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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律-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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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掬了把清水胡乱在脸上一抹,自我感觉眼白上遍布的血丝似乎消了点。然后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好巧不巧,是他前明恋女生的老公。 “是洛阳?”
那男人并不太高,刚到洛阳的肩膀处,以洛阳一八二的身高算,这男人撑死了一米七。他的白大褂下是绿色的手术服,揣在白大衣兜里的听诊器支楞八叉地伸出半条腿儿来,他的脚上还踩着一双泡泡鞋。
一直都没来得相互请教,洛阳就知道他人长得丑,第一印象都是他裤脚上的窟窿,不修边幅得很,在胃肠外当大夫,性别男,别的就不知道了。
洛阳不走心地扫了他一眼,已经不大介意正是这男人横刀夺爱,倒只是替江梦薇深表痛惜,“你是那掏大粪的?”
“没有掏大粪经历的结直肠外科大夫的人生是不圆满的,”男人笑笑,并不计较,出于职业习惯,他飞快地用七步洗手法洗了遍手,说,“来医院看你梦薇师姐的吗?”
洛阳只是信步乱走,碰巧罢了,听他这么一说,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嗯,很久不来了,看看她。”
“顺路,一起去吧,”男人扯了张擦手纸,边擦手边说,“梦薇的病时好时坏,麻烦你见了她不要太难过,不然她心里犯赌。”
“你说什么?”洛阳一顿,“什么病?她不在呼吸科吗?”
男人摇摇头,苦笑道,“一种稀奇古怪的病,至少是现代医学无法准确定义的病。”
俩人并肩走,七转八拐,等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经站在精神科的住院区了。
满楼道都是面目痴呆的患者,在他们立在疗区入口的同时,有个女患者突然从病房里冲出来,不停地用自己的头撞对面的墙,“咚”的大响,护理站的护士们拎着镇静药就冲了过来。
洛阳眼皮一窄,心里突地蹦了一下。
掏大粪的带着洛阳向里走了几步,拐进了走廊尽头的病房。江梦薇背对着房门,坐在最里头的床上。另外两张床都是空的。男人推了洛阳一把,“你去吧,我在外面站会儿。”
洛阳没动,男人出去打了个电话,“喂,妈,您怎么又走了?她一个人……”
窗前的女人听到动静,扭过头来,口齿不清地说,“老张,不要责备妈,这几天她老人家家里医院两边跑,年纪大怎么吃得消?”
然后她首先看到了洛阳。
江梦薇一愣,站起身来,面目就温软下来,招了招手,说,“什么时候来的?”
她的身体沐浴在一片阳光里,转过脸的时候,洛阳看见她全身就像三棱镜那样,将罩在她身上的太阳光折射成了七束,渐渐地,洛阳一眯眼,竟然直接看到了江梦薇的魂魄,至今都残缺一魂,不完整。
洛阳瞬间就懂了,“江梦薇”这个魂魄要走了,要回到九泉之下,去迎接流离在外的那条魂了,她人也留不住了,她这辈子眼看着就到头了,她要脱胎换骨了,可能几十年后再见,这个完整的新生的魂魄不再是江梦薇,她不会记得她曾经被一个叫洛阳的少年深爱过。
他的眼底一片茫然,一时算不清是喜是悲。
凡人如同蝼蚁,从生到死,不过六七十年的光景,即便魂魄转入轮回,再世重来,可有什么意义呢?
一生里刻骨铭心爱过的人、恨过的人,一生里拥有的美好时光抑或艰难岁月,在那琥珀池里囫囵地淘洗一番,就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纵使魂魄不死,结出生命之果,等到再世为人,不过也是浑浑噩噩地从头来过,蹉跎七十载,等到好容易又活明白了,都已经是黄土掩埋到了脖子根儿的人,又得走了。年少时读过的书、站过的思想流派,在人经历过世事的风吹雨打后,突然间变得一钱不值,弥留之际,只叹得一声,“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人人都是这样。
世间的路,以前有人走过,以后会有人走,这轮回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这轮回里藏着太多的秘密,它嫉恨每一个活得透彻的人,它钟爱每一个一无所知的人。
可是这天道偏偏好轮回,是怕人们猜透它的秘密吗?如果这些肉体凡胎都能窥到自己的魂魄永生不死,他们还会在乎生命的长度吗?还会斤斤计较一寸光阴一寸金吗?对这天高地厚,还会心存敬畏吗?
等他再回神的时候,江梦薇就站在他眼皮子底下了,属于女性独有的包容治愈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洛阳原本剑拔弩张的气焰不由自主地收了起来,怕刺伤这个温柔的妻子。
然后他一伸胳膊,把江梦薇抱进了怀里,像个成长起来的男人拥抱旧时好友那样,单纯又绅士。
江梦薇好像越长越小了,抱在怀里软绵绵的一团——也可能他抱另一个人抱得顺手了,习惯了那副骨骼的有棱有角,就不大习惯女人的温软似水了——他闭眼低声地说,“师姐,我对不起你。”
江梦薇看上去十分正常,可洛阳先见为主,知道她出事是早晚的事,逃不掉。
她笑着拍着他后背,“胡说,你干了什么事对不起我了?”
洛阳心里叹口气,心说你知道我曾强占你的一缕魂魄长达七百年之久吗?
江梦薇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说,“和那位顾先生,又吵架了?”
洛阳把脸埋在她披肩长发里,声音嗡嗡的,“没有,都这么大的人儿了,成天吵吵吵,多幼稚。”
江梦薇:“那是?”
洛阳缓缓地说:“打架了。”
江梦薇:“……”
第68章 诉衷情
洛阳是一气之下走出来的,心里在惦记谁也不用瞒,堪称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出了门也不知道去哪里。他在江梦薇的病床上赖了半天,后来江梦薇那碎嘴子婆婆来送饭,洛阳不耐烦听那老婆子纯叨叨,十分自觉地自己撤了。
他临走前,在江梦薇身上留了一瓶随身带的香水,这样一来,江梦薇一有任何突发状况,他随时都能知道。
出了病房,这天大地大的,突然就不知道何去何从。
华灯初上,广场上的大屏幕上还有“新春快乐”的字样,洛阳吸了满肺腔的凉气,有那么一瞬间,突然特别想他姥爷许玖,想那段爷孙俩相依为命的从前日子。
孩子在大街上站了会儿,一时间郁闷得想抽烟。
他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看见大人们抽烟,心痒痒地也想抽。那第一根烟十分之得来不易,许玖不抽烟,那么大的别墅,愣是找不到烟,然后他想了个办法,他用零花钱买了一个十分炫酷的变形金刚,和同桌那孩子交换,叫他同桌在他爸的烟盒里偷了一根。
那根烟攥到手心里,就像攥着一套水浒传的全套Q版人物卡片似的,可给他激动坏了。他也不敢等到下课许玖来接他,借口肚子疼上厕所,蹲进了厕所里。小小的心灵里模模糊糊觉得这是不对的,许玖看见了会揍他,可是这种事又着实令他十分兴奋,他贼宝贝地把那根已经被手汗濡湿了纸皮的烟拿出来,学着大人的样子,先别在耳朵上,感觉那根烟重得都能把耳朵压断,然后才咬在嘴里,他鼓着腮帮子使劲儿吹,烟头就是不起火,脸都憋红了,烟还是原封不动。
结果不知不觉他忘了时间,等到许玖一脚踹开门,把他像个小鸡仔似的拎出来的时候,他还蹲在马桶盖上和一根烟较劲儿。许玖看着他那一脸苦大仇深的小模样,扑哧一声就乐了,老爷子抱着他出了小学的大门,在转角的报刊亭买了一个打火机给他把火点上,简单地说:“抽吧。”
三年级那会儿,纯粹就是个小傻子,因为从烟这里吃了大亏,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许玖逮进了车里,十分丢人,现在烟虽然点着了,但为点着这一根烟吃的苦头太多了,他不稀罕了。
可见越是宝贝的东西,历尽千辛万苦也不能尝到它的滋味,那么千辛万苦之后,只剩下了心如死灰了。
长大后的洛阳抬脚,在附近的烟酒超市买了一盒烟揣在兜里,甚不熟练地点了一根,一抽,一股辛味直冲嗓子眼。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么,可是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抽,男男女女都抽,可见这玩意儿并不是一无是处,至于有什么好处,或许抽得多了就知道了。
他抽了两三口,突然就融会贯通了。他头脑里空得很,街上的风又不小,吹散了他的脑回路,也吹空了他的心腔。他漫无目的地一路抽烟一路走,不知不觉地一路走回到了家门口。
再一看烟盒,好家伙,空了。
细细一想,除了自己的家,并没有什么地方供他停靠。他小时候玩得好的小伙伴都经年不联系了,初高中他忙着谈恋爱,忙着环游世界,还忙着调皮捣蛋,交的朋友都是些泛泛之辈,等到大学念了经济,也不住宿舍,到现在都没能把那一班同学的名字叫全,大学一毕业,跨专业读了个临床的研究生,就是为了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想把他师姐追到手,可人家如今孩子都落地了。
多寂寞,想找个人出来喝个小酒,都没有选择。
他在大门口停了至少得有半个小时,然后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了。推开门进了自己家还跟做贼似的,他心里别提多窝火。客厅里黑漆漆的,比大门口还冷。
一只手,在他进来的一瞬间,啪的按开了头顶的灯——不用看,都知道是哪根葱。
顾寒声:“你不是出去玩几天么?这就玩儿回来了?”
洛阳别扭地站着,不肯面向他,硬邦邦地说,“管着么你。”
“你过来,”顾寒声说,说完好半天,看那熊孩子还一动不动地站在玄关后,手心就别提有多痒痒,“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
洛阳摆明了今天就是贯穿耳——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就吃软不吃硬,他换了鞋,目不斜视地朝着楼梯走去。
楼梯口镶嵌了一块等人高的穿衣镜,洛阳路过的时候,没忍住,余光向那镜子扫了一眼,他的脚突然就定在半空,迈不动了——顾寒声斜靠在对面的墙壁上,那脸白的,跟糊了一层油漆似的,要是不看着他,真难以想象刚才语气掷地有声的那个人就是他。他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上,上半身都依靠在墙面上,看上去似乎十分疲惫,屋外的星光罩他头顶,那人就像个假人儿似的。
洛阳心里没来由酸了一下,心说,是啊,都这么大的人儿了,什么话不能当面好好讲,非得这么对彼此横眉冷对呢?
他这么想着,就一步一步退了回来,走到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眼睛看着地面,“我听着,你说。”
“……”这熊孩子可算过来了,可是一张嘴,顾寒声倒不知道自己要对她说些什么了,好像刚才盛气凌人地说有话要讲的人不是他似的,他在这一刻突然哑口无言,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于是他说,“哦,没事,你回去睡吧。”
“……”洛阳飞快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瞬间憋屈得想哭,他有些狼狈地转身,走了两步,他听见顾寒声说,“明天有什么安排么?”
“怎么?”洛阳死死瞪着镜子里的人,心说这回你要是留不住我,我就……
我就怎么样?他也说不太上来。
“……一起去看场电影吧。”
就像一记重锤从高空跌落,突然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深深压抑着什么,用一双能杀人的手,颤颤巍巍地捏起了一枚绣花针。
这人一生杀伐决断,从未优柔寡断,从他眼皮子底下掠过无数被亲情、友情、爱情伤得体无完肤的人,可是他在旁观者清的角度看过去,那些细枝末节、藕断丝连的恩怨是如此分明;终于事到己身,才发现任何一种情感,到得深处,都是剪不断、理还乱。
他有生以来,头一回尝到了战战兢兢是什么滋味,神经里绷着一根线,心里悬着一根钢索,什么都顾不上,唯一的担心,就是怕这个提议提得不合时宜,会被一口回绝,那么下一回,再要他重新鼓足勇气,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他大气不敢出一口,心提到了嗓子眼,茫然地想,这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不就是被洛阳看见他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了吗?他生那么大的气,究竟是为了什么?
非得落到这步田地,才能解开那个结?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洛阳背对着他站在那里没动,也没有要转身的意思,顾寒声不动声色地叹口气,收回了目光,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他心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两个字,“泡汤”,这事儿,八成吹了。
他喉结滑了一下,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给自己递了个台阶下,“看来洛大少爷有约了……”
突然被人攥着手腕狠狠一拖,他的脚没跟上,和洛阳的脚拌在一起,扭成了一团麻。洛阳一把扶住他腰,凑得极近,没好气道,“你平时约妹子看电影都这么直白的?”
顾寒声眉毛一耸,针锋相对道:“放屁,我什么时候约过妹子看电影?”
洛阳依旧攥着他手腕,搂着他腰的那只手将他身形扶稳之后就撤掉了,脸色依旧很臭,“甭别扭了,北海若呢,那老先生怎么不拉着你回北海了?你跟我说真话,你就说你的伤到底什么情况?”
顾寒声飞快地看他一眼,顿了顿,就像扳回一城似的那么嘚瑟,只听他特别大尾巴狼地说,“已经没关系了,我把他踢回老家去了,”他说着,下意识地就溜出了下一句话,“你要不要检查?”
客厅里突然静得诡异。
顾寒声一脸活见鬼的表情,那张纸样白的脸上竟然悄悄地飚出一点零星的红。他扭过头,掩饰尴尬似的清了清嗓子,佯装不耐烦,简单粗暴地说,“没什么大不了,轮不到你一个小屁孩儿瞎操心……”
他完整的话并没有讲完,洛阳一手从斜里伸出来,捧着他半张脸,极赋侵略性地吻了上来,将他后半句话全都堵回了嗓子眼里。
“小屁孩儿?”洛阳漫不经心地想,“你呢?你是活了一大把年纪,都没能沾到半点浪漫细胞的老古董。你泡在那一堆述职报告里的时候,哥都泡在毛片里。”
他极赋耐性地扫过他冰凉的嘴唇,在唇缝处略一停留,舌尖一扫,就闯进了牙关。
顾寒声两手悬着,半空中找不到着力点,迫不得已才落在洛阳的肩膀上,几乎下意识地,就伸开五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他心里梗了一口老血,心想这日子简直过不下去了,几次三番被这熊孩子搂着腰强吻,这颜面简直是丢光当尽了。
他这么想着,舌尖也跟着活动起来开始回应,瞬间就发觉他在回应的同时,对方就有意识地退让了,这样唇齿间的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也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
——大概直到谁的手机的电量低提示音响起,这样的节奏才稍稍缓下来。
顾寒声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抽烟了?”
洛阳供认不讳,“抽了。”
顾寒声挺惋惜地说,“你小时候,多纯洁一孩子,除了吃睡逛,就是看书,怎么……”
洛阳低低一笑,“我看小黄/书能让你们逮着?我就那么傻?”
顾寒声嗤道,“我还不知道许玖那德行?你要是看小黄/书被他发现,他能给你凑一四库全书那种规模的黄/书,他让你一次看个够,看到吐。”
洛阳:“那多没劲,就要偷偷摸摸的才刺激。”
“……”顾寒声稍稍推开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语气多柔和,“不生气了?”
“谁说的?”洛阳牙齿打着颤,又把空调制冷开得更低了些,“我告你我生老气了我,我当时简直想活活撕了你,你干嘛呀,看见别人心里不好受你挺得意?”
顾寒声一手摸摸他脸,低声说:“饶我这一次,绝没有下回。”
洛阳就把手盖在他手背上,十指交融,牵着他的手往下滑,声音低沉得如同发酵了一般,“再有下回,我就不要你了,这他妈跟你拴一起成天净提心吊胆了,我要你干嘛呀?”
“听这话说的,真是不要脸,”顾寒声说,“你以前这种事儿干得还不少?怎么就没见你……”
他没说完,突然停住了,脸色隐隐发绿,觑着洛阳的脸色,不自在地说,“……想我了?”
洛阳这兔崽子牵着他的手直奔要害,这时候一脑门汗地看了他一眼,“废话,我又没出家。”
顾寒声那只被他攥着的手的手指蜷了一下,突然屈起指节,在他那二两肉上弹了一下,洛阳浑身一颤,声音都变了,“你下手轻点儿!帮不上忙就靠边站。”
顾寒声垂下眼皮,心说,来来回回地不就这么两回事儿么,是责任、关心、惯性、喜欢、爱、分不开、舍不得,西天路都走到头了,经书都摆在眼皮子底下了,哪有不取的道理?
他特别平静地说,“你是不是想上我都快想疯了?”
洛阳猛地抬起头,布满情/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鬼知道,以前是打不过你,用不了强的;现在是能打过你,不忍心用强的,你别拿话激我。”
顾寒声不怀好意地追了一句:“家里就我一人,程回回四岳接手后事去了,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你自己看着办。”
洛阳挣扎了一会儿,心火烧得眼睛能滴血,最后还是摇摇头,“下不了手。”
“真的?”顾寒声一挑眉,肚子里不知憋了什么坏主意,扳着一张无欲无求的脸,动手慢条斯理地解起了自己的衣扣。慢慢的,一副清晰端正的锁骨显露出来,病体独有的苍白的胸口也袒露了一大片,越往下,最后一颗扣子一解,空调里当胸吹出来的凉风一把掀开了他的衣摆,那一截劲瘦的腰肢猝不及防地敞了开来,平坦的小腹上两端流畅的线条向里汇聚,滑进了腰带以下。
这妖颜惑众的男人还没勾引完,他一把拉过洛阳,学着那日在五行阵里那个假洛阳的样子,在真洛阳耳边吹了口气,故意压低嗓音道,“这天下间,惦记我一条命的,大有人在,痴迷我的皮相的,恐怕只你一人。养了半辈子的皮肉,承蒙你还能看得上——”
“嘘,”洛阳心口狂跳,喉咙发痒,也静悄悄的,怕破坏了什么东西,歪着头在他胸口蹭了蹭。
顾寒声闭上了眼睛,将身心毫无保留地敞开,周身绵软如在一汪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
稀里糊涂就逆了,跑——
第69章 调虎离山
他着实低估了洛阳的本事,别看小丫平时瘦得没二两劲儿,那人家可是在毛片的熏陶下成长起来的,花样翻新,一晚上没少折腾,给他肠子都悔青了。最后的最后,顾寒声真是没力气陪他一起折腾了,晕晕乎乎地半睡半醒,随波逐流地把自己身体的决定权拱手相送了。
大早上,他还没醒透,便感觉有人在他额头上磨叽了好大半会儿。那人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哼唧了些什么东西,似乎是在问他早餐想吃什么。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浑身散了架一样的难受,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分东南西北地说了一句,“把你剁碎了红烧。”
这话只换回了一阵掠夺式的强吻,那贪得无厌的年轻人在他脸上摸摸这儿亲亲那儿,大概觉得再不走早饭就得成午饭了,一咬牙一跺脚,快刀斩乱麻地跑了。
顾寒声眼皮撑不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缓了会儿,心里空荡荡的。
一阵风突然卷起窗帘,谁在窗帘后清了清嗓子。
顾寒声没睁眼,当空弹了一把,似乎解除了什么禁制。他直接对着空气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考虑清楚了,”北海若突然出现在墙角,“你确定……”
顾寒声极缓地眨眨眼,一张脸上表情空白,眼睛看着天花板,“我确定。我记得我第一次找你的时候,从重伤到完全恢复,前后只花了半个月,在真正的澹台千阳苏醒以前,我有哪一回在北海停留的时间超过半个月?”他顿了顿,话音散落在空气里,飘忽地几乎抓不住,“即使没有‘七色军’的反噬,没有那半颗火种,我恐怕也是撑不了多少时候。洛阳一天天觉醒,他的力量更是一天天恢复,他与山海关之间某种认同感逐渐增强……我猜,我的逐渐衰弱跟这种增强的联系有关。如今,一切都要回归正轨了。”
北海若看上去十分浮躁,他眉头紧蹙,连这屋子里的一片狼藉都没看在眼里,“就没有别的办法能两全?”
顾寒声嗤笑一声,“你瞎操什么心呢?这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我来到这世上,就只有一个明确的使命,要代替暂时走入岔道的澹台家族,延续九州的传承。很遗憾,我未能完成这个使命,但至少,我一生都在为此奋斗了,”他长长地出了口气,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更何况……”
这时候,房门外响起脚步声,是洛阳拎着一袋早餐回来了。北海若飞快一闪,人不见了,他想,“更何况什么呢?”
顾寒声懒洋洋地没动弹,又闭上了眼睛,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你昨天跟我说什么了?”
洛阳麻利地套好碗筷,“我说了可多了,你问的是哪一句?”
顾寒声酝酿了会儿,用一种“今天天气真不错”的神奇口吻,淡定地说,“可能是第二次、或者第三次……就你在我背后的那次,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洛阳“啊”了一声,顿了顿,想起了他背后那副清秀端正的蝴蝶骨,想起了他后背正中那条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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