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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界-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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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偏偏他的右臂没了。
  穆玄英愣在了那里,一瞬间便红了眼眶,鼻子发酸,说不出话来。
  身后突然响起谢渊的声音:“我们为追查凌雪阁的事前往长安,半路途经瞿塘峡,遭恶人谷埋伏,人人受伤,仲平为救我一命失掉一臂。”
  穆玄英看着眼前的司空仲平,听着他们的经历,什么也问不出口。
  谢渊仿佛早料到穆玄英会哑然,又道:“围击我们的恶人人数不多,但显然是早有准备,设下了诸多陷阱圈套,由米丽古丽、陈和尚、康雪烛、陶寒亭、柳公子,还有莫雨六人联手,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听到“莫雨”的名字时穆玄英一颤,缓缓扭头看谢渊。
  “他们偷袭在暗,用毒、用烟,利用地形,无所不用其极,一片混乱中,有人一刀斩下了你司空叔叔的右臂。”谢渊继续说,却停在此处,突然问:“你想知道是谁吗?”
  穆玄英瞪着眼睛看谢渊,心口砰砰猛跳了几下,张了嘴,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仲平重伤昏迷,入谷后裴元先生亲自施针才稳住他的心脉,其间,他醒了一次,只说一个红色身影闪过,太快,用的是刀,使得却是剑法,直逼我后心,欲取我性命,他无计可施,只得以身相代。你可知道这六人中,谁用剑?”
  闻言,穆玄英心里已有答案,嘴上却还是问了出来:“谁?”
  话出口,一直强忍的泪水随着他一眨眼,滴答落下。
  谢渊将穆玄英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面上依旧不变色,缓缓道:“莫雨。”顿了一下,“恶人谷的莫雨。和你一起挑战少林的那个莫雨。”
  穆玄英扑通一声,已双膝跪地,直挺挺跪在了谢渊面前,却是重重垂着头,一句话不肯说。
  听到声响,外面几人匆忙进来,见此情形,都有些不知所措,面面相觑。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可说?”谢渊道。
  “弟子知错。”穆玄英哽咽。
  “错在何处?”
  穆玄英却不答了。
  “你不肯说?我替你答!错信恶人、纠缠不清、黑白不分!”谢渊怒道,“在武王城立下重誓、嫉恶如仇的你袒护他!你一直在袒护一个恶人谷的大魔头!远的不说,哪怕在少林被千夫所指时也不肯出卖他,他却利用你转移视线,助王遗风杀龙王、四处屠杀凌雪阁杀手,弄得我们至今也未查清楚事由,而你仍然袒护他!瞿塘峡他带人设下陷阱等着我们前去,欲取我性命、乱浩气盟纲纪,他断你司空叔叔一臂,你仍袒护他!事到如今,你还不觉你有错是不是?你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一生无所出,视你为子、为宝,只盼你承天地浩然正气、行得正、站得直!方不辜负你父的恩情!你却为了一个魔头,多次做出违背正道之事!穆玄英!你可知错!?”谢渊越讲越激愤,几乎是吼出来后面的几句话。
  “弟子知错。”穆玄英还是那句话。
  谢渊扬手就是一耳光,重重扇在穆玄英右边脸上,力道之大,将穆玄英扇倒在地。
  “你可知错?”谢渊怒问。
  穆玄英又起身跪回去,挺直腰板,回:“弟子知错。”
  谢渊又是一耳光!
  “你可知错?”
  穆玄英又跪好,抬起头来,看着谢渊道:“弟子知错了。”
  谢渊怒不可遏,扬手又要掌掴穆玄英,穆玄英有脸已然红肿,嘴角带血,却是咬紧了牙不吭声,也不闪躲。见此模样,谢渊突然停住,举在半空的手怎么也挥不下来。
  “盟主手下留情!”月弄痕跑上前,跪在穆玄英身前,道:“盟主不要再打了!玄英已经知错,不要再打了!”
  “月姐姐,我没……”穆玄英一开口,血哗哗就往外流。
  月弄痕看的心疼不已,忙伸手去擦,哭着说道:“别打了,别打了……”便死死护住穆玄英。
  “盟主,小惩大诫吧。”张桎辕上前说。
  翟季真也道:“盟主,相信这一次后,玄英能看清那人的真面目,迷途知返,尤其难得,就不要严罚了吧。”顿了一下,“何况我们瞿塘峡遇伏,也不是玄英的错,影的消息意外出了岔子,这一次怨不得玄英。”
  谢渊气得满脸通红,喘着气,怒视穆玄英,全不理会旁人,又沉声问了一遍:“你可知错?”
  穆玄英立即回:“弟子知错。”
  两人一直重复这两句问答,谢渊却还是发怒,指着穆玄英的脑门,说:“你记好,你司空叔叔的这条手臂是怎么没的,倘若你真的知错,从今日起就好好面壁思过,想清楚你往后究竟该做些什么!”
  谢渊转身就走,昂首阔步,一气呵成。
  等他走了,穆玄英才说:“是,弟子领命。”
  ……
  穆玄英从那时起便跪在司空仲平床边,一跪就是三日,水米不进。
  期间,进出的人都是那个叫长生的少年,每日早晚各一次,来为司空仲平换药。其他只有月弄痕来过一次,简单说了些关切的话,解释说谢渊还在气头上,勒令谁也不许心软,所以大家都不敢来看。
  穆玄英更觉内疚,月弄痕又说:“盟主许多年未曾这么生气了,不单是气你,也气仲平失掉了右臂。玄英,他的气会消,但你也该想清楚了。”
  “弟子明白。”穆玄英答。
  月弄痕张了嘴,像是想说什么,却没再说一句。她知道谢渊为何震怒,不只是大家看到的那样。
  而是穆玄英的态度。
  穆玄英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善良、正气,是他由父亲那里就承袭的秉性,加之浩气盟的打磨雕琢,月弄痕可以肯定,穆玄英是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的。
  但是每每事关莫雨,穆玄英就变得……异常执拗。谢渊愤怒的是,穆玄英不愿辩解,不愿多说,他知道自己有错,也勇于认错,但他却执拗地不肯表态。
  也许那几个耳光是因为谢渊想看到穆玄英的情绪,后悔也好,怀疑也好,愤怒也好,甚至他站起来顶撞也好,都好过他藏起所有情绪,只因为这件事和莫雨有关。
  
  第四日一大早,门被推开,穆玄英只当是长生来了,并未在意。这几日下来,长生进进出出,也当做穆玄英不存在似的,所以两人几乎没说过话,相处得却是很愉快。
  谁知却听见两人的脚步声,穆玄英回头,见裴元在前、长生在后,都是一副惫懒模样,而后浩气盟众人更是乌压压跟进来。
  裴元慢步走到床边,穆玄英想往后挪,却因跪的太久,两条腿已经没了知觉,稍稍一动便跌坐在地。
  浩气盟的人看的都是十分揪心,但顾及谢渊的态度,谁也不敢上前扶。
  陈月冲过来,扶住穆玄英,高声说:“毛毛你没事吧?跪了这么久了,莫非要跪死你才甘心吗?”后一句显然是有意说给浩气盟听的。
  “我没事,腿麻了。”穆玄英忙说。
  “喝点水吧,声音都成这样了还逞强。什么也没吃,莫非真是要逼死你?”陈月越想越气,脾气也是一贯没有约束,字字句句都在针对浩气盟。
  见陈月要去拿水,被穆玄英拉住,说:“我没事,小月,真的。”
  “现下没事,往后就不好说了。”
  屋里登时一片寂静,都看向说话的裴元。
  裴元却一如往常,慢悠悠道:“经脉畅通无阻,方可长寿,何况习武之人?久跪,导致经脉不畅,到处梗阻,命不久矣。”
  月弄痕一听,忙问:“跪也跪了,若真如此,那请问先生,玄英他该如何才好?”
  “早晚也是要死的,无须强求。”裴元看都不看旁人,转身,恰好坐在长生端过来的凳子上,附身去看司空仲平。
  陈月早习惯了裴元的态度,对穆玄英坚定地说:“我扶你起来。”
  月弄痕等人听了却是很不是滋味,齐齐看向谢渊,见谢渊不动声色,月弄痕和可人便也上去搀扶。
  “长生。三十九卷最后一章说了什么?”裴元冷不丁问了一句。
  长生略微思索后,朗声背起来:“古籍有载,龟乃长寿之物,究其原因,是以凡事慢行之。戒燥、戒急、戒急功近利,谓欲速则不达,急速则命短矣。”
  “背错两字,回去抄写。”裴元说。
  “是,先生。”
  裴元转头看了一眼穆玄英,“此时站起来,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要这两条腿了。”月弄痕一听,心颤,刚要问,只见裴元朝穆玄英伸了伸手,掌心向上。
  穆玄英想了想,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另一只。”
  穆玄英只得乖乖听话。
  “第二层首格第三支。”裴元说。
  长生忙将一路带过来的镜奁打开,按照裴元吩咐的取出一枚银针。那银针一看就不是俗物,又细又小,近看却能看见上面一端雕了一朵花。
  实在是太过精巧!
  裴元没接银针,又吩咐长生:“你且去施针,让我瞧瞧有没有偷懒。”
  长生一听就露出退缩的意思,嘟着嘴,想了一会儿才讪讪道:“先生,我不曾偷懒,你是知道的。可我技艺不精,若是我给人扎坏了,可怎么好?”
  “不是有我吗?”裴元半仰着头望着长生,抿唇笑了一下。
  听了这话,屋子里的人个个都如释重负。同时又对裴元的脾性更捉摸不透,只得静观其变。
  长生只得硬着头皮,蹲下身去,在穆玄英腿上找了穴位,但迟迟不动手。
  穆玄英明白,为医者,有时需面对巨大的压力。于他们,世人的生死就在十指之间,稍有偏颇,阴阳相隔。
  穆玄英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不必有顾忌。”
  长生歪着头看了一眼穆玄英,回头想去看裴元,却最终没看,盯着银针想了一会儿,定了定心,这才下了手。
  同时,裴元则端坐在凳子上,耐心地替穆玄英诊脉。长生站起来后便去拿了条毯子,盖住裴元的腿,这才退到镜奁旁站好。
  穆玄英这时候才注意到,裴元依旧未穿鞋,只是套了一双素袜。
  “原来你真是三阳绝脉。”裴元吐出一句话,松开了手。
  一听此话,月弄痕忙问:“先生是否有法子可以治愈这三阳绝脉?”
  裴元转过身去在铜盆里净手,淡淡回:“三阳绝脉,恩师尚且解不了。”便没了下文。但众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月弄痕便叹口气说,“是,是我太心急了。”
  翟季真还不死心,上前问:“那先生方才所作所为是为何?”
  的确没道理。裴元又是施针,又是换手,又是诊脉,做了这么许多,难道与三阳绝脉没一点关系?
  裴元接过帕子擦手,轻松地说:“看看而已。”
  翟季真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心中不悦,对裴元这个性子更是恼怒,但偏偏又不能发作,转身就走了。
  随后,裴元亲自给司空仲平施针。
  三针入穴,司空仲平缓缓睁开了眼。在场的人无一不暗自惊叹:裴元的医术果真是出神入化。
  “仲平,好些了吗?”谢渊问。
  司空仲平点了一下头。
  “我让他说不了话,就是想让他静养。”裴元冷不丁说了一句。
  谢渊有些尴尬,却对裴元很尊敬,点点头,说道:“有先生在,浩气盟上下都很放心。这一次,真的多谢了先生妙手回春。”
  裴元不理会,对长生说:“方子就按前几日的来,把凉性的那三种草药减半即可。”又朝谢渊说:“期间少言语、多休息,不可下榻,否则死了与我万花谷无关。”便站起来,又想起什么,“对了,忌荤腥。”
  他说的话总是不大好听,死死活活就挂在嘴边,对谁也不客气。但大夫的话一定要听,何况那个大夫还是裴元。
  月弄痕说:“记下了,我会照做的。多谢先生。”
  “我不收病人的谢意,养好病赶紧走就是了。”裴元低头看了看司空仲平,又说,“万花谷中从不食荤腥,倒是于你有利。”
  “先生,我看别的病人养伤,都要温补,吃些清淡的鸡鸭鱼肉,为何……”张桎辕还是没忍住问了。
  裴元打断他,反问:“鸟兽虫鱼皆为生灵,何故为生杀生?”
  张桎辕自然答不出,只说:“我明白,万花谷的规矩,我们自当遵从,但仲平有伤在身,若是吃不好,恐落下病根。先生能否网开一面,让他……”
  “可以。”裴元爽快答应,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张桎辕刚要致谢,只听他又说,“你们带上他离开万花谷,他的生死好坏就与我无关了。爱吃什么都可以。”
  张桎辕一口气堵在胸口,愣是别的满脸通红也没说话。
  “先生说笑。那请问先生,仲平该吃些什么才好?”谢渊道。
  “我看谷中有些莲花,不若做成莲子粥,再加些温补的素食,可妥当?”月弄痕问。
  裴元悠悠说:“莲子亦是莲之子,做什么要去吃它?”
  裴元三番四次的否定,惹恼翟季真在先,又得罪张桎辕,对谢渊也毫不客气,张桎辕忍无可忍,带着怒气,语气极为不好,问:“那依照先生你所说,该吃什么才好?”
  裴元看他一眼,“吸天地精华吧。”便领着长生拂袖离去。


第207章 第五章
  【瞿塘峡一见】
  司空仲平已醒来,大家也不愿多提瞿塘峡的事,穆玄英满心的疑惑未解,却是不得不强忍着。
  而裴元,虽然话说的难听,但长生却是写好了食谱交给月弄痕,办事十分稳妥。
  待司空仲平吃了些东西休息了,穆玄英还一直守在床边。
  “玄英。”月弄痕走上前来,“你去休息吧,这几日你也累坏了。”
  “我想守在这里。”穆玄英道。
  月弄痕轻轻坐下,默默看了一会儿穆玄英,最后只能叹气。
  “我没事。”穆玄英自顾自说起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忘记过我许下的诺言:绝不错杀一人。”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着月弄痕,“如果他真的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司空叔叔的手臂若真是他斩断的,我会亲手了结。但如果他没有呢?”
  穆玄英转回去,愣愣看着司空仲平,慢吞吞说:“如果他没有做,我不能违背誓言冤枉好人,尤其不能对他。”顿了一下,“否则余生我要怎么度过每一个长夜。”
  这番话触动了月弄痕,听到穆玄英说最后那句话时,她的心间像是有什么流过,洗刷掉了那些因悲伤而萌生的仇恨、杀欲,变得柔软温暖。
  绝不错杀一人。
  这是每个浩气盟义士都立下过的誓言,这也是他们与恶人不同的地方。而穆玄英一直都是信守诺言的,他没有忘记过他身为浩气盟一份子的荣誉和责任。
  释然的月弄痕轻轻拍了拍穆玄英的背,“去吧。”接着轻声说,“去找他问清楚。”
  穆玄英惊愕回头。
  “你说得对,当时一片混乱,仲平没有看清楚是谁,我们不能妄下定论,不能冤枉任何人。哪怕是恶人谷的人。”
  “月姐姐你……”穆玄英还是沉浸在惊讶之中。
  “玄英,你不再是需要我们保护庇佑的孩子了,不再是刚离开武王城时冲动茫然的少年了,更不是人云亦云、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你是穆玄英,如今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大侠,浩气盟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月弄痕说完,也是满心感慨,湿了眼眶。
  听了月弄痕的话,穆玄英心情翻涌,“月姐姐,我……有时候我真的很无力,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他垂下头,盯着脚背,说,“我知道我可以做得更好,我也应该做得更好,但是我做不到。他是我的小雨哥哥,他是我寻寻觅觅十年的人,任凭我怎么努力,我怎么努力也做不到!其实我知道他杀过很多人,其中一定有无辜的百姓、善良的好人,说不定还有浩气盟的兄弟们,我也曾有很多很多机会可以了结这一切。可是我怎么能这么做?我心怀天下、我维护苍生,我眼里心里什么都能装下,因为我自幼便有浩气的信念。但我一直坚信的信念竟然要我去杀我最在意的人吗?我怎么做得到?每一晚,每一晚我都在想,如果他有一日做了我再也没办法忍受的恶事……我、我杀了他。我还能不能原谅自己?每一次,我的回答都是不。若我和他真的被迫走到那一日,不……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走到那一日。杀他,我会恨我自己,不杀他,我也会恨我自己,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月弄痕是第一次听到穆玄英说了这么多有关莫雨的话,字字珠玑,字字泣血,听得月弄痕一阵一阵地心疼。
  月弄痕伸手,把穆玄英抱紧,轻拍他的背,虽然他没有哭,但月弄痕知道,他不是不想哭,而是不能。
  “玄英,去吧,去找他。”
  “玄英,一直以来,你做的都比我们期待的要好。”
  
  当夜,穆玄英回到晴昼海,见到陈月时已是后半夜了。
  陈月睡的迷迷糊糊,拖着懒散地身子陪穆玄英坐在落星湖畔吹风,脑子里睡意满满,只觉晕晕乎乎。
  “小月,帮我带封信给他。”
  “谁?”陈月迷糊问。
  “雨哥。”
  陈月睡意全无,瞪着眼睛看穆玄英,看了须臾,扭头,道:“我也不知道小雨哥哥在哪里。”
  “瞿塘峡。他一定还在瞿塘峡。”穆玄英说道,“我听副盟主说他们中也有人受了伤,他们一定还在瞿塘峡。”
  “哦,是这样啊……可,可是我也联系不上他。”陈月吞吞吐吐道。
  穆玄英侧头盯着陈月,没言语。
  “我,小雨哥哥离开少林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后来你也走了,我自己回了万花谷,就再没出去过。”
  “小月,帮我。”穆玄英低低说了一句。
  “毛毛,我不是不……”
  穆玄英转过头,视线落在落星湖波光粼粼的水面,喃喃说道:“只有你能帮我。见不到他,就没有以后了。”
  久久,陈月叹口气,伸出手掌,“给我吧,我帮你。”
  
  肖药儿一路潜行,在约定的地方等了很久才见肖天歌回来。肖天歌疾行后隐入树丛,靠在树后,大口大口喘着气。
  肖药儿问:“如何?”
  “他们还在瞿塘峡。”肖天歌说完这句又往来路看了看,生怕有人跟来,才说:“浩气盟元气大伤,躲进万花谷去了,但我看咱们也损伤不少。柳公子应该是伤得重,先回谷疗伤去了,其他人都无大碍,倒是……”
  “什么?”
  “倒是莫雨。”肖天歌回忆,“他好似受了内伤,咳嗽不止。”
  “小疯子受了内伤?”肖药儿眯着眼睛想了想,摇头,“不可信。”
  “我也这么想,所以去看过,他贴身的那几个丫头每夜都会偷偷倒掉血水,看样子是咳血了,的确伤的不轻。有一日半夜他在院子里吹冷风,脸色极差,脾气更差,对那几个丫头动辄打骂,也不知在气些什么。不过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我若非亲眼所见绝不信。”
  肖药儿对女儿很信任,听了这些话,难免再三思索起来。
  十日前,莫雨来信,邀肖药儿父女两前来瞿塘峡面见,意图不明不说,他们二人之间的仇,谁不知道?莫雨怎会突然示好?而且此举来的突然,实在不像是好事。
  莫雨,那个与他有灭门之仇的小魔头,三番四次入虎口,却都死不掉。江湖上有多少人想杀他,他至今仍活着。可如今莫雨竟然命悬一线吗?
  到底是他算计浩气盟的时候,算漏了,把自己赔了进去,还是他另有所图?
  倘若另有所图,想必是要取走他们父女的性命。
  但若真是如此,莫雨明目张胆相邀,又选择伏击浩气盟在先,莫非他真是个疯子,自负到自以为收拾了浩气盟后还能解决肖药儿父女二人?
  莫雨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但肖药儿也不是雏儿,能位列十大恶人,他的手段也少不了。父女二人秘密上路,提前来到瞿塘峡,就是想打探清楚莫雨的真实目的。
  肖天歌低声说:“爹,怎么办?”
  “柳公子回了谷,其他人呢?”
  肖天歌不大明白肖药儿的意思,但还是照实说了,“陈和尚和米丽古丽都陪柳公子回了恶人谷,咱们不是还在谷口见着了吗?康雪烛和陶寒亭还在瞿塘峡。怎么?”说着说着,肖天歌好似也有了猜测,“莫非爹你疑心他们联手?可他们凭什么听莫雨的与咱们为敌?”
  “哼,莫雨,他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肖药儿冷笑道,“看来米丽古丽、柳公子、陈和尚,他是指望不上了。”
  “陶寒亭一直很少插手谷中的事,应当也不会助他吧?康雪烛确实有些难办……”
  肖药儿冷冷说:“无妨。那康雪烛的脾气,他莫雨恐怕还不清楚,要吃亏。与虎谋皮,其中变数极大。小疯子若真有此打算,那真是自掘坟墓!”
  肖天歌这才稍稍放心了些,问:“那我们如期赴约吗?”
  肖药儿点头:“既然他敢请,我们何不去?”狡猾一笑,“十几年前我留他一命,如今拿走,算是便宜他了。”
  “可爹你的旧病……”
  肖药儿打断,“米丽古丽回了谷,只要她不在,谁也动不了手脚,速战速决。无妨。”
  肖天歌点点头,下了决心。
  待他们离开,附近的树动了动,一个人影极快地闪过,直奔瞿塘峡驿馆。
  ……
  莫雨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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