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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界-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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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个人对她的承诺。
那是她和那个人的初见。
扬州桥头,她与他在蒙蒙烟雨里巧遇,两人什么也没说,竟像是早已相识一般,两厢对望。
那人一身红衣,长发高高竖起,手里握着一柄折扇,书香气里带着几分妖魅。不说话的时候,就好似他也在说话,引得人忍不住想去看看。
久久对视,高绛婷也不觉尴尬、羞涩。
“七秀坊琴秀,高绛婷。”
“万花谷客卿,康雪烛。”
万花谷的人也是诗酒风流、笑意红尘的,她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洒脱随性的男子。
对任何事都可以放得下的康雪烛,不止对音律十分感兴趣,武功更是深不可测。这个男人风趣而又神秘,使得高绛婷对他产生了仰慕之心。
而康雪烛的久久盘桓更让高绛婷难控心事。
“康公子竟每一日都来。”
“莫非你不想见我?已看烦了?”
“康公子说笑,我只是好奇,公子来自天下绝美之地,为何会对扬州的山水流连忘返,不肯归去。”
“嗯……约莫是山水醉人,人醉人。”
山水醉人,人醉人。
高绛婷自成年后几乎不与男子往来,这一次却是与康雪烛做了许多她不曾做过的事。
两人一起抚琴奏乐,谈论乐理音律,品评世间名曲;两人一起练剑打坐,在静谧的时间里凝视对方,好像天地间一切永恒停留,只剩彼此;两人一起登高远足,在山顶俯瞰众生,诉尽衷肠,互通心意,许定三生。
高绛婷那时看不明白的、沉迷其中的,这些年过去终于看得清楚。
康雪烛曾说“《九韶仙音》也难抵我入骨相思”,那时的高绛婷一面自以为明白其中心意,便芳心暗付,一面也好奇这《九韶仙音》究竟是何琴谱,竟得如此评价。
她曾暗暗发誓,穷尽一生,她也要找到《九韶仙音》,倘若能据为己有、相赠康雪烛,必是一段佳话。
每每康雪烛看她抚琴时,都会说“你的双手是这世间我所见过最好看的一双手”,那时的高绛婷满心接受和享受康雪烛的夸奖,哪怕这样的夸奖她听得太多,她也觉得这一句和别的不一样。
她想,两人日后久居万花谷,免不了粗茶淡饭、柴米油盐,若是那时她的手不再是用于抚琴,而是为康雪烛做饭、洗衣,他会不会更开心?
两人在山顶眺望时,康雪烛说“万花谷比扬州的景色好,那里青山不老,巍峨永在;绿水长流,娟秀隽永”,高绛婷便私定终身,不顾恩师公孙大娘和姐妹们的反对,毅然离开七秀坊,随康雪烛来到万花谷。
果真如此,那里真的如康雪烛所说一般:青山不老、绿水长流。
可高绛婷等来的却不是白首不离。
等她入魔后,她才渐渐明白了康雪烛当年的“心意”。她用了很多时间去重新掌控弹奏乐曲的本事,也用了很多时间去找《九韶仙音》。
高绛婷一直想弄清楚,那琴谱里藏着一个怎样的故事,以致于她和康雪烛同床异梦,最后反目成仇。
九韶仙音,一曲诉尽一生,好是好。
她也曾与人对酒当歌,弹琴奏乐;她也曾向男子表露心意,发誓永不背弃;她也曾放弃一切,只愿白首不离;她也曾在别人眼里看到过流光溢彩、春秋冬夏。
好是好,只是许错了人。
第218章 番外十四
【裴元】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明月初升,皎如玉盘。
正是晚冬时节,冬天里的红梅腊雪都还留有痕迹,夜里又有皓月当空,此时的华山是一年里最美的时候。
夜深了,洛风的屋子里一片漆黑,窗户却敞开着。正对窗户的靠椅上坐了个人,抱着手臂在胸前,两条腿上下重叠,高高抬起架在窗沿上。屋里黑漆漆,唯独能看见一双绣了流云纹路的白靴从窗户口伸出来。
静谧的夜里总是让洛风难以入眠,窗外是熟悉的景物,心情却未因此转好。
“低声。”
先是听见一个温厚男声,紧接着是少女的低语,随后一阵嬉笑,零零散散传入洛风耳中来。
纯阳宫有宵禁,不知是何人夜里喧哗?
洛风不动,循声看去,率先入眼的是一双雪白的脚。
紧接着便看见一裙紫衣,旋转开来,像是一朵夜里盛放的昙花,裙摆边缘夹带了微光,出尘绝美。这紫衣少女正光着脚丫、提着裙摆沿青石路往这边来,像蜻蜓点水般轻盈灵动地跳跃。
洛风记得这姑娘。
万花谷谷之岚。从青岩万花谷来,随她舅舅前来为吕祖(吕洞宾)诊脉。万花谷的人向来举止怪异,这少女冬日里也不穿鞋袜,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但叫洛风牢牢记住她的,却是她的一头白发。
明明是豆蔻少女,却有一头过腰的白发。
他们来时,洛风就已听说,这谷之岚身世坎坷,家人惨死于一场暗杀之中,她虽侥幸活下来,但痛失亲友,竟花季少女一夜白头。
月色倾城,水中映出谷之岚晃动的身影,与树枝上的红白相映成趣,极静、极艳丽、极凄美。
此景虽美,但纯阳宫规矩严明,洛风身为大师兄责无旁贷。洛风起身,站在窗边低声喊了一句:“谷姑娘,多有打扰。”
谷之岚当即肃容站好,收起方才的天真姿态,回头望过来,眼里是无尽的忧郁,找了一会儿,终于依稀看见屋里的洛风,问:“阁下认识我?”
洛风往前一步,尽量让自己显露,道:“万花谷谷之岚姑娘,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在下洛风。”
谷之岚极其戒备,道:“听闻纯阳弟子皆是大丈夫,你为何偷窥我?”
洛风出生正派,行事作风更是一丝不苟,顿时语塞,万万没想到这小姑娘伶牙俐齿,全不像看上去的样子那么好对付。
“纯阳洛风,师从谢云流,当今天下一刀流的唯一传人。若说他窥地、窥国,尚且可信,阿岚,不得无礼。”
洛风只觉眼前一阵清风,一道身影掀起一地落英缤纷,飘花如雨。
待风过如浪,掩尽日月之光。
这位将日月风华都敛入衣袍之下的人分明是缓步行来,却衣摆飘飘,衣袍上的暗纹涌动,行走之间飘逸出尘、惊为天人。
此人的出现使得洛风不得不现身,虽看的愣了愣,但洛风也不失大家之风,随即出了屋子,上前道:“原来裴先生也在,失礼。”
“纯阳宫宵禁天下皆知,禁喧哗、禁奔走、禁外出,是我们坏了规矩,你何来失礼?”裴元流利地反问,洛风刚要辩解说话,裴元又道,“不过我们不是纯阳弟子,想来也不打紧。倒是阁下,不怕惹祸上身?”
洛风本还想这么安慰他二人,倒没想,人家自己就开脱起来,不止如此,还把黑锅往他这边扔。裴元来的那一日,洛风与他算是有一面之缘,远远看就感觉此人非凡,没想到这“非凡”之处也实在非凡。
洛风像是被说懵了,怔怔看向裴元。
当日远观已领略此人风采,方才的出现更是叫人惊叹,眼下近看,裴元容貌上乘,姿态清高傲岸,很不同寻常。让洛风多看几眼的是他的眼睛,瞳色很淡,像是深灰色,但当他看着你时,却又十分引人入胜,想一探究竟。
“看来你是真见过我们。”
裴元单薄的唇动了动,不论是脸上还是嘴唇都无血色,加之目光淡淡,看得人不敢与他多说。
可洛风却偏偏是个例外,闻言,微微笑了笑,说道:“我见过二位,二位却是不曾见过我的。”
裴元自然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遂说:“如你一般的江湖名士,见未见过都该猜得出。”
“先生谬赞。”
两边都不言语,须臾,裴元道:“阿岚从未见过这么多梅花,故而一路闻香而来,没想到这么多梅花的院子竟是男子居所。”
深夜打扰,裴元却无歉意,还理所应当的说起旁人的不是,洛风觉得此人有趣,况且都是男子也不多计较,便说:“华山不如万花谷,等不到百花盛开,在下没眼福。”顿了顿,看向裴元,“不过,在下的确爱梅。”
“为何?”裴元问。
洛风想了想,蹙眉道:“好像也说不出为何。”
裴元了然道:“各花入各眼。”
洛风顿觉遇上知音,双眸熠熠生辉,道:“裴先生果然与众不同!”又说,“换做旁人,多半不能理解这样无来由的喜欢。”
相反,裴元毫不见喜色,说:“阁下也是不同凡响之人。换做旁人,多半会喜欢梅之高洁。”
闻言,洛风无声而笑。
裴元面色不改,但眼中却也透出笑意,好一会儿后才说:“深夜前来,其实我是来讨东西的。”顿了顿,“原本打算不问而取,眼下看来是不行了。”
洛风见他坦然,反而摆出主人的架势说:“先生需要什么只管取走。”
“院子西边长有三七,是难得的好药材。”
洛风立刻明白,说:“能入先生的眼,请。”
裴元道:“只一株便可。”
待谷之岚挖走三七,裴元妥当收好,动作十分小心,洛风见了有些好奇,便问:“不知当不当问,先生要这三七何用?”
“好东西都想据为己有。”裴元说完,瞥了一眼洛风,含笑说:“并非是什么大义缘由,叫你失望了。”
洛风哭笑不得,道:“是我不该多问。”
裴元摆摆手,从花圃里走出来,“拿人手短,免不得要说实话相告。”顿了顿,“多谢阁下慷慨相赠此物,来日相报。”
“先生言重了。”
“应当的,取与得本相依。”
那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见,从唐突交谈到会心一笑,不过发生在半个时辰里。那之后裴元和谷之岚在华山住了半月之久,却未再与洛风见过一面。
裴元走后,冬去春来,梅花尽落,但洛风偶尔也会想起此人,心里最多的念头就是:倘若有时间能去万花谷看看,看一看究竟是什么钟灵毓秀之地养育出这样的妙人。
他本以为今生能与裴元有联系的机会不会有了,却不想没多久就收到了来自万花谷的书信。
两人千里传书,皆为神交。
…
裴元来到神武遗迹之前几乎没怎么想过再见洛风的场景,直到真的再见,眼前忽的闪过两人初见的情形。
一片漆黑里走出来的道长,一身白衣,边缘处绢绣了一层流纹,雅致而精神,抹额上也是细细的浅蓝流纹,玉冠束发,走在黑夜里依旧难掩其丰神俊朗。
时隔几年,洛风容貌气度不变,人群里裴元仍旧一眼就看得到他,但两人对视的短暂时间里,裴元还能看见洛风眼中深藏的沧桑与阴郁。
同样是夜里,两人不约而同来到神武遗迹东面。
洛风早到,见到裴元款款而来也不见惊讶之色,只是浅浅一笑,没有任何的生疏见外,好像两人是老友一般。
裴元一直不是拘泥形式之人,自然不在意,走上前莫名其妙问了一句:“我应该道喜吗?”
洛风却像是懂了一般回:“于我是喜。”
“恭喜。”裴元立即说。
洛风哑然失笑,侧头望裴元说:“我还没说完。于我师父,未必是。”
裴元负手而立,悠然说:“那正好,我是对你道喜,不是对谢云流。”
洛风移开视线,道:“你应该知道,找他老人家的这些年里,包括找到他后,我更希望他能有喜事。”
“那要看你指的喜事是什么了。”裴元道,等了一会儿洛风不说话,他又继续说,“如果是指希望他能重回师门,改邪归正之类的话,多半这事不能如你所愿了。但依我看他依旧有喜事,只看他自己知不知罢了。”
“我师父颠沛流离多年,更是受尽污蔑,眼下连师门都不能回,此番若不是吕祖阳寿将尽,有意寻他回来,恐怕他也是不肯信我们的。子现你是清楚的,这几年我的全部心思,我只盼师父能回来。”
“他是你师父,好坏我不多言,但他有你这样的大徒弟,就是他的喜事。”
清风拂过,洛风感觉心口压着的巨石好像被吹散,因为这阵风,也因为裴元的话,便朝裴元感激一笑。
裴元心领神会,抖抖衣袍,转身走,边走边说道,“小风,明日之后我再向你道喜一次吧。”
洛风回头,视线久久定格在裴元背影上,脸上带着笑意,回:“好。”待裴元走出好一段路,洛风突然问:“你不留下看日出吗?我以为你是来看日出的。”
裴元脚步一顿,回头,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开口相邀。”便走了回来。
两人并肩看日出之后,却不曾想到,迎来的却是另一番局面。
当纯阳众人受人挑唆,与谢云流再度决裂,两方大打出手,裴元下意识去找散乱的宾客人流里的洛风,未果。
“大师兄,当心!”
“大师兄,我们先到那边避避。”
“大师兄,此处不可久留。”
裴元被纯阳弟子、万花谷弟子护送着来到安全地方之前,他再没有见到洛风一眼。再见时,裴元得知谢云流已冲破剑阵,打伤多人,扬长而去。
而洛风倒在血泊里,等他救治。
裴元都来不及去想一切为何如此突然,也顾不得其他人的惊慌失措,他上前察看洛风的伤势,立即施针。
洛风辗转醒来,裴元见他睁眼,只觉心中一紧,低声问:“我是谁?”
洛风没张口,但眼中的笑意却替他做出了回答。
裴元长长松了口气,知道洛风已恢复清醒,便道:“醒了就好,后面的事交给我。”便转头去吩咐弟子将洛风移到室内。
裴元还在交代,却觉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握的很紧。他回头,见洛风带着笑意似乎有话想说,裴元也不知为何,登时怒从心起,没好气的地说道:“你的命倘若不想要,找我来做什么?你真当我无所不能吗?”
旁边一个纯阳弟子立即道:“你为何还骂大师兄?他伤得那么重,你骂他有什么用!”
“不得无礼。”观主李忘生道。
洛风却还是紧紧握着裴元的手,裴元叹气,道:“你别问我。”
洛风被弟子们抬了起来要移往屋内,他却死死拽着裴元,像是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也不知为何,就这么一会儿,短短时间里,洛风突然咳血,裴元察觉不对,再行诊脉,已意识到大事不好,再次施针,洛风的症状也仍旧不见好转,开始七窍流血。
那情形实在可怕,吓坏了不少人,裴元却当机立断,道:“拿小刀来!”
谷之岚赶紧递上一把匕首,裴元接过,毫不犹豫,在洛风手腕内侧一刀划开一个细长的口子,血喷涌而出,洛风七窍流血症状才稍有缓解。
裴元凑近察看,纯阳观的人也都围拢过来,十分担心的样子。
好一会儿,裴元神情复杂看着洛风,众人以为他要说什么,却见他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坚定,刚张了口,洛风死死抓住他的手,挣扎着要说话。
洛风脸上依旧带着浅笑。
裴元的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执着,变得柔和,吩咐说:“把他放平。”
众人立即照做,裴元半跪在地上,抱住洛风,看样子不像是要救人的样子。不等其他人提问,洛风说出话来。
“谁赢了?”
裴元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道:“有你这样的大徒弟,他不赢天理难容。”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原来两人在谈论方才的打斗。分明不是比武,但洛风却是以输赢论,李忘生明白其中意味后,更觉惋惜。
裴元又道:“你问他们就行,何必非得问我。”
洛风笑了笑,“你不会骗我。”
然后,洛风闭上了眼。
之后,裴元什么也没说,不论纯阳观的人是悲伤、是质疑、是指责,裴元都照单全收,不发一言。至此,江湖上才有传言,裴元并非医术高明之人。
等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洛风在纯阳观被火化,裴元不顾纯阳观和万花谷众人的反对,坚持带洛风的骨灰回万花谷。
从此,杏林里便多了一座孤坟。
第219章 第十五卷
【千岛行】
辞别万花谷,穆玄英带着高绛婷的信物前往千岛湖,在长歌门能否找到高人相助?
信物《九韶仙音》又将牵扯出一段怎样的故事?
长歌门中又有谁的出现让穆玄英心慌意乱?
为何莫雨、穆玄英二人这一次竟能同仇敌忾?两人形影不离,穆玄英近乎“死缠烂打”又是为何?
扬言血洗长歌门的人是谁?
莫雨扛着尸体四处寻医,又是为谁?
究竟谁死了?
第220章 第一章
【听香】
南叶北柳,西唐东杨。
这句话这些年在江湖上广为流传,讲的就是名震江湖的“四大世家”。杭州藏剑山庄叶家、河北霸刀山庄柳家、巴蜀唐家堡唐家,以及千岛湖长歌门杨家。
穆玄英从万花谷出发前往长歌门,一路车马劳顿,走了几日山路,又走了几日大路,最后换成水路,坐在商船上一路朝千岛湖去。起初几日坐的商船是小风他们镖局有门有户的走商船,不但一路上在各个关卡畅通无阻,商船上也听到了很多有趣的轶事。
因穆玄英的身份,还有他此行的目的,提到最多的就是长歌门的故事。
穆玄英对这个从未接触过的门派十分陌生,所知道的也不过就是上面那句关于“四大世家”的概括。而走商的镖师们却恰恰相反,行走江湖,他们所知道的故事繁杂广博,漫漫水路,正好消磨时光。
“说起长歌门,那要从武德年间说起了。那盐商杨子敬在浙江千岛湖的一个小岛上修筑起了相知山庄,山庄建成后,杨子敬大发蕙兰帖广邀各地的文人墨客到相知山庄一聚,因当时此举少见,盛况空前,导致蕙兰贴千金难求。后来那相知山庄日益壮大,不仅吸引了一大批江湖有名的文人前来,甚至许多官场文员也络绎上门,成了大唐三大风雅之地之一。可后来随着渐渐涉及官场,他们中的很多人平日里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风雅之事为乐,却也在闲时比武切磋,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学成文武术,货与帝王家’。一些年后,众人合力创出一套路数独特的武功,千变万化,便自成一派,对外自称‘长歌门’。”
“不过,当时风光的是长歌门,与掌事的杨家可没有多大干系。杨家能跻身于四大世家,那全亏得上一任门主杨尹安。不过说起来那杨尹安也不过是个普通侠士,琴艺平常、武功平常,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好在有颗善心,那些年只要遇上旱灾,他都会带领门人广发救济粮,比朝廷还上心,着实给杨家博得好些美名。”
听镖师讲的吐沫横飞,穆玄英自幼爱听故事,自然目不转睛,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追问道:“若是这位杨尹安前辈寻常的紧,杨家是如何名扬天下的呢?”
那镖师一拍手掌,往椅子上一站,道:“穆大侠问得好!他杨尹安不成器,可他生了个好儿子啊!嘿!穆大侠我且问问你,如今长歌门门主是何人?”
穆玄英自然知道,答:“杨逸飞。”
“不错!正是杨逸飞!说起杨逸飞,那实在神了,我先说说杨尹安的大儿子杨青月。这杨青月也不知为何,出生后没几年就患了脑疾,傻了!”镖师一摊手,惋惜道:“好好一个大公子,说傻就傻,听说连饭穿衣都不能自个儿动手!杨尹安伤心欲绝,可也没法子啊!好在上天垂怜,没几年他夫人吴青青又有了一个儿子。就是杨逸飞。可传言杨逸飞自幼体弱,险些夭折,到了三岁还不会走、不会说,这可好,明眼人一看这不是杨青月第二吗?好些人都劝杨尹安纳妾,再生个大胖儿子,可他不肯。那几年人人都说,这长歌门气数要尽了,可谁想到后来如日中天?此事奇就奇在杨逸飞六岁那年。”
“我知道!我知道!杨门主六岁那年突然变得厉害了!”小风叫起来。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穆玄英听得一头雾水。
镖师笑道:“不错!杨逸飞也不知是怎么了,六岁那年突然能跑会跳,除了不大爱说话,可以说变得正常了。不止如此,他从未学过抚琴,却一夕之间能独自弹奏古琴、箜篌、古筝,还能吹箫、吹竹笛,有模有样的!你说神不神?”
穆玄英也觉得稀奇古怪,道:“莫非是平日里杨尹安前辈对他耳濡目染,到了时候,他自然就会了?所谓厚积薄发。”
“有人也是这么想的,可你猜怎么?后来才知道那杨逸飞只有九指,天生残疾。他的右手只有四个手指,练剑也好、抚琴也罢,换做旁人那都是不能的,其实就是个废人了。可他自己琢磨了一套法子,左手练剑、右手抚琴,八岁时被‘诗仙’李白看中,立即收入门下。”
“左手练剑可以吗?”小风看向穆玄英,“穆大侠,江湖上有人能这样吗?”
穆玄英郑重想了想,道:“我倒是未曾见过,不过书上说世间有许多能人异士,想来是有的。且我听过传言,说剑圣前辈就可以左右手同时舞剑。”
“你能吗?”小风满脸崇拜问。
穆玄英挠挠头,讪讪笑道:“我是不能的。”
“师父,后来呢?杨门主入了‘诗仙’的门下,想必是如虎添翼、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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