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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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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大礼的东岳、一见面就掐得你死我活的四鬼、一言不合就要他吃苦头的神农,和他的破井,哦,对了,还有个守着一盏青灯到白头还能永葆青春的妖人温故里。
  一系列光怪陆离的梦境,和那个不曾看清楚面目的戴着镣铐的白衣人。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眼下这样,不能更清楚地提醒他,嘿,小子,你活在一团迷雾里,你都不烦的吗?
  洛阳细细地在心里搜刮一圈,发现各种情绪都有——比如因为前程未知而有的兴奋感,因为被历史赋予重任而有的使命感,因为顾寒声的到来而丛生的侥幸感——可谓打翻了调味瓶子,五味陈杂,然而这么多种味道,偏没有一种味道,叫做“烦”。
  他活了这么多年,修炼的最炉火纯青的一个本事,叫做“自宽心”,所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烦也没用。
  这时候,他那备受冷落的肚子又翻江倒海地开始调皮,不过此番倒是给了他几分薄面,不至于在顾寒声眼皮子底下也不分青红皂白地叫。
  “那什么……你别看了,”洛阳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掩饰尴尬似的笑笑,“你再看我该有反应了。”
  “什么?”顾寒声正在想事情,想得还点儿远,乍一听他哼哼唧唧地说了几句,没听明白,自喉腔里又拖出一记悠长低沉的,“嗯?你要给我看什么东西?”
  洛阳促狭地眨眨眼,温温软软地弯起眼尾,一本正经地说,“你再盯着我看,我就该硬了。”
  顾寒声一愣,顿时浑身所有的身体机能都暂停了,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十分狼狈地捂嘴好生咳了一阵子,咳得脸上染上一层绯色,气息不稳地说:“你有能耐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欠扒皮吧我看你?”
  洛阳笑笑,眼皮下垂,知道他这话毫无威胁之力,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便自顾自地说,“看好了啊,别眨眼睛。”
  他心里默默祈祷自己的那股“超能力”还没有退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比了个朝上举的动作。
  外人看他的动作似乎十分随意,其实他这一掌凭空一托,开阔的空间里渐渐产生一股气流,自地壳里生发出来,起初十分微弱,几乎无法察觉,但那股小风的发展势头却十分旺盛,几个眨眼间,地面上原先掉落的老银杏叶子发出“嗡”的一声震动,叶柄朝下,颤颤巍巍地漂了起来。
  洛阳沾沾自喜了一秒钟,蓦地感觉双掌之间那股力量渐渐有了增长势头,开始十分绵绵,到后来,逐渐发展壮大,越发浑厚。他自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兴奋,摩拳擦掌地跃跃欲试,有小股游击力量自掌间逃逸出去,那逃窜的速度太快,擦着他的掌缘切迹而过,火辣辣地灼痛。洛阳心神巨震,立刻觉得不对劲,丝毫不敢托大,又使出吃奶的劲儿开始束缚自己的力量,好悬把那些蠢蠢欲动的神秘力量牢牢攥在手心。
  只一会儿功夫,他额头上就见了汗,战战兢兢地如同马戏团里表演空中走钢丝的演员。
  等他稍微抓住一点感觉,稍微摸索出了一招如何控制自己那一股邪门儿的力量的法子,老银杏下,方圆百步之内的积雪发出细密的声响,相互纷纷扰扰地颤了一会儿之后,竟然都晃晃悠悠地漂浮了起来。
  不过他对自己的杀伤力心里没有底,也不想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始终不敢放松警惕,胸肺间老岌岌可危地吊着一口气,只敢一寸一寸地往外发力,导致那些雪花离开地面的距离只有一掌之距。
  顾寒声不明所以地看看他,又看看雪,心说这他这残魂看来真养得还有点儿气色,灵气还蛮充足的,于是就耐着性子看他要搞什么花样。
  洛阳舔舔嘴角,卖乖似的笑一笑——大概因为此时全身精神紧绷,叫他笑起来的笑模样十分像苦笑——他在掌心处掂了掂这一片雪的分量,顿了顿,做了一番心理准备,然后狠狠一抛。
  只见那一层离地一掌的雪花霎时飞了个乱七八糟,如同抖动树枝落下来的残雪一般,纷纷扬扬的一大片,映着山巅上的艳阳,呈现出一派极其梦幻的色泽,显得极为不真实。
  顾寒声顺势抬头去看,心下好笑,以为这点小把戏也就到此为止了,然而事情显然还没完。
  被扬起来的雪花升到十米开外的天空后,又逐渐开始下落。落到地上的雪花开始自发左右滚动,左一堆右一堆,彼此扎堆抱团,起先滚成一个个小圆雪球,十分圆满蓬松。
  忽听得洛阳打了一记响指,顿时,几乎所有的雪球静默两三秒,都同时原地爆炸,四散的雪花向外弹出去,自雪球中心蹦跶出来一团甚为古怪的东西——
  有拳头般大小,通体雪白,不染尘埃,十分乖巧地爬伏在地上,数量足有上千只,东一个西一个。
  顾寒声想敷衍他一把算,但又想想熊孩子难得知道送他点儿什么小玩意儿,于是纡尊降贵地蹲下去捉了一个放在手心,给足了他十分的面子。
  那只不知为何物的小可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地“呱”了一声,这一只开嗓子一叫,几乎所有的小可爱都开始叫,声音此起彼伏不绝如缕,十分聒噪——
  颇有些“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效果。
  只是,这些小可爱,通通都是三条腿。
  他脸色登时十分好看,一侧眉毛悬得很高,几乎要飞出去了。
  洛阳脸瞬间五颜六色得格外好看,他略一攥拳,遍地的三条腿小可爱登时原地爆炸,世界顿时一片宁静,宁静得不太真实。
  顾寒声莞尔一笑,大步走过来,一边觉得洛阳十分作,一边又觉得他这样有点可爱,忍不住伸手在他额头上赏了个一记不轻不重的脑瓜崩儿,嘲笑道:“三条腿的蛤/蟆,你什么意思?”
  他话还没训完,忽听得背后齐刷刷一片裂帛的声音,像是昆虫振翅的声音。
  洛阳一脸阴谋得逞的鬼样子,双手板着他的肩膀一转,整个人顺势贴着他的后背搂上来,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后的皮肤上,声音几乎就贴着他的耳朵,“咳,那什么,喜、喜欢吗?”
  这句话出来,洛阳感觉自己舌头已经闪到了老腰,就地阵亡了。
  但似乎是面对他的后脑勺,他倒没有方才那样拘谨了,可以光明正大地脸红心跳。
  他俩身高差不多,只是洛阳要偏瘦,便显得永远有那么点儿少年气未脱,这个身高,还得再掂一掂脚尖,才能支撑他完成一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比如,把他的后背压进自己胸膛的时候,他可以尝试将下巴卡在他的肩膀上,一低头,就能看见他松垮的衣领里的半壁风光。
  眼前的地面上,星星点点地飘起一片大翅膀蝴蝶,通体洁白,一只只从雪地里跃出来,翩翩扑打着洁白好看的翅膀,轻盈地飞来飞去。
  顾寒声大脑空白了片刻,十分不想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滋生出了那么几丝不易察觉的恨。
  茫茫万古,茫茫人海,只身一人走过的寂寞如歌,按部就班了几百年,偏偏在归去来兮的半道上,硬生生杀出这样一段棘手的七情六欲,要他倍感高处不胜寒。
  可是……芝兰当途,不得不除。
  他闭眼,再次睁开时,又恢复了平时那股高深莫测的神秘感,拍拍洛阳松松垮垮地圈在他腰上的手,说:“用法术来泡男人,啧,看把你牛逼的,快叉腰歇会儿。”
  洛阳:“……”
  他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能将所有的风情全都糟蹋成一片狼藉!


第31章 拳头
  他大气不喘地静坐在小屋仅有的椅子里,脊背绷得很直很挺,上半身微微前倾,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脚地上的木头楞缝儿看,似乎从那里会爬上来一只逢人便吃的恶魔。
  捏在手里的面膜,和那一盒用保温袋装得妥妥帖帖的饭菜,和此间的古朴风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那人默默地想:“你在干嘛呢?伺候你仇人么?卧薪尝胆伺机报复么?”
  你在干嘛呢?
  面色和窗外的天寒地冻如出一辙的青年,微微仄过头,眉心里耸起些微浅淡纹路。
  许多被深深埋进骨血的惨红的颜色,在他心里撬开了一道缝,蹑手蹑脚地爬进来,点头哈腰地打躬作揖,生怕惹恼了此间主人,被一声令下赶出去似的。这些惨红静默了一阵子,没看见主人家有什么反应,贼胆子就大了起来,大摇大摆地又往里走了几步,探头探脑地打量一阵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最后,他们简直的张牙舞爪了,得里得瑟地直入厅堂——如同一窝土匪回归老巢那样放肆。
  程回觉得胸前发闷,此间空气都不够用了似的,他一手攥拳,十分徒劳地垂着自己心口。
  但根本无济于事;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一层血丝悄悄裹住了他的眼球,数九寒天的,他的鼻尖上反倒沁出一层冷汗来。
  这些年来,他努力放下成见,尽心尽力地陪在顾寒声的左右,亲眼看着仇人一世一世由小到大,一边恨不能亲手捏碎了他,一边又不得不深深压抑自己,拼尽全力,将心里那点儿芥蒂都逼到骨血里去。
  自以为隐藏得不显山不漏水,可实际上,不在心里停留了,由自钻进了骨血,一切仇恨才像扎住了根,必等到一定时刻,长出一枚黄蜂尾后针,好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刺他个遍体鳞伤。
  他还是清楚地记得当初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具被一道天闪劈成了败絮的男人的尸体,和那个杀红了眼,半身是血、半身是泥,捏着他脖子把他提到半空的恶魔。
  “……把你的手脚给我放规矩了,别对我的东西指指点点!”
  “他犯了事,自有我来惩罚,碍着你们什么?到这时候都一个个跳出来唱忠君爱国的大戏?”
  “你们这简直是……逼良为娼!”
  这个叫人一听便不寒而栗的声音,如同梦魇,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叫他的喜怒哀乐都不由自主地往外透着股力不从心。
  你看,不共戴天的仇恨,是一件满可以推迟的事,但绝不是一件能够一笔勾销的事——不定等到哪一天,九州完全光复,他会丢掉山川长的头衔,带头起义,将一切狗屁法理都置之脑后,只为一句“冤有头债有主”,只为九泉下的人死能瞑目。
  不知何时,他下意识地屏住一口气,等到意识回笼的时候,胸腔里残留的余气都已经所剩无几。
  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微微摇摇头,心说带头造反,这怎么行呢,一年一年一世一世的,两眼一抹黑地忍,不也这么过来了吗,何况父亲确乎有不对的地方——老人家最大的不是,是不该一口咬定,那个被少主护得密不透风的林邠是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
  窗外隐约传来一串脚步声,和两个人的对话。
  “……麻烦你把脑子里那二两智商提溜出来行不行?你看,我那天心血来潮,把你带去钧天部放了会儿风,碰巧,就有一个叫杨雨亭的老太婆前来龙门告御状——告的还不是她自己的状子,她撑着一口气活到现在,就因为在阎王那里看见他儿子的状子上写了个‘干天律’,他儿子就窝在十八层地狱里。再碰巧,那老太婆看见你就跟苍蝇看见鸡蛋缝似的,偏说你是他男人。”
  听顾寒声的语气,颇有些不厌其烦的老学究的意思。
  “事实证明我确实是他男人——慕清远不算我的一部分吗?”
  洛阳嬉皮笑脸地耍赖,兜着圈子说车轱辘话,一边胡搅蛮缠,一边自得其乐地欣赏美人明明不耐烦,却又不得不忍着他不发作一番的模样。
  于他自己,这简直就是“有恃无恐”,要刨根问底说起来,他所依仗的,也不过就是他和顾寒声之间那层不能道破的关系,再往明白里说,他还是沾了那层虚无缥缈的“九州少主”的身份的光,这样一想,他顿时觉得这个头衔似乎还有些用处,起码可以牢牢拖着顾寒声。
  他甚为严肃地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小心眼确实挺上不得台面,但管他呢,要老婆就不能要脸面,所以他认为自己贱得理直气壮,值得表扬。
  顾寒声太阳穴上的青筋蹦得乌烟瘴气,他一边伸手把着他手腕,探了探他刚刚复苏的魂魄,一边头疼脑热地想:“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洛阳,哎,洛阳这个小兔崽子,真是惯得他无法无天的。”
  他接着说:“……按照一般的办案流程,我们接到魂魄们丢上来一纸诉状,最基本的要去阎王殿一趟,照一照他的前世今生,哪怕走个形式,也得去一趟。洛阳你记着,身在这个位子上,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你,处理事情的第一要务,永远是按照章程来。一帮鸡蛋里挑骨头的老家伙等着从你的一举一动里挑出毛病来,但章程是老祖宗墨守成规的,那帮老家伙再反对你,那就是反对老祖宗,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按照章程来,多半会走许多弯路,那你得学会暗度陈仓,明面上……我操,手给我放老实了。”
  洛阳特别听话地“哦”了一声,眼珠子机灵古怪地四周绕了一圈,勉强把眉飞色舞压下去,但眼角眉梢老透着股小得意。
  他十分老实地把手从顾寒声的掌心撤了回来——其实他方才压根什么也没做,只是很乖地走,除了不轻不重地在他掌心挠了几下——平平板板地接着道:“你太不厚道了吧,你怎么能教我做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顾寒声简直想把洛阳的天灵盖劈开,看看这二缺孩子脑子里成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他索性不说话了,甩开步子就往前走,心说:“别跟个学前班没毕业的瞎计较,时间一到,立马切了他,完结了他这一世,一切或许就能走上正轨……拉倒吧,他这样子不都是你给惯出来的吗?你简直活该。”
  “……你有那么大的天下,心眼儿还小的芝麻似的,合适吗?”
  洛阳拖长了调子,屁颠屁颠儿地跟上来。
  脚底生风,不知怎么的,他只是十分随意地在地上跑,脚底板上忽地跟装了个强力弹簧似的,跳起来的高度根本刹不住,嗖的飞了个七八丈,一头扎进了山巅上来回游荡的雾气里。
  此番体验来得突然,洛阳只呆愣了一瞬,浑身一阵轻,除了在刚离地的那一刹那,动作有点不雅观以外,居然有惊无险地在低空里维持住了自己拉风又抢眼的造型。
  他将双腿向上蜷起,全副身家折成一个圆滚滚的球,咕噜噜到白雾里滚了一身潮气,竟然飞快地无师自通了一项绝技,高空杂耍。
  然后他估摸了一番自己的造型,瞄了瞄顾寒声站立的位置,施施然随着万有引力往下落,挑了个花里胡哨的姿势站稳了,右手十分绅士地画圆了弧度,将头上虚拟的帽子摘下来,一鞠躬,拿腔拿调地道:“本少爷不缺钱,更不需要掌声,非要答谢此番表演的话,非以身相许不能对得起。”
  顾寒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自己要疯了——不装逼能死?
  他没动,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脚尖调转了个方向,路线稍微做了一番调整,在洛阳周边绕了个馒头,又拐回了原道,端的眉眼都没动静的。
  洛阳:“……”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难伺候,气不过两秒,又记吃不记打地跟上去,说:“不带你这样的啊,你都消失两天了,我盼着你跟我说句话,就像久旱的庄稼盼甘露、数九寒天盼煤炭似的。”
  顾寒声冷不丁来了句:“还久旱的庄稼,你知道韭菜什么模样么?”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的,算你犯规,红牌警告一次、黄牌警告一次,不,红牌警……”他绕了半圈,茫然地眨眨眼,平时不留意体育频道,死活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颜色的牌子算第一次警告,颇死了好些脑细胞,最后笃定地道,“黄牌警告一次。”
  顾寒声嗤笑一声,笑过了,表情瞬间就木了,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懊恼的模样,心说妈的,又着了这小子的道——洛阳的记性向来很好,他这样,分明是故意的。
  果然,洛阳笑眯眯地凑上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的意思我哪能不懂,但我这么长时间看不着你,攒了好几天的娇都没撒,看着你还不能撒个娇?”
  顾寒声横了他一眼,有意无意地道,“温前辈又不是没长耳朵。”
  洛阳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正了正脸色,“我又不想跟他上床。”
  顾寒声:“……”
  孩子,认清现状,不是你想不想,问题在于你给人提鞋都得遭到嫌弃。
  洛阳闹了个够,终于觉得把几天攒的气都淘了个够,这才一本正经下来,说:“对,我们接了杨雨亭的诉状,然后立马就去了阎王殿,结果我们一看,魏云举的折子上,光明正大地画了押,白纸黑字的,他自己心甘情愿被拘在十八层地狱。但……”他想到了业镜里青云扇的真实面目,乃是一副死人骷髅,而顾寒声在业镜里是一片虚无,他话音里顿了顿,十分巧妙地绕开了这些内容,继续往下讲,“……然后你跟我闹脾气,把我关在屋子里,自己美滋滋地跑去喝酒,叫青云扇把我抽成了王八羔子——唔,这个,我待会儿再跟你算账——临到睡前,我正在做瑜伽,完了我一睁眼,看见了慕清远、魏云举。”
  顾寒声点点头,“后来的事你我都知道,魏云举他是个大情种,为了一个,嗯,”他想了想,慎重地评价道,“渣男,为了一个渣男,傻不愣登地轻信了吸星盘里的人的花言巧语,又按下葫芦浮起瓢地扯到了昆吾刀,紧接着阎王殿被十方恶鬼袭击……”
  洛阳恶狠狠地看过来,咬牙切齿地说,“然后你连个屁都不放,就把我丢到了神农井里去了。”
  顾寒声脑子里抓住了什么模糊的概念,听他插嘴也没工夫斥责他,从善如流地道了个歉,但这个歉道得十分刁钻,“是么,那真是抱歉了,但关于神农井我认为,任何一个裆里有鸟的人,都把它当做小事一桩而已。我前脚才刚到昆仑找到你,后脚东岳就遇刺了,行刺的人居然是石典……”
  洛阳高屋建瓴地点评道:“太落后了,你们这群大傻帽居然会用一把剑去行刺,不知道这世上有个东西叫AK48?”
  顾寒声眼皮眨也没眨,嘴角微挑,颇有些狞笑的意味,掌间平地化出一把通体乌黑的手槍,食指插在扳机口里把槍身转了个圈,没等洛阳有所反应,瞬间就把枪口朝向自己太阳穴,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他几乎连给洛阳吃惊的时间都没留下,洛阳眼皮一跳,似乎觉得自己都能看见从子弹出膛到咬进他的头骨的一系列分解慢动作。饶是这样,槍声过后,那混蛋非但一点血花都没飚出来,还好整以暇地把槍丢他怀里,用一种“尔等凡愚还不跪服”的表情轻快道,“少爷,我们是一群脱离了寻常生死的人,简单来说,我们空长了人的身体和人的面孔,实际上我们并不能称为人——我们承担了整个九州的大任,自然就具备与这种超凡能力相匹配的身体条件——槍打得死凡人,打不死我。”
  “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很多,日后这些,你都会知道。”
  洛阳后背贸然窜出来一层冷汗,他一言不发地看了那只凶器一眼,心口上猝不及防迸出一股火,手掌猛地发力,一把将那玩意儿捏了个稀巴烂,火冒三丈地道:“王八蛋!”
  这个小脾气,啧,稀奇,顾寒声被骂得一愣,挑了挑眉毛。
  洛阳一把攥住他下巴,一脸凶神恶煞地凑上来,在他唇上琢了一下,还用门牙在他下唇上咬了一下,用作惩罚,只是一触即放,闷声道:“真的,你吓死我了。”
  说完便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小屋子里走,气氛莫名其妙地有些尴尬,快到门口的时候,洛阳首先推门而进,迎面而来,是一记狠辣十足的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鼻梁上。
  可怜的凡人的无辜的鼻子,立即嘀嗒出了两滴血。
  第二拳随后就到,洛阳捂鼻子往后一退,瞪了顾寒声一眼,“就赖你,分我心了!”
  顾窦娥一听这话,当即把手收了回来,皮笑肉不笑的,心说:“该!”


第32章 有一腿
  他此时的心情一言难尽,十分复杂,说起来……大概也勉强可以用啼笑皆非或是哭笑不得来概括一番。
  洛阳啊,洛阳。
  这个孩子曾走遍全天下的名山大川,却不一定见识过人心的沟沟壑壑。他姿态万千,却无一例外都以灿烂打底,像一卷万花筒,千奇百怪,每个模样都令人耳目一新。
  暗中护着他的时候,留着一只眼睛,看他扯天扯地地胡来,其实他是纵容的。
  真正由台后转到台前,可以明目张胆地护着他了,他才设身处地地领略了一番自己对这孩子的“仁慈”,摸着良心说,这种“仁慈”才是真正的□□。
  他试图为自己对洛阳的心慈手软找一个不得不如此的借口或是理由,找来找去,只能归咎于他自己曾经领略的苦处,因为曾经难到只剩了下一个不懂天高地厚的信念,便成了一个对苦处三缄其口的哑巴,所以也希望洛阳在接手他之前,能够畅快淋漓地放肆。
  九州长、九州长,这个位子前铺陈了一条腥风血雨的路,这个位子上的人肩负了囫囵整个天下的斤两,冰清玉洁的人自一脚踩上这条路开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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