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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界-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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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奇是吗?我觉得还好。”宇晴脸上一直带着浅笑,却因掌握易容而带了一层神秘的感觉,又道,“脸上的模样很容易改变,无非是像与不像。心上的模样才难控。”顿了一下,“既然你已易容成别人,就要忘记你是谁。”
  穆玄英看着铜镜,点点头,“哑奴。”
  宇晴站起来,背上包裹说:“出发吧,时间不多了。”
  穆玄英也忙站起来,拿上包裹和佩剑,突然说:“花圣前辈,其实方才我想问,你替别人换过这么多脸,有没有哪一张脸是你最满意的?”
  宇晴想了想,抛下一句话:“相好不如心好,相由心生。”
  两人出了门,宇晴将包裹都扔给穆玄英,当着小二的面说:“佩剑是那位公子送我的,你拿好。那两匹马也是。哑奴,去牵马,回万花谷。”
  穆玄英险些开口回答,好在及时止住,只是弓着腰点头。
  …
  琴棋书画诗酒花,百药神工绝天下。
  青岩万花谷。
  但万花谷闻名天下却并非因上面提到的这些。而是,这里汇集了一群能人异士,传出大大小小的离奇故事。他们不受朝廷管辖,也不受江湖约束,行事作风一切随心;他们很少出谷,隐居于此,不问世事;他们从不惹事,却也不惧任何事。
  开元年间,河北双煞入万花谷夺书,一死一伤;金刀寨二当家杜千山紧跟入谷,也为夺书,下落不明,次日,金刀寨灭门;三江大侠孤身上门求秘籍,几日后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同时,万花谷弟子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故事也流传坊间。凡他们所到之处,不取分文、疗伤治病,犹如百姓的天赐恩典。
  万花谷神医的名头传入宫墙之内,谷主东方宇轩奉旨入宫,不知宫里有了什么考验,世人只知东方宇轩被尊为客卿、赐免死金牌一枚。
  这个神秘的地方,这群神秘的人,留给世人的一直是非善非恶、大善大恶。
  穆玄英扮作哑奴,跟随宇晴顺利离开长安、来到青岩,眼前的美景如入世外桃源,与外界的嘈杂、喧嚣、污浊全无关系。
  正想着,前头传来女子的喊声:“师父!”
  穆玄英不看也知道此人是谁,只抬头看了一眼宇晴,便朝那女子看去。
  陈月跑来,张口就说:“师父您总算回来了,怎么耽误了半日?我一直等也不见您回来,生怕出了事,这才到云锦台来接您。”说着便亲昵地挽着宇晴的手臂,看她全未注意到穆玄英,穆玄英便也没开口。
  “师父,累吗?”陈月笑问。
  宇晴却丝毫不见慈爱之色,只淡淡说:“外头不太平,耽误了一会儿。”顿了一下,“东西找到了。”便从怀里小心地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子递给陈月。
  陈月接过,冲着光看了看,惊叹说:“这就是回魂草?”
  宇晴不答反问:“病人如何?”
  “有大师兄在,师父放心吧。”陈月小心翼翼地收好瓶子,这才注意到穆玄英,笑了笑,说,“师父你带了哑奴去?”
  宇晴浅笑,意味深长地说:“你再好好看看。”
  陈月一听便觉有问题,立刻凑近打量。
  穆玄英被她看的有些心虚,但又想看看宇晴的易容术究竟有多厉害,便故作镇定,任由陈月端详。
  “嗯……”陈月看着看着,突然问,“这不是毛毛的剑吗?”
  不等穆玄英说话,宇晴道:“路上偶遇一位少年,他受了重伤,我施针后仍不见效,故而耽搁了一些时辰。”
  陈月急忙问:“那他呢?”
  “大概死了吧。”
  陈月吓得腿一软,穆玄英忙扶住她,心里对宇晴说的这个玩笑也是一头雾水。
  陈月显然信以为真,靠着“哑奴”,神情悲伤呆滞,喃喃说:“怎么会……他不是好好的在唐门吗……”
  穆玄英愣住了。
  他没想过,从没想过,倘若自己出了事,在乎自己的人会是什么模样。他也不必想,他总觉得,若有那天,左右他也是见不到的。
  但没想到,今日却见到了。
  陈月失魂落魄的样子刺痛了穆玄英,忽的他也变得伤感起来。如果这是一个玩笑,为何他们都当真了?
  也许是因为,身在江湖,生死真的不过是一瞬的事。
  穆玄英看陈月几欲落泪,便加重力道,捏了捏陈月的手臂,仍旧没说话。
  陈月十分机灵,立刻察觉不对,侧头看这行为怪异的哑奴,看了一会儿,突然一声惊呼,一拳打在穆玄英胸口,“你是毛毛?”


第205章 第三章
  【裴元(一)】
  “你是毛毛?”
  陈月仍是怀疑态度,说着,立即动手,捏住穆玄英的鼻子摇了摇,又用手抠穆玄英的眼皮,疼的穆玄英忍不住叫唤起来。
  “你真是毛毛!”陈月一听声音便知道,扑进穆玄英怀里,“你没事!你没事!吓死我了!”
  穆玄英笑着抱住陈月,轻轻拍她的背。
  是啊,经过了这些事,还能再见,没有比这样的惊喜还让人开心的了。
  宇晴已往前走出好一段路后,停在云锦台附近的两人还没动。
  好久,穆玄英才放轻了声音说:“我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们难过。小月,别怕。”
  陈月又锤了一拳,显然有气,道:“那你不会说话吗?莫非真要我哭出来才肯?”立即又转了脸色问,“你怎和我师父遇到了?”
  见她恢复如常,穆玄英松开怀抱,也终于站直了身子,说:“说来话长,晚些时候再告诉你。小月,司空叔叔如何?”
  “我就知道这消息瞒不住,你一听到必定赶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陈月倒也不磨蹭。
  两人便往前走,没走一会儿,陈月说:“你不去换身衣服吗?这模样我都认不出来。若不是看到你的剑,又依师父的性子猜了猜,谁会想到英俊不凡的穆玄英大侠变作了哑奴?”
  穆玄英略想了想,“也好,我这身打扮突然拜访万花谷,也有失礼数。”
  陈月便拉着穆玄英往自己的住处去,一路上介绍说:“你跟着我师父,所以不知不觉就入了谷,但若是外人来,外面的瘴气就能让人迷失方向,万花谷外面看防守松懈,其实不然,你在谷里也不要乱走动。瞧,入了谷便是云锦台,哑奴们都住在那附近的聋哑村里。对啊!”陈月一拍脑门,懊恼说,“我真笨!你若是哑奴,怎会一直跟着师父往落星湖走呢?”
  “前面是落星湖?”
  陈月踮起脚尖看,说:“不,前面是晴昼海。我和师父就住在晴昼海中、落星湖畔,我带你去。”
  万花晴昼海,南疆五毒潭。
  这两处景色并称天下奇景之首,同时皆为奇花异草所聚之地。穆玄英曾有幸在五毒教见过五毒潭,但见时不知那是五毒潭,只觉四处都是奇花异草,十分神奇美丽。今日,又得见晴昼海,实在是人生快事。
  两人终于追上宇晴,眼前也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
  “这就是……”穆玄英目瞪口呆,被眼前景色征服。
  原来晴昼海是一片花海。
  眼前的景色难以言说,晴昼海中百花丛生、争奇斗艳。一片是紫色,一片是黄色,一片是红色,一片是粉色,中间没有任何篱笆隔断,好像它们生长时自然就分开成这样五颜六色的搭配。
  宇晴领路,往晴昼海中走。
  陈月眼神示意,穆玄英忙跟上,小心地走在小路上,被万花包围拥簇。
  宇晴一直快步前行,像是并不在乎身侧的花枝。穆玄英却十分小心,生怕踩坏了这一朵朵又好看又名贵的无名花。
  偶尔抬头,见宇晴拂花前行的背影,顿觉身处仙境。
  “花圣前辈!”穆玄英喊了一声,“前辈!”便加快脚步追上去,“前辈,这晴昼海真是人间奇景,不知这里的花有多少种,都是什么花?竟然会自己长成这样!实在太神奇了!”
  “一共五千又七十二种。”宇晴淡淡说了一句,回头看穆玄英,“你当真想听有些什么花?”
  “前辈你……”穆玄英万万没想到宇晴竟然能说出来,想了一下,笑着摇头,“花圣前辈你不是住在落星湖畔,闲来无事真的数过吧?不会真的知道都是什么花吧?”
  宇晴回头,继续往前走,好一会儿才似悲似喜说:“你猜对了,我说不出这些都是什么花。这晴昼海中的花,的确是多得连我这个亲手种下的人都认不清了。”
  亲手种下?
  穆玄英不信,回头看身后的陈月。
  陈月只点点头,没说话。
  穆玄英眨巴眨巴眼睛,问:“花圣前辈,您说,这里的花都是您亲手种下的?”
  宇晴点头,“我入谷时开始种,几乎不耽搁任何日子,慢慢便有这么多了。”
  穆玄英放眼望去,看了一会儿,心中又是一惊,半信半疑问:“花圣前辈,这么多花,那您要种多久啊?您不会是自幼就在谷中吧?”
  宇晴淡淡一笑,道:“早已不记得,总之入谷好些年了。”
  穆玄英心里想着,宇晴最多也就是三十岁的模样,就算十岁入谷,二十年日夜不息,也未必种得出这晴昼海。
  这么一想,倒也着实是怪事。
  “所以你不必叫我花圣前辈,按年纪来说,叫我婆婆吧。”
  穆玄英一听,想笑,却忍着说:“花圣前辈果然在说笑啊!哈哈哈!”
  宇晴猛地回头,瞪了一眼穆玄英又转回去。
  穆玄英莫名其妙,只得去看陈月,陈月瘪瘪嘴,没说话。穆玄英只好自己琢磨,又忍不住问:“前辈不是开玩笑?”
  “你以为需要多少年能种下这些花?”
  穆玄英沉吟道:“前辈既被叫做‘花圣’,也许正是有天赋异禀,能使世间的花草快速生长呢?”又自言自语说,“我想,二十年是不够的。”
  宇晴听到了,只说:“二十年当然不够。”顿了一下,“你乖乖改口叫婆婆吧。”
  穆玄英正犹豫,却见眼前出现一湖,就在晴昼海中,湖水清澈,在万花映照下呈现七彩流离之状。
  “落星湖?”穆玄英惊叹。
  “是啊!”陈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指着前面的几间茅屋,“到了!”
  三人进了屋子,宇晴道:“小月,你给他洗去妆容,换身衣服,带他去见浩气盟的人。”又补了一句,“记得把回魂草给裴元带去。”
  “是,师父。”
  等宇晴去休息了,陈月一边帮穆玄英复原,一边说万花谷的美景和那些奇花异草的来历。
  穆玄英却是满脑子都是方才的对话,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小月,你师父她芳龄几何?”
  “嗯?问这作甚?”陈月被打断的话,也不生气,反倒奇怪。
  “她说我该叫她婆婆,想必是玩笑话。但晴昼海单凭一人之力,二十年是绝种不出的。这真是怪事,你不知道她的年纪吗?”
  陈月全不放在心上,想了想说道:“我也没问过师父,只知道啊,早些年师父就在谷里了。师父是南诏国临近的小国公主,后来南诏攻占母国,师父仰仗易容术逃得一命,却也流离失所。好在后来师父在南疆遇上了方乾大侠,就来到了万花谷。”
  “南诏公主?”
  “嗯,不然师父她怎么会南诏的易容术呢?”
  “为何会与方乾大侠有关?”
  “你不知道?谷里传言,侠客岛的方乾大侠是东方谷主的父亲。”陈月压低声音说完,又道,“总之,方乾大侠过去常来万花谷,好些年长的前辈都见过。”
  穆玄英想了想,问:“那花圣前辈的年纪真的不小了?”
  陈月也被问蒙了,转转眼珠说:“反正,连大师兄(裴元)都要喊师父一声‘姑姑’,你喊‘婆婆’好像也不奇怪?”
  听闻裴元今年三十九,又是万花谷中人人仰慕的狠角色,他也尊称“姑姑”的人……岂不是五六十岁?甚至更多?再联想宇晴,穆玄英更觉得迷茫。
  “好了,你洗洗脸,再换身衣服,我就带你去杏林见浩气盟的人。”陈月十分自豪地拍拍手,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穆玄英安静地洗脸,还在想宇晴的事。
  “呀!”陈月突然惊呼,一把抓过正在擦脸的穆玄英的手,“这是怎么伤的?”
  穆玄英置之一笑,“烧伤,不碍事。”
  “怎么发红了?我给你看看。”陈月为医者,自然不会不管,强拉着穆玄英坐下,“不是唐老太太承诺请你去做客吗?怎么弄伤了?”拆开绷带,陈月又是一阵惊呼,“都有脓水了!毛毛,这是怎么回事?”
  穆玄英想收回手,缩了一下,却被陈月抓着不放,只好说:“唐家堡出了内乱,我被顺带教训了一顿。没事,等脓水流完就好了。”
  “胡话!哪里会自己好?手给我,我帮你重新包扎!”陈月道。
  “小月,我现在心系司空叔叔,我……”
  陈月用力一拍穆玄英的手背,怒道:“我是大夫!听我的!你的手还想不想要?烧伤可不是小伤,处理稍有不妥就会溃烂,还会影响周围的好地方,你的手还想拿剑吗?”
  穆玄英瞪着眼睛笑,“没那么严重吧?”
  陈月回以一瞪,“你说呢?”
  既然陈月坚持,穆玄英也不好多说,何况万一是真的,岂不是吃亏?穆玄英便乖乖任由陈月包扎打理。
  见四下无人,穆玄英突然说,“小月,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山河社稷图》在我手里。”穆玄英压低声音说。
  “什么?”陈月先是一愣,既而十分惊讶,道:“什么?你说……”
  穆玄英点点头。
  陈月看了看四处,低声问:“怎么可能?你在少林时说……你不可能啊!”言辞间对穆玄英没有丝毫怀疑,似乎只要穆玄英说的,她都信。
  “那时候的确……嗯……怎么说呢,那时候我不知道它在我手里。总之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陈月听迷糊了,蹙眉说:“我没听懂,不过我信你。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又继续包扎起来。
  “小月,我来万花谷其实不只是为了司空叔叔。”穆玄英道。
  “难怪他们没入谷几日你就来了,我还道你消息这么灵通。”陈月了然,只问了一句:“你要我帮你做什么?”顿了一下,又说:“我听说,谷主的确见过那东西,是件宝物,但也是早年间了,而且只说听说。”
  穆玄英道:“我知道,东方谷主对它的评价江湖上人人都听过。总之,这事等过后我再详细告诉你。”
  “好。”陈月甜甜一笑。
  ……
  眼下正是隆冬,万花谷里却如春日一般和煦温暖,处处留春。方才的晴昼海已让穆玄英大开眼界,没想到,人迹罕至的杏林也是一处人间美景。
  杏花开在春,可这深冬里,万花谷的杏林中却枝枝都有花,白花上带着红晕,处处春意盎然,的确是罕见奇景。往远处看,杏林深处有个院子。穆玄英跟在陈月身后走近,一条青石小路显现,蜿蜒曲折,往幽幽庭院里延伸。
  “小月,杏林是何人居所?”穆玄英低声问。
  “大师兄。”陈月回头俏皮一笑,“裴元。浩气盟的人入谷后到他这里养伤。”便走上前去,抬手轻敲枣红色的大门。
  穆玄英站在原地,平定思绪。
  裴元。
  江湖上对这位“神医”、孙思邈首徒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性子孤傲怪异,是个怪才;有人说他看透生死,是华佗转世;也有人说他凡事随心,有几分恶人谷的味道。
  但提起万花谷裴元,却是从没人敢质疑他的医术。
  既然浩气盟的人都在杏林由他诊治,想必一切都好。念及此,穆玄英才算稍稍放心,静候在门外。
  开门的是个少年,不过十三四,长得粉扑扑、红润润,一双鹿眼乌溜溜,像是彩绘瓷人儿一般,十分精致好看。
  陈月一见他便笑眯眯说:“长生,快带我去见大师兄!”
  叫“长生”的少年拂一拂衣袖,装模作样说道:“你怎带了外面的人来?”
  “他是穆玄英,来看望浩气盟的人。”
  长生眨巴眨巴眼睛,像是从未听说过“穆玄英”这一号人物,打量了几眼,终于没精打采点头说:“你们随我来。”
  三人入了院子,沿着青石小路往里走,不大会儿就进了屋子。
  长生先鞠躬行礼,规规矩矩道:“先生,陈月带了个人来见浩气盟的人,叫……”他回头征询,显然方才并未记住。
  陈月掩嘴偷笑,偏不肯提醒长生。
  “晚辈穆玄英,冒然前来杏林打扰,请先生勿怪。”穆玄英上前一步,恭敬地作揖。
  久久无人回答,穆玄英抬头看去,却是见到了又一个奇景。
  眼前的屋子四面都是药盒,每一面墙都有寻常屋墙的两倍高,密密麻麻,全是一个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虽然一进院子就闻到了药味儿,但却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的草药。
  更让穆玄英惊讶的在他正对面。
  一张极长的四方桌子,像是红木打造,就摆在屋子正中。桌子后站了个男子,与其说“站”,不如说倚靠。
  他倚靠在桌边,身上松松散散挂着一件全黑流云锦做的长袍,上面绣了暗红色的暗纹,看样子像是极少见的射目针法织就,外头又披了一件曲水锦披风,很薄,随着他的每个动作轻轻浮动,真的如同披着水波在身,处处暗流涌动。
  这男子用手撩了一下挡住脸的长发,抬起头,懒洋洋吐出一个字:“谁?”
  穆玄英听到陈月的低笑,想起长生方才的模样,总算是明白这师徒二人的脾性,真是如出一辙。但想归想,对这位神医却是十分敬重,又重复说:“晚辈穆玄英,乃浩气盟弟子,特前来看望恩师们。多有打扰,请先生勿怪。”
  裴元看过来,眉眼间像是一幅山水画,有着山的雄伟凌厉,也有着水的阔大柔和,巧妙融合于一身,又偏偏将举手投足间的那股懒散变成了出尘中的一股儒雅清冷。他站在药盒墙前面,像是红梅傲雪、像是翠竹清幽、像是清泉涔涔,也像是流年殷殷。
  这样一个湥岬娜耍谷挥涤姓莆丈赖谋臼隆�
  裴元移开视线,没说话,绕开桌子往外走,走到墙边又继续摆弄草药,修长白皙的手指又稳又准,好似哪一个盒子里有什么、几斤几两,他一清二楚。
  “请这边来。”长生却开口。
  穆玄英不愿失礼,只得说:“多谢先生。”便跟着长生往外退。
  “大师兄,回魂草找到了。”陈月跑上去,甜糯糯地说。
  穆玄英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忍不住又回头去看,正巧裴元转了身,接过琉璃瓶子,打量了一眼,淡淡说:“他用不到了,我且先留着。”
  穆玄英出门前只记得:裴元光着双脚,在数九寒天的季节里,就这么站在青石地上。


第206章 第四章
  【裴元(二)】
  穆玄英出了屋子,走出没几步才缓过神来,忍不住说:“裴元先生真乃神人。”
  走在前面的长生听了,什么也没说。
  不得不说,万花谷的确是如外界传言一样,都是奇人能人。穆玄英已见到的宇晴和裴元就不必说,单单这位叫做“长生”的少年也处处透着不凡。说不出哪里特别,但浑身总有一股仙气和灵气。
  院子南面有一排屋子,刚走近穆玄英就看见杏树旁打坐的可人。
  多日不见,穆玄英难掩内心激动,立即张口喊:“可人姐!”几乎是同时,可人睁开眼看过来,像是已经知道穆玄英的到来。
  穆玄英快步上前,走到门边的时候,屋里出来了好几人。
  “张坛主!翟坛主!月姐姐!”穆玄英一一看过每个人,最后看向谢渊,一撩长袍便单膝跪地,抱拳说:“盟主,弟子来迟!”
  “玄英!你当真来了!”月弄痕也十分激动,已伸手去扶穆玄英。
  “起来吧。”谢渊道。
  穆玄英站起来,忙说:“少林那一日弟子因情势所迫,不得不随唐门众人离开,将诸事留给浩气盟,请盟主和几位坛主责罚!”
  月弄痕担心地看了看谢渊,却不多言语。谢渊却又迟迟不开口。
  “你一走,旁人也没有为难我等。你在唐门如何?”张桎辕说道。
  穆玄英回答:“弟子蒙唐老太太和唐门上下庇护,很好。只不过……”稍稍迟疑,不知接下来该不该出口。
  谢渊语气严肃道:“别的事眼下不急,你先进去看看。”
  穆玄英本想说《山河社稷图》的事,以及唐门内乱和杨国忠的牵连关系,但谢渊这么说,一想也立即担心起来,“谢叔叔,司空叔叔如何了?”
  “已无性命之忧。”翟季真道。
  穆玄英松口气,道:“那弟子先进去看看司空叔叔。”
  没想到,武功卓绝的司空仲平,平日里是那么严厉苛刻、不苟言笑的人,此时双眼紧闭,脸色煞白,□□上身躺在床榻上昏睡不醒,看上去奄奄一息、虚弱无力。
  穆玄英远远站着,不敢走近。
  好一会儿,他稍稍平静,才一步一步往床边挪。
  走近了才看清,司空仲平身上小伤无数,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愈合,但对江湖中人来说这些都不碍事,也是常事。
  却偏偏他的右臂没了。
  穆玄英愣在了那里,一瞬间便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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