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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不识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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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府尹无奈地叹气,总算抽出空来和书辞说话:“那什么……还人公道是本官职责所在,既然你有此请求,王捕头,你带些人去禄府仔细查找。”
堂下有人站出来,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记住。”他刻意加重语气,“信件之类的东西要格外留心,最好都带回来。”
“是,大人。”
紫玉和书辞都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开始提心吊胆地担忧。
“小姐,想不到这位府尹大人还挺好说话的嘛。”
她望向门外,随口敷衍:“人家刘大人高风亮节,大公无私,自然会为百姓着想了。”
禄府院内,一群捕快鱼贯而入,例行公事似的随便翻了翻,又随便看了看,最后呼啦啦关门撤走。
“大人。”
不多时,王捕头按着刀小跑进来。
高风亮节的刘府尹显得比她俩还紧张,赶紧问道:“怎么样?可有书信?”
“启禀大人,确有一封信件。”
大堂之内三个人的心都放了下来,刘府尹展开信匆匆浏览,若有所思的颔首。
主事在旁探头想看,他余光瞥见,飞快把信合上。
书辞握着紫玉的手,试探性地问道:“大人……信里,怎么说?”
“嗯。”刘府尹颦眉点了点头,“事情的原委本官已知晓,既是一场误会,官府定不会冤枉好人的。”
书辞喜不自胜:“大人果然明察秋毫!”
“那这么着,你们明日就来领人吧。”
明日?!
想不到能这么快,书辞和紫玉简直始料未及,赶紧磕头致谢,“多谢大人。”
“行了,退堂。”
从顺天府大门走出来,书辞腿都跪软了,像是卸下一个重担,差点没站稳,紫玉忙伸手扶住她。
“小姐,您小心点啊。”
“吓死了……”她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说实话,我都没料到能有这么顺利。”
紫玉笑着夸她:“是小姐你的办法好啊!你看,这可比夫人他们到处求人家强多了。”
书辞也庆幸地一笑,神色间略带了几分得意:“讲真的,我是抱着挨一顿板子,吃牢饭的打算来的,毕竟这个计划要实施,不确定的地方太多了。真想不到……”
她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多亏老天保佑。”
紫玉也跟着念了两句阿弥陀佛:“太好了,这下老爷有救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一家人都很高兴,可陈氏担心过一晚上会出什么岔子,张罗着烧香拜佛还愿,又干脆连夜抄写经书,准备过段时间上庙里给菩萨烧去,以表诚心。
夜深人静,府里上上下下都已睡熟,书辞悄悄推开后门,月光流水一样洒在幽深的胡同内。
“无名?”
她四周看了一圈,低低唤道,“无名,你在么?”
微风轻拂,回应她的是梢头柔和的树叶声,一个行踪不定的人,她也没抱希望此刻能看见。
“我爹的事,谢谢你帮忙。”书辞朝着虚无的对面轻声言语,“他明天应该就能出来了,府尹大人说官复原职,不会受到牵连。”
她垂头伸手探进袖中,“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做了一个药囊。”
荷包鼓鼓的,散发着药香,书辞四下望了望,最后踮脚挂在近处李子树的枝头。
“我在里面放了一些草药,都是治伤的,你行走江湖也许会用到……虽然东西不贵,不过礼轻情意重嘛。”末了,又喃喃自语,“而且我的手艺也值不少钱,怎么着也能卖上一吊,你也不算亏。”
小巷中依旧安静如斯,她轻叹一声,退回院中,小心掩上门。
树上的药囊随风微晃,月华在上面染了一抹淡淡的银色,温和又冰冷。
夜风刚刚平息,一只手探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将药囊取下,放在鼻尖闻了闻。
远处传来脚步声,似有夜行的人路过此处,平地里疾风掠过,不过转瞬,巷子内已空无一人。
*
第二日,全家人在刑部大牢伸长脖子外等着,狱卒将言则送了出来,坐了几天牢,虽然没吃什么苦头,可被吓得不轻,整个人脸色苍白。
陈氏一直念着祖宗保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温明和言书月一左一右扶着他。
“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温明笑道,“今天我陪伯父回家喝两杯吧,压压惊。”
言则半是自嘲半是苦笑:“还能有什么后福,我做京卫做了十几年,从来都是我抓贼,想不到如今也去牢房里待了一圈,真是……”
一行人说说谈谈地往家走,书辞正跟在后面,忽然被陈氏拉到一边儿。
“娘,什么事啊?”
陈氏取了一小袋钱放到她怀里,“这个,你收好。”
书辞看得一怔,随即欢喜:“奖励我的啊?”
她笑道:“美得你呢,这是给你温伯伯买酒的。”陈氏拍了拍她的手,“要不是他在后面打点,你真以为府尹大人会那么轻易的放人?人家那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你个台阶下罢了,小孩子家家呀还是缺点见识。”
这话听着倒有几分道理,毕竟连她也觉得事情进展得顺利过了头,若不是有人帮忙,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把言则接了出来。书辞对此并未怀疑。
“多亏有他和明儿帮忙,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一会儿你和紫玉去酒楼买点上好的酒菜回来,对了,再去城隍庙上一炷香。”
她一一记下,点头应了。
陈氏轻叹了一声,大概是言则无罪释放让她松了一口气,面上也和气了许多,信手给书辞理了理散在耳边的发丝:“你这次也辛苦了,尽量拣自己爱吃的菜买吧。”末了又话锋一转,“不过下回可不许再这样擅自行动,要告诉家里人知道么?民告官,没有证据那是会被打三十大板的!”
尽管语气严厉,但多少听出些关心来,书辞不由微微一笑,“知道了,娘。”
“行了,快些去吧……记得早点回来,温捕头这些天为了咱们东奔西跑,你也得去敬人一杯,说不准往后你的婚事还要求人家帮忙呢。”
……
陈氏漫长的叮嘱总算结束了。
书辞看着他们一家在热闹的长街上越走越远,不知怎么,生出一种孤独感来。回过神时瞧见紫玉在跟前,与自己同病相怜,也就没觉得有那么惨了。
她掂了掂钱袋:“又剩我们俩了。”
紫玉倒很看得开:“不能这么说呀,除了我们俩,不还有银子嘛。”
书辞冲言书月的背影努努嘴:“这种活儿,怎么不让她来做?”
瞧出她不大高兴,紫玉扯扯她袖摆宽慰道:“别往心里去嘛小姐,难得老爷重见天日,何必计较这些呢。”
“我本来也没往心里去。”书辞吸了吸鼻子,把钱袋给她,“分头行动吧,你去酒楼买菜,我去城隍庙上香。”
“诶。”
两人在十字路口处分了手,书辞沿廊而行,慢慢吞吞的,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她目光一直散漫地盯着脚下青灰色的石板,并未留意到前面有一个身影面向自己走来。
那人身形很高挑,饶是穿着便服也自带一股凌厉气势,令周围的行人不住避让。
脚下的青石板一直铺到远方。
一条道,两个人,阳光正好,他们擦肩而过,中间隔着一抹明媚的光,一前一后逆向而行,像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彼此互不认识。
街上有人来人往,有清风与暖阳。
叫卖声渲染出人间的烟火气息,一派祥和之景。
走出数十步后,沈怿终于停下脚,往身后看了一眼。
清瘦的少女站在街市的尽头,东风吹起的衣袂,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是单薄,像是有重重心事,每走一步都带着说不出的倦然。
沈怿静静站了片刻,终究收回视线,怀中药囊的流苏在手背上摩挲,他涩然笑了笑,转过身依旧朝前而行。
第十一章
言家这个年过得磕磕绊绊,言则也无心做事,遂向京营里告了假,在家中休整。
亲戚朋友或有前来拜年的,也有前来慰问的,一时间门庭若市。
很快,忙碌中迎来了上元。
元宵观灯是旧俗,一家人难得团聚,早上打扫完了堂室,烧完阡张,三姐弟便围在房内做花灯。
言莫往搭好的灯笼架子上糊纸,看见书辞认真地往灯上描画,随口问道:“二姐,你昨天又挨骂了?”
书辞连眼皮也没抬,“要你管。”
“你就说说吧,咱家最孝顺的是你,最常挨骂的还是你,你图什么呀。”他把灯笼放下,“依我看,娘就爱我和大姐这款,越不守规矩她越喜欢。”
言书月听得不解:“我很不守规矩吗?”
言莫没接她这茬,往书辞身边一凑,“姐,马上开春了,城郊林子里的鸟满天飞,咱们去打鸟吧,打几只回来还能送给娘呢。”
书辞把笔放下,斜眼瞥他,“还送给娘呢,说得好听,让我带你玩儿才是目的吧?”
“那里头的鸟品种可多了,逮些回来玩玩儿嘛。”
“不去。”她手脚麻利地糊好灯笼,“开春家里忙,我还得帮刘叔点账。”
“何必呢。”言莫没多想就道,“你干得再好,娘也不会夸你几句。”
书辞闻言手上一抖,将棉纸撕开了一条口。
“小莫!”言书月低低呵斥。
心知说错了话,言莫赶紧岔开话题,“那什么,不去打鸟也没事儿呀,娘说今晚带我们出去看灯来着。姐你知道吗,到时候象房还会放象出来。”
书辞怀疑道:“真的?”
“真的,绝对是真的!”
言书月也跟着附和:“这个我也听说了。”她往书辞身边挪了挪,“看完了象,咱们俩晚上一块儿去走桥吧,好不好?来年可以除百病的。”
书辞抿唇思索了一会儿。
“去嘛,去嘛,很好玩的。”知道她是猜灯谜的好手,言莫把她推得左摇右晃。
看着面前两个人期盼的眼神,她挑起眉,故作勉为其难地点头:“嗯……那好吧。”
*
紫禁城中,御花园内。
十余层鳌山重重叠叠,天尚未黑,金碧已熠熠夺目,分外耀眼,禁宫内上下一新,灯如繁星,极尽奢华。
台阶下,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儿正欢快地在雪地中玩藤球,厚重的锦服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老嬷嬷于不远处看着,几个小宫女在旁陪她嬉戏。
衣袍太多,难免阻碍行动,一不留神踩到下摆,她结结实实摔倒在地,藤球顺势滚了出去。
“小郡主!”老嬷嬷刚要上前,藤球碰到一人脚边停了下来,她倒抽了口凉气,结巴地叫了声王爷,跟着俯首行礼。
沈怿撩袍蹲下,把藤球拎在手上,不以为意地把玩。
小女孩儿巴巴儿地看他,“皇叔,我的球……”
他忽然轻笑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肃亲王的名号一贯是用来使孩童止哭的,小郡主生性调皮爱闹,这辈子听得最多的自然就是这个名字,立马吓得面如死灰,结结巴巴半天才蹦出一句:“皇、皇叔……”
沈怿若无其事地把球递过去,“怎么样,摔疼了没有?”
她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没有。”
沈怿刚想检查她膝盖,身后便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铃儿!”
青石小径上立着一串宫人,昭怀公主疾步而来,几乎是扑到郡主身上去的,双手一伸紧张地把她搂在怀里,戒备而畏惧地盯着对面的人。
沈怿手还停在半空,他慢悠悠收了回来,搭在膝盖上,唇边似笑非笑:“这么怕我作甚么?我又不会对她怎么样。”
昭怀公主将女儿掩得严严实实,一面小心翼翼地同他说话:“时候不早了,家宴设在内殿,王爷还是别在这里耽搁,当心皇上怪罪。”
沈怿挑起眉颔了颔首,一副很随意的样子:“三公主不打算与我同行?”
“这就……不必了,郡主年幼,我走不开身。”
他负手在后,慢条斯理地点头,“那您自便。”
清幽的小径两旁有初吐嫩芽的草木,他一路朝前走,沿途的宫娥太监便一路垂头避让。
饶是自家人,言语间也就这么生疏。
先帝一脉的子嗣不多,算上他,活着的也就三个,但家宴上旁亲有不少,内殿之外正站了几人驻足寒暄。
一个说:“快有大半年没见着您了,瞧瞧这身板真比从前还硬朗啊。”
另一个很谦虚:“诶,哪有的事,到底老了,身子骨不结实,风一吹就倒。”
那个忙道:“这不怕啊,我那儿刚得了一株上好的灵芝,回头给您送去,补一补。”
“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好东西也要配好人,您正合适。”
不知是哪两位叔舅,沈怿不熟,刚逼近时,那边立马噤若寒蝉,毕恭毕敬地给他行礼。
“四王爷。”
他淡淡嗯了一声,举步进了内殿。
背后有窃窃私语,尽管耳力好,他也不屑于去听。
筵席排场很大,王子皇孙没一个落下,恭恭敬敬地给皇帝太后请安问好,再说上几句吉祥话,各方亲眷便起身敬酒,开始互相恭维,没完没了。
几番寒暄之后,佳肴美酿陆续端上桌,金银器皿中盛满山珍海味。席间昭怀公主抱着小郡主向太后拜年,上了年纪的人,对小孩子总是没有抵抗力的,酒桌上笑语不断,气氛甚好。
沈怿坐在右侧静静吃酒,从始至终没发一言。
他算是个特殊的人物,在皇室里不受待见很多年了。
因为母亲身份特殊,从出生起,宫中的皇子就与他疏远,再加上幼年弑师,兄弟姊妹几乎无人敢同他亲近。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也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
家宴的前半场他去喝几杯,表示自己人到了,后半场便告辞离席,权当是给他们个机会好叙家常。
走出大宫门,天已渐黑,冬夜里的风寒冷彻骨,他望着宫墙下火龙一样的宫灯,转身打起帘子进了马车。
吃过晚饭,街上鼓乐喧阗,言莫提着花灯在院中跑来跑去。
“爹,二姐,你们快点。”
书辞已经换了件衣裳,坐在铜镜前梳头发,月蓝色的上衣配藕色的裙子,衬得人格外清丽。
“阿辞。”言书月走进屋来,“你用的这副耳环呀,好像很少看你戴。”
书辞转头给她瞧:“怎么样?”
她颔首说好看,“你发带松了,我给你紧一紧。”
头发刚刚绑完,陈氏便站在门口招呼她:“辞儿,你过来一下。”
书辞应了一声,随后朝言书月道,“那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好啊。”
她跟着陈氏走进账房,好奇地问:“娘,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陈氏翻开桌上的账本,“咱们买的茶,晚些时候人家要送来,你辛苦辛苦,把这个清点好。”
书辞闻言不自觉地低低啊了下:“今天?”
“怎么。”她奇怪,“今天不行么?”
“不是这个意思。”书辞指着窗外,小声道,“可今天有灯会……”
“正月十九才收灯呢,明天也有。”陈氏把账本交给她,劝道,“哪天去不是去?改日看也是一样的。”
书辞低头翻了几页,认命地答应:“哦。”
见她有些失落,陈氏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乖,你听话,晚上家里没人我也不放心。还记得上年么?就是这么被人偷了条玛瑙串儿。”
她语气缓和下来:“这个家,你爹不顶事,莫儿又还小,你得时常帮着娘些,知道么?”
经她这么说,书辞也只好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心甘情愿一点:“知道了,我会好好看家的。”
走出来时瞧见紫玉拿着根黄瓜啃得很欢快。
“小紫……”
后者听她这幽怨的语气,连忙打住,“小姐,先说好,今晚我可没法陪你,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书辞埋怨道:“真不仗义。”
繁华的北京,满城举灯,亮如白昼,高树上有烟火绽放,万彩千光绚烂无比。
王府和街市形成两个鲜明的反差,从正院至花园,灯光寥寥,回廊下走动的婢女仆役皆不敢大声言语。这是府里一贯的规矩。
沈怿靠在栏杆边仰头欣赏,烟花的光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拿酒。”
底下一个侍女手举托盘,战战兢兢地走上前,高远看见她手抖得厉害就知道不好,果然酒杯还没摆上,就被她抖得摔了一地。
高远在心头暗叹,嘴上还得尽忠职守地喝道:“放肆!”
侍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是新来的,下次不会了,下次不敢了……”
沈怿倚着栏杆看花池水面细碎的月光,半晌才站起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晃着腰间药囊下的穗子,缓缓走到侍女跟前。
她还在磕,磕得砰砰作响,许是看见了他的鞋面,忙颤巍巍的抬起头。
冷月下的这个人,阴森得像是恶鬼,他的容貌虽算得上出挑英俊,但那双眼睛实在凌厉迫人,半影在月光下的眉目,即便瞧不出任何情绪,也依旧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可怖。
沈怿居高临下看她,随后移开视线,淡淡抛下话:“你看着办。”
高远垂首应是。
“王爷,王爷……”
久居王府的人都知道这几个字祸福难料,侍女也顾不得许多,哭着抱住他的衣袍。
“王爷我求求你了。”
“你求我?”他淡声问,“怎么,我王府是龙潭虎穴么,你怕成这样。”
“不、不是的……”
“那你哭什么?”
“我、我……”侍女茫然无措,也答不上来,高远见状赶紧把她先拉下去。
沈怿抖了抖袖摆,抬脚往卧房走。
抄手游廊上点灯的丫鬟见他路过,恭恭敬敬地提灯立在旁边。
巡夜的侍卫背脊挺得笔直,手摁在佩剑上,目不斜视。
他的府邸太安静了,一向如此。从前没觉得有什么,不知为何,今夜突然发觉四周有点空,冷冷清清的。
天色还早,沈怿独坐在桌边,隔着几堵墙尚能听到街市上繁杂的说话声,锣鼓喧天。
他摆弄着那个药囊,眉峰微颦,全神贯注地不知是在思索什么。
待夜空再一次绽放烟花时,沈怿忽然起身,信手将放在角落里的面具取了出来。
*
“您家的茶叶都在这儿了,您看看数量对不对。”
书辞核对完了账目,点头将银钱给他,“辛苦了,这时候还来跑一趟。”
送茶的老汉接过钱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说完,又问她:“二姑娘今天不出去看花灯么?灯市上热闹得很呐。”
书辞牵了牵嘴角,无奈地一笑:“不去了,我不喜欢看花灯。”
老汉颇有些遗憾地长长哦了声:“这样啊……那我先走了。”
“嗯,您慢走。”
把大门关上,书辞蔫头耷脑地回到小院中。
刘婶正从厨房出来,见了她礼貌地笑笑:“二小姐。”
书辞礼节地问:“刘婶,回家啊?”
她笑着说是,“灶上给您留了糯米糕的,您夜里若是饿了可以吃点。”
“好,谢谢。”
刘婶这一走,宅子里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书辞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四周不时有烟火升空,她仰头看不清晰,索性推开后门,在台阶上坐下。
火树银花,连胡同的石墙也映照出淡淡的灯光来,上面有斑驳的痕迹。
她抱着膝盖,头轻轻靠在墙上。
小巷里有小孩子嘻嘻笑笑跑过去,明媚的花灯从她眼前一闪而过,一切宁静安和。
小的时候,弟弟和书月也是这样,在门前的空地上骑竹马,她一个人坐在小院里,一边打络子一边看他们。
一只野猫蹭到她身下,撒娇似的拱了拱她的手。
书辞于是顺手将它搂过来,漫不经心地抚摸。
夜风清冷地从东刮向西,一缕悠长的影子投射在脚边,一点一点靠近。她回过神来,顺着影子抬起头——
那张银色的面具,在身后繁华似锦的街市下显得格外突兀,又分外和谐,好像他本来就应该站在这里似的。
书辞愣了一阵,转而淡笑:“是你啊。”
第十二章
沈怿显得比她还意外。
“你在干什么?”
书辞又把头靠回墙上,有气没力地说道:“看星星。”
“看星星?”他走上前,索性也在她身旁坐下,“今天上元,你不出去看灯,在这儿看星星?”
“怎么,不行吗?”书辞睇了他一眼,“我一会儿还要对月吟诗呢。”
沈怿不冷不淡地轻笑了一声,“你还会吟诗?”
“那当然,说出来怕吓到你。”她哼道,“我弟弟的课业,多少是我帮他写的,连先生都夸我的诗自成一派,格高韵远,考状元都不成问题。”
没理会她这席扯淡的话,沈怿朝身后的小院看了看,“一个人在家?你爹娘呢?”
“出去了。”书辞心烦意乱,“出去看花灯了。”
“你不去?”
书辞低下头,神色落寞地玩衣带,“我娘让我看家。”
闻言,他若有所思地颔首。
头回在她家时就已经留意到,言家夫人对她的确有些偏见,也许是因为女孩儿的身份,在民间大部分人眼里都不如男孩儿金贵。
“你娘更喜欢儿子?”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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