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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镜-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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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兆良说完,他后方用来播放提名和评价短片的屏幕上,出现了《螺母》的片段,正当大家以为盛兆良会准备一个用以纪念这部处女作的纪念短片的时候,画面陡然切换成另一种风格,显然跟《螺母》没关系了,台下的观众发乎疑惑的声音,但很快,又寂静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两个风格迥异的片段,所描述的内容是一样的,虽然台词,分镜不同,但人物状态和人物行动,从短短的片段里就能看出来,是完全一样的。
  镜头从现场的LED屏幕上转到盛兆良的脸上,随后摄影师似乎发现了什么,又移到了郁溯的脸上。
  郁溯的脸颊上能够明显看到他紧紧咬住牙根的印子,他突然凑近盛兆良,低声说了什么,然后郁溯把信封和话筒都摔到了地上,现场嗡音轰鸣,回荡在整个剧场,大家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个糟糕的情况,而后台人员也想起来把播放切断。
  “对比片段大家也都看到了,也许今天在座的许多师弟师妹并不清楚情况,但是当年我的同学,应该都对这件事有印象。”他做了一个让方便观众凝神的停顿,“我的毕业作品是《螺母》,当时不仅获得了学校的肯定,也去参加了几个国外的学生影展,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严格来说,它是我的处女作,倾注了极大心血,然而当年我毕业的那年,同校三年级导演系的学生田镜,他的结课作业拍了一部与《螺母》的核心内容完全相同的作品,虽然作业未被公开,却被有心人曝光,《螺母》遭抄袭,大约是那年整个B大最引人热议的风波。”
  讲到这里,大约观众都以为他要旧事重提,却不明白有什么必要旧事重提,维权?还只是单纯的放不下?
  然而盛兆良的下一句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然,所有人中不包括田镜。
  田镜在那支比对短片开始播放的时候就猜到盛兆良要做什么了,那些画面那么熟悉,不论是自己的片子还是盛兆良的片子,每一帧,田镜都回味过无数遍,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作品与盛兆良的作品放在一起,在母校的大剧场里播放,这本该是梦里的情景,但却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田镜在盛兆良说话的那十几秒里,感到了心焦,紧张,羞耻,憋闷,一切复杂的情绪,然后在盛兆良说完下一句话的时候,他解脱了,甚至觉得感激。
  “但是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才是真正的抄袭者,《螺母》的核心内容,从始至终,都是B大09级导演系的田镜,所创。”
  最后两个字仿佛法官的法槌,田镜闭了下眼睛,把视频关了。
  不用继续看下去也知道,盛兆良一定是在典礼上将实情说了出来,也许不止是说说那么简单,他既然准备了那个比对短片,也一定还准备了其他证据,但田镜不想看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年的情况。
  那个时候他和盛兆良几乎没有交集了,盛兆良忙于准备毕业作品,忙于之后的保送,忙于在各种朝他打开的机会之门之前穿梭,田镜觉得两人的岔道由此开始,再不会相交的时候,郁溯联系了他。
  郁溯带着田镜的结课作业的剧本,说前几天在大课上捡到的,剧本文档电脑里有备份,所以田镜丢了一份打印稿也没在意,他只是意外郁溯愿意做这样的举手之劳,不太情愿地表示了感谢后,郁溯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晌,最后对他说:“我毕业后会离开这里,到时候你就有机会了,所以你要记得,你欠我一次。”
  田镜觉得莫名其妙,没有理会,但之后盛兆良90分钟的毕业作品亮相的时候,与他那个45分钟的剧本极其相似的时候,他明白过来郁溯的话了。
  郁溯偷了他的剧本,心虚又傲慢地提醒他就算发现了,也不要声张,因为郁溯会离开中国,把盛兆良“让”给他。先不说郁溯的说辞多么无力荒唐,但田镜明白,这件事郁溯明白不会败露的关键,还是在于他根本不会为了讨要自己的东西而让盛兆良受到一点伤害。田镜只有去找任曜驹,希望任老师不要将作业归档,任曜驹基于对他的信任,和别的感情,“包庇”了他。
  但紧接着,这份没有被归档,只有任曜驹和田镜两人看过的作品便被从任曜驹的邮箱中偷走了,曝光后引发了之后一系列严重的后续,田镜不仅自己饱受指责,还连累了任曜驹,牵涉到了无辜的人,那是他第一次对保护盛兆良产生动摇,但最终事情的发展也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成为彻底的丑闻。
  田镜从未指望过这件事能抹开尘封,但今天,盛兆良为他做了。
  他关掉视频,不仅是不想看,也是不敢看,他害怕自己会太感动,他害怕盛兆良只是做到这个地步,就会把他击溃。
  但这真的“只是这个地步”吗?这个地步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份巨大的补偿了。
  他脑海中抹不去盛兆良那张坚毅的脸,盛兆良对着话筒,咬字清晰,目光烁烁,带着真心实意歉疚和愤怒,那些都是为了他,那些是真的。
  田镜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神思恍惚,突然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噢噢,我记得小哥你,之前在《贺徊》剧组见过,怎么了,现在想起来联系我,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发信人的名字是“GK网杜敏昭”。


第五十九章 
  杜敏昭靠消息吃饭,而消息是靠人来传递,微信联系人列表上千,所以刚开始她接到一个自称有一面之缘的人的短信时,她并没有太当回事儿,直到田镜提起了《贺徊》和郁溯。
  “有一些当时就该曝光的消息。”田镜这么说。
  杜敏昭继而回忆起了田镜的模样,看着挺呆的一个胖小哥,当时还死活不跟她搭腔,现在又联系上了,以杜敏昭的直觉,怎么嗅都感觉是大新闻的味道。
  她迅速与对方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但是到了地方,依照记忆,没找到人。
  “杜小姐,这里。”
  不远处有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从桌后站起来,杜敏昭确定了一会儿,对方的确是在招呼自己,狐疑地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田镜。”
  杜敏昭愣了一会儿,才忙不迭伸出手去,跟对方握了握,觉得自己记忆出错,非常受挫。
  “我记得之前在剧组吃饭时见到的那个小哥,不是你呀。”她还想确认。
  “噢,我变化比较大,减肥了。”
  “天呐,吃的哪款药?”
  “……切了三分之二个胃。”
  “……”
  不过很快杜敏昭就得到了比这个更惊人的消息了,聊了半小时,她已经依稀从记忆里将去年见到的胖小哥和眼前的小鲜肉重合起来了,田镜看着白白净净的,眉眼也温和,但现下却一直有些阴沉地用手指摩挲着咖啡杯,跟她说的话也很恕�
  “我希望这不是单纯地卖消息给你,而是你能为我策划和推动出我想要的效果来,我相信你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我想看看有没有以往的成功案例。”
  杜敏昭心里想着人不可貌相,用谈生意的口吻谈怎么毁人,与以往跟她合作的那些一眼就看得出来利欲熏心的艺人没什么两样。好在她也的确能给出不少“成功案例”。
  两人的交涉在杜敏昭看来还算愉快,其实田镜根本不用出钱,他带来的消息够杜敏昭狠狠地大赚一笔了,只要好好操作,在配合前几天在B大影展上曝出来的新闻,年度大戏没跑了,她该给田镜付消息费才对,但田镜要掏腰包,她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这些报酬,是希望你能在我说停止的时候停止,在我说继续的时候继续。”田镜弯着脖子,填了一张支票,然后在桌面上推过来,不菲的一笔钱,杜敏昭暗叹自己简直撞了大运。
  “没问题,另外我还会跟你签一份保密合同,请放心,我是很有职业操守的,你让我赚钱,我帮你办事,而且嘴巴很牢靠。”
  “谢谢。”
  杜敏昭看着对面的年轻人,怎么看,都觉得那谢谢两个字是真心实意的,好像自己帮他分担了多沉重的一副担子。
  #
  田镜走出咖啡厅,跟杜敏昭告别,仰头看了看上方的太阳,白晃晃的,不能直视,他长出了一口气。
  要开始了。
  他给杜敏昭的那张支票,几乎是他这些年的全部积蓄了,他其实也没什么积蓄,还动了一大半的《24夜》的拍摄报酬。他今年27岁,父母不仅催他相亲,也盼着他早点儿在老家或者B市置办一套房子,将来结婚用,他总是把这些事情忘掉,活得糊涂,总活在过去的破事儿里。
  然而他现在两袖清风,又穷又病,像所有混迹在这座城市里的诸多顶着“导演”头衔,但其实也没拍过多少东西的年轻人那样,走在街头便顷刻被淹没。
  他却觉得他终于可以翻篇了。把心结都一一打开,把怨愤都一一发泄,看看最后还能留下什么。
  留下的还允许他爱,他便去爱。
  田镜看到咖啡店的甜品窗口在卖甜筒,第二个半价,他过去买了两个,一手一个慢慢舔,赶在第二个化一手之前解决了,大约这段时间调养得好,胃里没什么感觉,田镜更开心了些。正轻松着,手机响了,田镜掏出来看来电显示,是个很让人意外的名字,容语。
  “喂?”
  “田导儿,你现在在哪儿。”
  “嗯?”
  “我来B市了,刚刚下了飞机,你在哪里,我直接打车过去,我人生地不熟的,什么也没带,你收留收留我呗。“
  田镜也没法说拒绝的话,毕竟也是他的男二号,说不准以后还要邀他演戏,挂了电话便去接容语了。
  容语的确只背了个瘪瘪的包,上了车后就长吁短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红,去哪里都有接机的粉丝。田镜问他来B市做什么,他也不说,顾左右而言他。
  “那你定了酒店了吗?”
  “没有。”
  “……我现在很穷,只负责请你吃一顿饭。”
  “没关系,我请,我刚刚接了个戏,下月开拍,钱已经到账了,进了剧组就没有花钱的地方了,我要在这一个月里挥霍挥霍。”
  田镜便随他去了,两人找了个地方吃饭,田镜就用手机给容语定了酒店,容语特别不高兴,出了饭店还板着脸,田镜就不明白了,出人出钱的,哪里做错了?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趟是专程来找你的。”
  容语站在街边,踢了踢鞋尖。
  “找我干嘛?”田镜还在看手机,犹豫打车回去还是去坐地铁。
  “你别看手机了成不。”
  “哦。”田镜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对方。
  “田导儿……田镜,你跟我好吧。”
  田镜一下没反应过来,有点儿愣地看着他。
  “我这次是认真的,不是要你潜规则,不做炮友,我想跟你谈恋爱……我杀青以后回去特别想你,我喜欢上你了。”
  容语的脸颊一点点红起来,见田镜半天不说话,急了:“我是真心的,真的是真心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太轻浮了,我以后保证不那样了,我,我后悔死了。”
  容语满脸通红,并不像来开玩笑的,田镜没有这种被表白的经历,没怎么过脑子,接着之前的套路说:“可我不是gay啊。”
  容语抱着头慢慢蹲下去。
  “你怎么了?”田镜心想,这不是要哭了吧。
  “你都不愿意拿个好点儿的借口搪塞我,我是不是没希望了。”
  “好点儿的借口?不是,这不是借口啊。”
  “完了,没希望了。”
  容语原地空血,拉都拉不起来,田镜这边一筹莫展,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盛兆良也和几个人从另一家饭店出来。
  盛兆良见到田镜在路边拉扯一个青年,以为田镜是在拉喝醉的朋友,跟同行人打过招呼,正朝他走过去,就看到青年猛然站起来,一把抱住田镜,田镜呆了一会儿,伸手拍对方的背。
  盛兆良僵在原地,街边人声嘈杂,但他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那个人在对田镜说喜欢,而田镜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拍着对方的背。
  他原先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他说他会等田镜的时候,没有想过,如果田镜去爱别人了,他该怎么等。
  田镜会爱上别人吗?
  盛兆良转过身,独自走开。
  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看,他希望自己心里不要太苦闷,那样给田镜做的饭就不好吃了。
  ***
  第二天盛兆良照旧带着食材去田镜家敲门,想若无其事地继续扮巧卖乖,他担心了一阵来开门的会是别人,但还好,田镜一个人在家,见到他有一瞬间尴尬,但还是让他进去了。
  田镜把电视打开,这样能显得屋子里吵闹一些,两个人就算不说话也没什么,盛兆良颠勺摆盘,中间田镜进去两次,问他要不要帮忙,他都回绝了,田镜就靠着厨房门,想问盛兆良为为什么在颁奖典礼上说那些话,明明有更多不那么极端的方法,但他心里其实也知道,依盛兆良的性格,他多半会回答,他造成的事情,自然要由他自己来弥补。
  田镜突然觉得,他和盛兆良到今天这个地步,却也仍旧可以不说话,这么静静待一会儿的。
  那就这么待一会儿吧。
  欢快的汽水广告结束后,是更欢快的八卦主播的声音,兴致勃勃地描述昨天深夜,某狗仔博主发微博,将前几天的“盗窃剧本”事件主角郁溯,再度推上风口浪尖。
  “这位博主称,郁溯在拍摄电影《贺徊》中的一场骑马的戏时,将一名少女踏伤,造成少女终身残疾,虽然当时剧组为这次事故负了全责,但这位博主放出了当时的一段拍摄视频,郁溯在发现少女出现在前方的时候,先是出声警告其避让,在对方因为惊吓而呆愣之际,他没有采取拉缰绳减速或者转向的举动,而是伏地身体,尽量保证自己不会受伤,任由马匹在少女身上踏过,并且该博主还查出了郁溯曾经在马场受过专业训练,还以骑手身份参与过马场里盛装舞步比赛,并不是骑马新手,该博主称已经咨询了专业骑手,今天会放出关于郁溯在事发时的自保姿势的专业讲解……”
  盛兆良的动作早就停下来了,田镜垂眼盯着脚尖,没有人说话,半晌,田镜才开口道:“这是第一步,之后还会有更多。”
  盛兆良好像被这话摁了开关,重新动作起来,田镜有点儿难受:“不过我不是故意要让你在这里听到这个的。”
  “我知道,吃饭了。”
  盛兆良端了两个盘子,田镜看还有两碗米饭,就过去帮忙端,端起来才发现今天米饭多了一碗。
  “今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可以。”
  盛兆良想说,他现在想要的也只有这么一顿饭了,其他人,其他事,他早就不关心了,但他担心自己这么说,反而太急于撇清,让田镜觉得他冷血。
  田镜不知道,郁溯在颁奖典礼的后台,曾经哭着问他,为什么这么对自己。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对了。
  因为我恶心你。他说了这个。
  也恶心我自己,像个傻|逼一样,做了最不该做的事,做了一切。
  对那个最好的人。


第六十章 
  郁溯成名以来,一直是走大屏幕路线的,粉丝覆盖面并不广,而这一周以来的连续曝光,恐怕是他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知名度爆表的经验。
  自从第一个八卦博主曝光了那桩马匹踩踏事件之后,郁溯的各种经历都被翻了出来,当然这是造势,让一切消息的公布都循序渐进,显得不那么像人为。
  郁溯的经济污点,在美国的那几年为了得到机会做过多少隐秘的事情,甚至去年曾经在网上爆出的不雅视频,也再度有人提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郁溯的公司根本来不及发通稿,下一件需要解释的事情又冒了出来,所以他们查消息源头也手忙脚乱,布控施压也手忙脚乱,过去一周杜敏昭才接到电话,希望商议此事。
  杜敏昭挡了,奈何郁溯身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损害他自己的利益,他的公司他的投资人他的代言商,一串人被拖下水,所以找到源头后,那边很强硬,杜敏昭有点儿吃力,把电话打给了田镜。
  “没关系,你要是被吵得厉害,就把手机关机,座机拔线,该怎么继续怎么继续。”
  “小哥,是这样的,虽说我收钱办事,但现在该放的料也都放得差不多了,我也不能为了你这一单生意,以后什么生意都做不成了呀。”
  田镜在电话这边默了一阵,将腹稿打好。
  “收钱办事吗?当时听了我的消息后,你可是打算从我手上买消息的。”
  “咳,但是……”
  “不要但是了,你不就是担心他们施压吗?我既然说过停手或者继续都由我说了算,你还不相信我能控制?最晚明天,他们就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田镜挂掉电话,舒了口气,他虽然有底气,但表现得有底气还是生手,不知道能不能稳住杜敏昭。
  杜敏昭见好就收也合理,毕竟田镜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做做流量算了,犯不着得罪太多人。田镜当然也能想到这点,他早就为此做好准备了。
  他去监狱见董亚楠,为的就是这个。
  所谓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董亚楠虽然被搞进了监狱,但在外面的势力并不会那么快瓦解,何况他可能比任何人都了解郁溯,郁溯在美国的那段时间的所有黑底,也只有他知道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人是极其有缘的。
  田镜给董亚楠的人打电话,传达了杜敏昭那边的情况,董亚楠毕竟人在牢里,这波动作不能太张扬,所以也愿意由田镜出面,田镜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法跟进,他只知道,会比自己能动用的所有力量更有效,也更残忍。
  田镜时常会想,他为了报复郁溯,和那么邪恶的人联手,自己以后会后悔吗?
  但后来又想,就算后悔,也是以后的事了。说到底,恐怕连盛兆良都不知道他有多恨郁溯,或者说,在深入调查郁溯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那么恨一个人。
  不过这些他都不会让盛兆良知道。
  #
  最近盛兆良经常来家里给他做饭,两个人的关系有了很大的缓和,盛兆良如果不忙,就会和他一起吃,餐桌上他们就聊些电影相关的事,便不会冷场了,毕竟电影是聊不完的。盛兆良一直有些沉闷的脸色也越来越好了,偶尔会露出田镜熟悉的傲慢神情,评价田镜喜欢的某部电影虚有其表,田镜被他说得没法反驳,埋头吃饭,他又像犯了错,小心翼翼地找补。
  唯一不和谐的因素大概就是容语了。田镜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整天嚷嚷着真心,好像强调真意田镜就必须接受,田镜烦不胜烦,但面对之前轻佻的容语,他还能强硬拒绝,眼下的容语话稍微说重点,就要漏气,田镜只能应付着。
  但其实田镜自己知道,他有那么一点动摇。
  他想知道,被一个人喜欢,那么热烈直白地喜欢,会不会比喜欢别人轻松一些。
  “你在看什么?”
  盛兆良的声音打断了田镜,田镜回过神来,发现盛兆良正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刚刚洗过碗,自己站在阳台上看夕阳,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噢,看夕阳……”田镜随手指窗外,随即愣了一下,太阳落山很快,眼前连半片晚霞都找不见了,只有偏红的夜空,田镜记得长辈说过,晚上天空发红的话,第二天会是个阴天。
  不知怎么的,田镜的心情突然坠了下来。
  “那我就先走了,你等会儿稍微运动下,不要积食。”盛兆良温声细语的,他过去哪里会这样说话?田镜怀疑他可能在一个月前都不知道“积食”是什么意思。
  “盛兆良。”
  盛兆良在门边准备换鞋,停了下来,扭回头看着田镜。
  田镜站在阳台上,夏夜有一点儿珍贵的风,吹着他的头发,盛兆良这个角度,看到他的侧面,很单薄,哪怕现在,盛兆良也时常会觉得惊痛,田镜变得太多了,自己能一眼认出他,却还是要花好久,再一眼一眼地去认出他。
  “你说。”
  “我如果不能爱你了怎么办?”
  阳台外面其实是有点吵的,宠物狗追逐打闹,蝉鸣不休,但盛兆良却觉得四周寂静,好像空气都被抽掉了,任何摩擦都发不出声音。
  好像枯槁的植物,任何一阵微风都会让它消散。
  “你这段时间对我很好,我以前说恨你,但现在不恨了,我对你感情真深啊,你轻声讲话,我就觉得你其实是个好人,你一哭,我就觉得原谅你也没什么,我原谅你了,盛兆良。”
  这本来是盛兆良等了很久的回答,但他现在什么知觉都没有。
  “我也想着,要是我还是喜欢你,觉得没有你不行的话,以前那些话就都不作数了,可想是这么想,我还是没办法想象现在这个温柔的,全心全意的你和我在一起,是什么样子的,我总觉得我们不会有未来……谁的一生中都会喜欢不止一个人吧,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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