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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轮回-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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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飒总觉得不太对劲,她上前一步,拽了拽丁盘岭的袖口,压低声音:“盘岭叔,我们不到,它不开门,我们刚到,就开了,你不觉得,巧了点吗?”
  丁盘岭笑了笑:“也许,它在等我们来呢。”
  说着,目光看似不经意地落在了丁碛身上。
  丁碛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说了句:“我下吧。”


第104章 
  一番忙碌之后,半为方便行事,半为掩人耳目,原地的经幡拆除,搭起了一个大的军绿色帆布帐篷,大部分人都被安排在外策应,里头只留重要的几个,外加操作机械的、记录现场资料的。
  改装后的小型滑轮吊机也推了进来,丁碛穿上特制的背带,背后的挂环和滑轮上的吊钩相扣,就可以借助机械的力量下降或者上升了——社会进步还是有好处的,用不着像当年的姜射护那样只凭手脚攀爬。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戴上了脚蹬和手攀。
  由于洞深不可测,届时手电光、哨声或者摇晃绳子这些手段可能都没效果,丁盘岭和丁碛对了手表,约定半个小时为限,半个小时之后,就会往上提拉。
  一切准备就绪,丁碛双手撑住洞口边缘,正准备把身子探下去,丁盘岭叫住他:“等会。”
  然后让负责记录影像资料的人过来,手持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丁碛:“谁也不敢说下头是什么情况,万一有危险,保险起见,你有什么话要留吗?”
  这话一出,帐篷里立时静了不少。
  丁碛一愣,然后笑了笑,说了句:“我不至于那么点背吧。”
  他没话交代,丁盘岭也就不再强求,一挥手,吊机开始往下放绳。
  几个人目送丁碛的身体晃晃悠悠下缀,没过多久,就看不见了。
  只余等待。
  有人送了折叠的帆布椅和军大衣进来,易飒裹着军大衣,窝进帆布椅子里,注意力一直不集中:时而听外头风声呼啸,时而看丁盘岭在洞边踱步。
  记录影像资料的人暂停摄像,趴在洞边拿量尺测量直径,还细心取了撮泥壤塞进封口袋里,滑轮吊机发出吱呀的轻响,一根吊绳放到尽头,就马上再接一根。
  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时,接到第七根,操作吊机的小伙子瞥了一眼计重仪表,脱口说了句:“没力了!”
  这意味着,要么是触地到底了,要么是挂在绳端的人没了。
  气氛骤然紧张,丁盘岭看了眼手表:“按照原计划,三十分钟回拉。”
  三十分钟一到,吊机反向运作,计重仪表又有了数据,但这并不意味着平安,有很多种可能,比如人还在、人还在却死了,或者挂在绳端的并不是丁碛,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所以丁长盛点了几个精壮的小伙子进来,手里持刀握棍的,守在洞口周遭,又让人拿了两爿铁网架,这东西边缘处有钩齿,两爿拼接成一个,既不妨碍吊绳运行,又把洞口网罩住了——有这两项措施,基本可以避免下头窜上怪东西来伤人这种意外了。
  宗杭看得目不转睛的,觉得人生处处皆学问,三姓的很多安排,的确是缜密。
  上拉比下缀没快多少,过了很久,下头才有摇晃的手电光打上来,裹挟着丁碛的声音:“我没事,还是我。”
  丁盘岭长舒了口气,让人把铁网架撤了,几乎是刚撤开,丁碛就上来了。
  他全身水淋淋的,身子不住哆嗦着,头发眉毛上都挂了冰霜,这情形倒是出乎意料,丁盘岭叫了声:“衣服,赶紧拿衣服过来!”
  宗杭离得最近,来不及细想,拽下披着的军大衣就递了过去,刚递过去就后悔了:他居然给丁碛递衣服!
  丁碛接过衣服,紧紧裹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最底下不是地,是水。”
  说完蹲下来,捡了块石子画了两道平行竖线,代表这个深洞,底部又画了一道长的横线:“我试着下了水,下头又深又广,不是井水,像是洞底连了个湖,但是湖里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我水性不行,只能撑几分钟。”
  丁盘岭拍了拍丁碛的背:“不错,可以了,你先回帐篷休息,把湿衣服换了,免得感冒。”
  丁碛嗯了一声,吸着鼻子出去了。
  ***
  底下是水?
  跟姜射护那次明显不一样。
  跟九六年那次也相去甚远:九六年,洞绝对没这么深,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遇到过水。
  而且……
  用水挡路,明显是要水鬼下。
  丁盘岭也想到这一点了:“没水鬼不行,我们人带少了。”
  算上宗杭,这儿真正能“下水”的只有三个,而依照丁盘岭的行事风格,为了稳妥,再少的人也必须分成两个梯队,这样能及时组织救援,不至于全军覆没。
  丁长盛皱眉:“要么,把易云巧和丁玉蝶调过来?”
  现下三姓水鬼凋敝,丁海金和姜太月都是奔八十的人了,前者心脏还不好,能用得上的,也就只剩这两个了。
  丁盘岭低头看表:“调是可以调,做第二梯队,但时间不多了,再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
  要白白放弃这次地开门的机会,实在心有不甘。
  这一唱一和的,台子都搭好了,单等她表态了,再说了,丁碛都下了,丁盘岭又是长辈,于情于理,都该轮到她了。
  易飒甩掉军大衣:“那我下呗。”
  宗杭永远是跟着她的:“我也跟易飒一起。”
  先锋探路,的确是两个人互相照应着比较稳妥,丁盘岭也不多说废话,吩咐人拿了厚的潜水衣和潜水表过来:“我会把易云巧和丁玉蝶再调过来,所以你们这一趟,主要是观察,下头真有东西,看在眼里就行,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事,人齐了再办。”
  又跟易飒对时间:“理论上,一个小时回拉,但如果拉起来没重量,我们会继续等,每半个小时试一次,直到拉到人,或者天亮,还有问题吗?”
  安排得挺到位,没问题了。
  于是眼睛里滴亮子、换装、戴上背带,腰间一边悬防水手电,一边插乌鬼匕首,各自多背一捆绳索,这是下水之后牵路用的。
  试了一下,滑轮吊机的承重力还不赖,吊两个人没问题。
  下洞前,照例被问有没有话留。
  易飒没有,反正她家里没人,心无挂牵。
  宗杭想了会:“请你们好好照顾我父母,他们遇到什么事,你们明里暗里,能帮个忙。”
  ***
  吊绳再次下放。
  宗杭仰头看洞口,那个口,开始很大,然后越缩越小,像高处悬挂的发亮鸡蛋。
  宗杭说了句:“好慢啊。”
  话一出口,先被自己的声音吓一跳:地下的声音本来就又闷又滞,加上洞壁逼仄,有奇怪的回声。
  易飒说:“这儿环境不一样,海拔太高,下缀和上提都要慢,好让人适应,太猛的话容易出问题。”
  宗杭嗯了一声。
  再抬头看,洞口已经看不见了,周围黑漆漆的,亮子似乎都不太管用,地底的那种安静慢慢围裹过来,带着森冷和潮湿,而这下缀的行程,似乎永无止境。
  宗杭忽然笑起来。
  易飒奇道:“你笑什么?”
  凶险未卜的,她胸口滞闷得厉害,他居然在这笑。
  宗杭说:“不是的,我忽然想起我小时候,家里的阿姨去菜场买鱼,你见过吗?以前买东西,不一定都拿塑料袋装,肉会用一根绳扎了拎起来,鱼也是,一根绳上可以穿好几条鱼嘴,拎着走……你看我们两个,好像被拎着的两条鱼哦。”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心情去想菜场闲趣,易飒也是挺佩服他的。
  不过两个人同下,偶尔搭两句话,是比一个人在黑暗的隧道中上下要好多了。
  易飒搓了搓手:真冷,寒意透过潜水衣,轻而易举侵肤入髓,丁碛下来时,至少穿了厚衣服,不像她和宗杭,薄薄的一层潜水衣就下来了……
  我靠!不对啊,她是不是傻?换了潜水衣之后,可以裹着羽绒服或者军大衣下来的啊,下水前脱了就行,为什么直接就这样下来了?
  这些日子,她真是智商明显下降,究其原因,近墨者黑,显然是被宗杭带累了……
  “易飒,你是不是冷啊?”
  易飒往黑暗里斜了个白眼:“废话,你不冷啊。”
  宗杭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抱着你?那样你会暖和一点。”
  抱着?
  易飒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想了一下两个人抱在一起是怎么个姿势,忽然红了脸。
  耳畔传来挂钩的碰响,是宗杭正费力地把身子转过来朝着她:“你不要多想,不是那种抱,是取暖的那种,因为好冷啊,真的。”
  越久越冷,他牙关都打战了,哆嗦着问她:“我抱你了哦?”
  易飒没吭声。
  宗杭吸了吸鼻子,又用力搓手臂取暖,易飒不同意,他不敢乱动。
  童虹说,这叫尊重,你要尊重女孩子的意见,你能不能坐在她身边,能不能碰她,你都得问一下,别自以为是地认为她会喜欢、会接受,你又不是她。
  “行吗?”
  易飒终于嗯了一声。
  可以了?
  宗杭有点紧张,都忘了该怎么去抱了,迟疑了半天,才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把她慢慢揽进怀里,低下头时,下巴正蹭压着她的头发。
  跟想象中一样,又香又软,这香里还带着暖,宗杭头一次发觉,她真是纤瘦小巧的,一抱就能包住的那种。
  他忘了冷了,相反的,还出了点汗,心跳越来越厉害,扑通扑通。
  要命了,宗杭觉得整个洞里都是他的心跳声。
  易飒肯定听见了。
  他想给自己挽个尊:“我心跳是不是很厉害啊?”
  易飒嗯了一声。
  “那我高反还真是挺厉害的。”
  易飒没吭声,怕他尴尬。
  她觉得,他好像……不止是心跳有异常反应。
  就当都是高反吧。
  ***
  脚下终于踩到了水。
  易飒攀住洞壁,先解下自己身上的那捆绳,跟挂钩绑在了一起,然后吩咐宗杭:“下了水就跟着我,一边走一边放绳,我这边绳子尽了,你那捆再接上,回来的时候也顺着绳回,还有问题吗?”
  宗杭摇了摇头。
  很好,易飒深吸一口气,又搓了搓脸,做好了应对冰水的准备,手上一松,直沉了下去。
  宗杭随即跟上。
  大概是在上头挨了冻,身体有点麻木了,下了水,反而没想象的那么冷,而且这水,有一种清透的光亮,水中许多悬浮物,棉絮样飘荡。
  易飒腕上绕着绳端,长绳漂漂悠悠,在深水里逶迤拖开,宗杭伸手搭住绳身,紧随在后,还时不时回头,怕身后有什么东西突袭。
  很快,这根一百二十米的长绳就放到了尽头,宗杭解下自己身上的那捆接上,将活动范围又延长了一倍。
  这个方向好像没什么异样,易飒示意了一下反方向,宗杭会意,水中折了个身,牵着长绳去往另一端。
  这一边有点奇怪,宗杭总觉得,越往前进,眼前好像就越亮。
  他和易飒对视了一眼。
  息壤吗?
  他记得息壤活动频繁时,亮度好像会增强,但印象中,没有哪一次亮成这样的,好像即将去往的方向已然是白昼……
  易飒突然一把拽住了他。
  宗杭心跳如鼓,仰头去看。
  怎么说呢,已经在水下了,但前方高处像是出现了瀑布,水中的瀑布,泛莹白色柔光,不断往下流泻。
  息壤瀑布吗?挺美的,尤其还是沉在水中的。
  宗杭正看得出神,“瀑布”的顶端出现了一片蠕动着的黑色。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拿手揉了揉眼睛。
  没错,是真的,而且,随着“瀑布”的流逝,那黑色越来越大,像是一团团的肉块,组合成怪异的形状……
  看着看着,宗杭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看出这像什么了。
  “瀑布”泻开的部分,像揭开了半个脑壳,而那些无数的、堆砌了足有几层楼高的肉块,像颅骨内的脑子,虽然跟人的有区别,但让人有强烈的直觉——
  这就是大脑。
  漂移地窟里,深水中,有一个巨大的脑状物。


第105章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易飒盯着看了会,后背的凉气蹿上大脑,愈加毛骨悚然:换了任何人,面对这么一个巨型的、起伏蠕动的“大脑”,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反应过来的宗杭伸手往后拽她,这个时候,不需要打任何水鬼招,姿势和表情足以说明一切:走!趁着没惊动它之前,赶紧走!
  易飒被宗杭拽出了两三米之多才反应过来,又反手把宗杭给拖住。
  低头看表,下来刚过一个半小时,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不出状况的话,有足够的时间观察这东西,而观察到的信息越多,对他们来说就更有利。
  当侦察兵的,见到敌情就该迎头赶上,哪能转身就跑啊。
  虽然水底不能对话,但看眼神表情,也知道她是什么决定,宗杭叫苦不迭,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拔了乌鬼匕首在手——以匕首对付这玩意,效用大概等同于牛毛搔痒,但管它呢,壮壮胆也好。
  再往前游了一段,离那个“大脑”更近了,而且水质越来越胶质般粘厚,大概是这东西身上有粘液,都沉积在了就近的水中。
  也不知道这粘液有没有毒,宗杭心头一寒,但转念一想,又认命了:都已经在水里泡了这么久了,有毒也受着吧。
  远观才见其轮廓,近看其实不像大脑,就是一个个巨大的黑褐色肉块,呼吸般起伏,边侧的水被带得一激一荡——肉块的表面上,有肉丝状的纹理,还密布着类似血管的根根凸起。
  易飒伸出手,犹豫着是不是该摸一下。
  宗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如果可以的话,给她下跪他都愿意:求你了祖宗,你别乱摸行吗?
  你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东西?万一有嘴呢,能吃人呢,你这手一挨上去,它漩涡样把你吸走了,我上哪拽你去?
  易飒其实也不是很坚定,被他这么一拉,顺势作罢,就是转脸看到宗杭的表情时,止不住想笑:原本年轻甚至稍嫌稚嫩的一张脸,此刻满布担心纠结,像操碎了心的老母鸡、愁白了头的老父亲。
  算了,尽量安全第一,像丁盘岭说的那样,能看多少看多少,其它的,等水鬼聚齐了再说吧。
  ***
  易飒带着宗杭在就近游了个来回,没什么新的发现,这东西始终蠕蠕而动,乍看心惊,看久了就无所谓了。
  她朝宗杭打了个返回的手势。
  终于可以折返了,宗杭暗舒一口气,两人顺着绳索往回游。
  才刚游了几十米,水流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像一池死水,谈不上什么流动,但就是顷刻之间,忽然一齐逆着他们游动的方向涌卷了过来,急流中的人,大抵跟风里的蚂蚁差不多,哪经得住这样的力?
  两人瞬间被水流带得卷翻开去——那感觉,像是一槽水的池壁上忽然开了个洞,所有的水,都迫不及待要从这洞里漏出去。
  易飒还好,她的手腕绕缠在绳子上,不管在水里怎么翻滚旋绕,手上始终有个抓力点,宗杭就没这好运气了,他只是扶着绳身,一旦松脱,再也没处抓靠,整个人身不由已,被水流激得晕头转向,心下一片冰凉。
  ——会被冲到哪里去?他是不是会死?
  ——以后,再也见不到易飒还有父母了吧?
  正仓皇无措,水下一个浪涌,脑袋忽然被推到水面以上,他听见易飒的叫声:“宗杭!抓住!抓住!”
  抓住什么?
  宗杭不知道,但她既然让他抓,照做总没错的,宗杭拼命蹬水乱抓。
  某个瞬间,双手忽然抓进一堆粘腻的软肉里。
  好歹是有可抓的实物了,宗杭想也不想,闷头就往上爬,才爬了两三步,忽然反应过来。
  是那个“脑子”吗?
  还没顾得上恶心,后背蓦地被大力推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正爬在两爿肉块之间,那两爿肉正蠕动着往内推挤,他正夹在中间,也被带得卷了进去。
  眼前瞬间黑下来,一张脸被冰凉软肉塞贴得严严实实,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宗杭拼命挣扎,只是挣不出去,到末了,大半个人都被吸吞了进去,只余下一条胳膊还在外头乱挣——好在陡然抓到了什么。
  是易飒抓住他的手了。
  易飒嘶声大吼:“宗杭,你撑住了,先闭气!”
  宗杭已经没法闭气了,只能卯住最后一点劲咬牙死撑,周身一片能杀人的冰凉绵软,绵软里又带纹理的粗糙,前后夹击的压力下,他觉得自己的骨架都在吱呀作响……
  就快撑不住的时候,终于迎来了解脱:背后的推力骤然卸去,大把的空气涌进鼻端。
  猝然能够呼吸,宗杭反眼前发黑,一头往下栽去,忘记了手上还死抓着易飒,把她也拽了下来。
  连着两声扑通水响,这是又掉进水里了,不过进了水,反像是回了老家,没那么难受了。
  易飒搂住他的腰,踩着水把他架出水面,一迭声问他:“没事吧?宗杭?快,说句完整的话。”
  宗杭吐出一口浊气,外带浊水:“我没事,没受伤。”
  边说边仰头去看。
  看清楚了,这其实是个巨大的地下洞,原先盛满了水,以至于他们以为是地下湖,但现在,湖水至少泄空了一半,所以人能浮出水面,也能呼吸到空气。
  那个半开的“大脑”,也几乎全部露在了水面上,仍在蠕蠕而动,看来刚刚的险情并不是针对他的攻击。
  之前他被卷入的那一处,已经被砍挖得一塌糊涂,不远处的水面上,还漂着一些砍下的碎肉块。
  看来易飒是动用了乌鬼匕首,又砍又挖,才把他给弄出来的。
  宗杭头皮发麻:这东西……受了伤,会不会暴走发狂啊?
  易飒怕的也是这个,但胆战心惊了一会之后,发现那东西依然不紧不慢地蠕动,并没有要报复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双方体型对比太悬殊了吧,一头狮子,被蚂蚁咬了几口,只当挠痒,不屑于大动干戈……
  易飒低声说了句:“走,慢慢走,别慌。”
  宗杭嗯了一声。
  两人依然面对着这东西,动作幅度很轻地后退着划水,划了一段之后,几乎是同时发现了什么、同时停了下来,继而同时开口。
  易飒:“宗杭,它被砍的地方,是不是长出来了?”
  宗杭:“易飒,你看水里的那些肉块,是不是……变大了点了?”
  都没错,那被粗暴砍割的地方,正在慢慢复原,而水里的那些,不知道是不是被水泡胀的关系,真的比之前要大些了。
  我靠,这又是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了一眼,再然后,不约而同、身子掉转、抓住牵路绳,没命样往洞口处游了过去。
  ***
  幸运的是,接下来一切都顺利,那东西没追过来,吊绳也及时上提,上到洞口的时候,有人递来毛巾,有人送上姜汤,帐篷内甚至提前生好了火。
  一番哆嗦之后,裹着军大衣的易飒和宗杭终于缓了过来。
  丁盘岭显然对他们寄予了很高希望:“怎么样,有发现吗?”
  易飒点了点头:“算是有吧。”
  丁盘岭略舒了口气之后,反更加紧张了,想追问,扫了一眼帐内的人,又忍住了:“我们换个地方说。”
  易飒和宗杭跟着他出来,这才发现这一上一下的时间,丁盘岭他们已经安排人把之前的营地整个儿挪了过来。
  两人跟着丁盘岭进了另一间大帐。
  这儿算是指挥中心,也是丁盘岭的住所,比他们的双人帐豪华多了,配有发电机、小型的取暖机、应急电灯,连简易的桌子凳子都有。
  刚进帐,丁盘岭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向着外头的人吩咐:“把长盛和丁碛也叫过来。”
  叫丁长盛过来,易飒可以理解,但什么时候丁碛也这么受重视了?
  易飒心里一动:“盘岭叔,丁碛现在跟着你做事了?”
  丁盘岭笑了笑:“都是帮三姓做事,不分跟着谁。”
  这话说的,还真是滴水不漏,易飒撇了撇嘴,漫不经心转头。
  视线恰落在那张简易的折叠桌上。
  折叠桌上,摆了电脑、纸笔,一本黑色皮革手册——易飒认得,是她辛苦从窑厂里偷出来,又物归原主的那本。
  黑色皮革手册下头压着的那本,那是……
  想起来了,是那本她从丁长盛书桌里翻出来的软面册子,之前插在后腰,可惜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无意间碰掉了。
  易飒依稀记得,软面册子里记录的,好像是类似什么临床症状……
  正想着,丁长盛和丁碛一前一后进来,丁盘岭示意易飒:“你可以说了。”
  易飒把心思暂从软面册子上收回,一五一十把水下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丁盘岭听得很仔细,偶尔询问两句,由于宗杭和那东西有过直接对抗,他问宗杭的更多。
  “所以,那东西没有温度,是冰凉的?”
  宗杭想了想,很肯定:“是冰凉的。”
  “很软,没有骨头?”
  真不想去回忆那感觉,太恶心了,宗杭吁了口气:“又软又腻,形容不出的那种感觉,身上还黏黏的,跟胶水似的。”
  丁盘岭眉头紧皱,半晌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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