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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界-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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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月抿嘴笑,穆玄英也觉有趣,答应说:“画圣前辈可放心。”
“你方才看那棋局如此认真,连我都未察觉,以你的武功,不应该啊。”林白轩低头挖菜,一用力,扯出一大段奇形怪状的根,看了看,收进背篓里。
“晚辈实在看得入迷。”穆玄英瞥了一眼背篓,里面满满当当,“晚辈替您背吧?”
林白轩也不推辞,递给穆玄英,伸了个懒腰,笑说:“果真轻松许多!”又说,“你不是穆玄英吗?怎么是个毛头小子?”
穆玄英想了想才领悟其中意思,笑,“前辈会武功?”
“不会。”林白轩诚实摇头。
“那画圣前辈你应该不能理解,那棋局引人入胜,使我听不到、看不到,与武功好坏是无关的。只与用心与否有关。”
“咦?”林白轩指着穆玄英,道:“你有点意思!”
穆玄英大笑,笑罢说:“前辈,其实我们冒然来打扰是有事相求。”
“我知道,你们要找我夫人。”林白轩拍拍手上的土,道,“不过,如今边关生变,流民四窜,长安紧闭,狼牙倒戈,我想你们江湖人找来,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穆玄英没想到他不懂武功、只论风雅,深居简出,却知道的这么多外面的事,闻言不自觉怔了怔。
林白轩又说:“你且说说看,所为何事?”
穆玄英刚刚张了嘴,却见林白轩脸色一变,盯着自己后背笑起来。那笑容与先前不同,很轻、很淡,但眼里的欢喜一览无余。
“我就知道你又偷懒。”
“夫人!你来得正好,我给你引荐一个妙人!”林白轩走过去。
穆玄英忙转身行礼,“晚辈穆玄英,见过琴圣。”
陈月却也跟过去,挽住苏雨鸾的手臂,亲昵地行了个礼,“苏姑姑,好些日子不见,今日我替师父来看看你。”
苏雨鸾位列“七秀”,也是个美人。但她的美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美感,不是眼鼻耳嘴长得好看,也不是身材曼妙动人,而是她散发出的气质,很难形容,但却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美。
穆玄英正想着如何开口,林白轩道:“夫人,他就是挑战少林的穆玄英。”
苏雨鸾看过来,一瞬后问:“敢问阁下是否认识扬州七秀坊的故人?”
穆玄英道:“晚辈两年前的确在七秀坊住过一阵子,与七秀几位前辈都有交集,还有幸得见公孙前辈。”不等苏雨鸾问,穆玄英便主动讲了讲七秀的近况,挠挠头说,“因是两年前的事了,现下她们几位如何却是不清楚的,但总也是好的。”
苏雨鸾了然这少年的心性,面上只淡淡道谢,随即问:“我夫君说你远来见我,是有事?”
穆玄英也不打算瞒他们夫妻,何况这两人实在惹人喜欢,就将《山河社稷图》的事尽数告知。
苏雨鸾听完自然吃惊,又打量一番穆玄英,看向林白轩。
林白轩沉思片刻,道:“夫人,你我一生夙愿不多,其一便是惟愿人间永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此事,夫人心中有数,不管你如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苏雨鸾朝他微笑,两人会心相望。须臾,苏雨鸾转向穆玄英,道:“穆少侠,我愿鼎力相助。我能做什么?”
“太好了!”穆玄英大喜,拿出东西来,“前辈只需将此琴谱译制成书谱即可,方法我会告知。”
……
直到半夜,苏雨鸾才停下翻阅。
穆玄英一直心急如焚,但也不做声,耐心地等候在一旁。
一见苏雨鸾停下,陈月忙送水松茶,“苏姑姑,如何?要是累了就先歇歇。”
四人从仙迹岩回到住处,到此时都没有离开过这屋子,尤其苏雨鸾和穆玄英,几乎没动过。期间只是陈月起身去烧水煮茶,连一直不作声的林白轩也坐在外间画画,没离开过半步。
苏雨鸾放下琴谱,柔声说:“不要紧。”便对穆玄英道,“穆少侠,我已看过两遍,现下可以回答你了。”
穆玄英忙正襟危坐,问:“如何?”
苏雨鸾道:“这琴谱你说是纯阳吕洞宾所作,的确不错,期间有一部分内容中能看出纯阳心法,虽不明显,但我恰好知晓之二。我对吕洞宾前辈知之甚少,他是否精通于琴曲?”
穆玄英茫然说:“这我也不清楚,唐老太太并未曾提及。”顿了一下,“不过,他老人家既然能做成此琴谱,想必是精于此道的吧?”
苏雨鸾摇头,说道:“也许我猜测得不错,前辈他略懂音律,却不精通。他能做出这琴谱,许是当时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苏前辈为何这么说?”
“不过也许是我才疏学浅。”苏雨鸾淡淡微笑,“我没办法将此琴谱复原。”
“啊?”陈月大惊失色。
“前、前辈你说,你没办法复原?”穆玄英也万万没想到。
苏雨鸾点头,“我不能复原此谱。其中两个地方我根本弹奏不出琴曲,复杂的东西我一时间无法说清楚,但简言之就是,那两处的琴曲根本不合规矩。此处。”她纤纤细手一指,“宫音三变,随即跟上的却是角音半个,在古琴、古筝,甚至胡琴上都是没办法弹奏的。”
穆玄英见她还要说下去,便说:“苏前辈且慢,晚辈绝没有怀疑前辈的意思,这些音律知识……您说了晚辈也不大懂。”顿了顿,“晚辈只是想问问,那依前辈所言,那两处会不会是我誊写时出错了?或是有别的法子能弹奏出来?”
苏雨鸾闻言,又低头研究了一会儿,蹙眉说道:“应当是不会的。”
“那是怎么回事?”陈月急了。
穆玄英更是一头雾水不说,连半点法子都没有。
苏雨鸾将《山河社稷图》收好,第给穆玄英,说:“我恐怕帮不上你了。”
穆玄英叹口气,双手接过收进九转玲珑塔,起身行礼,“前辈不必自责沮丧,此事本也不容易,我虽抱有期望,但也没想过一次成功。前辈能出手相助,又耐心解疑,于我来说,已经帮了忙了。”
苏雨鸾越发欣赏这年轻人,也起身,“虽与穆少侠是初见,也不曾说过多少话,更对你的过往一无所知,但我却十分安心。这东西在你手里,让我觉得很稳妥。”
穆玄英歉然道:“可惜我不能还原,实在可惜了。”便说,“画圣前辈、琴圣前辈,今日多有打扰,事情既然已有接过,我们就不再久留了。”
林白轩走过来,说:“正是半夜,休息后再走吧。”
“不必了,二位早些休息,我们连夜回晴昼海另想办法。二位请留步,晚辈告辞。”穆玄英拿好东西,拉着陈月便出了门去。
苏雨鸾望着他们,对林白轩说:“夫君,我是否还未尽全力?”
“你觉得她能做到?”林白轩反问。
苏雨鸾颔首,“也许吧。我只是觉得该帮一帮这孩子。”
林白轩突然喊:“穆少侠留步!陈姑娘留步!”便拉着苏雨鸾追上去。
第216章 第十四章
【剑胆琴心】
“穆少侠留步!陈姑娘留步!”
沮丧失望的穆玄英闻声回头,见林白轩与苏雨鸾携手快步而来,两人站定,相视一眼,苏雨鸾方才说话:“穆少侠,请留步听我一言。”
“请讲。”
苏雨鸾看看左右,好似还有些顾忌,林白轩道:“夫人不必担心,在万花谷中谁也不能为难她的。”
苏雨鸾点点头,喃喃说:“是啊……何况这是好事,于姐姐也是功德一件。”便对穆玄英道,“穆少侠,我不能还原此图,但我想有人也许可以。穆少侠若不嫌弃,我愿为你牵线。”
一听此话,穆玄英心中透喜,问:“不知是何人?竟然比琴圣前辈还厉害吗?”
“你应当是知晓此人的。”苏雨鸾道,“我同门师姐,高绛婷。”
穆玄英一怔,“可……可……”
“我明白。”苏雨鸾歉然一笑,“我方才不说,也正是因为她在江湖上近些年来名声不大好,可那‘琴魔’并非她所愿,她未害过一人,更无害人之心,我可担保。但我更担心的是,她的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我怕冒然领你前去,惹得她心中不痛快。”顿了一下,还是为好姐妹说话,“她未入魔道,穆少侠若是信我,我这就领你们前去。”
“琴魔”高绛婷。
早年间,她还是“七秀”之一,可世事变化无常,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好好的一个正派女侠就被冠上了“魔头”的称号。这一点连穆玄英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她竟然躲在万花谷中。
“琴圣前辈言重,若能请动高前辈,那真是太好了!”穆玄英欣喜过后,坦然道,“二位前辈有所不知,近一年我在江湖上频频被人陷害,名声也不大好。”说着干巴巴笑了笑,“前辈都未曾怀疑我的人品,我怎会疑心高前辈呢?比起流言蜚语,我更相信眼见为实。”
苏雨鸾有些不敢相信,看了看身边的夫君林白轩。
林白轩笑起来,哈哈大笑,说:“我看你的脾性倒是很适合万花谷,索性别还原什么山什么图了,住到万花谷里来,和你的相好快快活活了此一生!”
陈月见林白轩看着自己,便知他们也误会了,但玩心大,顺势挽住穆玄英的手臂,“玄英哥哥,你说画圣前辈说的好不好?”
“好好好!自然好!我给做主了!”林白轩更得意。
穆玄英吓得一跳,急忙想解释,转念便猜到陈月的心思,话锋一转说:“月妹妹,你就别胡闹了。”
这一声“月妹妹”着实吓着陈月,愣愣眨巴眨巴眼睛,说不出话来。
穆玄英觉得好笑,也不再逗她,对那夫妻二人说:“多谢前辈的美意,但我已作出承诺,不死不休,是一定要完成的。何况小月她也不是我心仪之人,这隐居的美事恐怕是无缘了。”
林白轩还不信,刚要辩驳,苏雨鸾道:“我就知道不是她,穆少侠看她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心仪的姑娘。”转头对林白轩说,“你就不要掺和了,以免口不择言惹人家姑娘不悦。”
“没事没事!”陈月连忙摆手。
穆玄英正色道:“前辈,此事不宜拖延,既然高前辈就在谷中,那就请前辈为我指路吧。”
苏雨鸾道:“姐姐她藏身隐秘,又对外人戒心极重,我亲自带你去,否则她不会见你,难保还会对你动手。”便对林白轩交代,“我去去就回,夫君你好生在家等候,那青菜记得洗干净再煮。”
“好,夫人放心,路上小心。”
苏雨鸾道:“姐姐住处不远,我此刻就带你过去,陈姑娘就在这里等吧。”
“好。”陈月道,“毛毛你自己小心。”
“嗯,我去去就回。”穆玄英便跟着苏雨鸾走了。
…
晴昼海的夜格外寂静。
穆玄英拖着劳累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动,远远便看见陈月坐在水边踢水,等他走近了,陈月闻声回头,见是他,也没说什么,给让了个坐的地方。
穆玄英坐下静了一会儿,可脑子里比方才还乱,一时也不知怎么开口。身边的陈月哼着歌,两只雪白的脚泡在水里,光影下,像是两尾鱼,荡起一层一层的波澜。
穆玄英叹口气,忽的就往后倒下,躺平在花海上。
陈月回头看他一眼,问:“成了吗?”
“成是成了。”
陈月笑眯眯说:“那你怎么唉声叹气?跟我说说见到什么了?”
穆玄英回想白日里的情形,把两只手臂放在脑后,道:“小月,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你说些话开解我吧。”
闻言,陈月收起笑颜,爬到穆玄英身侧,也不擦干脚上的水,直接侧身躺下,也枕着手臂,看着穆玄英的侧脸说:“你说来听听。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穆玄英望着夜空,整理着思绪,许久后才开口说:“高绛婷前辈一看就猜着那是什么了,但她没说破。看过那东西后她说了些大概,我也不大懂,总之就是凭她一人之力也无法完成,不过她给了我一件信物,要我去千岛湖见一位故人,她说,只要我能求得那人出手,势必能完成。”
“千岛湖?”陈月一语道破,“莫不是长歌门的人?”说着拍了一下额头,“哎呀!我太笨了!万花谷、七秀坊、长歌门,这三个地方聚集了最多的琴师,天下间若是这三个地方的人都解不开琴谱,那也确实没辙了。既然事情有了进展,你为何心里不痛快?她说的人是谁?”
穆玄英道:“不是,不是因为那个人。”顿了一下,“是因为高绛婷。”
“她怎么了?”
“她不是因琴艺不足而完成不了那图,她是力不从心。”穆玄英幽幽说,“她的那双手,早就废了。小月,她的十指都只剩森森白骨,不见血肉,那凄惨、森冷的场景,我现在还心有余悸。”
陈月瞪着眼睛,显然想象后也吓着了。
“琴圣说,高绛婷前辈的手是世上最好看的一双手。可我亲眼所见到的却是那般骇人模样。”穆玄英哀叹说,“我不知道她为何隐居,为何被说成‘魔’,又为何变得性格古怪,但亲眼看到她的那双手,我心口就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陈月缓过神来,柔声说:“别想了。毛毛,人这一生原本就是旦夕祸福相依,谁也逃不开的。”
“她答应帮我,但有个条件。”
“有条件?”陈月吃惊。
“嗯。她要我帮她杀一个人。”穆玄英侧目看向陈月,“康雪烛。”
“恶人谷的康雪烛?那就算她不说,你见到那人也不会放过的,不是吗?”
穆玄英欣慰笑了笑,转开视线,重新凝望夜空,道:“我答应她的原因不是这个。她的手就是拜康雪烛所赐,也是因为康雪烛毁了她的手,从此她再不能抚琴。一个人那么痴迷钟爱的东西,却再也不能碰,是极大的遗憾。我想帮她报仇。”
陈月了然,道:“那很好,等见到康雪烛那恶棍,你就替高前辈报仇!”
穆玄英呼出口气,“是啊,照理说事情都有了转机,但我心里却总是不舒服,像是我做的事是正确的,但并不让我开心、满足。小月,做正确的事原本是该开心的不是吗?”
陈月想了想说:“也许因为不容易吧。”顿了顿,“因为正确的事总是不容易做到。不只是你的不容易,还有很多人的。比如高绛婷前辈。”
“不错。”穆玄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陈月说:“这是画圣前辈送给我们的礼物,我如今身负重任,是众矢之的,出了万花谷说不定一路艰险难免,这东西就拜托你帮我保管一阵子。”
“还有我的?”陈月迫不及待打开,是两张宣纸,上面作了画。两份礼物,一张画的是陈月站在晴昼海中的远景,一张是穆玄英的近处笑颜。
陈月爱不释手,拿近了看看,又举起来看看,看得出十分喜欢,看了一会儿嘟嘴说:“为何不帮我画一幅容貌呢。你看你,画的太像了!这不是小毛毛嘛!”
“画圣下笔如有神助,这两幅画都画得简单,却偏偏传神得很。我问他,为何寥寥几笔就能画出栩栩如生的人,他说,早年间他游历四方,见过许多山水风景,也画过很多。世人都追求画得像,尤其画人,但他却觉得能把山水画好才是本事。能与造物者争奇者,唯有山水。”
“有道理……难怪他们夫妻一直常住万花谷呢,天下间山水最佳者,唯有此处了。”陈月得意道。
穆玄英笑,又说道:“总之我的画你要保管好,要是我回不来,你……”
“不许胡说!”陈月瞪着他,“你又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不会有事的。我帮你收着,等你回来,记得拿金子来换。”说完翻身就跑了。
穆玄英喊:“穿鞋!当心扎脚!”
陈月却一只手提着两只绣鞋,高举过头晃了晃,一路小跑没了人影。
次日,穆玄英早起,打算向万花谷的人辞行,但想了好久,愣是想不到该去向谁辞别。东方宇轩?裴元?宇晴?琴画双圣?子虚乌有?高绛婷?好多人影在他眼前闪过,坐在晴昼海里一直到晌午。
晌午过后,穆玄英自己收拾好行囊,给陈月留了字条,离开了万花谷。
第217章 番外十三
【高绛婷】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
灯烛晃了晃,有人进了屋来,坐在烛台边的人却还是死死盯着前方的抽屉,像是在放空发呆,也像是在思考。
抽屉里空空如也。
来人稍稍迟疑后还是上前,轻声唤:“姐姐?”
坐着的人没有回应,来人又往前两步,轻声说道:“姐姐,穆玄英已离开,他与你说了什么?”烛光照出她的面容,说话的是苏雨鸾。
仍旧没有回应,却见坐着的人猛然回首,同时,右手从长袖下如水蛇一般射出,五指直逼苏雨鸾的咽喉处。
苏雨鸾大惊失色,全无防备,她身后的人用手一带,这才让她避开了这一击。
“夫人可有事?”是林白轩。
苏雨鸾很快缓过神来,见到夫君,心中安定许多,回以一笑,便又对出手的人说:“姐姐莫不是怪我领他来多管闲事给姐姐添了麻烦?”顿了一下,“姐姐,你我虽隐居万花谷,可你我仍是七秀坊的弟子。所谓侠义江湖,师父的教导我一刻不曾忘记,我知道姐姐也是。如今他人有难,正是我们出手相助的好时机。”
“他已被我请走,现下说这些也无用。”说的人缓缓转过头,烛光映衬,她的脸若隐若现——高绛婷。
“这有何难?只要姐姐肯相助,我再去叫他回来就是。”苏雨鸾不舍不弃,“姐姐,想必他也对你说了实情,那东西关系着的是国家命脉,师父的话,想必你是不会忘的。”
“我不肯。”高绛婷道。
“姐姐,我无法复原那东西,可我知道你一定是……”
高绛婷打断苏雨鸾,“不错,我可以,我可以复原那《山河社稷图》。”说完看向苏雨鸾,慢悠悠问,“可我为何要这么做?”
苏雨鸾难以相信昔日温婉的师姐如今变得如此暴戾,愣了愣,叹口气说:“若是姐姐不肯,这罪孽便是该我们七秀坊担下了。”
“我给他看了我的手,他立即认定我已无法弹琴,我已不是原本的‘琴秀’。七秀坊?我的这双手……”高绛婷抬起双手细细打量,十指只剩森森白骨,微弱烛光下越发骇人,“是啊,谁能相信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竟然是当初能弹七十二弦箜篌妙音的我?”
“姐姐你……”
“是,我骗了他,我没有让他知道,世人称我‘琴魔’并非因为我脾气怪异,他们没有冤枉我!我这双手被废后,我为琴所困,甘愿入魔。”高绛婷面部略显狰狞,话锋一转,说道:“师妹你也不必怨我,我不会帮他,但我替他指了去处,让他去了千岛湖。”
苏雨鸾一听,当即猜到,“姐姐你让他去向杨门主求助?”
“我知你的顾虑,不必担心,他带了《九韶仙音》前去,见到琴谱,杨逸飞定会看在往昔情面而出手。”高绛婷道。
“那姐姐你为何不相助呢?”以苏雨鸾对高绛婷的了解,此举必定不是单纯为了帮助穆玄英,何况,分明高绛婷能做的事,她却不做,要引穆玄英去见长歌门杨逸飞,多半另有所图。
“我若说我不便,你也不信。”高绛婷道,“穆玄英这样的人,武功高强、心地善良,很容易相信人,也很容易博取到他的同情心。我要的,只是多一柄利剑,为我报仇。”
提到此事,苏雨鸾默不作声好一会儿,看了看林白轩,才又说话,“姐姐,那孩子实在难得,你怎忍心利用他?”
“只要能报仇,我还有什么做不了?”
……
苏雨鸾和林白轩离开后,屋子里又死寂一般安静下来。高绛婷坐在桌案边,神情呆滞地望了一会儿那空抽屉。
里面装着的就是《九韶仙音》。
想到此,高绛婷却变得异常焦躁不安。
咬牙、皱眉。
不停地喝水、不停地吹灭蜡烛又再次点亮。
最后,她的手无力地下垂。
当碰到裙摆时,她竟然能感觉到那微弱的柔软,薄软光滑的衣料划过,像是有弱水流过掌心,她的心忽然也变得柔软了。
十指连心,竟是真的?
高绛婷低头看向十指,嶙峋白骨,是那个人赐她的。
高绛婷还记得,在许多许多年前,她还不是琴魔,而是琴秀;这双手也不是这吓人的样子,而是纤纤玉手,宛如青葱;她也不是躲躲藏藏的万花谷隐客,而是一曲动江湖的扬州名师。
高绛婷还记得,年幼时初入七秀坊,因自己体弱,竟无法凭内力掌控古琴。别人可以弹奏美妙乐曲,甚至可以杀人于无形,她却只能拨弄五弦琴打发漫漫时光。
高绛婷还记得,多少个日夜、多少别人看不到的付出和努力,她才能掌控七十二弦的箜篌。
高绛婷还记得,师父看着自己欣慰的眼神,和姐妹们又羡慕又崇敬的笑容。
高绛婷还记得,她第一次离开扬州,来到万花谷时的情形——青山不老,巍峨永在;绿水长流,娟秀隽永。
那是那个人对她的承诺。
那是她和那个人的初见。
扬州桥头,她与他在蒙蒙烟雨里巧遇,两人什么也没说,竟像是早已相识一般,两厢对望。
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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