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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轮回-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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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状况凶险,易飒还是忍不住冒出个念头:丁玉蝶原来这么能喊,不去唱男高音真是可惜了。
  她揪住丁玉蝶的衣领往前闪突,丁玉蝶被拖得脑袋从领口处缩了下去,活像个无头男,声音闷在衣服里,像是在骂她,又像是在骂街,也听不清在吼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易飒忽然听到宗杭的声音:“你们都给我往两边滚!”
  易飒跟宗杭也算共同出生入死过好几次,已经养成默契:凶险时但凡听到对方的声音,说扑就扑、说蹲就蹲,第一时间照做,然后才会去想为什么。
  这一次也一样,忽然听到他的声音,抓起丁玉蝶就向外滚翻:也是幸运,众人往前狂奔时,位置都偏中间,息壤也集中往中心处攻击,两侧反留出空挡来……
  易飒一个滚翻扑地,这才愣住:不对啊,怎么会是宗杭呢,不是把他送走了吗?
  正待回头去看,一股赤红色的烈焰火柱向着高处喷涌而来,热浪灼人,即便离着这么远还是迫得人眼睛睁不开,呼吸也为之一滞——她下意识伏低身子,拿胳膊护住后脑,然后侧了脸去看。
  看到及膝深的水被火焰染得赤红,宗杭正端着喷火枪,大步踏着水往前进,他一定很紧张,一直配合着大团火焰的扫射大声嘶喊,都没顾得上看她——枪口扬出致命的炽焰,时而往上,时而边扫。
  易飒怔怔看着他。
  他装束可真怪,身后背两个储油罐,一边肩上斜挂着个急救包,另一边肩上也挂着包,跟抗战时背起全部家当转移阵地的小战士似的,一张白净脸庞被火光映成亮橘色,也许是离火焰近,太热了,两边额角上爬满了汗,腮帮子鼓鼓的,像是拼尽了浑身的力气。
  易飒瘫坐在水中,忽然觉得心安了。
  往远处看,无数息壤触须般忙不迭带着火焰舞动后撤,但不多时就乏力段段垂跌而下,像砸落的焦黑断肢;有小团的油料半途滴落,犹浮在水面细细燃烧,像片片莹红的莲叶;喷火枪射程不断,大团烈焰已经滚上了太岁的身,那些悬垂的尸体差不多成了焦炭——太岁的材质,应该极易燃烧,几乎只是顷刻间就成了蠕动的火团,发出呲呲嘶嘶的声响,很快火团间就扬起黑烟和焦臭味,细末般的灰屑扬在半空,被热浪迫着落不下来,飘飘扬扬,像无数米粒大的黑色蝴蝶。
  丁盘岭爬起来,他衣服已经扯成了丝丝缕缕,看来刚刚的缠斗一定很惨烈。
  他走到宗杭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了,省一点,现在可以了。”
  宗杭一直扳在开关上的手指都僵硬了,一停下来就微微发颤,他愣了两三秒,忽然慌张地转过头来,四处找人。
  看到尸体,看到有人趴着、有人站着……
  终于看到易飒了,她坐在水里,发梢还湿淋淋地滴水,顶上的头发却被热浪熏得发干,着了静电般飘起几根,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恼是喜,应该不会怪他吧?
  他讷讷地,有点不好意思,略低了头,又抬起来朝着她笑,唇角扬起,露出几颗可爱的小白牙。
  易飒也笑了起来,她吁了口气,手撑着地想起身过去,刚抬起腰,胳膊上忽然吃了人重重一抓。
  本来缠斗之下就没力气,易飒身子一晃,扑通一声脸朝下栽倒在水里。
  而原本浮趴着的丁玉蝶借着这力道顺利坐起,脑袋也顽强地伸出了衣领,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激动的眼泪,大吼着:“看到没有!留一手!我留的一手!”
  ***
  丁盘岭没有动,他还死死盯着燃烧的太岁。
  它已经整个儿被包覆在了火里,身上不断有碳化的抑或带着烈焰的肉块从高处跌落砸下……
  但丁盘岭觉得,好像还没完。


第118章 
  一场乱斗,不是所有人都有全身而退的好运气的:重伤了两个,其它人都不同程度挂彩,连丁玉蝶这样的,都只算是轻伤。
  情势未明、痛呼四起的,也没那个时间去细细话短长,宗杭赶紧先解下急救包,易飒过来接了,和易云巧两个忙着挨个去给伤员包扎。
  另一个包是水鬼袋,里头塞满了工具用具,还有一扎扎捆绳。
  丁盘岭从宗杭那把满的那罐火焰喷射器接过来,枪口始终对准还在燃烧着的太岁以防异动,又问起上头的情况,知道“半小时回拽”的约定之后,紧急看了下时间,马上让人把捆绳结成兜网:预备着时间一到,就把重伤的两个先送上去。
  丁长盛算重伤,他长期在掌事会做事,驱使这个派遣那个,身法上最为迟钝,腹部被扎了个洞,血流得很骇人,易飒不忍心看,咬着牙帮他裹伤,丁长盛好像预感到了什么,问她:“飒飒,我是不是没救了?是不是要死了?”
  往常那么不慌不忙端足了架子的一个人,此刻面如死灰、牙关打战,连话都说得口齿不清了。
  易飒说:“不一定的丁叔,别自己吓自己。”
  正说着,边上的易云巧忽然指着岩壁叫起来:“有水,有水在往下流!”
  丁盘岭抬头去看,果然见到岩壁细细涔涔,无数道脉脉水光,略一沉吟就想明白了:它在装水!
  其实上次易飒下漂移地窟回来,就讲起过:太岁和息壤起先都在水里,后来像是哪儿拔起个塞子,水流走了大半。
  这次也一样,丁盘岭觉得:漂移地窟跟个大浴缸似的,有进水口,有放水口,太岁在这“浴缸”里泡了几天澡,如同完成了一次新陈代谢,要“地开门”,把废气排出去,置换新鲜空气进来,又要排掉旧水,另装一池新水。
  但目前的装水,只怕于己方不利:息壤和太岁都是亲水的,万一穹洞再次装满水,这两东西怕是会复苏,而且,水里怎么用火焰喷射器呢?
  想明白这一节,丁盘岭脊背生寒,时间也骤然紧迫,一秒一秒,都好像往下落铡刀,他吼了句:“它还没死透!”
  语毕枪口上扬,正要再给它加料,太岁身上,忽然滚下大块大块的火球来。
  宗杭吓了一跳,拉着丁盘岭疾往后退:他还记得丁碛对这火焰的描述,每一簇火焰底下都是油料,万一被砸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些火块还在不断滚落,有些砸进水里,火花水花四溅,水被烧得呲啦呲啦冒白烟,更骇人的是,随着火块跌落,太岁身上的火渐渐少了。
  腾出手来的易飒盯着看了会,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叫:“它好像在断肢体,然后重新长出来!”
  丁盘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懂了,这太岁有几层楼高,身躯无比宽厚巨大,喷火枪的焰头纵然把它“点着”了,它只要“割肉”,喷上去的油料就会连带着掉落,等于是白费了,而它又迅速再生——这样看来,几乎是没受损伤。
  这喷火枪也就是暂时喷垮了息壤而已。
  丁盘岭的小腿微微颤栗,这局势真他妈瞬息万变:上一秒还在为宗杭带着大杀器空降而狂喜,这一秒优势就丧失了,而且水还在装——绝不能坐视它装满,那样简直是一秒回到解放前,所有人仍将困死在这里,还会多搭上个宗杭。
  他近乎神经质一样喃喃:“快想办法,赶快想办法,要弄死它。”
  易飒忽然冒出一句:“它为什么要赶紧长起来?”
  丁盘岭没听明白,转头看她:“啊”
  易飒说得飞快:“这太岁,真的从里到外,都是一堆肉一样的东西吗?有时候,皮肉、脂肪这些软的外壳,是为了保护里头的东西的,它又要断肢,又要赶紧长起来,会不会是里头还有东西,为了保护它?”
  没错,如果从里到外都是肉块,那也不怕烧,哪怕烧剩了巴掌大的一块,也就再长,何必这么着急,慌慌张张地断肢再生呢?
  这一慌乱,反而暴露了它还有东西隐藏。
  丁盘岭略一思忖,马上吩咐宗杭:“不要浪费油料,我们现在只盯着一个点打,看是它长得快,还是我们放火快,你等我的吩咐,我的油料不够了,你就马上接上。”
  宗杭嗯了一声,侧挪开一步,枪口提前端起,只等命令一到就扳开关。
  丁盘岭的枪口上下晃动了一回,最后停在了太岁躯体靠下的部位。
  他记得,原先息壤还在,把太岁包裹得像个半露的脑子,那死去的十几具尸体的脑袋,都被吸进了太岁底部覆着的息壤里,所以真要选,该选靠下的部位,这里最有可能“有什么”。
  计议已定,丁盘岭再无犹疑,手指一扳,团簇的火舌再次喷涌了出去。
  水已经淹到大腿根了,丁盘岭额上冒汗,步步向前,眼见火舌最前端已经渐渐钻子般咬进了太岁的躯体,忽听头顶风声有异,身后,易云巧大喝:“砸下来了,快躲开!”
  丁盘岭早猜到了,它既能断肢,情急之下估计也会开砸,这种情况下,离得越近反而越安全,所以不躲反进,疾走几步,几步到了太岁跟前。
  身后轰的一声,是大块的太岁肉块砸将下来,易飒和宗杭都忙不迭向后闪躲,躲完一拨,还有一拨,但明明以丁盘岭站的位置,很难被砸到,宗杭气急,大吼:“是傻吗?砸不到还砸!”
  丁盘岭集中精神,不去管这些纷纷扰扰,他的火焰喷射器是一整瓶的,油料管够,直接在太岁身上破了条道,而且攻势猛烈,往里推进了足有七八米……
  下一刹,似乎忽然打通了什么,丁盘岭心头一震,下意识把指头从开关上移开,几乎是与此同时,这原本肉山般不断蠕动着的太岁,忽然安静了。
  先前,这太岁虽然不叫不喊,但因为体量庞大,动起来声势也浩大,像巨型发电机,以无法形容的音调昭示着自己的存在,但现在,如同电源被断掉,所有的声息忽然止歇了。
  被打通的那条通道没有再长上,里头还燃着明亮的火焰,足以看清一些东西。
  丁长盛看到,通道的尽头处,又有空间,或者说,这太岁的身体内部,有个中空的洞,里头像结满了杂乱无章的蛛丝,蛛丝之上,又密布寸许长、絮丝样飘摇的须梗,梗头呈圆突状,有点像火柴头。
  这是……
  丁盘岭身子一僵。
  它怀孕了?
  不对,谈不上怀孕,应该是繁殖,之前查找有关太岁的资料时,好像提过它本质上属于黏菌,靠孢子繁殖。
  身后传来水响,是易飒战战兢兢淌水过来,只飞快地探头一瞅,又马上缩了回去:“盘岭叔,这是什么啊?”
  丁盘岭说:“它们。”
  “哈?”
  丁盘岭忽然激动,声音都有些抖了,说得语无伦次:“就是‘它们’,这个太岁其实是要死了,也不对,它的死跟我们是不一样的,它不是完全的死,它留下种子,也就是孢子,可以再活。”
  说话间,除了几个实在动不了的,还能走动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往这头靠近,连丁玉蝶都一瘸一拐地过来了。
  丁盘岭脑子里突突的,有些兴奋过头:“有一些植物,为了生存,会利用各种方式把自己的种子传播出去……”
  丁玉蝶想了想:“就像蒲公英让风把自己吹走那样吗?”
  丁盘岭点头:“这里是三江源,万水源头,它一定是想利用水,用水把这些给输送出去。”
  宗杭很警惕,枪口端起了对着通道:“那尸体是怎么回事啊?金汤穴里那么多尸体,它为什么需要那么多尸体啊?”
  易飒脑子里一突:“因为它活不了,它之所以困在这里,就是因为它离不开这里的水、环境、气候,直接出去的话就是死,所以它得找个法子,至少有个能适应外部环境的躯壳来保护自己。”
  她忽然想起鄱阳湖底下的那个息巢:“当初我们在息巢里,被姜俊追杀急于逃命的时候,我曾经躺进过巢房,当时我就发现,人躺的位置,正对着头的上方,有个很小的孔洞,只笔杆粗细,小指都探不进去,那时候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如果是这些东西过去的话……”
  她示意了一下通道尽头处的那些须梗:“会不会是它们,像流水线分配一样,一条一条,通过那些细小的管道进入孔洞,然后再从人的嘴巴、鼻孔什么的进去……”
  丁玉蝶让她说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易云巧点头:“有可能,刚刚那些尸体,被水流带过来,也是头被吸了进去,其实有可能是太岁要对他们做什么,像96年一样,改造了拿来对付我们,不过这位小哥……”
  她对宗杭不熟,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来得挺快的,喷射枪一通扫射,把那些人给烧了。”
  这趟过来的人虽然不完全清楚事情的就里,但多少是被普及过的,有个人嘟嚷了句:“它要准备这么几千年啊,也太有耐心等了……”
  丁盘岭摇头:“不是,它这样的,这么罕见,这么诡异的行为,你说不准它是几千年、还是上万年才会有这么一次轮回,如果对它来说,繁衍的时间反正没到,那一切就不是等待,而是筹备。”
  就像中国古代的很多帝王,活着的时候就开始修建自己的陵墓,因为反正要死,如无意外伤病的话,也大致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于是早早地准备起来。
  对太岁来说,它也许比人类古老得多,在这地底下,灭灭生生了好几次了,也许某次地开门时,攫取到狼,或者雪豹,借用它们为眼,看到地面上的一切,觉得跟地下同样无聊,也并没有什么生物比它更智慧更高级,远方既然没吸引力,也就没必要去争取。
  然后某一天,机缘巧合,它忽然发现,上头改了天地了,人这种生物开始登上舞台,大范围繁衍,不断往外迁移。
  它觉得自己的机会也来了。
  三姓的祖师爷之前,不知道它还有没有尝试过别的人,也许有,因为任何完美的计划都需要反复失败和修改。
  金汤穴,是它为自己修的轮回渡口,它有条不紊,慢慢完善,一代又一代,开锁金汤的水鬼是它的眼睛,也是监工,让它看到一切渐渐成型,只等时机成熟的那一刻。
  ……
  水差不多已经淹到半腰了,易云巧忽然反应过来:“快到约定时间了,我们先送重伤员上去吧,还有……它们,怎么办啊?”
  丁盘岭沉默了会,慢慢端起枪口。


第119章 
  火舌过处,通道尽头一片烧焦的荜拨声,还有隐隐的朽烂焦臭味。
  这就完了?丁盘岭的感觉很不真实,颇似重拳砸进了棉花:他还预备着太岁会有一轮垂死挣扎,没想到只是手指一扳的事儿。
  但这偌大的肉山真的完全沉寂了,穹洞里只余水流声和伤者的呻吟。
  最初的错愕过后,易云巧迅速吩咐剩下的四五个人抬起丁长盛和另一个重伤者先去垂绳那结网兜:不管事情完没完,重伤者是不适合再参与了,水还在不断装填,那四五个水葡萄很快就会应付不了,也最好一并撤出——他们上去了之后,别再管什么“半小时”了,马上再把绳放下来拉第二批人。
  然后,就可以全员转移了。
  水已经涨到胸腹了,眼见就快平齐那通道的下沿,焦黑色的息壤渐渐浸入水中,虽然尚未复苏,但总给人以不祥意味,第一批人托抬着两个重伤者往垂绳处走,一来涉水,二来伤者不经颠簸,那速度慢得让人心焦,偏生这个时候,丁玉蝶又冒了句:“盘岭叔,咱们怎么确认它死了啊?还有啊,里头真的烧光了吗?万一它有不止一个这样的孢子孔洞呢?”
  易飒真想骂他乌鸦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其实在理。
  怎么确认它死了呢?万一它是在装死呢?大家撤走了之后,它重又休养生息,恢复如初,那这一趟下地窟的意义何在?死了那么多人,都白死了吗?
  易云巧急道:“保命要紧,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咱们先出去,以后多的是机会……”
  丁玉蝶觉得应该趁热打铁:“如果它真没死,咱们撤了,不是给它休养生息的机会了吗?它这么狡猾,这次吃了这么大亏,只会更谨慎,下次,说不定我们连漂移地窟的边都摸不着了……”
  丁盘岭沉声道:“别吵了!”
  他面色凝重:“我的意见,务必要确认它已经死透了。”
  水线还在上涨,浮力越来越大,易云巧心下发急,正想驳他,易飒忍不住说了句:“云巧姑姑,我觉得盘岭叔说得对,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它真的弱得不行,只能装死求生,我们只要再补一刀,事情就可以彻底了结了;二是它还有实力,只是在迷惑我们,真这样的话,它不会放你出去的,你想走其实也走不了。”
  易云巧张了张嘴,居然找不出话来反驳,想来想去,也只有迎难而上这条路了:“那要怎么做?”
  油料足够的话,尽可以烧出个新天地,但方才一通激战,自己和宗杭身上的油料都不多了,经不起胡天海地地烧,得省着用,丁盘岭想了想,示意了一下通道尽头:“我进去看看!”
  易云巧身子一激:“你疯了?万一通道又堵死了,你可就被吞进去了。”
  丁盘岭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喷火枪:“它真吞了我,我就在它肚子里头放火,我有这个胆子,看它敢不敢了。”
  说完,半泅水半走的,扒住软腻的通道边沿,把身子探了进去。
  易飒想跟进去又不敢,一颗心没个定处,正紧张地看丁盘岭往里行进,身后传来大叫声:“丁叔!丁叔!你撑住了啊。”
  听这张皇的语气,可能是丁长盛没捱住,易云巧回头大吼:“不行的就扔,能走的先上!”
  哀悼、痛哭、呼天抢地,都他妈是留给有时间有命的人的,现在朝不保夕的,一分一秒都金贵,易云巧真是见不得人拖拖拉拉。
  话还没完,这头又有状况,丁盘岭刚爬到半途,通道上方忽然有大块的凹陷,先遽然砸下,然后向外推开,直塌入水里,易飒目测那方位,先还以为丁盘岭被压住了,但紧接着就看到他其实是被推进了水中。
  易飒正要矮身潜入水下去拉,水流忽地有强烈的震荡,像是什么圈圈往外辐射。
  她没立刻反应过来,倒是宗杭一下子想起来了:“祖牌?”
  这跟鄱阳湖那次开金汤、姜骏刚把祖牌贴上额头时周围的场景反应,简直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语音刚落,近旁的丁玉蝶和易云巧陡然身子一僵,都没了动静,再然后,哗啦一声水响,丁盘岭长身站起,眼神呆滞,枪口抬向易飒。
  宗杭先前听丁碛讲演、又亲眼见到了喷火枪的威力,对这玩意极其忌惮,忽然见到丁盘岭的枪口指向这边,刹那间毛骨悚然,也不管他开没开火,攥住易飒的胳膊就扑进水里——甫一进水,水面上空赤红一片,即便没有直接接触,都能感觉到水体的鼎沸和背上的烧灼。
  易飒看得清楚,水底下、那自太岁身上滑落的肉块上,似乎嵌着大块的什么,虽然摸不到,但看上去跟祖牌的材质极为相似。
  妈的,它果然还有后招,祖牌在水里可以控制水鬼:之前洞里就已经在持续装水了,丁盘岭进通道,被塌落的嵌有祖牌同样材质的肉块推入水中,可不他妈的就相当于额头抵住了祖牌吗?
  易飒刚把这一节想清楚,就看到水面之上,丁盘岭的身影宛如鬼魅,枪口又朝着两人探了下来。
  火在水里当然是燃烧不了的,但包裹着油料的火就难说了,而且纵然烧不到,人在烫水中的感觉也够呛的,易飒正头皮发麻,眼角余光撇到宗杭游鱼一样从水底窜将过去,一把抱住丁盘岭的腿,狠狠往外一拽。
  丁盘岭下盘不稳,身子一晃,栽落水中,但他力气极大,另一只脚顺势回踹,直把宗杭踹飞了出去,易飒趁着这片刻间隙浮出水面,一颗心几乎要蹦出胸腔,目光四下一扫,先看到两道水线急速驰往正在结挂绳网兜的一行人,就知道糟糕:果然一个也出不去,但鞭长莫及,现在救自己都够呛的,真心顾不上那几个水葡萄了。
  再看身周,宗杭正呛咳着爬起来。
  眼见丁盘岭的枪口又端了起来,宗杭叫苦不迭,想闪开为时已晚,想动用喷火枪又忍住了:总不能把丁盘岭给烧了,他只是被控制了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易飒大叫:“钻进去,钻进通道里去!”
  那是太岁的要害腹地,丁盘岭纵使想做什么,也得投鼠忌器。
  喊话未歇,易飒已经持了乌鬼匕首在手,向着丁盘岭飞身过去,却不攻击,只是在擦身而过时,嗖嗖划断了他的储料罐背带,储料罐本就沉重,骤然下坠,把丁盘岭的上半身带得重重一歪,这一喷登时失了准头。
  易飒去势不减,直接向着通道口游了过去。
  宗杭听到她的话,早钻进去了,此刻活命要紧,也顾不上什么黏腻湿滑,双手像勾爪一样插进肉块里,借力将身子猛然前滑,如是三番,已经进了孔洞。
  他来不及细看,迅速回头,探臂回抓,刚抓住正往里爬的易飒的一只手,忽然见到洞外赤红一片,不夸张地说,登时间魂飞魄散,吓得毛发都竖起来了,说时迟,那时快,真个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一把把她拖了进来抱住,然后迅速往边上一掩。
  就听呼啦一声,耳侧一团灼热,随即就是耳边的鬓发焦响,知道头发肯定是燎焦了,不知道肉焦没焦……
  可能没有吧,因为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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