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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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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意这些。
桑怿谢过徐平,又道:“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我也要回老家过节。等过了节之后再来庄上,筹划我们昨晚谈过的事。”
徐平点头:“我到是忘了这节。秀才什么时候动身?”
桑怿道:“这就要走了。本就是在等你这个主人出来,道别一声,不好不辞而别。”
徐平陪着桑怿吃过了早饭,送他出门。让庄客把院里的播种机抬了出来,问桑怿:“这个秀才要怎么带走?”
桑怿笑道:“小庄主真是个实诚人,也不怕我不再上你的门!不过我这次是要回杞县老家,那里一分地也没有,带这个何用?先放在小庄主这里,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说。”
桑怿有地种的新家在龙兴,与杞县刚好是两个方向,徐平听了,便让人把播种机又抬了回去,对桑怿道:“那我就在庄里,等秀才节后回来。”
把桑怿送走,刚好见到秀秀和苏儿手牵着手,哼着歌从外面回来。这庄里就她们两个年龄相仿,又都是女孩,没多少日子就混得熟了,有事没事就粘在一起,没事情做了就在一起玩。
见两人手里各抱了一捆艾草,徐平问道:“你们采艾草做什么?”
秀秀答道:“我和苏儿姐姐扎几个艾人艾虎,也有个过节气象。”
徐平点点头:“原来如此。对了,最近庄子周围不太平,你们不要远了去,只能在院了周围玩,知不知道?”
苏儿吐吐舌头:“晓得了。我家娘子也是这么说来着。”
说完,经过徐平身边的时候,又小声道:“小官人,我见到我家娘子这两天制了一条好漂亮的长命缕,肯定是要给你带的。给了你没有?”
徐平骂一声:“你这小丫头嘴碎,管这些干什么?”
苏儿和秀秀嘻嘻笑着,跑进院子里去了。
宋时的端午与后世还有很大不同,第一重的是辟邪驱毒,第二个才是吃粽子纪念屈原。艾草是驱邪圣物,自是必不可少,都是扎成艾人艾虎,随身佩带或者挂在门口,求个吉利。至于长命缕,是用五色丝线编成,戴在胳膊或者腿上或者挂在脖子上,也是求吉利。不过这东西很多时候都是当作定情信物,男女之间互相赠送。
林素娘真给自己制了这东西?
徐平转身,一边向自己小院慢慢走,一边暗暗琢磨。他和林素娘已经是有了夫妻名分,只是没有夫妻之实,这些日子来关系却一直不冷不淡,两人从来没有单独在一起说过体己话,让徐平也觉得怪怪的。
夫妻六礼,只剩最后一步亲迎,法律上已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了,如同徐平前世的已经领了结婚证。说句不吉利的,即使这时候徐平出个意外,林素娘也只能是个寡妇身份,算不上未嫁的姑娘。
由于两人年龄还小,婚期定在三年之后徐平十八岁,林素娘十六岁的时候。就这个婚期,林文思还嫌有点太早,本来要推后两年的,是张三娘坚持才定了下来。宋时早婚的不少,但在文人士大夫之间,晚婚也很流行。李清照十八岁嫁给二十一岁的丈夫赵明诚,宋仁宗最爱的公主二十岁才出嫁,这在当时也是普遍的现象。甚至还有坚持男子三十岁前追逐功名,三十岁之后成家立业思想的,这更是追循古礼。
林文思主攻春秋三传,便是个提倡晚婚的人。认为男子三十而壮,结婚早了容易导致精气亏损,对自己和后代都不利。
有时候徐平也想,真不知道自己这丈人的思想是怎么想出来的,如果让他穿越到后世去,是不是会做个大龄剩男。
想来想去,心中杂乱一片,终是一声长叹。
各种说不清道不明,其实还是林素娘的心思太难猜。这个小姑娘虽然只有十三岁,却少年老成,从不喜怒于色,根本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就是徐平残存的那个纨绔的记忆里,对这个女子也是敬而远之,根本说不上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徐平这样一个两世都没有感情经历的人,就更加琢磨不透了。
第30章 端午(中)
回到小院里,秀秀和苏儿一人一个小板凳,趴在一张小方桌上,一边灵巧地编织着手里的艾草,苏儿一边教秀秀唱江南小调。
徐平没有事做,便坐在一边看她们玩闹。苏儿唱的小调咿咿呀呀,徐平也听不出个什么意思,秀秀倒是学得欢快。
两个小女孩玩了一会,想来是累了,便把手里的艾草往桌上一推,扶着桌子歇息。
苏儿见徐平坐在一边,便道:“官人是读书人,念首新词给我们听听,说不定我还能唱出来哦。”
徐平左右无事,便也想显显自己的才华,让这小丫头回去给林素娘说说,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个不学无术的。诗词自己现在当然做不出来,但前世好歹也背了不少,难道还抄不来?
低头想了半天,无耐地发现自己所记得的诗词中竟没有一首应景的,不由很是尴尬。
抬头见苏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由觉得面上发热,只好硬着头皮道:“新词我这里就没有,只有一首诗,你要不要听?”
苏儿有点失望,但也不好驳了徐平面子,只好道:“听听也好。”
徐平念道:“屈子当年赋楚骚,手中无有杀人刀。艾萧太盛椒兰少,一跃冲向万里涛。”
陪着他的那一堆技术书籍里,只有几本毛主席的著作,闲来无事,把主席的诗词背了个烂熟。
秀秀和苏儿听徐平念完,一起咯咯笑个不停,口中道:“官人果然是个糙男子,连做诗也是这般吓人!应景是应景了,只是听来幕牛 �
徐平笑着摇头,他自己也知道这诗肯定不受待见,更何况面对的是两个小女孩。这与诗本身的水平无关,只是不合时宜。
此时正是承平时候,天下一片太平,文人的诗受晚唐五代影响,讲究格律工整,词句华丽。至于诗词讲的是什么内容,并不怎么重视,所谓西昆体就是了。像这种直抒胸怀,峥嵘毕露的诗词,都会被看成古怪奇诡,做诗的人也必是心胸有问题,不入大家眼中的。
其实何止是这样一首诗,很多后世的名诗词,此时出来都未必有多高的评价,这是古今审美观的差异,徐平慢慢也会明白。要等到中原陆沉,一次又一次的苦难之后,壮怀激烈的内容才会被接纳进中国文化的主流。
见两个小女孩笑得欢快,徐平也觉得没意思,站起来道:“坐得久了,浑身难受,我出去走走。”
出了小院,徐平还是暗笑着摇头。看来自己要装成个有才学的,还真不是个容易事。
院子里,刘小乙正停住牛车,见徐平出来,急忙上来见礼。
徐平看车上装着酒坛,问他:“你又送什么到庄里来?”
刘小乙道:“夫人吩咐,让小的送些菖蒲酒回庄。”
这个时候过节比后世内容丰富得多,平时娱乐太少是一个重要原因。除了吃粽子,喝菖蒲酒也是端午的一个重要内容。不过后世流行的龙舟竞渡却不在这个时候,而是在三月春光正美时。
好在这些东西都不用徐平自己动手,不然肯定要被烦死。
看着庄客把酒搬下来,刘小乙又道:“夫人特意吩咐,有两坛是要送到林秀才家里的。”
徐平点头道:“先放在这里吧,林娘子的贴身女使苏儿在我院里,等她带回去就好了。”
这个时候最忙的是徐昌和迎儿,尤其是迎儿,指挥着众人包粽子,准备过节的各种杂物,一刻也不得闲。
徐平到处乱逛,到了门外,见孙七郎带了两个庄客,手里提了一只野鸡和几条大鲤鱼回来。
徐平把孙七郎叫过来,看他手里的鲤鱼,都有七八斤大,嘴巴还一开一合地在喘气,便问他:“这鱼哪里来的?到庄子这么久,还没吃过鱼呢。”
孙七郎道:“原来官人不知道,外面陂塘里这种大鱼到处都有,要不是上月朝廷禁了在附近大河下网,更大的也多得是。不过我们北方人,都不知道怎么调理,也没什么人去捕了吃。我们几个因是过节,去捕了几条来做鱼汤。”
徐平奇道:“你们只会做鱼汤?”
几个庄客都说:“不然怎么做?我们又没有江南人手艺。”
徐平道:“怎么没有?苏儿不就是江南人?你们送两条到我院里,看她会不会做什么菜肴。下午没事,我跟你们一起,多带几个人,捕得多些,弄个全鱼宴吃多好。”
庄客一齐笑:“官人说得是。”
因为唐朝禁食鲤鱼,到了宋朝,黄河汴河里的鲤鱼多得成灾,偏偏烧鲤鱼的手艺在汴梁附近也失传了,没什么人吃,更加泛滥。徐平原先还没想到这点,见了孙七郎他们带回来,才想起自己手艺虽然不怎么样,但做几道鱼菜还是可以的。此时的鱼都是野生,肉虽然粗了点,但好在肉紧实,腥味也淡,就是用锅煮了也是不错的食材。
回到小院,苏儿见到孙七郎手里的鲤鱼,喜道:“七哥从哪里捕来,好大的鲤鱼,便是我在江南也不多见。”
徐平道:“庄子周围到处都是。苏儿,你会做鱼吗?”
苏儿笑道:“我们江南人家,自小吃鱼,当然能做几道菜。”
徐平也不让她们编艾草了,对苏儿道:“你教秀秀,做两道菜出来我来尝尝,看看手艺如何。”
秀秀对苏儿小声道:“我们官人嘴刁,你用心些。”
苏儿笑着点头,带着秀秀去孙七郎手里接了两条鲤鱼过来,用柳条提着,进了厨房。
孙七郎便告辞离去,徐平踱进厨房,看苏儿手艺。
苏儿正在教秀秀,见徐平进来,笑着道:“厨房里可不是官人进来的地方,你怎么进来了。”
徐平不理她,凑上前去看,口中道:“我来看看你收拾得对不对。”
指着鱼鳃道:“把鳃去掉,腹里掏干净。”
苏儿道:“我自然知道,官人还是出去。”
不一会,苏儿两人把鱼收拾了,切成大块放盆里端出来,问徐平:“官人要怎么吃?我给你烧个酸辣汤,剩下的糟起来可好?”
徐平道:“酸辣汤也好,不过剩下的不要糟,做成红烧的好了。”
苏儿听了,皱着眉头问秀秀:“怎么红烧?这我可没学过。”
秀秀道:“我会我会,官人教过的。”
苏儿摇头,想不通有什么鱼的做法是自己这个江南人不知道,秀秀这个中原人却知道的。
秀秀把手里的盆放下,去把煤球炉的风门打开,让徐平过来帮着换了一块新煤球进去,等着火旺。
苏儿在一边看着羡慕地说:“你们院里这个炉子真好,不用烧柴,省了多少事。官人,什么时候有空了,你也去给我们做一个好不好?”
秀秀听了,低下头偷偷看了苏儿一眼。这事苏儿对她说过好几次,她怕麻烦自家官人,一直没说。
徐平却不在意,口中道:“等过了节就去做。这有什么?”
三人在一边看着,煤球炉里的火渐渐起来了。
第31章 端午(下)
苏儿做好了酸辣鱼汤,盛了一碗给徐平,让他品评。
此时所谓的辣,用是的花椒、麻椒的味道。虽然庄子外面菜园里就有随着徐平穿越而来的辣椒,却没人吃它,只当花种着好看。徐平自己吃了几次,推荐给别人,没一个爱吃的。这种口味要遇到合适的地方才会推广开来,中原地区四季分明,最适合人类生存,并不喜欢这种极端口味。再者辣椒产生的辣味是一种物理效果,不是纯正五味,也不合此时的中国文化。
喝了一口,酸酸麻麻,带着新鲜鱼特有的鲜味,而且尝不出一点腥,徐平赞道:“苏儿果然长了一双巧手,这汤酸辣而不掩盖鱼的本味,好喝!”
苏儿开心地笑道:“这是我们江南女儿的手艺,官人喜欢就好。”
秀秀也喝了一口,咂咂舌头:“果然是好!我已经学会了,以后做给官人喝,好不好?”
品尝了一会,由苏儿帮着,秀秀开始做红烧鱼块。
红烧的手艺是徐平教给秀秀的,已经做了几次红烧肉和红烧排骨,鱼块却是第一次,秀秀也有些紧张。
天天煮啊炖啊的,徐平吃不来,弄了小灶之后,特意铸了一口配在煤球炉上的铁锅,与秀秀天天自己烧了吃。为了炒菜,徐平还特意榨了一大桶豆油。他本想榨花生油的,怎知花生这种穿越来的作物非常稀少,孙七郎带人总共也没收到多少,全部作为种子种在了地里,只好吃豆油。
苏儿在一边打着下手,秀秀主厨,也并没有多久,就烧了一大盘红烧鱼块出来。秀秀先尝了一口,出了口气:“还好,味道过得去。苏儿姐姐尝尝!”
苏儿吃了一小口,摇着小脑袋道:“味道也还好,别有另一番风味。秀秀你的手艺我也学来了,什么时候烧给你吃,当是另一种味道。”
徐平笑道:“是我忘了。你们江南人吃,就要多加醋多加糖,我们北方这种重油重盐的口味,你们吃不惯是不是?”
又道:“我跟孙七郎说好了,下午带几个庄客去捉鱼。到时弄几条肉质细嫩的,清蒸了来吃,保证合你的口味。”
看看已经过了中午最热的时候,徐平对苏儿道:“鱼汤你带回去给老师和你家娘子尝尝。外面还有两坛菖蒲酒,是母亲特意吩咐送给你家的,让秀秀帮你一起带回家去。我去外面带几个庄客,捉鱼去了。”
吩咐完了,徐平出了自己小院,去找孙七郎。
明天就是端午,庄里已经放假。有的庄客家离这里近,便回家去了,剩下的都是在本地无亲无故的单身男人。
高大全本是要去找自己的几个兄弟玩,被徐平拦住了,告诉他在周围没有平定下来这前,不要去找那几个人,谁知道牵连到什么人。等事情过去了,再专门给他假。
听说徐平要带人去捕鱼,几个无聊的单身大汉就都聚了过来,剩下的几个却穿了新衣新帽,约好了要去京城游玩。
徐平看着几个要去东京城的,一色壮年汉子,好几个鬓边还带了大红的石榴花,让他这个穿越人士看起来颇有些诡异。便道:“你们几个去便去,只是记住千万不要生事,外面比不得家里。尤其是几个大男人取在一起,喝上几碗酒就容易惹事,记住了,出去不许喝酒!”
几个人轰然应喏,也不知道把徐平的话当没当回事。
徐平也是无耐,摇了摇头,让那几个人走了。仆人虽不是亲属,但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出了事必然要牵连到徐家,不得不上心。
庄客们弹鸟打雀,捉鱼捕兔都是平时玩惯的,庄里有现成的网,徐平让高大全和孙七郎抬着,出了院门,向最近的大池塘走去。
到了桑树苗圃旁的池塘边,孙七郎不好意思地道:“官人,这个塘平时被我们几个骚扰太多,里面虽然也有鱼,却不太好捉了。我们最好多走几步,前面那个大塘,芦苇丛生,里面才有大鱼!”
徐平看了看孙七郎,摇了摇头。几十个大男人住在一起,闲起来会做什么事想想也知道。这个池塘离庄院最近,他们没事就来折腾。
又往东走了有一里多路,是一大片沼泽,芦苇菖蒲丛生,间或还有一棵棵荷花,开得正艳,使这里有了几分妖娆。在绕过去不远,就是一个大水塘。这里的水虽然没有前面那个深,但连着诸多沼泽,里面的各种野物就多得多了。不仅仅是有鱼,还有各种水鸟和其他小动物。
池塘边有几棵大柳树,都要一人合抱那么粗,枝叶正长得茂盛。众人到了柳树下,徐平道:“就是这里了!”
几个庄客七手八脚,在岸边把网张开。
徐平前世虽然多是与农村打交道,但生在北方,很少有捕鱼的地方,对这个行当却没有什么见解,只让孙七郎领着人忙。
高大全没处下手,左右转转,也不知从哪里发现了几棵李子树,摘了一大捧李子回来,交给徐平当零嘴。
徐平吃了一颗,想来这李子是野生的,没人管理,味道酸得有些厉害,便随手放到一边。
孙七郎收拾好了网,便领人下水,在池塘里喊道:“高大全,你以前没有捕过鱼吗?”
高大全道:“七郎说笑,我自小在梁山泊水边长大,怎么可能没捕过!”
孙七郎气道:“你又不早说!只在一边乱转,快下来与我一起拉网!”
高大全应一声,便卷起裤腿,下到水里。
徐平听他们闹,自己坐在树下只是好笑。
此时的水经过一上午日晒,并不太凉。八个大汉在水里一字排开,两头是高大全和孙七郎拉网,中间几人帮着,从东到西拉去。
拉了有十几步远,中间的几个庄客便叫了起来:“报小官人,这水里的大鱼真多!”
又走了二三十步,高大全忽然叫了起来,对孙七郎道:“七哥,且停一下,我脚下有东西!”
一个庄客从旁边过去帮高大全把住网,高大全弯下腰扎了个猛子进到水里去,眨眼间从水里又冒了出来,口中啐一声:“晦气,原来是个老鳖!”
把手举起来,托着一只五六斤重的老鳖,就要扔远。
徐平在岸上看见,腾地蹦了起来,口中喊道:“高大全,你要干什么!”
高大全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徐平。
徐平吸一口气,高声道:“把那老鳖送上岸来,不要扔了!”
高大全不知徐平是个什么意思,见他说得认真,只好一手托着老鳖,慢慢走上岸,问徐平:“官人要这个干什么?”
徐平平复下心情,慢慢道:“你把这个老鳖拴在这里,我回去熬个汤补补身子。这种好物,怎么能随便扔了!”
高大全笑道:“这种东西,谁去吃它!官人真是说笑。”
也不敢违背徐平的意思,找几棵草编个草绳,把那只老鳖拴在获树上,又下到了水里,继续去拉网。
此时天高云淡,高大的柳树把阳光遮住了,不时有一阵阵的凉风吹来。
徐平只觉得心胸舒畅,低头看那只老憋折腾一会,便停下来,瞪着一双绿豆般的小眼,与自己瞪眼。
这么大的老鳖,还是野生的,徐平前世连想也不敢想。这个时代,随便到水里踩踩,竟然就捞了一只上来,徐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田庄还真是个宝地,虽然荒凉,但也藏着不少宝物。
这时附近的人们连鱼都不怎么吃,更何况是鳖蟹这种东西,水里面不知有多少,平时的人连看也懒得看它们一眼。却是便宜了徐平,前世吃不起,这一世敞开肚皮,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这一网拉下去,直用了快一个时辰。徐平身边的柳树上,已经拴了七只老鳖,最小的也有两斤多重。看得徐平竟然发愁,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正在拉网的时候,林文思一家带着秀秀从路上缓缓走了过来。
看见他们,徐平吃了一惊。自己这个老丈人,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吗?还从来没见他下过田地呢。
慌慌张张迎上去,徐平见礼:“见过老师!”
林文思淡淡地道:“我离乡多年,听说你们在这里捕鱼,便带素娘过来看看,就当看看家乡的景致吧。”
徐平急忙把林文思让到柳树下,又叫了一个庄客回庄里拿几把交椅过来,给老师一家坐。他自己不讲究,林文思可是个读书人。
林文思看他忙,也不吭声,等忙完了,才一起过去看众人起网。
众庄客在岸边巴巴等着,见徐平几人过来,一起向林文思见过了礼,才道:“官人,这池塘多少年没人来捕捞,大鱼着实不少。”
此时网里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鱼挤在一起。
林文思道:“只拣两尺以上的,其它依然放回水里。君子之道,不可竭泽而渔。朝廷每年几个月禁渔禁猎,便就是存了这份仁人之心。”
徐平在一边乖乖点头。此时宋朝因春夏是生物生长繁殖的时候,禁渔禁猎禁樵采,这是从周朝就传下来的传统,自然也有生态保护的积极意义。林文思这话就是点徐平,他这个时候带着庄客来捕鱼,是不对的。
反正只是捕几条鱼自己吃,又不拿出去卖,谁会来管。徐平虽是点头,心中却也不以为然,长江以南只怕是天天有鱼,也不见有人说什么。
水里的庄客听了吩咐,只挑两尺以上的大鱼出来。
林文思又道:“去折几条柳枝,把鱼穿了依然放在水中。柳枝有生气,鱼便不容易死去。吃鱼只要吃活的,死的不中吃。”
徐平听自己老丈人说得一套一套的,不由多看了他两眼。什么柳枝有生气,从来没听过,只听说适合用来做棺材板。不过可不敢违抗,乖乖让手下的庄客照做。
林文思虽是说得玄乎,但用柳枝穿鱼是对的。柳枝浸在水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活的,能提供氧气,鱼便没那么容易死去。
等庄客拣得差不多了,徐平眼尖,喊道:“里面的鲫鱼桂花鱼尺把左右的也挑出来,这鱼本就长不大。”
庄客看看林文思,见他点头,便又挑了七八条出来。
徐平又道:“那几条大的黄腊丁也取出来,这鱼做汤好喝。”
庄客把黄腊丁取出,都看着徐平,怕他又想起什么。
徐平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林文思看看太阳,对众人道:“天色还早,再拉一网。拣几条好的大青鱼,让苏儿回去做脍。其它的糟起来,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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