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古传-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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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内，穆云古手边是整整一大摞的谏书，正认真仔细地批阅着。一旁，一个年纪看着格外小的太监守着，却是闭着眼一副瞌睡的模样，不断地点着豆子。

　　　　视线明显凌厉了一瞬，海公公的脑海中飞快地想着这小太监是哪个，脚下动作没有停，口中的话也是同时而出：“老奴，见过太子殿下。”

　　　　沧桑的声音出口，瞬时，穆云古便抬了头，一旁的小太监也是被声音惊到，一下子醒了过来，身子晃了两下才站稳。

　　　　“海公公。”穆云古脸上的笑意很是亲人，小心地将手中的毛笔搁置而下，脚步加快，绕出了书桌，匆忙走到了海公公的面前，也是一瞬间，瞧见了他手中的明黄色圣旨。

　　　　下一瞬，抬手将衣摆撩起，身子重重地跪了下去。

　　　　“儿臣，见过皇上。”小太监站书桌的后侧，看着太子殿下竟然一下子跪了下去，也是被吓得不轻，也是同时刻，跟着一道跪了下去。

　　　　海公公的手中已然端着圣旨，看着跪在了自己面前的穆云古，又想起了先前穆天德所说的话，眉心处终是猛地一凛，苍老的手展开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汀元有东宫太子云古一人，情德满怀，求得天下。故今，命为大将军，即日起，远赴边疆，报得国之恩仇，以求汀元大盛。钦此。”

　　　　海公公的声音很是洪亮，也便是在大将军三字上，着重地提高了音调。

　　　　“太子殿下，接旨吧。”念过圣旨，海公公的声音明显低了许多，对着面前跪着的穆云古轻声道。

　　　　穆云古的头深深地埋着，似是还未能明白自己所听到的话。

　　　　“太子殿下。”海公公的腰又一次微微弯下。

　　　　陡然一下子回过神，穆云古脸上勾起了一丝有些慌乱的笑意：“儿臣，领旨。”双手高抬而起，举过头顶，格外郑重地接过圣旨。

　　　　海公公的眸子里也是涌现了意味深长的光芒，将那圣旨重新卷好，放入了穆云古的手中。

　　　　圣旨重量不大，却是一瞬间，一下子重重地压在了穆云古的心头上。

　　　　紧紧地将那圣旨握在手中，穆云古缓慢地站起了身子，久久，视线落在了那明黄色上，始终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子殿下，这以后，您便是汀元国的大将军了。”海公公的话语格外深沉，也是泛起了一丝浅淡的心疼意味。

　　　　穆云古还未从那圣旨旨意里头反应过来，有些愣在原地，未能接上海公公的话。

　　　　海公公自是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穆云古性格温润，却是与那四皇子又有着不同，四皇子穆云锦虽性子同样温和，却是有着自己的风骨，旁人似是不可靠近一般。而太子穆云古，却是略有些憨厚，遇人遇事，总是会多想着别人。

　　　　海公公的心头叹了一声，皇上看重的，怕就是太子殿下这一点了，只可惜，穆云古却是没有那勇猛的一面，此番送他去边疆，也正巧可以历练历练。

　　　　“海公公……”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圣旨上，穆云古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了些恭敬，“即刻，便去么？”

　　　　“今日稍稍做些准备，明日晨，便出发。”

　　　　闻言，穆云古的气息，更加沉了下去。

　　　　“太子殿下，皇上这番，可全是为了太子殿下所做啊”终是没能忍住心头的思绪，海公公长叹一声，话从口出。

　　　　穆云古的心头有些迷茫，却还是抬起了眼，看向了海公公：“云古……云古恐没有那般能力……”

　　　　“太子殿下”穆云古有些泄气的话刚出口，海公公瞬时便拔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将军之位，乃是代表了汀元之势，还未去到那边疆战场，怎可如此泄气”

　　　　话语速度极快，也是重重地砸在了穆云古的耳畔。

　　　　穆云古的头缓缓低下，不做声了。

　　　　小太监站在原先的位置，吓得是一动都不敢动，耳中，却是将面前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明白，第一瞬，便是想到若是那太子殿下去到边疆，自己岂不是要一同跟去，那环境，岂能和宫中相比？

　　　　“云古，知晓了。”对于海公公，穆云古向来都是有自己的敬重。

　　　　“去的时间不会太久，年关的祭祀，皇上也是吩咐过了，也由太子殿下来安排。”

　　　　霎时，穆云锦抬起头，原本黯然的眸子渐渐地涌上了光，此刻，他终是明白，父皇，这是在重识自己，为了安抚天下悠悠之口，才会将重任，交由自己来做。

　　　　眼里的光亮愈发浓郁，心头也是愈发坦然了起来。

　　　　双手抱拳，向着海公公重重地行了一礼：“儿臣，定当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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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日头，汀元的风好似寒了不少。几近才下午的光景，街上的人已是少了不少，三三两两还有些摊子摆着，好趁着这最后的时辰里，再多卖些东西。

　　　　翠玉一身男娃的打扮，长发扎成一个小小的童子髻束在头顶，很是胆怯的模样，跟在了姐姐蓝鸢的身后。

　　　　蓝鸢着一袭小厮的衣服，长发束起，衣袖也是卷起了半只，步子刻意跨得极大，若不细看，除却那身高，倒真有一番男子的气势。

　　　　翠玉的步子小小的，带着些奔跑的样子，紧赶慢赶跟着蓝鸢。

　　　　“姐……蓝头儿，你慢些……”翠玉的一个姐字刚出口，便发现了问题，瞬时改了口，唤了别的称谓。

　　　　蓝鸢步子跨地大，加之心头急切，自是走得快，听闻翠玉在身后的声音，终是慢了一慢，却还是扭过头，粗着声音道了一句：“走快些，若是天黑了再回去，你怕是又要害怕了”

　　　　闻言，翠玉的心头猛地一颤，相比较晚归，自己倒是宁愿此刻走快些，猛地咬牙，翠玉本小跑着的步子也是加快了不少。


第三百三十六章、打探

　　　　南街上，人群并不多，三三两两摆着些卖小玩意儿的摊子，还未到那中段的香火店，已是有极为浓郁却是并不刺鼻的香气飘了出来。

　　　　蓝鸢步子不停，径直便向着那香火店而去。步子还未跨上台阶，便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身后的翠玉给拽住了。

　　　　“蓝头儿……”

　　　　“怎么了？”蓝鸢停住步子，回头看向了翠玉。

　　　　“我……我先前就是在这里碰到那个婆婆的。”翠玉的声音依旧低低的，抬起手，指向了香火店店门左侧的一个石墩子。

　　　　随着翠玉手指的方向看去，蓝鸢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停了片刻，点了点头，视线又一次重重地看向了那石墩子，而后大步向着香火店走去。

　　　　香火店的香气很是浓郁，各种香混杂在一起，倒是并不突兀，反倒是融合成了一种新的香一般，让人心头舒畅不已。

　　　　“两位客官，可是来挑选香？”两个人一前一后入了香店，刚入内，一个满脸笑意却又丝毫不做作的小厮便迎了上来。

　　　　蓝鸢和翠玉自然是认识这人，便是她们平时来会遇到的那个姓张的小厮，是一个极为热络的人，几近翠玉每次来，都是他所招待。

　　　　见小厮迎了上来，翠玉的脸上扬起笑意，刚想应声叫一句张大哥，蓝鸢的步子已是一步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而且率先开了口：“大兄弟，我们俩，是离尊王府的。”

　　　　离尊王府四个字刚出口，小厮就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笑意更浓：“原来是王府的客官。我记得先前，王府来买香的人可是个小姑娘……”

　　　　“那姑娘今日有事，便托我俩来走一趟了。”蓝鸢笑意更盛，走到香料的架子旁，开始看了起来。

　　　　翠玉低着头，切切诺诺的模样，一直跟在蓝鸢的身后。

　　　　小厮倒是并没有再多问什么，隔着三步跟着两人，看有没有自己要帮忙的。

　　　　“平日里，那丫头都买什么香料？”蓝鸢低着头，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模样，一样一样将面前的香料拿起来闻了闻。

　　　　小厮笑意浓浓，一步走到了另一边的架子上，伸手拿出来一个蓝色布料包着的香，递到了蓝鸢的面前：“您瞧一瞧，便是这个。”

　　　　翠玉躲在蓝鸢的身后，小小地踮起脚，向前头看去，看见小厮手中拿的香，终是忍不住在姐姐的耳边轻轻地应了一声：“就是这个。”

　　　　微微侧过的面回过，蓝鸢的笑意依旧显得粗犷的模样，伸手接过了小厮递来的香，低下头嗅了嗅，的确，便是平日里夫人用的那款香。

　　　　“这香的香气，倒是令人舒坦。”蓝鸢粗着声音，向着小厮笑着点了点头。

　　　　“这香主以用来安神，清心静脑，对于喜静的人，更是格外合适。”小厮也是笑着回以一个点头，笑意里，很是自然。

　　　　状似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蓝鸢将装着香料的香又放回了架子上：“我一个粗人，哪里懂这些。只知晓，主子要什么，我们便买什么。”话语里明显有些无奈之意，却还是低着头，向着自己的衣袖里翻找着什么。

　　　　“就这香，给我包二十包吧。”一边翻找着，蓝鸢一边出声。

　　　　闻言，翠玉的眸子瞬时睁大不少，二十包为何要买这么多？

　　　　小厮一听，心头自然高兴不已，面上却是未显露明显，而是高声冲着里头喊了一句：“安神香二十包”

　　　　“好嘞”里间，很快便应了声。

　　　　转过头，小厮向着蓝鸢很是恭敬地笑了一笑：“客官，您稍等，这香，很快便给您包好。”

　　　　点了点头，蓝鸢也是笑意十足。

　　　　身后，翠玉终是没能忍住自己心头的疑惑，又一次轻轻地拽了拽蓝鸢的衣摆：“蓝头儿……”

　　　　外头，又进来了一两个买香的人，小厮冲着蓝鸢和紫蔻歉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向着刚入内的两个客官走去。

　　　　“姐姐，”见小厮走远，翠玉压低声音询问出口，“为何要买那么多香？”

　　　　蓝鸢回过头，看着自家妹妹一副懵懂的模样，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脸上涌现出一丝淡淡然的笑意，抬起的手刚想落在她的头上，却是意识到此刻两个人都是男装，只得一偏而过，落在她的肩头上，而后轻拍了拍。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里头终是又走出来一个小厮，手中是蓝色花布所包裹好的物品，模样格外憨厚，朗声叫了一句：“二十包安神香，哪位客官的？”

　　　　蓝鸢和翠玉坐在等候的厅内，听闻外头的喊声，翠玉先行跑了出去，招了招手道：“这边”

　　　　憨厚的小厮眼神一回，笑意晏晏，匆忙走到了翠玉的面前，将手中包好的香给递了过去：“客官，这是您的安神香，都已是包好了。”

　　　　翠玉来的次数多，自是也认识面前的这个小厮，顺口的称呼刚要出口，便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上搭上了一只手，且用了力。

　　　　“这位小哥，多谢了”蓝鸢走上来的很是及时，恰到好处地止住了翠玉要开口说的话。

　　　　小厮很是憨厚地笑了笑，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说完，冲着两个人点了点头，便准备回到里间继续打包。

　　　　“小哥，”步子刚回了一步，蓝鸢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且往小厮的面前靠近了一靠，“可否跟小哥打听一个人？”

　　　　闻言，小厮的步子顿了一下，回过身看向蓝鸢，面上表情虽依旧憨厚，但蓝鸢却是并未错过他眼中转瞬而消散的那一丝警惕。

　　　　“客官，要打听什么人？”小厮依旧笑意满满，步子却是明显后退了一步。

　　　　“小哥莫要紧张，我是想打听一个婆婆。”

　　　　“婆婆？”听闻蓝鸢说的话，小厮心头的警惕有了一丝松懈，原本，他担心的，是这客官会向自己打听这店内其他客官的消息。

　　　　“上一次，我们府上的丫头来这儿买香，在香店门外头，遇上了一个也来买香的婆婆。”蓝鸢的声音带着丝讲故事的意味，倒是让面前的小厮放下了不少心。


第三百三十七章、好人、坏人

　　　　“那婆婆似是没足够的银两，便同我们府上的丫头，用她那自制的香，换了那丫头刚从你们店里买的香。”

　　　　“换香？”听到这儿，小厮却是更糊涂了，不明白面前的这客官，究竟想问什么。

　　　　一旁，先前的那个张姓小厮也是送走了客官，向着这处走来。

　　　　“对，便是换了香。”余光瞥见了小厮向这边走来，蓝鸢的声音却是愈发没有停下，“那婆婆的香我们回去也是试了一试，香气也是特别，尤其是我们夫人，格外喜欢。”

　　　　“怎么了？”张姓小厮走了过来，听见了蓝鸢的话语，有些不明所以，便询问出口。

　　　　憨厚的小厮倒是没有应声，而是依旧看着蓝鸢的方向。

　　　　“我家夫人既然喜欢那婆婆的香，便嘱咐我们，来你这香店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知晓那婆婆的消息。”

　　　　“什么婆婆？”张小厮依旧不明白，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

　　　　“这两位客官，来寻一位先前和她们换香的婆婆。”憨厚的小厮已是听了个明白，也是完全放下了心，向着张小厮解释道。

　　　　沉吟了片刻，张姓小厮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向着蓝鸢和翠玉的方向问出口：“可是一个衣衫满是补丁，头发花白，步履有些蹒跚的婆婆？”

　　　　听闻小厮的话，蓝鸢的眸子猛地睁大，急切地看向了他，顿了一顿，却是一个回手，将翠玉拉到了前头。

　　　　翠玉依旧有些害怕的模样，却是鼓足了勇气一般开了口：“那婆婆，什么模样？”

　　　　小厮有些奇怪为何突然间推这瘦弱的客官到了前头，却也是并未多想，而是敛下眼，思索了片刻：“那婆婆，倒是和一般人没什么不同……”

　　　　“不过……”

　　　　“不过什么？”听闻小厮的这两字，蓝鸢猛地跨步，询问出声。

　　　　“说来倒也是奇怪，客官您要是不提我倒是想不起来这事儿。那婆婆好似每次来的日子，都是您府上翠玉姑娘来买香的日子。”

　　　　刹那间，蓝鸢和翠玉的思绪都顿在了原处，翠玉更是觉得自己的身后猛地凉意十足。

　　　　“客官您询问的婆婆，是不是右手拇指上，带着一枚月亮状的金戒子？”小厮脑海中关于那婆婆的记忆也是涌现了出来，描述愈发地清晰了起来。

　　　　一瞬间，蓝鸢和翠玉都已是肯定，小厮口中的婆婆，便是换香的那位婆婆

　　　　“对，就是那位婆婆……”翠玉后背满满的都是冷汗，心头涌现着害怕，却是应了小厮的话。

　　　　“那婆婆，却是是有些古怪，前几次来的时候，都是在翠玉姑娘离开后进了我们店，进来也不买香，只是询问我们翠玉姑娘买的何种香。”停了一瞬，小厮似是也意识到了自己所做的不对的地方，视线瞥了瞥，避开了两人的目光，“知晓了那香后，也是不买，而是拿起来嗅了嗅，便又放下，出去了。”

　　　　这下，便是翠玉这般心思单纯的人也是知晓了这婆婆的意图，想来，就是想知晓翠玉所买的是何种香，自己又回去调了相同香气的香，然后挑了日子，跟翠玉换了香。

　　　　小厮的话说完，良久，却是一片寂静。

　　　　蓝鸢和翠玉都是低着头的模样，谁都没有说话。

　　　　翠玉低着头，眸子里满是胆怯，没有料到，看似慈祥的婆婆，竟满是算计之人

　　　　蓝鸢也是同样垂着头，却是想着，该怎么说话，才能让这香店的人帮自己留意这换香之人。

　　　　张姓小厮说完话，见两位客官却是都不开口，心头有些担忧，向着憨厚的小厮挤了挤眼，却是发现对方也是一片茫然的模样，心头叹了口气，又回过了头。

　　　　“两位兄弟，”半刻钟的时间，蓝鸢终是抬起了头，看向了两个小厮，“我家夫人，对那婆婆的香，确实是格外喜欢，所以，便想麻烦二位，能否帮忙留意留意，若是哪日，那婆婆来了，可否留住那婆婆，让人去那王府通报一声，我家夫人，定会十分感激的。”说着，双手抬起，学着江湖儿女一般模样，向着两个人行了一礼。

　　　　两个小厮见状，话头一滞，竟不知晓要说什么才好，在自己的香店里，留意他人所做的香，这岂不是……岂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见小厮明显犹豫的模样，蓝鸢心头了然，面上爽朗一笑：“两位兄弟，今日这香，再给我包二十包吧”说着，还特别指了指翠玉手上的那已是包好的香。

　　　　闻言，两个小厮更是愣住了许久，半晌，才回过了神，而这一次，却是没有了半丝犹豫，连连答应着：“客官放心，客官放心，若是有那婆婆的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通报给王府的”张姓的小厮连连应允着，憨厚的小厮早已是动作飞快，跑回了里间开始打包新的安神香。

　　　　蓝鸢嘴边隐隐地勾起一个笑意，向着小厮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说话。

　　　　离开香火店的时候，已是傍晚，原本便没有日头的天色显得有些凄凉，蓝鸢和翠玉一人手中拎着一个蓝色的布包，向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姐姐……”今日一事，翠玉的心头早已是慌乱不已，丝毫不敢相信，那样一个老态龙钟的婆婆，竟会是害人的人。

　　　　蓝鸢在前头走着，傍晚的光将她的影子拖地极长，正正巧是落在了翠玉所走的脚步下。

　　　　“怎么了？”没有旁人，蓝鸢也是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音。

　　　　“姐姐……那婆婆……那婆婆……真的是坏人么？”翠玉的心头依旧不敢相信，果真是那婆婆所做的坏事。

　　　　脚步猛地停下，蓝鸢站在原地，始终低着头的翠玉险些就要撞上去。

　　　　慢慢地回过身，蓝鸢的眉眼上带着了一丝深沉：“你看我像坏人吗？”

　　　　翠玉一愣，抬起头看向蓝鸢的面庞，话语也是断断续续：“姐姐……姐姐是好人……”

　　　　“你怎么知晓我是好人？”

　　　　“我一直跟着姐姐……姐姐……当然是好人……”翠玉的声音愈发地小了下去。

　　　　“那你又怎么知晓，那婆婆，便也是好人？”蓝鸢的声音也是愈发地严厉了起来，刹那间，话语落在翠玉的心头，像是一把利刃一般，重重地在她的心上，划出了一道伤口。


第三百三十八章、凭忆而画

　　　　整整一天时间，水沐清窝在殿内，半步都未离开。

　　　　虚弱的身子埋在了书桌前，丝毫都没有挪动。

　　　　殿内的丫鬟早已是被遣了下去，只有易若一人，守在了里头。

　　　　一张极大的宣纸铺在了书桌上，浓墨铺开了满片，水沐清手中拿着毛笔，很是细致地画着画。

　　　　易若静站在一侧，眸子看着水沐清的动作，面色一片平静。

　　　　水沐清画的，正是昨日，在季安宫所记下的季安宫的摆设模样。

　　　　一笔一划，水沐清的眉头也是格外冷静，毛笔的动作快，却也是没有丝毫的松懈。

　　　　却也是几近一天的时间，才画出了大部分的场景。

　　　　转身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易若的步子往前踏了一步，视线看向水沐清所画的画，轻声开了口：“我晚些时候才会去，不用急，先歇会儿吧。”话语结束，易若伸出手，将那已是冷了的茶水收起，准备着退出去换一盏热的来。

　　　　水沐清的眸子没有离开自己手中的毛笔，听着易若的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易若的神色不变，却也是未多说什么，端着茶水，向外头走去。

　　　　“再有一个时辰便可以好了。”水沐清开口。

　　　　易若转过身子的脚步停下，背向着水沐清：“不用那般细致，到时我自是会寻一番。”

　　　　“该细致寻的地方我都标注了，那屋子，建得奇特，该是有暗房才是。”水沐清的头依旧没有抬起，话语清清淡淡，开口道。

　　　　易若的眸子看向了屋外，眼眸沉了沉，没有说话，向外头走去。

　　　　身形刚离开屋子不过半刻钟的光景，易若的脚步已然是猛地回过，几近小跑一般重新回了屋内。

　　　　还未待水沐清抬头想要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便只看见易若的动作飞快，先是将茶盏放下，而后一把将她手下正在画的宣纸夺过折起，一个转身便塞到了书架上的一本书册里，而后重新抽出了一张空白的宣纸放到了水沐清的桌上，声音压低道了一句：“皇上来了。”

　　　　还未等水沐清完全反应过来，便听到了易若的这最后一句话，毛笔拿在手上停住了半晌都未动，心头猛地一颤，一滴墨已是从毛笔上，重重地滴落在了新的宣纸上。

　　　　下一瞬，屋门已被推开。

　　　　开门的一瞬间，水沐清已然是退身站到了水沐清的身旁三步远的地方，闭上了眼，状似打瞌睡一般的模样。

　　　　水沐清的眸子里有一瞬的慌乱，却是在听到门开的一瞬，一下子平静了下来，毛笔重新沾了墨，开始在新的宣纸上画了起来。

　　　　穆天德独自一人，推门而入。

　　　　刚入内，便是飘入鼻内的清淡香气，眉头重重一挑，穆天德心头涌上了一丝惊讶。三水殿自己来了太多回，这殿内的香气，自己向来都极为熟悉，该是浓郁的媚香，但今日，却是浅淡的好似茉莉一般的香。

　　　　水沐清的手抬起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