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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律-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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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话少说,”洛阳忍无可忍地低声喝斥道,“都给我老老实实消停了。”
  澹台千山视线扫过来,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一阵,又原封不动地把头扭回去了——仿佛那不是他儿子,真是充话费送的一个便宜玩意儿,“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洛阳眉心一跳,一时间头疼脑热起来,心说这哪是什么流浪的气质,这分明是流氓的气质,“一别经年,你还是数十年如一日地表里不一啊。”
  澹台千山额角青筋蹦了蹦,“什么玩意儿?”
  洛阳没理他,心说老家伙,我可算看清你了,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大尾巴狼,服个软能少你一个头发丝么?
  他走过去,彬彬有礼地说,“程叔叔,您儿子追我屁股后面给你报了七百年的仇了,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诈尸从坟里爬出来跟我老子过不去,他会怎么想?”
  程有寰:“那个容易心软的废物,浇灌在他身上的心血全都白费了,竟然到现在还让你活蹦乱跳的。”
  洛阳本打算弯腰伸手把那柄平沙杖从他老子咽喉上移开,后来略一琢磨,觉得这样太给他面子了,他一抬腿,脚尖在平沙杖上一踢,稳稳将它接在手中,“如意算盘打的真不错,培养了一个对父亲死心塌地的宝贝儿子,在七百年前的混战中用以身殉职掩人耳目,把始作俑者的罪名推得一干二净,又造成一个被人杀害的假象,试图将自己儿子的父子情深当一柄武器,加害于我,好让澹台一族彻底消失。金蝉脱壳,不错,斩草除根,你够爷们儿。”
  程有寰低低笑了笑,“只是没想到,无论是数百年前还是现在,都是功亏一篑。”
  这时候,那柄平沙杖的杖身上,木质的文理猝然裂开,从裂开的缝隙里闪出一片金光来。
  洛阳不明所以,自然而然地低头去看澹台千山,希望他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脚下的地面突然小幅度地晃动起来,连同地上那枚功过石也开始摇摇晃晃,洛阳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地弯腰一把抄起澹台千山,一气儿退了两三丈。
  功过石上走马灯似的显出无数张脸,有威严的、有慈祥的、有平和的、还有嬉皮笑脸的,这些人脸在功过石的石面上飞快闪过,最后一张张叠在一起,石芯子里骤然涌出一阵呐喊,那张“千层脸”猛地一挣,竟从石面上剥脱了下来,不到一秒的功夫,“唰”的一声,风化成渣了。
  那功过石在原地轰鸣不已,洛阳眼神发直地看着那块大石头,喃喃道,“……在这里……”
  澹台千山在他肩膀上一拍,稳稳落在地上,同时一手抓住了他胳膊,斥道,“元神出窍了么?”
  洛阳轻而易举地绕开了他的钳制,魂不守舍地一步步朝着那大石头走过去,与此同时,几乎从四面八方都传来一阵阵催人泪下的哀鸣,当空卷起一阵灰白的风,一把将洛阳和功过石都裹了进去。
  再环顾整个大厅内,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对这一变故,没有一个人能解释出个所以然来。
  只有百花香不明所以地说了一句,“与天地同寿,与万古长青……他回来了。”
  澹台千山瞳孔一缩,“谁?”
  百花香垂着眼皮,几乎不敢抬头,“九州始祖。”
  那漩涡一样的风渐渐平息,洛阳早已不见了踪影,站在那风眼里的,是一个青丝拂肩、一袭白衫的年轻人,他眉目恬淡,却不怒自威。那柄裂开的平沙杖骤然挣脱了表面龟裂的木皮,闪出一片耀眼的金光,缩成了一根寸长的发簪,飞到他的脑后托起他一半的长发绾了起来。
  此外,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脚边卧着一只摇头摆尾的独角小怪物。
  澹台千山神色一恭,撩起衣摆,备好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被人一把拖住了。
  罩在洛阳面皮下的男人低低一笑,“你见过有老子给儿子下跪的吗?说来我对这天地间的事本是无所不知,可独没有料到造化的走向竟然在你这里出了岔子。我用一魂留在这山海关里化为功过石,为的是监督后来人,可是你竟然打乱了这一切的步骤,”男人顿了顿,语气不像方才那样淡定,略微带上了点迷惑,“顾寒声,他是……”
  “千古罪臣不敢造次,”澹台千山垂下眼皮,“罪臣为一己私欲,强迫温故里闯入关内,由此闯下滔天大祸,一罪;罪臣自知罪无可恕,一错再错,借用吸星盘篡改众生功德,只为偿清自己的债,二罪;罪臣在山海关内接受功过清算时,罪恶深重,才知道由于十万魂魄不得往生,迟滞在琥珀池内,天地秩序已荡然无存,‘天地之心’已停止跳动,罪臣斗胆,斩断其命脉,化平沙泉为顾寒声,委以天下重任,希冀以‘善’重整人间,三罪。”
  洛阳眯起眼睛,视线尽头掠过那眼充沛的平沙泉,短促地“嗯”了一声,“你可知悔?”
  澹台千山迟疑了一阵,“臣自知犯下弥天大罪,但终此一生执迷不悟,从未心生悔意。”
  洛阳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那湾平沙泉,徘徊在胸腔里无疾而终的痴迷,明目张胆地化做一把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了下来,他背对着澹台千山,鼻音浓重地说,“他还能回来么?”
  “罪臣不知。”
  返老还童的巫祝拽了拽他的衣角,“始祖,这段历史发生在我的视野里,我知道。澹台大人虽一手扰乱了天地秩序,但心怀坦荡,由造化功劫上节外生枝,给了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这才有了顾大人的七百年。如今顾大人以身为引,消弭了那受到不公待遇的十万生灵的怨愤,让他们得以重归轮回,一手拨正了天地秩序。既然一切都已回归正轨,小人料想……”
  “……料想他就此有去无回了,是吗?”
  巫祝抬眼看着他,低低地说,“正是。”
  洛阳点点头,伸指一弹,掌间化出一把刀背带缝的长刀来,那一直跟在他脚边的怪物仰脖长啸了一声,化成一缕青光,自那条缝隙跃进了刀身之内,自此,当了七百年的废铜烂铁之后,昆吾刀焕然一新。洛阳一手提着刀,一手当空虚虚一划,脚下的地皮登时裂开一道狰狞的伤疤,犬牙差互地向两边拉开,一条通体乌黑的拱形桥扎在一汪泥水里,出现在大殿之上。
  “我原本一手堆出这道‘宿缘桥’,也不过是希望这些肉体凡胎的人们,因为恐惧来世受到惩罚,今生今世都不敢做恶,可是……我办到了吗?心存善念的人,不得好死的大有人在,怙恶不悛的人,倒嚣张了一辈子,我留着这架桥有何用?”
  说着,他一手提起刀,刀锋落处,激起一阵金石碰撞的尖锐声响,刀身狠狠震颤了一瞬,蓦地,自桥身上噼里啪啦裂开几条蜿蜒的大口子,从桥心直裂到桥脊梁骨上,轰隆一声巨响,那桥彻底碎成了一片碎石。
  “自今而后,我要活在这世上的人不带有上一世的罪孽,也不带有上一世的功德。我要他们,清清白白地来,至于是否清清白白地去,交给他们自己决定吧。”
  一时间,山海关内猛地炸开一片花开的声音,自石头缝里钻出不知名的野花,竟将这一片天地点缀得繁花似锦了。俊美无俦的天地第一人任由此间微风吹干最后一滴泪,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穿越石壁,不见了踪影。
  众人眼前一晃,被一阵悄无声息的风送出了山海关,山海关的关门徐徐关闭,回首望去,整个不周荒山云蒸雾绕,鸟语花香。
  三个月后,洛阳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光杆司令部。
  新一年的执业医师考核网上报名通道已经开启,洛阳挂靠在自己所在的医院,报完名之后,开始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上自习。院长不知怎么被他灌了什么迷魂药,不仅稀里糊涂地保留了他医患纠纷处理办公室的职务,还大手一挥,准了他半年的假。
  洛阳坐在医大图书馆的通宵自习室里,心无杂念地翻起资料书来。
  对面一个患感冒的姑娘不停地咳嗽,右手一个念大三的小学弟不停地默读温书,头顶空调暖风的声音轰隆隆响。洛阳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板感冒药来,从桌面上递了过去,又撕了一张纸条刷刷写了一行字,递给了右手的小男生。感冒的姑娘心怀感激地冲他一笑,右手的小伙子打开纸条看了一眼,突然满脸通红,那纸条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是不是每一个小声温书的人都自以为别人听不见?”
  这时候,安保人员看了看他的座位号,低声说,“这位同学,你是叫洛阳吗?门口有位先生找。”
  洛阳站起身,优雅地捋了捋衣服上的褶子,示意保安自己知道了,随后又端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歪着头和那小男生一对视,字正腔圆地重复了那个“自以为”别人听不见读书声的小学弟刚才背完的一个内科学的概念。
  “复律,是指将房颤律转化为窦性节律。”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当然有啦


第74章 番外一
  医大的通宵自习室号称是全亚洲最高端的自习室,据说有加州的什么3D打印,还有什么全息模拟操作之类的,就连自习室都刷人头,来来回回进出都打卡预约制,预约了一个位子,中途离开还得跟到预约台办个暂时签离,一个小时之内人没回来,就算占着茅坑不拉屎,系统自动记过,记过满三次,一周之内就甭想再进入自习室了。
  洛阳对这玩意儿报以冷笑,打赌这套新制度顶多超不过三天就得闹得群情激奋。
  但实际上,医大的孩子们上自习的热情酷似一口火焰山,堪称是那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类型,这帮医学牲口们竟然把这套制度实打实地坐牢靠了。洛阳一个本科学经济的真是拼不过这帮本科背字典的,他一边头晕脑胀地刷执业医考贺爸爸的历年题,一边鸡飞狗跳地朝五晚十一地和一帮牲口们抢座,终于把自己锻炼成了一个比牲口还牲口的战斗机。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洛阳每天过得十分规律——起床、早饭、自习、午饭、自习、晚饭、自习、睡觉,简直规律出了正弦波的造型,退休老干部都没他作息规律。他手机基本上四天充一次电,有时候甚至不充电,反正除了联通业务也没人惦记他,要真有了急事,没电也拦不住他想打。
  最近加上流感季节,新闻里说全国各地大面积爆发乙型流感,疫情来势汹汹,整个图书馆再次不甘落后地赶上了这波潮流,人人都像一个能行走的人形病毒,于是感冒的牲口们在朋友圈里晒起期末照,文字十分精简,“扶朕起来,朕还能学”,配图是源自外科书上治疗肩关节突出的拔伸足蹬法。
  洛阳对面的姑娘自从坐那儿起,几乎都把肺泡咳炸了。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条一次性蓝色口罩挂在耳朵上,余光偷偷瞥了瞥递给她感冒药的同学——那人看上去十分年轻,但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精英人士的干练老成,不像是在校生,说他是在校教职工吧,以他外表呈现的年纪,还没有呈现出教职工身上特有的酸腐学究气息。她探头探脑地看看他在看的书,一大厚本的绿皮贺爸爸,由此断定,此人乃是准备毕业求职的硕士或博士了。
  姑娘定定地看着他刷卡离开图书馆,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大衣帽子,“一不小心”,把贺爸爸蹭到了地上,她理所当然地弯腰拾起它,从书页里掉下来一张纸,那纸上画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的脸,自眉睫到唇纹,分毫毕现。
  这一瞥之下,竟有种想哭的冲动,她一时愣在当场——这画不像是肖像,倒像是遗像。
  她不懂艺术生那一套,但画中扑面而来的信息如此直白鲜明,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没有断掉的线条,每一根线条流畅得恰到好处,这分明是描摹过千百遍的熟能生巧。
  画中人嘴角微弯,抵消了他瘦削的下巴带来的冷酷,双眼皮呈弧形,从从容容地自内眼角延伸至外眼角,在眼尾处略微上翘,带了一股子风流劲,可这一点略有出格的媚态被眉毛一压,就变成了典雅。唯独他的眼神,从内里透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柔和,像是一种无声的召唤。
  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取走了书和画,又递过来一张手帕纸。
  洛阳手捧着一个纸箱子回来了——是程回交给他的一大摞要批改的文书。
  哦,程有寰这回算是真死了,洛阳没吭气儿,任由那个杀父的误会继续保留在那里。毕竟对于程回来说,信了几千年的父亲一旦形象崩塌,那单纯的人这一生估计都会泡在悔恨里,倒不如让他一边背负着仇恨,一边在仇恨中学会宽容和隐忍。
  姑娘手忙脚乱地接过手帕纸,胡乱在自己脸上一抹,拿起自己的水杯匆忙跑了。
  洛阳没什么表情地收拾好书,又翻了几页资料,十二点一过,他抱着那摞文书再次离开了图书馆。清真食堂距离自习室比较远,得走上十来分钟,牲口们都不愿去,窗口人就特别少。洛阳就排在拉面的队伍里,前面就两三个人。
  “……消费失败。”
  刷卡机器突然叫了一声。
  原来学校那个最年高德劭的老教师,卡里余额不够,没刷上。洛阳正准备帮他支付,前面的一个姑娘已经把卡放在了感应区上,她笑着说,“老师,我是您的学生,您的系统解剖课讲得特别有条理。”
  刷卡的队伍于是往前进了一点,洛阳收回视线,眼前突然闪过一点柔和的白光,他下意识去看,见那白光自那女孩儿捏卡的指尖骤然滑落,但就是那么一瞬,而后便消失了。
  他点了一份苜蓿柿子面,挑了餐厅最角落的位置——上帝视角,全知视角,在这里,一切都逃不开他的视线。
  他象征性地挑了几筷子,掏出纸蹭了蹭嘴角。他突然愣住了——空间里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握着他的手又帮他擦干净了另一侧嘴角。
  洛阳的眉眼瞬间就凉了,他端起餐盘匆忙起身,仿佛身后有鬼,走路带风地倒了剩饭,撞开玻璃门就走。回到图书馆后,一整个下午连带晚上都没再出来,一直到凌晨两点,图书馆的清洁车开始劳作,他才仿佛意犹未尽地整理书包离开。夜深人静,医学院路没有人,冷风一吹,他胃里突然抽了一下,疼得他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虽不是肉体凡胎,但也是吃五谷杂粮长大,没道理享尽了荣华富贵,不遭受一点无妄之灾。
  只是这样一来……看上去令人可怜到心碎了。
  洛阳定定地看着脚底下,不知对谁说,“你出来。”
  黑暗里谁轻轻叹了口气,自阴影里显出一个人形来,那个他描画过千百次的人站在两步开外的位置。
  洛阳深吸口气,把发烫的眼睛稍微做了番降温处理,扯着嘴角一笑,“吃了?陪我吃顿晚饭?”
  顾寒声默默地看着他,伸手预备扶起他,被洛阳不着黑迹地避开了,他的手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定在原地。
  洛阳调转脚尖,向二十四小时快餐店走去,随便点了几样。
  “巫祝说你是节外生枝的人,如今九州一切回归正轨,你都死透了,怎么能半夜诈尸呢?”
  顾寒声不知道该用哪种语气比较好,彼此分明都是熟到骨血里的人了,可是他预感用以前的语气会惹得洛阳奓毛,他左挑右选,用了个中规中矩的口气,像老朋友一叙温寒那样,“我怎么会死?只要人心中都还有善念,我就是永生的,平沙泉里的水只是赋予我一个比较合身的载体罢了。”
  洛阳撕开鸡肉卷的油包纸,“那么林邠呢?”
  顾寒声一过手,把那杯半凉的皮蛋瘦肉粥帮他热了热,“他自然也不会死,他还存在,只是没了老洲长的‘三毒’做引子,他汇聚不起来而已。”
  洛阳低低笑了,“搞了半天,结果就是这样,往前走了这么久,怎么几乎算是零位移。顾大人,你这一辈子,究竟都干了些什么?你不是真正的人,你的死也算不上真正的死……说来,既然你最终也没能消灭邪恶,你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伤害都是相互的,顾寒声听得又气又心疼,一边心里恨不得把这口不择言的兔崽子按地上揍一顿,一边又透过现象看本质地清楚他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自己心里更不好过。
  他打了会儿腹稿,斟酌着说,“人人心底都是良善和邪恶并存的,这两面就如同镜子有正反面,不可能只存在其中一个。可是不管再怎样,哪怕是伪善,那也永远活动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求人人都是阳春白雪,只要能永远将邪恶死死压在心底,能够明辨是非黑白,这大概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洛阳咄咄逼人地说,“把那扇镜子打破岂不更好?不用明辨是非黑白,倘若人人都不懂得什么是是非黑白,还会心存顾虑吗?”
  顾寒声一口气堵胸口,堵得他心塞,“那就是上古时候了,到如今,人类社会文明发展到信息时代,灯红酒绿、物欲横流,还想回到那个单纯简朴、不懂善恶、一切顺其自然的时代,可能吗?”
  洛阳嘴角抻平,并不看他,垂着眼皮说,“听不出我的弦外之音吗?”
  顾寒声沉默一会儿,懂装不懂地说:“你说明白。”
  洛阳几口吃完鸡肉卷,那杯皮蛋瘦肉粥连盖都没掀,顾寒声心里清楚,他别扭着呢,两人就一前一后出了门。
  月光挺亮,清凉清凉的。
  洛阳面无表情地说:“大晚上的,我就不留你到我家坐坐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顾寒声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肚子里的火烧得有多旺,连这种口是心非的逐客令都下得出口。一来二去地,他也有些上火,他抿着嘴,在沉默中灭亡了,打了个“回见”的手势,先一步下了台阶。
  洛阳:“……”
  顾寒声走得十分干脆,一步一步脚都踩实在了,洛阳那火成功地被他勾了出来,他站在门口,一把将单肩包掼在地上,恶狠狠骂了一句,“顾寒声我操/你大爷的!”
  路边一排私家车开始此起彼伏地叫唤上了。
  顾寒声的脚步神奇般地止住了,顿时松了口气,尾巴都翘上天了!但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他被人骂了一声祖宗十八辈也没关系,反正他也没祖宗。他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嘴角压下来,岌岌可危地保持住一张无动于衷的脸,转过身来依旧站在原地——别提多欠揍。
  洛阳气急败坏地跺跺脚,举起白旗投降了。他像个洲际导弹,以第一宇宙速度奔过来的同时,顾寒声恰好张开胳膊,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还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向后退了小半步。
  洛阳咬牙切齿地说,“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觉,那梦里头全是王八蛋,春/梦、噩梦都是同一张欠扁的脸,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一夜哭醒好几回……”
  顾寒声一手扶着他后脑勺,二话不说堵住了他的唇。洛阳不死心地继续控诉,口齿不清地说得人话像鬼话,顾寒声慢条斯理地侧过一点头,让开了他的鼻梁,专心致志地开始掠夺他口腔里残存的那口热气,带着鸡肉卷里沙拉酱浓重的酸甜味,哦,还有洛阳满肚子火/药爆炸的硝烟味。洛阳含混不清地以一句“你是个人神共愤的渣渣”结束了自己的控诉,浑身奓起的毛便奴颜婢膝地屈服于这个吻,服服帖帖地顺了。顾寒声稍微放松了力道,退了出来,依旧抱着他,“骂完了?不生气了?”
  洛阳埋头在他肩膀上蹭蹭鼻子,避重就轻地说,“怎么这么亮?”
  顾寒声在他背上哄小孩儿似的拍拍,一用劲儿,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回家吧。”
  洛阳一手指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去,买个搓衣板,最贵的那种。”
  顾寒声低眉顺眼地商量说,“键盘行不行?”
  他把洛阳驼到后背上,抬头看了眼天。月亮似乎没眼看这俩没羞没臊的货,非礼勿视地躲了起来——
  你说夜晚太明亮,我为你熄灭月光。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个师徒番外,扒一扒他那混蛋爹的风流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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