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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轮回-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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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些,易飒都听过了。
  ***
  感冒药催眠的效用渐渐上来了。
  易飒阖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盘桓着那个问题——
  易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梦里都在找,找到野草长过了膝盖的窑厂,从堆砌的红砖间抽出黑色的笔记本,打开了,每一页都是空白。
  不知怎么的,又到了空荡荡的地下道里,像地铁的通道,空无一人。
  她往前走,两边的走廊广告框里,原本是最新的影讯、最火的明星、最in的综艺,渐渐的,都成了一面面太极盘的挂钟,空寂处忽然传来类似地铁进站的声响,无数挂钟的S形走针齐刷刷开始计时。
  滴答——滴答——
  人声渐渐鼎沸,无数呓语般的轻音响在四面八方。
  “来了,它们来了……”
  易飒回头。
  廊道的尽头处,涌出大量的人,形色匆匆,很快到了面前,又和她擦肩而过。
  仔细看,这些人跟她也没什么不同,或西装革履,或纤腰楚楚,为着生计生活,东奔西走,马不停蹄。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叫:“易飒!”
  谁啊?
  又叫了,语气焦灼:“易飒,易飒!”
  ***
  易飒睁开眼睛,看面前的宗杭,又低头看自己,手上一颤,手里断了的勺柄就掉到了桌面上。
  她居然坐在桌子前头。
  桌面上划满了字,仔细看,都是重复的四个字。
  ——它们来了。
  宗杭脸色都白了:“你睡着了,忽然又爬起来,眼睛发直,问你话你也不吭声,到桌子前坐下,拗了柄勺子就开始写字,一直写,一直写……易飒,你怎么了啊?”


第74章 
  易飒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
  不过她隐隐有种感觉:姜骏和易萧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而她走过的路,未来宗杭也必然经历。
  有些事情,得抓紧了。
  ***
  丁家向来依黄河而居,丁长盛的窑厂,不可能脱得了黄河流域,易飒计划一路向北,途中等丁玉蝶的消息,等不到再作其它打算。
  之前赴姜家的这趟金汤,她是开摩托车来的,车子还停在最初上船的码头附近,所以先回去取车,开摩托车到南昌,从南昌再包车北上。
  易飒结清了旅馆房钱,带宗杭和乌鬼上了辆私营小面的。
  车子摇摇晃晃开起。
  乡村线的小面的,乘客不多,舍不得开空调,为求风凉,车窗都大敞,易飒靠窗坐,支颐看平静大湖,天气不错,湖上波光点点,舟船如裁叶,线线条条。
  出穹洞前,她把易萧的尸体,还有另外那几具被殃及的摆在了一起,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被息巢收葬。
  出了会神,转头看宗杭,他捧着那本格斗手册,看得聚精会神,身子和书都随车身的晃动左摆右荡。
  他爸没教过他坐车别看书吗?
  还有,至于认真到这份上吗,没听说看书能看出高手来的。
  易飒清了清嗓子:“都看出什么来了?学到有用的了吗?”
  宗杭显然已经被作者圈粉了:“太有用了。”
  他给易飒讲自己刚学到的:“原来头还能拿来当武器,叫‘头击’,训练到位的话,头击能有数百公斤的力量呢,最有效的是拿你的脑袋瓜去撞别人的脸,你想,脸多怕疼啊……以后,丁碛再打我,我就这么搞。”
  这自信满满的,易飒斜了他一眼:“来,撞我。”
  “啊?”
  “帮你试练一下,用你的头撞我。”
  “开着车呢。”
  “人家打你,还管你坐没坐车?”
  宗杭犹豫:“不行的,头击很厉害的,万一把你撞伤了……”
  易飒说:“我这人从不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的功夫,最多三流,丁碛是一流,没跑的。你撞不赢我,还想撞他?只管来。”
  她好歹也练过两三年,让个只看过两三页纸的制住,也忒没用了。
  宗杭前后看了看。
  司机在开车,售票员在刷手机,前座的老太太专注地嗑瓜子,后座的老大爷歪在座位上,睡得呼哧呼哧。
  应该没人会注意到他动手。
  他说:“那你小心点啊。”
  说完,歪侧了身子,手扶住前后椅,头一低,对准易飒的脸就撞了过去。
  易飒眼疾手快,一掌摁过来,把宗杭脑顶心给控住了。
  宗杭这“头击”只击了一半,就遭到了空前强大的抵抗。
  易飒说:“铁头,用点劲啊,这是给人挠痒痒吗?”
  宗杭咬牙,脸都憋红了往前,分毫未进。
  这小细胳膊,哪来这么大的劲?
  正僵持着,易飒有电话进来。
  于是试练结束,宗杭拿手揉脑袋,易飒甩着胳膊,拿左手接电话。
  易云巧打来的,劈头盖脸,先骂她连着几天玩失踪。
  易飒语气放软,夸张地展示了一下堵塞的鼻息:“手机掉水里了,才换了卡,又感冒了几天,没好呢。”
  的确情有可原,易云巧原谅了她,直奔主题:“收到消息了吗,姜孝广进特护病房了。”
  姜孝广不是躺在息巢里吗,这又唱的哪一出啊,易飒不动声色:“姜叔怎么了啊?”
  “说是老来丧子,悲伤过度,这几天忙的,身体没撑住……”易云巧始终犯嘀咕,“在船上的时候,我看他还好啊,伤心归伤心,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吧,再说了,他身体一向不错,怎么说倒就倒,还倒进特护病房了。”
  易飒说:“可能当着咱们的面,姜叔比较克制吧。”
  易云巧叹气:“姜家这趟可真是,统共三水鬼,死了一个,病危了一个,剩下姜太月那么大年纪,中看不中用的……哎,飒飒……”
  她突然压低声音:“我听到风声,说是……上头又在考虑漂移地窟了。”
  易飒不自觉打了个颤:“漂移地窟?”
  “可不是嘛,我听到就觉得晦气,那倒霉地方,折了我们易家多少人啊,但是也没办法,新水鬼迟迟出不来,老水鬼又出状况,姜家是不指望了,丁海金又是个心脏搭桥的,现在只剩下我们俩,丁小蝴蝶,还有那个叫什么盘子……”
  易飒说:“丁盘岭吧?”
  如果拿老中青来划分水鬼,丁海金算“老”,丁玉蝶算“青”,那丁盘岭就是正当壮年了,但这人生性木讷,沉默寡言,又不擅交际,存在感向来很低,这趟开金汤,他也在船上,但露面很少,以至于易飒对他都没什么印象。
  易云巧也想起来了:“就是他,三家,才四个能办事的水鬼,寒不寒碜?不过话说回来,真去漂移地窟,我愿意的,我倒想看看,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能放翻我们那么多人,他们当初,是不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毕竟祖师爷指点去的地方,不至于害我们啊。”
  祖师爷?祖师爷的心,比海底针还难捉摸呢。
  挂了电话,易飒心头往外泛凉气。
  漂移地窟,总觉得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很多人的命运,姜骏的、易萧的,还有她的,都跟那儿脱不了关系。
  宗杭叫她:“易飒?”
  易飒定了定神,把姜孝广进特护病房的事说了。
  宗杭愤愤:“丁长盛也真是……什么都敢编排。”
  易飒倒不觉得全是丁长盛的锅。
  一个人做不到这样,得很多人配合支撑,三姓内部,显然有一个团体,只是不知道成员都有谁。
  ***
  也是巧了,电话刚挂不久,丁玉蝶就打来了。
  先还客气问候了她一下,易飒耐不住性子:“说重点,窑厂有进展了吗?”
  一听这急吼吼的语气,就知道她已经从之前那半死不活的状态里走出来了。
  丁玉蝶先不急着说窑厂:“丁长盛回家了你知道吗?非但回家了,还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黄河壶口瀑布跟前照的,点赞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易飒没加过丁长盛微信好友:“所以呢,什么意思?”
  “他很少发朋友圈的,更别说发照片了。”
  易飒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是昭告诸人,他离开鄱阳湖之后,没停留、没耽搁,早回老家了,没去过老爷庙,对姜家的事也一概不知,谁想置疑,有旅游照片为凭,点赞的百八十人都是证人。
  也真是处处小心步步为营了。
  丁玉蝶这才转入正题:“我偷偷打听了一下,丁叔没窑厂,不过,他以前干过窑厂。”
  ***
  三姓的人,背后有家族支撑,虽然依着能力高低,受到的扶持有不同,但基本都能做到生活无虞。
  不过家族内部,并不提倡大家当富贵闲人——不劳不作却有吃有穿,难免引来觊觎怀疑,所以一直以来,都时兴找份表面差事,易九戈当年,就在学校里找了份语文老师的工作,早出晚归,乐在其中。
  丁长盛没进掌事会前,也倒腾过不少生意,九几年的时候,很多乡下地方习惯自己烧砖造房子,乡镇砖窑厂一度很红火,丁长盛就和几个朋友合伙,办了个窑厂。
  易飒追问:“那现在呢,窑厂在哪?”
  哪怕荒废了,也总还有个地址吧。
  丁玉蝶早料到她这心思了:“别想了,渣都不剩了。我原先也以为,倒闭了还能有个废墟,一问才知道,地方上修路,他那窑厂正好在路线上,双方谈好赔偿之后,铲土机子刷刷都铲了,现在你要去看,那就是条柏油路。”
  那应该不是了,易萧被关的地方,也同时是很多人被关的地方,至少得有场地、有门有锁。
  “还打听出什么了?”
  “还打听出,我丁叔真是个不错的人,”丁玉蝶的关注点也真是歪得很清奇,“乐于助人,他之前不是农村户口吗,后来搬去城里的……”
  没错,三姓要沿河居住,但河边并不都是大城市,很多人手里攥着大把钞票,却享受不了花花世界,得安居在小地方。
  “有段时间,帮不少以前的穷朋友解决户口问题,介绍他们进城找工作,还安排城里的招工队专门下乡招人,很不容易啊,现在那鼻子眼的,怎么看都不像个会帮人的人,显然是城里住久了,思想渐渐不朴实了,也不带动穷朋友们实现共同富裕了……”
  易飒想笑,又觉得丁玉蝶这吐槽吐得很到位:在她看来,丁长盛一直是个利己主义者,居然还有这么一段不辞劳苦的帮扶经历,还真稀罕。
  挂了电话,路程还长。
  她跟宗杭聊起这段。
  宗杭对丁长盛父子没好感,任何事都带一层有色眼镜:“介绍人进城找工作,他会这么好心?”
  易飒说:“就事论事,介绍人进城找工作,总是好事吧?”
  这倒是,乡下人爱往城里跑,三四线城市的人又爱往一二线城市跑,人往高处走,这山望那山高,都想追求更好的生活条件。
  宗杭说:“我爸的厂子里,就招了不少进城打工的人,那些人赚到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把家里的弟妹父母接来,一起打拼,想在城里扎根。”
  “其实我觉得这样也不是很好,都走了,谁种地呢?我跟我妈去农家乐的时候,车子会经过一些庄啊村的,司机还指给我们看,说哪哪庄已经空了,到晚上,灯都不亮一盏,人都走光了,跟鬼庄似的。”
  易飒心里一动:“等等,你先别说话。”
  她想了会,心跳得厉害,翻出丁玉蝶的号码,又拨了回去。
  “妖蛾子,你辛苦一点,实在不行,叫辆车去转一趟,钱算我的,但要做得隐秘点。”
  “丁长盛老家的住处附近,十里八村的,乃至临县,还有哪些窑厂。他做这门生意,总得了解一下远近的同行。”
  也就是说,丁长盛知道的、可以用的窑厂,不下十来个。
  “他安排招工队下乡招人,去的哪个乡,介绍去城里找工作的人,又大多是哪儿的。”
  “这两条,交叉比对一下,有没有两条全中的,范围应该就能缩小很多了。”
  窑厂有很多窑洞,有些深入地下,确实挺方便关押人的。
  她怀疑,三江源出事之后,丁长盛想找稳妥的地方安置那批人,首先就选择了窑厂。
  他在自己有印象的诸多窑厂中,选择了一个规模适中、地势偏僻、人又不算很多的,承租或者买了下来。
  而对于附近的住户,他有意识地慢慢“腾空”了。
  所以,易萧所说的“窑厂”还在,应该位于宗杭所说的“灯都不亮一盏,人都走光了,跟鬼庄似的”地方。


第75章 
  又到了之前登船的码头。
  还真是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易飒取车时,宗杭在码头闲走乱看:过去十年,除了长大,他的生活都没什么波折,但过去几个月,真是把普通人一辈子的起伏都浓缩进去了。
  一瞥眼,看到有根电线杆上贴着寻人启事。
  他凑上去看。
  易飒推车过来,远远就看到宗杭在那一处团团乱绕,仰头看电线杆,又俯身去瞅墙面的小广告。
  她觉得奇怪:“你干嘛呢?”
  宗杭这才回过神来,墨镜遮盖下的脸泛紧张的红:“易飒,井袖在找我。”
  井袖?
  易飒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那个按摩女。
  寻人启事不是大众向的,有心人写,给明白人看。
  “ZH,在找你,请跟我联系。”
  署名井袖,后头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不止一张,电线杆上、墙上、湖边搭的简易棚子上,都有。
  易飒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吩咐他:“别管,别看,走。”
  宗杭照做了,小跑着跟上她,心头乱跳。
  易飒说:“你要分清楚,到底是井袖在找你,还是丁碛在找你。”
  丁碛,当然是丁碛。
  丁碛在船上的厨房里跟他打了照面,亲眼见到他死了又活,一定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他找出来,而这找,暂时只能从两处下手。
  一是井袖,一是他父母那边。
  所以,哪一边,他都不能联系。
  宗杭后背发紧。
  原以为在息巢里已经够凶险的了,出来了才知道,外头还有风波在等他。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平平安安,无所顾忌地回家呢?
  等到以丁长盛父子为首的一干人彻底垮台之后?
  正想着,易飒已经跨上摩托车,戴上盔帽,回头招呼他:“上车啊。”
  宗杭一愣:“你带我啊?”
  “你要乐意跟着跑,也行啊。”
  宗杭坐上后座,依着吩咐,一手搂住她腰,另一手稳住乌鬼笼子。
  ***
  摩托车不能上高速,易飒只走省县道,中途还绕了些乡道,速度既慢,路又颠簸累人,一下午就赶到南昌的计划也告夭折,晚上在途中的一个镇子上住宿。
  一夜无话。
  天没亮时,隐约听到门响,易飒睁了下眼睛,似乎看到宗杭出去,不过困得厉害,也懒得管他,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终于自然醒,躺在床上醒了会寐,偏头看隔壁那张床。
  是空了。
  又乱跑!信不信正撞见丁碛,又被绑去了关个十年八年!
  易飒没好气起来,伸手拧动窗户把手,正要大力推开,忽然看到什么,手上一滞,慢慢把窗户推开掌宽的缝隙。
  原来没乱跑,人就在外头呢,拧眉鼓腮,憋足了力气,蹲着马步,悄无声息,刷刷出拳。
  过了会累了,擦擦额头的汗,走到墙角边拿起翻盖的书,翻一页,再翻一页。
  我靠,居然在练功!
  宗杭买那本格斗书,她只觉得是一时兴起,昨天的铁头功出师不利之后,她还以为他会觉得此路不通,就此撂下不提……
  原来还在练呢。
  易飒轻咬着下唇看。
  他一手拿着书,另一手学着书上的样子攥拳。
  手指内蜷,握了个实拳,拳面水平。
  这叫面拳,是击打头、胸这样的部位的。
  面拳的基础上,屈起的中指突出拳面,这叫鹤顶拳,专用于点状打击,眼睛、耳后这种部位,遭了这种拳,那真个叫遭罪。
  他学了几种拳型,书一搁,又呼哧呼哧耍开了。
  内行看门道,易飒只扫几眼,就知道他新手初练,只凭意会,问题多多:下盘飘、手肘浮,姿势夸张……
  搁着平时,她大概要笑出来了,但现在,看着看着,心中反卷起几分道不明的不尽意味。
  窗户是铁的,下沿好多翻裂的锈皮,易飒勾起食指,拿指甲一下下去拨。
  她想起宗杭之前说的话:“学了……你以后再有危险,可以帮你啊。”
  我这么厉害,要你帮吗?
  她走到床边,把自己砸下去,旅馆床垫是席梦思的,弹簧强劲,带得她的身体一颠一颠。
  颠完了,她又拿身体缠被子,脚勾腰绕的,把人同被子拧成了别扭的麻花,这么一拱一翻的,头发也乱得倒披到脸上,她吹开头发,舌头挑抹了一缕,放进牙齿间细细咬。
  眼睛盯着天花板看。
  宗杭这个人真是,说不上来,但比大部分男人……有意思多了。
  嗯,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
  易飒只当不知道宗杭早起练功这回事。
  兴许是一时的热情呢。
  吃完早饭,再次出发,戴上盔帽前,易飒转转肩膀,又晃晃脑袋。
  病还没全好,身体有点虚,昨天开了那么久,肌肉怪酸的。
  宗杭在边上看着,犹豫了一会,说:“易飒,你如果开得太累,我可以跟你换着开的……我也会开摩托车。”
  他也会开?
  易飒大感意外。
  大概是她的眼神泄露出了太多不信任,宗杭很不服气:“我还飙过车呢。”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扫地僧还能技惊武林呢,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才华啊。
  易飒显然把这话听进去了,半程停下休息的时候,问他:“真飙过车?”
  阖着她看走眼了?宗杭这文气的外表下,还揣一颗狂野不羁的心?
  宗杭点头:“没敢让我爸妈知道,专门跑郊区飙的。”
  路边就是块大空地,易飒朝摩托车努了努嘴:“开给我瞧瞧。”
  宗杭不含糊,掸掸手就上了,看姿势,是挺熟练的:紧离合、打火、踩挂档、加油门、再放离合……
  绕了一圈停下,所有动作都标准,是会开。
  不错,有人轮换就轻松多了,再出发时,易飒把盔帽扔给宗杭,示意他来开下半程。
  ***
  再次上路。
  易飒很快发现,宗杭开车是稳,但稳如六十老叟,易飒催过他两次加速——别人加速都是十码十码地增,他大概是一码一码来的。
  原本落在身后老远的车子,都把他们给超过了。
  更气人的是,有辆摩托车,同样男载女,分明挑衅:故意贴着他们超车,嗖一下风驰电掣过去,腾起的黄土黑烟呛了易飒一脸,出去老远了,还扬回一串奚落的笑。
  反了天了,乡村小青年,在这挑战她,她在东南亚玩摩托,什么飞车上墙、过接应台、悬头独轮跳,什么没玩过!
  她催宗杭:“追,追过去……停,停下,换我开。”
  宗杭猜到她是要跟那对男女过不去:“易飒,算啦。”
  “什么算了,他自找的,还有你,我下来跑都比你快。这条路上,哪辆摩托车不比你快?”
  宗杭说:“摩托车很危险的,是肉包铁,不能太快,我这是安全速度,他们已经超速了。”
  两句话一墨迹,那辆摩托车已经看不到了。
  估计反杀无望了,易飒叹气:“我这辈子,就没坐过这么慢的摩托车。”
  她平日里都是横冲直撞、风驰电掣,忽然这么慢,觉得屁股上像长了针,坐不住,时间多到没法打发。
  宗杭居然还很有道理:“行路当然是安全第一,干嘛跟他们比快慢呢?再说了,你车上带着人,不应该对人家的安全负责吗?开那么快,乘客能舒服吗?万一摔了呢,头破血流的,有意思吗?”
  易飒说:“你哪这么多话?能不能安静点?”
  宗杭不吭声了。
  易飒也由他去了,屁股上再多针,戳习惯了就无所谓了,她坐着无聊,看路边风景。
  野草密密簇簇的,草尖探进风里,风也来得没规律,带着草尖左摇右摆,草丛中有朵紫色的牵牛花,只此一朵,像投错了胎,孤零零站着,惶惶无依。
  又看见两个人,脑袋对着脑袋点钱,一时失了手,一张钞票飞起来,被风托高,一个伸手够,没够着,另一个跳起来捞,也捞了个空。
  易飒差点笑出声来,从前开得快,从来也没心思留意过这些道旁的七七八八。
  顿了顿拐上另一条道,照样车来车往,易飒终于看到两辆跟他们差不多快慢、甚至还要慢的摩托车。
  一辆是个中年男人,后座坐了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精神不是很好,手背上还有吊了盐水后贴的白胶布——那男人开得小心翼翼,尽量避开地面的凹凸不平,还时不时扭过头去,小声地嘘寒问暖。
  另一辆是个年轻男人,开得时快时慢,总忍不住猴急急往前窜,后座上应该是他老婆,抱着个娃儿,隔一会就伸手拧男人的腰,骂:“慢点!娃不耐颠!你看到洼窝儿不知道拐啊!”
  ……
  易飒忽然觉得,快有快的速度,慢有慢的风景。
  这样也挺好的。
  看多了,眼睛有点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图省事,额头抵上了宗杭的后背,偏了脸看一侧风景。
  宗杭心里一跳。
  后背上的神经忽然极其敏感,能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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