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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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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压着舌头,深深看进他的眼睛里,显得极为不安,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摇摇头,“没什么。”
  说完便重新穿好衣服,要去找王丽来个夜谈会。
  早已解脱家庭风云的王丽对自己第一次被家暴,是这样说的,“他下手其实不狠,可是很伤人。”
  “我传统观念里,男人才是家里的天,尽管有的人早就开始鼓吹女权至上,我到后来才发现这事有点道理。张懋森白长了一具男儿身,空有一身力气,却从来没有帮过我一点忙。我的农资店,成袋的化肥农药,都是我雇搬运工卸货的——我现在想起来,我要这个男人干嘛呢?杀了吃肉吗?可是他那一身在烟熏火燎里养出来的膘,我看着嫌恶心。”
  王丽打心眼里并不相信自己眼前这个年轻后生,因为这个年轻人的阅历比他年龄看上去还要短。
  她到现在依然不知道这些人能为她伸张怎样的正义——是罚张懋森来生为她当牛做马吗?
  可是,姑且看看。
  洛阳始终没什么表现,一直仿佛心不在焉地坐在桌子后边,让王丽产生一个奇怪的感觉——
  好像在她眼里天都快要塌下来的事,在这个年轻人看来几乎不值一提。
  她叹了口气,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对别人的苦处感同身受。
  洛阳突然问道:“你怎么看待夫妻?”
  王丽想了想,冷笑了一声,恶作剧一样地说:“祖先们流传很久的一个称呼,女子嫁到夫家,就成为‘新娘’,女子有了后代,就被子女称为‘娘’,你看,在她们出阁前还是少女,可是一旦有了婚姻,给自己的丈夫做新娘,给自己的后代当娘——都是娘。男人呢,在家时候,娘伺候,娶妻之后,新娘伺候。”
  但凡是个男人,听到这句话就不能忍,可是洛阳十分有出息,不漏端倪地接受了这个“新娘”和“娘”的辩论。
  洛阳:“可你俩婚也没离成,你心里面明明恨他。”
  王丽垂下眼皮,自嘲地笑了一声,轻声说:“怎么离?他没了我,他就活不下去啦。”
  “离婚的事,充其量抬出来吓唬吓唬他,叫他稍微收敛一点,可是谁承想居然没用呢。他就像一个大孩子,看着他每天那么丢人现眼地四处招风,心想他出门被车撞死才好,可是一想到他回家之后得独自一人面对冰锅冷灶,狠不下心,老指望他还能痛改前非。你对这么一个大孩子,又怎么说扔就扔呢?”
  “在这期间,我妈去了趟医院切子宫肌瘤,我在床前照顾了她半个月,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临走前给懋森做的烙饼长的毛都有一寸高了,推开屋子门,遍地的瓜子皮踩在脚底下都咯吱咯吱响。”
  “懒病真的无药可救。”
  洛阳其实那时候,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他打小没有父母,记忆里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只有澹台千山一个,可澹台千山是个老光棍,他没老婆。他和他爹交流很少,要不是他爹十分笃定他是亲生的,他还要以为自己是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要不就是他爹无丝分裂裂出来的。
  对于“夫妻”这个小团体,他是既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王丽腥风血雨地连回忆再评价,十分直观地给他呈现了一个立体的生活图景,洛阳既觉得别开生面,又觉得心里乌漆墨黑一团乱麻。
  他想江梦薇和她的老公关起门来是什么情形,根本想象不出来。
  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王丽,所以他离开王丽,打开门走了出去。
  今夜下了一场雪,远处海面上结冰上冻,近处的沙滩上难得有了积雪,听天气预报讲,今年气温创十年来气温新低,有些地方还闹起雪灾。
  他脚下积雪很厚,白茫茫连成一大片,绵延到与夜幕接壤的地方。
  程回一看人不见了,骂骂咧咧地从二楼的窗户给他扔了一条披肩、一个耳包、一副大手套,洛阳就把自己武装起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雪地里沉思,如同一个自闭儿童。
  他开始堆雪人,袖珍版的小雪人,为此他还专门跑回去一趟取了一盒牙签,借以将两个小雪球扎在一起连成雪人的身子和脑袋。
  两个西瓜子嵌出来的豆豆眼,没有鼻子没有嘴,像撒豆成兵似的,一个一个支棱八叉地站在雪地上。
  洛阳打个响指,下了个指令,“跳个天鹅湖吧。”
  他冻着手连续团了一堆拳头大的雪团子,然后十分有耐心地一连扎了一帮小雪人。小雪人们得到指令,像被什么人旋紧了发条,一个个颇为笨拙地转了起来——跳的不叫天鹅湖,叫狗熊湖。
  大活宝嫌冷,在窗玻璃上看着外面,十分羡慕。二活宝呆头呆脑地蹦出来,在雪地上撒野,给大活宝羡慕得抓心挠肝的,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躲进仓库里胡吃海塞,来安慰自己空虚的精神。
  洛阳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暂停了一下,然后把手缩回来取暖,十分郁闷地说:“程哥,说真的,我要是王丽,早八百年拎着板砖把张懋森拍死了,这种渣渣,真是五行缺狗/日。”
  “我跟你想法刚好相反。只要有王丽在,我就还能相信夫妻间毫无保留的付出。人伦是什么?就是君臣、父子、夫妻。至亲至疏乃是夫妻,患难与共、相互扶持,双方对彼此都有责任和担当,不离不弃,这才叫夫妻。”
  “说白了,每一次苦难的到来,追根究底,都是对人伦的一次大考验。只要人伦不死,那么你就有理由充分相信,无论什么时候,这世间都值得大奸大恶之人在堕落边缘回头一望。”
  “你得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仇恨终结者。我们与其说是在拯救罪恶的灵魂,倒不如说,是在拯救崩坏的人伦。”
  洛阳初听到这声音,第一反应是程回今天话真不少,并且这话一听,跟顾寒声那国民教父般的口吻几乎同一条流水线出品。
  这些话经过厚厚的耳包的初加工,洛阳觉得程回的嗓音有些变化,顺嘴说了句便宜话:“换季流感严重,家里医药箱里还有感冒药,应该没过期。”
  “我还以为,你会跳起来给我一个拥抱,”那个声音低低笑了一声,不无遗憾道,“显然我想多了。”
  洛阳一愣,机械地把耳包摘下来,“啊?”
  “大美人在你背后,不给个拥抱吗——”
  接着洛阳眼皮底下就多了一双黑色皮鞋,他顺着裤腿往上看,销声匿迹、音讯全无的顾寒声略微伸出胳膊,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
  洛阳眉稍一跳,私心里想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指着他鼻子骂他一顿,好好倒一倒成日里提心吊胆的滋味。
  但江梦薇的话言犹在耳,洛阳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勉强压制住内心的沸反盈天,十分违心地说,“不给抱。”
  顾寒声枉顾他的意愿,攥着他手腕把他拉起来,踏踏实实地半抱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才呓语一样低声道:“我对你日思夜想,这是真话。”
  洛阳心跳又猛又急,天知道他怎么忍着一腔血,硬生生把他推开,说:“我自制力不强,你这么勾引我,我很容易上钩。”
  顾寒声没说话,鼻尖抓到了洛阳身上清凉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特别情/色地狠狠嗅了一下。
  不知是夜色撩人,还是他嗓音撩人,洛阳一抔心血上头,咬牙切齿地说,“哪里跑出来的冒牌货?”


第51章 春宵一刻
  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
  还是一样的眉眼,只是被冷气侵扰得有些淡淡的红,眉毛尾巴稍上凝结了一点似有若无的白霜,把眼角上呼之欲出的风情压制得严严实实。
  看了那么多年,一直当个爷供起来的,他平日里不大留意这位爷是黑脸还是红脸、长得是俊还是丑。
  只是模模糊糊地觉着他就跟在身后,两只眼睛一张嘴的,跟别人没什么大出入。要说真和常人有什么不一样……毕竟,这人是用钱一捆一捆砸出来的,身上的贵气根本无法掩人耳目。
  可是猛不丁这么一瞧,才觉出他的难得来。
  也或许是洛阳原本有些浮躁的性格里,掺杂了微末的千阳的苦闷和惶惑来,便令他眼前的这个人如同笔洗里的残墨,渐次沉淀在缸底,呈现出层层叠叠的纹路,开始有了从容沉稳的模样。
  而澹台千阳,顾寒声一直清楚此人的内心世界,实在是枯燥无味,又寂寥如雪,再说的透彻点,澹台千阳一直十分自闭。
  跨越千年的这一人二魂,或许是彼此需要罢。
  “屁,”顾寒声在雪光里眯着眼端详了他一会儿,无端地笑了笑,突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兜了一巴掌,“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冒充我?”
  仿佛所有随着顾寒声悄无声息地消失而被束之高阁的感官都突然鲜活了似的,洛阳在“避嫌”和“不避嫌”之间开始动摇。
  避嫌,成全了顾寒声;不避嫌,成全了自己。
  当一个人的内心开始出现自我挣扎,那便已经证明他已经尝试换位思考。
  他挣扎了半天的结果,就是慎而又慎地向后退了一步,板着一张脸十分克制地说,“好久不见,欢迎回家,另外大庭广众青天白日的,别动手动脚,注意点影响。”
  顾寒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直以衣冠禽兽著称的洛阳的嘴里,居然还能蹦出“注意点影响”这么句屁话来。
  紧接着洛阳十分绅士地说:“我为以前的不检点行为向你道歉,也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
  顾寒声一挑眉,不自觉地抬高下巴,明知故问地说:“那我得好好请教你了,那样的事,是哪样的事?”
  洛阳面不改色地说:“摸胸搂腰吃豆腐,勾肩搭背咸猪手。”
  顾寒声压着隐约的笑意,臭不要脸地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过来,给我打一顿就原谅你。”
  洛阳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信以为真,闭上眼睛视死如归道:“行。”
  “行个屁。”
  顾寒声牙疼地想,一伸手将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用一种不聋的人都能分辨出来的魅惑的声音勾引道:“宝贝儿,我缺个暖被窝的人儿,不毛遂自荐吗?”
  说着,便低头在他颈间蹭了蹭,柔软的嘴唇如鸿毛落水般擦过洛阳耳后的皮肤。
  洛阳瞬间就炸毛了,本来就左右摇摆的理智被轰炸得四分五裂,他心浮气躁地想,要我戒色?还不如指望我戒吃戒喝呢,什么成全不成全,都一边玩儿去。
  三毒印也来吧,符间毒也来吧,小爷还真不怵。
  他急切地抓住顾寒声的手,眼神里淬出一丝狠辣,几乎有些凶神恶煞地说:“我可是属牛皮糖的,给了我的就别想再拿走。”
  顾寒声:“都给你。”
  一股大力袭来,洛阳被推得狠狠往后一仰,眨眼便穿越空间重重栽在自己床上,随即门扣嗒一声,锁上了。
  可见那种牛逼拉轰的技能实在是十分人性化——在滚床单这种事情上。
  洛阳像锅里没死透的鱼一样弹了一下,一手攥住顾寒声肩膀试图掌控全局,一边不识时务地说,“你喜欢坐着自己动?”
  顾寒声敷衍地应了一声,顺手抽了皮带,三下五除二地把洛阳手捆在床头,口齿不清道,“睁眼说瞎话,我分明喜欢捆绑。”
  洛阳震惊之余,下意识挣了一下,被敌人发现可乘之机,见缝插针地往腰下塞了一个枕头。
  ——所以这斯文败类平时那一副人模狗样都是装的吧?!虚伪!可耻!卑鄙!
  被瑜伽术泡出来的身体柔软灵活,常年娇生惯养又给了他一身好皮囊,顾寒声的手几乎舍不得片刻落空。
  洛阳心里升起隐隐的焦虑,一脑门儿汗地想,跟他的禽兽行为一对比,自己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但是,这样狂野的美人再给我来一打。
  大活宝听到有异常响动,耳朵抖了抖,爪子上那半颗蓝莓嗖的就掉了,顺着地板滚出了小仓库。吃得一嘴蓝的饿死鬼仿佛八辈子没吃过蓝莓,立即蹦蹦跳跳地去追着掉落的蓝莓跑。
  结果它几乎是崩溃的。
  少主人的房间里,起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稀碎声响,然后是乌烟瘴气的一连串不可描述的声音,十分突兀的“啊”一声之后,就是十分隐忍的破口大骂,骂声持续了三四分钟,混杂进了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和哄骗声,渐渐地,一切动静都变成了呻/吟和喘息。
  大活宝落荒而逃,连蓝莓都大义凛然地决定不捡了。
  妈呀,人类太可怕啦。
  情到深处,才知春宵一刻值千金。
  隔天早上,洛阳一醒来,身边空空如也,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于是年轻的身体也渐渐觉醒,洛阳顿了顿,丝毫不知脸皮为何物地把邪恶的手伸进了被子里。
  顾寒声洗完澡出来,刚好看到洛阳咬紧牙关,正在自给自足,就十分轻佻地吹了口流氓哨,踩着点说了声:“加油干。”
  随着某种释放,洛阳脸色渐渐发白,眼睛里似藏了两团火,愣是把顾寒声也烤得口干舌燥。他喉咙紧了紧,若无其事地转过脸,一本正经道:“年轻人,得懂得节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适度怡情,过度伤身。”
  洛阳呆愣的表情里缓缓染上一层心满意足,眼波流转间视线扫过来,嗓子有些沙哑,“节你妈,我四点才睡的。”
  顾寒声顿了顿,心说小别胜新婚,过分一点大家都能理解。于是,他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一步拖着一步往床边走,俯身把洛阳脖子托起来,慢条斯理地给了个冗长的早安吻,显得柔情似水,“年轻人,不要将你的时间都浪费在被窝里,你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起床吧,跟我学着打打太极,修身养性。”
  修长的脖颈线条暴露无疑,纤细的喉结微微突出一个尖,洛阳被亲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但他又想起昨夜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悲惨时刻,心里一丝危机感陡升。
  “滚,”年轻人恋恋不舍地轻声说,“有双人太极吗?为什么不是你跟我练练瑜伽,双人瑜伽。”
  小桌子上还放着寄给顾寒声的那个小包裹,顾寒声滚蛋前顺手拿走了它,抓在手里晃了晃,“你送我的这什么?”
  洛阳答非所问地说,“你去哪儿?”
  顾寒声:“公务。”
  “你先等等的,我有话跟你说。”
  “说。”
  洛阳大长腿一伸,脚尖一勾,缠住顾寒声西裤的裤脚,往回一拉,就把他重新拽了回来。洛阳搂着他后背,直奔主题道:“作为你的情人,我懒得知道你是什么人,也懒得对你有什么人身限制;但是,你我同属于一个九州,你是当领导的,我是将来要当领导的,我们当领导的怎么能乱来呢?”
  顾寒声眼睛朝上看,挑眉道,“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少给我拐弯抹角的,怎么,要对我约法三章了吗?”
  洛阳:“人各有志,你的目标我不太清楚,但我的目标你一清二楚,我在你眼皮子底下太透明了——我对你一向开诚布公,有朝一日,我要干掉林邠。我不会插手你的事,希望你也不插手我的事。”
  “这话你可真敢说,但是,”顾寒声气定神闲地说,“我答应你,我不插手,我插别的。”
  洛阳:“……”
  顾寒声坐起来,捏着洛阳脸上那二两肉,说,“一口吃不下个胖子,凡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步步为营,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干掉林邠呢?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林邠是个什么角色,他就是你爹的三毒印,他将它抓出来送给你的目的,你想过吗?”
  洛阳皱眉,缓缓摇摇头,“我没有细想。”
  顾寒声:“那是他到死时候都无法克服的邪念。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老州长也是一样的,但有了邪念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坐视邪念疯长而无动于衷。他将自己的邪念送给你,就是要告诫你,一个人行走世间的第一步,是要监视自己、反躬自问。”
  洛阳深吸口气,“他的邪念到底是什么?”
  “跟一个男人有关,跟温老前辈有关,”顾寒声说完又飞快补道,“我猜的。老州长在接任之前,跟温老前辈是师徒关系,但在他在任的三千年间,下了昆仑他就没有再回来过——宵衣旰食、夙兴夜寐,就忙得没有时间前去回拜授业恩师吗?这不合常理。”
  洛阳四处找那把扇子。顾寒声看出了他的企图,“别想了,那只是他的骨头,之所以没能随着他一起灰飞烟灭,不过是你爹骨子里的渴望太强烈,至于什么渴望,你现在还不清楚吗?”
  洛阳:“他觉得自己亏欠了我,想补偿我。”
  顾寒声:“真不要脸——你爹就没欠过你。宝贝儿,不能把自己长歪了这一事实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每个人的成长都有孤独的影子,每一棵小树的成长都得经过风雨的洗礼。并且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你爹眼里没你呢?或许你的每一次跌倒,他都记在心里。”
  洛阳耸耸肩,显得似乎不以为意。
  顾寒声忍不住又想兜他后脑勺,最后给忍住了。
  洛阳:“你呢?做为这一届领导班子的头,你心里不也有一个有关男人的邪念?”
  “但不过分,无伤大雅,”顾寒声说着弯了弯嘴角,挑了一下他的下巴,“老州长的那个邪念,已经失控到会让人发疯的程度了。”
  洛阳:“我们澹台一脉,自九州始祖没后接过九州权柄,你是第一个旁逸斜出的外人——是不是跟三毒印有关?”
  顾寒声:“不错,你们澹台一脉,自老州长开始有了这个印记,他一直在算计他入山海关接受功过石考验的时间,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于是就定期掏干自己的三毒印,尽量延长自己的时间。九州中人有人知道了这个秘密,伺机酿成了一场大乱,而你那时候呢,还是个二百五。天空一声巨响,我就闪亮登场了,至于我到底是谁,你问得紧了,我当然不会隐瞒,但我不希望你知道真相之后会后悔。”
  洛阳:“那个九州中人,是阎王吗?这么说,阎王是林邠的人?”
  “阎王知道这个秘密,但罪魁祸首并不是他,”顾寒声飞快否定道,“每个人的目的都不一样,林邠仇视一切,他只要你,而阎王是个目光短浅的小人,他所有行为的出发点只有一个,就是保全自己。他不在乎天下是否大乱,他只在乎自己是否能保全自身,谁能成为他的靠山,他就抱谁的大腿。”
  洛阳:“那你不动阎王,是因为……”
  “他知道另一个丑闻,”顾寒声一笑,一把掀了他被子,把他打横抱起来向卫生间走去,婆婆妈妈地说,“行了,今天的一问一答时间已经结束了。你不希望我插手你的事,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给你最大的自由,但我希望下次我再次为你的事费心,不是因为在你快要挂的时候。”
  “别让我一遍一遍劝你,仇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手刃仇人固然很痛快,但别让这个成为你毕生的终点。天下那么大,除了林邠,就没有别的能得到你足够的注意了吗?宝儿,别因为公园里有了狗屎,就忽略了花香。”
  洛阳对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面懒洋洋地随着顾寒声的手动,一面阳奉阴违地想,“丑闻,能威胁到我老子的丑闻得多不堪入耳,才能叫那个铁石心肠的人投鼠忌器?阎王,我得会会你。”
  顾寒声替他洗完澡,见他一脸心不在焉,心说岂有此理,遂用沐浴液糊了他一脸,利索地起身走了,“妈的,缺胳膊还是缺腿?自己洗。”


第52章 定罪
  他离开了一个月,积压下来的文件堆得堪称汗牛充栋,程回帮他处理了有关四岳的那部分,剩下来的部分依旧够他喝一壶的。
  顾寒声:“有什么奇怪的述职报告吗?”
  程回:“四岳你还不知道?那一帮老头子向来心比天高,棘手的案子除非闹得满城风雨,一般轻易不肯向上递交。所以,他们的日常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其余的,几乎三界六道都发来了报告,除了北海若。按以往的惯例,这老前辈向来是一周一本,雷打不动,结果这一个月来,他倒是安生了。”
  “没什么蹊跷的,”顾寒声一心七八用地同时批阅好几份文件,只看见纸上走笔如龙,他人端着一杯绿茶,神秘一笑,指指自己太阳穴,“程回,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是我的帮手,你有个毛病你知道吗?”
  程回手一摊,不咸不淡地道:“我毛病不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顾寒声啧啧两声,“死猪不怕开水烫——”
  程回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你打算如何安置白玫?她现在处境太危险了。”
  顾寒声看过来,歪着头,带着点儿打量的意味:“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程回一皱眉,“不知道。”
  顾寒声:“不知道你还问。”
  程回:“……”
  废话!不正是因为不知道才问的么?!
  顾寒声:“如果你是白玫,因为一起意外偶然发生,可能被林邠识破,你会怎么做?”
  “按兵不动,我会等,”程回说,“但林邠的心思无法琢磨,他喜怒无常,不可控的程度太大了。”
  顾寒声:“如果仅仅怀疑白玫可能是内奸,林邠大可以除了她,但你有没有想过白玫对林邠还有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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