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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镜-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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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镜紧紧握着手机,因为高温天气或者他慌张又激动的掌心,手机变得很烫。
  “田镜,你手上已经有剧本了,故事已经成型了,不要试图再在剧本上创作新的故事,那是编剧的工作,作为导演,特别是你这种类型的导演,你只要把自己从故事里感受到的东西拍出来,让观众通过你的眼睛,去另辟蹊径地看一个本来可以用常规手法拍摄的悬疑故事,它才会美,才会有温度。
  你有盛兆良没有的东西,盛兆良喜欢居高临下,他的幸福感来自于像神一样造物,但你能看见很多普通人希望看到的——带着温度的给予,带着卑微的渴求,所以,不要模仿他。”
  “结束模仿他。”
  田镜挂了电话,他觉得汗从额头上淌下来,蛰得眉毛处的皮肤生疼,太阳在远处,无法直视,但田镜能感受到它的炙热。
  那些遥远的东西,好像终于被握在了手里。


第五十六章 
  田镜用三个月拍完了《24夜》,没有一天睡够四小时,虽然接下来还有漫长的后期制作,但至少现在他可以先休息了。
  田镜回到B市的房子,打开门后发现家里到处都是灰尘,因为白皑终于追到了任老师,连戏都不拍了,跟着任曜驹上山下海拍纪录片去,这房子三个月没人光顾,田镜也完全忘了。他现在又累又困又饿,把行李箱撂到地上,去卧室把床单一掀,直接趴到床垫上挺尸,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他都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再不吃东西,那娇滴滴的三分之一个胃又要疼了。
  然而田镜发现,他起不来。
  阳光挨着窗棱招进来,满目浮尘,鼻端抽一抽就是一鼻子灰,呛得人要连打三个喷嚏,而田镜趴在柔软的床垫上,经过三个月连轴转,又开车开了大半天回到市区,他其实不是睡过去的,基本上是厥过去的,现在脑子是醒了,但胃里没有能量支撑他站起来,找到手机,点开软件订个外卖。
  他觉得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就在田镜觉得自己恐怕会饿死在这间房里唯一一张干净的床垫上的时候,门铃响了,响了三声,田镜还在挣扎,那门就被人打开了。
  有这屋钥匙的只有白皑和樊帆,田镜喜出望外,听着那代表生的希望的脚步一步步靠近,然后脚步声的主人用一把温柔磁性的声音问:
  “你怎么趴着睡?”
  田镜跟被蛰了一样弹起来,和站在门口的盛兆良面面相觑,盛兆良看了他几秒,眉就拧起来了。
  “你脸怎么那么白。”盛兆良疾步过来,探了探田镜的额头,没见异状,又看到田镜干裂的嘴唇,才意识到问题,“你昨晚杀青的,开半天车回来,没吃饭?”
  田镜听到“吃饭”这两个字,被惊吓到的心脏就落回到胃里了,搅得他胃里一阵泛酸,生物本能,就冲盛兆良点了点头。
  “你等等。”盛兆良把手从他额头上收回来,就去挽袖子,出去倒了杯水,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到一包皱巴巴的饼干给田镜,就到厨房忙活了。
  厨房想必也布满灰尘,田镜一边吞饼干一边听到那边嘈杂地响了好一阵,才开始出现笃笃切菜的声音。
  吃完一包饼干,田镜也恢复了些元气,挪到厨房去看盛兆良做菜。他虽然吃了三个月盛兆良做的饭,但这还是第一次见盛兆良下厨,田镜自己手艺好,所以看盛兆良抬手就往锅里撒调料,就知道盛兆良也已经游刃有余相当熟手了。
  “马上就好了,你把这盘先端过去吃吧。”
  盛兆良好像背后长眼睛,田镜摸摸肚子,过去端菜。他端起来的时候凑到鼻端闻了一下,香得人口水立马就出来了,他条件反射地想要夸一句,一抬头,就撞到盛兆良飞快地把偷摸瞥他的眼睛移开。
  “闻起来不错。”田镜说完,端去餐厅,盛兆良下一个菜还没出锅,他就已经吃完了一碗。
  “你吃慢点,来不及熬粥,这些不容易消化。”盛兆良过来按了一下他的手腕,把新出炉的蛋饼放到他面前,“吃点这个。”
  田镜用筷子挑起薄薄软软的一片蛋饼,卷一卷,夹断后送进嘴里,口感绵软细密,蛋香味浓郁又温和,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比美食更能快速地治愈人心的事物了。
  “谢谢。”田镜风卷残云后,把筷子整齐地放到碗上。
  “不用。”盛兆良一直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地看完了全程,他没做自己的份,田镜也没有要他一起吃点儿的意思
  “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去高冰家顺来的,他跟樊帆住一起。”
  “……”
  “你要我还回去吗?”
  “不然呢?”
  “我可以每天都来给你做饭。”
  “我厨艺比你好。”
  “……我,我可以……”盛兆良说不下去了,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用,而且更显然的是,田镜也不希望看到他有什么用。
  “所以留下钥匙走吧。”田镜伸了个懒腰,把最后一小片蛋饼碎屑捻起来放进嘴里,味蕾再被讨好,他也没有留恋的样子,要站起身离开,这时候他又想起什么,回头对盛兆良说,“对了,谢谢你订的餐车,这三个月大家都没瘦,反而好几个女演员跟我抱怨说长胖了,票房不敢保证,但《24夜》可能是伙食最好的剧组。”他说着自己也笑了,真心实意当个段子乐。
  盛兆良有种心意被辜负的感觉。这三个月他一天不落地给田镜做饭,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要提前处理好食材,他担心田镜的胃,想着田镜那么贪吃的人,现在无时无刻不在克制食欲,夏天连吃口冰都要掂量,他颠锅的时候都会上火,恨自己让田镜伤心还伤胃,什么好都没留给他。
  但人的自责和弥补,哪怕是该做的,归根结底也是想索求回报。你能不能原谅我一点,对我好一点,看着我的时候,稍微不冷一点。
  田镜微垂着眼,看盛兆良绷紧的下颌,僵硬的好像连眨动都害怕被当做乞怜的睫毛,田镜从空气里的蛋香,都能感受到盛兆良伤心的味道。
  他还是硬着心转身上楼了。
  盛兆良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起身收拾杯碟,洗碗的时候门铃响了,田镜不下楼,盛兆良只好去开门,穿着保洁公司制服的阿姨笑呵呵的,嗓门很大:“老板说啦,我来给你换班的。”
  盛兆良一愣,反应过来后有点儿生气,但还能怎么办,只能跟保洁阿姨交接了铣刀一半的盘子,灰溜溜走了。
  他刚刚下了楼,高冰的电话就来了,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盛兆良接起来:“别想了,我是不会还钥匙的。”十分的不要脸。
  高冰在那头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盛兆良你什么时候变那么无赖的?”
  “你追樊帆用了几年?”盛兆良一边上车一边佯装轻松地说,“我用一辈子追田镜都不亏,要是耍无赖能把他追回来,还便宜我了。”
  “盛兆良……你是认真的吗?”
  “我这辈子没有那么认真过,也不会比这更认真了。”
  “那你还是来找我一趟吧。”
  “怎么?”
  “有个东西,我一直没给你看。”
  #
  田镜吃饱喝足,洗完澡出来,保洁阿姨也把家里收拾干净了,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数天的闷热得到了缓解。他心情舒畅,打算找部电影看,蹲在柜子前翻找DVD的时候,看到了码在最不显眼处的两排碟片,全是盛兆良的电影。过去不管是在田镜以前的公司宿舍,还是辞职以后的各种出租屋里,它们都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是田镜的宝贝。田镜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手指轻轻掠过那些因为各种版本而参差不齐的碟片壳背,他过去总是用崇拜和爱慕的心情一遍遍重温这些片子,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新想法,那就是自己也很快会有一张这样的蓝光DVD,写着“导演:田镜”,到时候就可以把它放在盛兆良的电影旁边……
  等等,为什么要放在盛兆良旁边?
  放在哪里不好,放在客厅正中央,找个展示柜罩上,修个佛龛供着都好,才不放在盛兆良旁边。
  田镜郁闷地收回手,正想重新选一张的时候,他家的大门又被从外面打开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来什么烦什么。田镜回过头,刚要说话,可见到站在门口湿漉漉的盛兆良,他就愣住了。
  盛兆良从他惊讶的目光中回过神来,低头看自己脚下已经聚起了一汪水,连忙后退到门外。
  “抱,抱歉。”
  “你怎么回事啊?”田镜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停车的地方离你这儿太远了,我没带伞。”盛兆良站在门外,有点儿无措地低着头,伸手拽了一把衣角,就滴滴答答拽出一把水来。
  “行了进来吧,走廊也要阿姨擦的,你这不给人添麻烦。”
  “哦。”
  盛兆良踩在门口的地毯上,不敢动,田镜看了他两眼,脸有点儿热,虽然田镜跟容语说自己不是gay,但此时此刻,看到湿衣服勾勒出肌肉轮廓的,那具自己还算熟悉的男性身体。田镜不得不承认,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站不住脚。
  盛兆良从滴着水的发梢后头抬起眼,局促地去看田镜,他长长的睫毛也坠了水珠,瞳仁漆黑,一点温润的光。
  田镜觉得脑子里好像被细小的电流打了一下,他想起来在高一教室里第一次跟盛兆良打照面,他回过头去,就见盛兆良伏在课桌上睡觉,也是这样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下,细细的阴影挠得人心痒,所以他才会去看盛兆良的学号,并且一眼就记住了。
  20050302436
  上帝,他现在都还记得。
  田镜慌张地转身跑了,跑到楼上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怂,便去给盛兆良找了浴巾和换洗衣服来,下楼来塞到盛兆良手里,让他去浴室。
  “换完就赶紧走吧。”田镜佯装嫌弃地挥挥手,收回手的时候又去摸鼻子,好挡住自己有意无意要望盛兆良身上瞄的视线。
  盛兆良很快就出来了,田镜的衣服在他身上有些短,但还算正常,他进门以后状态就很不对,不太敢看田镜似的,但又要往田镜身边凑。
  “你到底有什么事?”
  “田镜,我想跟你道歉。”他站到田镜面前,赤着脚,脚趾紧张地内扣着,“对不起。”
  “说过几百遍了,我也说我原谅你了。”田镜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里头正好在播吵闹的综艺节目,这种氛围,再真心诚意的对话也进行不下去的。
  但盛兆良像对此没有知觉似的,他在田镜面前站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
  “田镜。”
  “嗯。”
  “你眼睛上的伤口……”
  田镜怔住。
  盛兆良等不到他的回应,又上前一步,伸出手,他的手微微颤抖,在将要触上田镜的眼角的时候,被田镜一把打开了。
  “别碰我。”田镜的的眼角上扬,像被触怒的动物亮出爪子,他狠狠瞪着盛兆良。
  盛兆良垂首看着他,田镜的眼睛很漂亮,就算是过去,也因为这双澄澈有神的眼睛让他不显得痴肥。就是这双漂亮的眼睛,盛兆良现在才注意到,田镜的眼角有一条一厘米左右的疤痕,因为恰好在双眼皮的褶皱处,就不显眼了,反而提着他的眼角,让他的眼神显得精神。
  但他这样瞪着自己的时候,那道疤就像一把刀,更加尖锐,更加痛。
  高冰说那段模糊的手机视频,当年在本年级小范围地传播过,高冰自己也是偶然看到的,后来又在机缘巧合下给了樊帆,其实当初高冰和樊帆毕业后没有在一起,也有这段视频的原因,高冰不想盛兆良内疚,不同意给盛兆良看,樊帆因此与他大吵一架。
  而当时大家都知道视频中被用爆炸的铁皮桶袭击的男生是个恶心的同性恋,所以并没有人觉得这值得同情,之所以没有传播开,是因为恰逢高考前夕,高三的老师都规定不能带手机到学校,才幸运又不幸地没有大范围传播开来。
  幸运的自然是眼睛受伤的田镜没有受到二次伤害,他会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不幸的是,隐秘的伤害藏得再久,伤疤愈合得再好,也总有被揭开,总有被提及的一天。
  盛兆良满心都是苦的,他以为他伤田镜已经够深,却不知道田镜身上还有伤口,也与自己有关。
  他说了再多的对不起,都不能让田镜的身体好起来,伤疤消失,又怎么能让那颗负重多年,深深爱过他的心,好起来呢?
  有怎么能让田镜重新爱上自己呢?
  盛兆良站在那,低头看着田镜,很难过地哭了出来,他不发一语,只是一边擦眼睛,一边执拗地去看田镜,目不转睛地,深情又歉疚地,一直一直看着田镜。
  好像以后都不能再看了。


第五十七章 
  盛兆良的眼泪掉下来,落在田镜的手背上,他受惊般缩起手,不知所措地看着盛兆良。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田镜恍悟,盛兆良可能是知道了这伤的因由。他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感到一阵疲惫。
  “你别哭。”田镜站起来,抬起手又放下,不知道该怎么安抚盛兆良,过去都是盛兆良给他安慰,甚至一安慰就连把自己搭进去,田镜求他在一起便在一起,但是现在的田镜没办法做到盛兆良那么大方。“我跟你说了有什么意义?说到底,也是我自己有错,那个时候年纪小,想问题不成熟,换到现在的话,我一定不会做那种没有意义的自我牺牲了。”
  自我牺牲是盛兆良说过的话,盛兆良眼眶又红了些:“我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
  “其实你说的对。”田镜这次并不是想要讽刺,“我过去把自己放得太低了,才会觉得我能做的只有牺牲,不管你愿不愿意,接不接受,甚至没有去想你知道真相的话,会不会变成你的负担,就去做了,其实这是我唯一能给自己的交代,一种自我满足。”田镜认真地看着盛兆良,“所以这不怪你。”
  盛兆良还记得刚才田镜被自己碰到伤口时竖起浑身尖刺,满眼防备的模样,断不会相信他的话,何况:“你说过,你和我分手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对这件事毫不在意,这件事……是开端,也是症结。”他闭上眼睛,抬手抹了一把脸,“我没有奢望了,我那么坏,你怎么可能就这么原谅我,我再也不会逼你了。”
  田镜不由自主握紧了手,手心的痛感让他回神,他在盛兆良话音刚落的这几秒空档里,避无可避地面对着自己指甲嵌痛掌心时漏出的几缕清醒,他显然不愿意听到盛兆良当着他的面宣称放弃。
  “我没有奢望了,我不会像之前那样,偷偷在心里计算,你什么时候能回到我身边,我没办法计算了,因为你有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盛兆良说到这里,喉咙又涌起一阵酸楚,他吞咽下去,继续说,“但我会等着你的,哪怕有一丝可能,你会愿意再喜欢我一次,就值得我等一辈子。”
  田镜松开了掌心。
  他贪心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贪心,他恨盛兆良,没办法面对盛兆良,如果再跟盛兆良在一起,就像他眼睛上的那条疤一样,一旦被触及便会打开回忆开关,让他想起他失去了唯一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人,独自走在远离放学人潮的僻静处,爆破声和锐痛从天而降,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觉得无助和疼,并且比所有无关紧要的路人都要晚知道,自己是被欺凌的对象,那是更严重的二次伤害,碾压他小心翼翼藏在肥胖身体里的自尊心。
  盛兆良也曾经在他无助的时候,疼的时候,又伸出脚踩碎他的自尊的,消磨他的爱,如果还回去,他觉得对不起自己。
  然而恨有一万个理由,爱却是没有的。
  盛兆良湿润的眼睛,那样深情地望着他,说会等他一辈子,这让他安心。
  他太贪心了。
  “谢谢你借给我浴室,谢谢你的毛巾,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田镜。”盛兆良想要拉一下田镜的手,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但是也请你,别就这么把我给忘了。”他苦笑了一下,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打算就这么离开。
  “盛兆良。”田镜突然出声,盛兆良回过头,眼中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惊讶。
  “如果我,我……”田镜的怯懦又回来了,他有一瞬间很担心说出接下来的话会让盛兆良的诺言失效,但随即想那又如何,他默默在心里下了决心,把手掌又握了起来。
  “如果我根本不值得你回头呢?”
  盛兆良疑惑地转过身,以为自己没有听清:“什么?”
  “这本来用不着跟你说的。”田镜移开目光,盯着地毯的花纹,模样很虚,语气却轻巧,“《24夜》开机之前,我去见了丁乐一家人。”
  “丁乐?”
  “去年我们拍《贺徊》的时候,那个被郁溯的马踩断了腿的小姑娘。”
  盛兆良意识到田镜要跟他说的话会超出他能有的一切预料,他转过身来,等田镜继续。
  田镜想起了丁乐坐在轮椅里,跟着手机里的音乐唱歌,窗外是疏阔的竹海,少女纯洁的眼神和乐观的歌喉给了他动力,让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只怀抱仇恨的狭隘之人。
  “当时资方赔了一笔钱给丁乐家,剧组里也做了捐款,我们便离开那里了,心安理得地,认为钱能解决一切……但是丁乐可能要一辈子都生活在轮椅上了,没有人去想这个,逃避去想这个。”田镜把目光从地毯移到盛兆良脸上,“尤其是郁溯。”
  盛兆良瞳仁颤动,如果不是田镜提醒,他已然忘记了当时的自己有多么愤怒,那是他拍电影以来遇到过的最大的事故,像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的神经,让他抛弃了他不喜欢的剧组,也抛弃了当时对他来说不那么重要的田镜。
  也想抛弃掉那个因为他们而受伤,毁掉了后半辈子的女孩。
  田镜看到盛兆良的眼中隐痛浮现,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觉得一瞬的不忍,但继续道:“郁溯当时说他会负责所有医疗费用,但最后也只是和剧组一起捐了款而已,他至始至终都没打算对这件事负起责任,包括当时有一台远景机位拍摄下来的画面,郁溯除了自我保护以外什么行动都没有采取,而这些料,投给哪里都好,完全可以造个头条。”
  盛兆良看着田镜:“你想做什么?”
  “我要毁掉郁溯,他最重要的东西,他的名声和权利,我要毁掉它们。”田镜说得平淡,没有一丝咬牙切齿,可见已经深思熟虑了很多次,“盛兆良,我敢肯定这些只是开始,郁溯永无翻身之日才是我的目标,你现在要么阻止我要么……”
  “我不会阻止你的。”盛兆良打断他的话后只是静静看着他,良久,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你真的是个傻瓜。”盛兆良在他耳边轻声说。
  “什么意思?”田镜想推开盛兆良,他一点儿都不信盛兆良听了这话会反应平淡,但盛兆良纹丝不动,紧紧箍着他,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
  “我怎么可能对你受的伤无动于衷?我怎么可能因为你想要以牙还牙就觉得你不值得回头?我……我那么爱你,我说过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盛兆良?”
  “田镜,你拍了三个月的戏,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吧?”
  “……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盛兆良终于放开他,“也许真正能让你好起来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虽然还是像个傻瓜,但……好像已经不需要我了。”
  盛兆良眼光闪烁地逡巡他的嘴唇,最后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了一下。
  “看看新闻吧。”
  盛兆良最后留下这句话。


第五十八章 
  盛兆良走后,田镜连忙找到电脑,输入郁溯的名字后,首先跳出来的链接是一个视频链接,田镜看到标题,脸就白了一些,又看到视频的预览截图是盛兆良的样子,心跳得更快,他点开了视频。
  这是B大的学生影展,近些年办起来的,颁奖典礼在网上有直播,这段内容据说已经在官方删除了,是被开了录制的网友留下来的。学生影展除了每年都会为在校生提供竞赛资格,还会为往届毕业生的作品设立一个“回顾奖”,而这段视频的内容,便是从“回顾奖”颁发开始的。
  “接下来要颁发的奖项是‘回顾奖’,有请颁奖嘉宾郁溯。”
  那是B大学生都十分熟悉的大剧场,舞台比小剧场宽阔许多,影响设备也好,申请在大剧场排练和演出都十分艰难。郁溯一身笔挺西装,正式又文气,彬彬有礼地说了几句串词,打开了信封。
  “获得回顾奖的影片是——《螺母》!”
  郁溯露出惊讶表情,显然也不知道自己参演的作品获奖,一时间喜出望外。他回国后雷声大雨点小,已经被报纸写泯然众人,惊艳不再,大约是许久未曾尝过拿奖的滋味了。
  然后田镜看到盛兆良走到了台上,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心提到了嗓子眼。
  盛兆良神情凝重,不像是要发表获奖感言的样子,他接过郁溯递来的话筒时,目光与郁溯交接片刻,但这片刻似乎又有些长了。随后盛兆良对台下的观众说:“谢谢母校愿意把这个奖项颁给我,接到入围通知的时候,我跟办展映的老师们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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