斯澈扯起年年的白色衣袖一角,急急地在脸上擦拭,“这里风沙简直有石头那么大,我整个一星期的SK补水算是白敷了。”

  “闵叔叔,我先带你回家洗把脸吧。”年年并不懂什么是SK补水,对闵斯澈的夸张却已经习以为常。

  回到冷家,原本热闹的院落已经人去楼空。年年将暖瓶中的热水倒进瓷盆里,再一舀舀地添加冷水,熟练地为闵斯澈调出最舒适的温度。

  双手被温热的清水包围,黑色的沙土迅速掉落,晕染开来,闵斯澈的心也跟着融化,他看着慢慢变得混浊的水,突然说:“年年,人有时候会为了自己的洁净,而去弄脏其他东西其他人。但是你要明白,能弄脏人心的东西,只有这个人自己。”

  闵斯澈擦干手上的水渍。看着浮游的沙土慢慢向下沉淀,原本浑浊的水,渐渐和杂物分离开来,变得清澈起来。

  年年不太习惯这样一本正经的闵斯澈,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闵斯澈心中一动,认真对她说:“年年,从目前看来,进入顾家由宵良护着,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但你记住,今后进了那个圈子不管遇见谁,发生什么,即便是水象的女孩子,也不要轻易掉眼泪。”

   





第10章 两只老虎

  没有云雾的干扰,气流相对稳定,AC301顺利地在夜空中飞行。

  闵斯澈在驾驶室副座上打起了瞌睡,后座的冷年年取下飞行帽上的眼镜,将小脸贴在玻璃上,好奇地看着头顶的星星,连轰隆隆的噪音也被她听出了几分异样的生动。

  顾宵良双手贴上女孩的脸颊,隔开冰凉的玻璃,将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耳语道:“夜里气温低,小心别冻坏了。”
  虽然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年年的心跳却悄悄的慢了半拍。

  直升机在京华市的流云机场顺利着陆,阿健打开机舱内的灯光,突然而至的光明使大家感到刺眼。

  “顾先生、闵先生,已经到了。”阿健顺带叫醒了身边的闵斯澈,接着对顾宵良说,“顾女士已经安排了司机小宋在出口处等候。”

  闵斯澈眯起眼睛,先走出驾驶室,整理着凌乱的刘海,走到一边打起了电话。

  “知道了。阿健,你先和机场的工作人员做AC301的交接安置,然后直接打车回家。休息一天,后天直接来顾园接我去公司。”顾宵良把一切安排好,拉起行李箱,优雅地向身旁的女孩伸出一只手,“走吧,叔叔带你回家。”

  毫不犹豫地附上自己的小手,被牵引着走了几步,才想起一直打电话的某人:“闵叔叔呢,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尾随在二人身后的闵斯澈,听到小姑娘提及自己,挂了电话回应:“放心,哥哥我在市区有车有房,是不会沦落街头的。到是宵良……”闵斯澈一副怕怕的样子,“他家里可是有两只老虎……不如,你今晚去我那?”
  “不准!”没等闵斯澈把话说完,顾宵良忍不住丢出一个敲头,“胡说,不要吓到小孩子。”

  两只老虎?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么……
  年年暗自猜想着闵斯澈话里的含义,不觉走到了机场出口处。

  “Alex!”三人刚现身,便有女生惊喜的呼喊传来,似乎还夹杂着几分委屈。
  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精纺丝袜和长筒靴的高挑女孩,迎风而立,楚楚可怜地望着闵斯澈,瑟瑟发抖。

  顾宵良这才想起闵斯澈的英文名字是Alex,觉得女孩有些面熟,似乎在某本时尚杂志上见过,但此刻她脸上挂着浓重的烟熏妆,一时想不起来:“Alex,怎么你的‘Tiger’又换了?”

  “Lucy,真是委屈你了。”闵斯澈重色轻友地忽略了顾宵良的揶揄,走上前将女孩拥在怀里,一只手不安分在Lucy背部游移。

  “你平安归来就好,这点冷算什么……”Lucy一脸的仰慕,然后矜持地和顾宵良打招呼:“顾先生,久仰大名,我叫Lucy,是《优悦》的签约平模,上个月和Alex合作拍写真的时候认识的。”

  “哦原来是《优悦》,这是我喜欢的时尚杂志之一,同样,久仰。”顾宵良客套的回复。
  “哈是么!您公司旗下Y&D也是我最爱的婚纱品牌,没有‘之一’哟……”女孩眼中充满了惊喜。

  “喂喂,你们没发现,这里有只陈年醋坛么?”闵斯澈不满地叫嚷,惹得Lucy一阵娇笑。

  闵斯澈贴到Lucy耳边,主动向她介绍快要被忽略的年年:“嘘,我只告诉你一人,这个小姑娘可是顾宵良的新晋小情人哦。”

  Lucy感觉自己已经石化的大脑猛地被雷劈了个粉碎,京华富豪圈中以不近女色洁身自好著称的顾少,原来口味如此的,小清新?

  顾宵良被Lucy古怪的眼神盯得莫名其妙,暗叫八成又被闵斯澈这厮编派什么是非了。

  “我们快回去吧!我的妆都等花了,要是被狗仔队街拍了,我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面,可能连《优悦》的工作能都保不住,那个老佛爷的脾气想想都可怕。”Lucy有些尴尬,撅起樱桃小嘴,利落地和顾宵良礼貌道别,连拖带扯地把闵斯澈往自己开来的大众EOS里塞,“昨儿晚上去哪疯玩了坦白从宽,否则回去家法伺候……”

  闵斯澈配合着这位小模特的“表演”,摇下车窗对顾宵良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扬长而去。

  “叔叔,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年年对Lucy莫名的怒气完全不能理解。

  “年年一直做的很好。”顾宵良轻抚女孩柔软的短发,微笑道:“但是,如果下次发现类似的、令人难堪的情况,比如吃饭的时候滴在衣服上的汤汁、比如姐姐花掉的眼影或唇装,你可以在她耳边悄悄提醒。
  这样做,倒不是为了化解他人的尴尬,只是为了留给自己一个更安全的距离。因为在帮助他人之前,你一定要学会先保护自己……”

  年年的脸上充满了疑惑,顾宵良没有再过多解释,他向转角处银灰色的宾利慕尚挥挥手,一直等候在车外的司机小宋,立即小跑过来。

  没关系,所幸他还有半生时间,手把手去教导怀里的小小人儿。
  

  顾园。

  “小周,快,再给司机小宋打个电话,问问人接到了没有。”
  “什么,已经进四环了?武嫂你先把冷餐弄好,宵良喜欢英式的,要清淡些。”
  “那谁,哦小周,你去把三楼的房间再打扫一遍,别让我看见一点灰尘……”

  ……

  顾孝春麻利地在厅堂里穿梭,难掩心中的欣喜与忐忑,前后又吩咐一遍,这才深呼一口气,让自己臃肿的身材,深深陷入沙发里。

  “春姐,宵良又不是第一次出差,没必要这么劳师动众吧。”同一套沙发上,一直埋首于设计稿的安琪关掉了腿上的笔记本,抬手按摩自己的耳朵。
  连续两天,顾孝春处处颐指气使,一副顾园女主人的样子,不过是故意做给自己看,刚刚真是,吵死了。

  “这大过年的,宵良还忙碌在外。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担心,既然什么忙都帮不上,就得给他最好的照顾。”顾孝春克制着对这个常常不请自来的女人的排斥,嘲讽的话,还是忍不住说出口,“倒也奇怪,宵良之前说好了在顾园过年,怎么初一早上就一声不吭地走了呢?这其中的原因,安琪你应该最清楚吧。”

  “我自然知道!”被说心中的隐痛,安琪眉头一皱,笑上嘴角:“只是,这既是Y&D的公事,又是我跟宵良的私事,不论哪一层,都不太适合讲给‘外人’听呢。”

  外人。
  优雅的婚纱女王果然被激怒,用这个充满挑衅的说词,给了顾孝春一道精而准有力的还击。
  安琪品尝着周姐递过过来的醇香普洱,将心头的火压下去,起身再递给顾孝春一杯:“春姐,润润肺。”

  顾孝春接过茶杯的手指有些发白。
  是母亲当年抱着襁褓中的顾孝春,为嫁给德高望重的教授,抛弃了一穷二白的顾老爷子。将近三十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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