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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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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就是他们看着不顺眼,平时用着不如意,或者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的人,今天全都赶到街上来!今天这一番闹,尤其是最后辱骂当朝御史,朝廷如果还能容得下这些人,脸面就都没有了。要裁人?今天小吏们已经替我们把人裁了。”
“真是岂有此理!”说到这里,徐平猛地一拍窗台。“把长官当傻子玩弄,我如果咽下这口气,这官也不做了,明天就回家种田去!”
跟徐平接触了小半年,刘沆这是第一次见到徐平发火。印象中平时徐平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处处忍让与人为善的人。这也正常,少年居高官,又没有什么根底,在官场上只能处处周旋,委曲求全。这一次,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如果这次让三司公吏得逞,包括徐平在内,所有的官员基本就全都架空了。日后只能规规矩矩处理日常事务,想稍微有点作为都不可能。就连新开的场务,搞不好都落在这些人的手里。上面官员说要做什么事情,一旦不合公吏们的意思,他们也不说反对,反正忙来忙去就是没结果,还一点把柄都没有。到最后官员自己觉得没意思,只能顺他们的意。
这种前景相当可怕,如果再加上官员的任期不长,整个三司就都被小吏们把持。以后像前些日子榷货务那样的事情,可能连发现的机会都没有。
尤为可恶的是,这些小吏做这些事情几乎没有什么掩饰,简直就是明着来,完全不把三司官员放在眼里。徐平怎么能够忍得下这口气?即使知道他们胆敢如此,必然是朝中有大臣纵容,徐平也绝没有道理退让。
刘沆带人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徐平也找了高成端来了解三司下层的具体情况,谈了大半天才有了个初步概念。
由于世袭和裙带关系特别严重,包括三司在内,京城的好多衙门公吏都是亲戚连着亲戚,朋友带着朋友,组成了一张庞大的网。公吏们又没有上升渠道,进了公门就是奔着赚钱来的,什么国法民生没人在意。
日久天长下来,这张网越来越紧密,而且又慢慢地与京城高官权贵结合起来。认真说起来,除了特殊情况,官员和公吏的结合都是间接的,没有哪个官员愿意跟公吏直接打交道,他们丢不起那个人。但没有直接接触,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做公吏的保护伞。
对于朝里的有些高官来说,这些组织起来的公吏太好用了,既可以获得不方便出手的巨额财富,又可以做些自己想做而不能做的事。而公吏们被限死了只能在下层折腾,对高官们也没有威胁,双方一拍即合。
上下勾结,内外勾结,整个三司就像个大漏勺一样,榷货务表现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实际上真敢把各场务的账查清楚,数额会相当惊人。
这种事情只能徐平自己心里知道,而不能告诉刘沆等人。他们刚刚踏入仕途没有多久,憋着劲要想搞点动静出来,一不小心就会做过火。
徐平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转身对身后的刘沆道:“明天你不用上朝了,只说司内有事请假。一清早,就带人去把今天记下名字的公吏抓回来,特别是那几个看起来不像是三司公吏的,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他们拿回三司。兵案兼管三司刑狱,在开封府和御史台插手以前,你先要把事情搞清楚!”
刘沆恭声道:“属下遵命!”
“至于那些被蛊惑威逼去的底层公吏,每个衙门的都一起审问,问清楚他们的消息是哪里来的,是什么人鼓动闹事。记得把书状记录清楚,把证据做死!”
“属下明白!”
“你告诉那些底层小吏,如果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三司可能还会给他们一条生路走,否则的话,就给蛊惑他们的人背锅吧!有了这些小吏的书状,不要客气,就去把参与的专知、孔目等高级公吏抓回来,等我下朝!”
刘沆应诺,又道:“这些小吏奸滑无比,只问口供只怕他们嘴硬不说。下官想派几个靠得住的人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徐平知道刘沆想派探子刺探消息,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尽管放手去做,这一次不管闹出什么事来,都有我扛着!”
第139章 朝争
二月初一壬辰日,早朝。
朔望日早朝在前殿文德殿,不管匣务不匣务,升朝官都应该参加,人数重多,礼仪也极端复杂。按照常规,文德殿早朝一般不处理什么具体政务,礼仪结吏,便就退朝。如果有什么紧急公务,等到前殿退朝之后在便殿再行商议。
众官行礼如仪,赞仪官便就要宣告早朝结吏。
御史中丞韩亿突然出列,高声道:“臣有事要奏!”
这一下突如其来,维持朝会秩序的官员一下子措手不及。
赵祯已经准备起身惦记着回去吃饭了,听见韩亿奏事,只好又重新坐下。
韩亿道:“昨日旬休,臣与家人难得团聚,却不想有三司公吏数百人,纠集在我家门前高声辱骂,甚至用砖石瓦块向院里打砸。太平盛世,小吏们竟然如此侮辱大臣,目无纲世,若不严惩,置朝廷威严于何地!”
文德殿殿宇高大,韩亿的声音引起了回响,缭绕不绝。
群臣大多都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听了韩亿的话,各种想法都有,神情更是形形色色,有义愤填膺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韩亿话声一落,吕夷简道:“昨天那些小吏也曾经到过微臣府上,为免意外,我府里门户紧闭。他们在门外闹了一通,便就自行离去了,不曾想在韩御史府上如此胡闹。”
到宰相和御史府上闹事,简直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赵祯气得脸色都变了,沉声问道:“他们还到过哪一家?一起说出来!”
王曾上前道:“还到过微臣家里。”
原来两位宰相一位都没有漏下,赵祯声音都有些颤抖:“有没有闹事?”
“那倒没有。”王曾心里叹了口气,搞不好今天自己做了恶人了。“微臣想来这些小吏也不会凭空闹事,便给了他们纸笔,让他们写了书状,本来今天正要上奏。小吏们只说是因为韩御史奏请裁减三司冗吏,破了他们的衣食饭碗,所以闹事。臣想事情或许还有什么隐情,还是慎重裁处。”
吕夷简不理什么隐情的说辞,转身问王曾:“那么,相公那里已经记下了昨天闹事的小吏们的姓名?可曾记得周全?”
“不错,都已经记下。”王曾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昨天让闹事公吏记下姓名写书状,王曾确实有留下他们的名字,方便事后处理的意图。但天地良心,王曾也确实存了为小吏们伸冤的念头,如果他们确实有冤情的话。
不想昨天公吏们闹得如此过分,不但冲撞宰相府,还到御史家里打砸辱骂。事情到了这一个地步,没有什么道理好讲,必须严惩了。
“有名字就好。这一次闹事的人如果不重加惩处,以后哪里还能够管得了这些小吏。”吕夷简一脸愤怒。“臣请事下三司和开封府,按王相公的名单抓人,为首的决杖配沙门岛,盲从的也要除名勒停,永不录用!”
赵祯正要同意,王曾突然拱手行礼:“臣以为决定不能如此仓促,昨天的事情还有许多地方不清楚,不好就此裁决,还请陛下三思。”
吕夷简道:“还有什么事情不清楚?冲撞宰相府,辱骂御史,事实俱在。相公那里又有这些小吏的名单,只管照单拿人就是,何必多废唇舌!”
王曾面色不变:“开封府何等地方?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光天化日数百人聚集,穿街过巷如入无人之境。敢问昨日开封府的人在哪里?为何没有人出面制止。小吏们几乎闹了整整一天,又不是事出仓促,来不及出差。”
这个时候程琳不能装傻,出列道:“昨天城外发生了命案,微臣带着差吏一应人等一早就出了城,到太阳落出才回来,委实不曾听说过这件事。”
徐平在人群里听到这里,心里冷笑。这必然是公吏们做好的手脚,大约他们没有胆子特意弄出人命案来,但可以把发生的人命案刚好压在这个时间报上去。都是巧合,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上司就是查起来也不会有任何破绽。
而且,知开封府程琳会不会有意包庇他们也难说得很。这些小吏们成气候可正是在程琳任三司使的时候,以程琳的精明能干,若说一点消息都没有徐平第一个不信。
王曾道:“知府不在,开封府总不能没有其他属官视事。”
程琳拱手:“下官出城的时候,把府中事情都托付给了推官明镐。”
赵祯见事情越来越复杂,心中已是有些不悦,沉声道:“明镐,既然昨天你在府中视事,为何没有派公吏出来阻止?”
明镐随着閤门人员上前,躬身行礼:“禀陛下,昨天属下当值,自早至晚都在查阅使院户口钱粮,并没有任何人来禀报三司公吏闹事,微臣实在是无由得知。”
开封知府下设左右厅,由推官分掌,辅佐知府。名义上左右厅职掌相同,也同一个衙门办事,分左右的意义只在让他们互相监督。实际上推官还是各有侧重,明镐负责的是南司,主要督察府使院,管的是户口钱粮等等,刑狱相对参与较少。
到了这一步,再往下查就不能在大殿上进行了,只好事后派员详查。
赵祯忍着心中怒火,吩咐道:“下朝之后,御史台会同开封府,严查昨天为何京城会没有差吏巡逻,出了这等大事也没有禀报长官,查清楚之后上奏听裁!”
韩亿和程琳一起领旨。
这时候吕夷简上前禀奏:“开封府的情弊可以日后慢慢详查,三司公吏闹事甚失朝廷体统,必须严治。请械为首者发配沙门岛,其余盲从一律勒停,永不录用!”
听到吕夷简一直讲要立即惩处昨天的公吏,徐平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如果就此把那些人该发配的发配,该打发的打发,事后想查幕后主使的人也无从查起了。
见王曾也不再反对,徐平朗声道:“臣觉得不妥,须详查之后再作定夺!”
“徐平,出列上前讲话!”
赵祯坐得高看得远,见到人群里徐平反对,便吩咐上前。
徐平上前,行过了礼道:“臣以为昨天的事情可疑之处甚多,需要时间详查,不能仓促之间就下决定。还是先等一等,把事情先查清楚。”
吕夷简看了徐平一眼,冷冷地道:“有什么可疑之处?”
“前天朝廷决定裁汰三司冗员,仅仅过了一夜,昨天就有数百三司公吏纠集闹事。别说这些三司公吏,朝中官员知道此事的又有多少人?如果没有人在后面故意鼓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聚集起这些人来?至于为首的那几个,不过是前后行,他们何德何能鼓动数百人追随?如果不把事情搞清楚,微臣只怕这种事情难以禁绝!”
吕夷简皮笑肉不笑地道:“徐平,你对事情知道得比我们都清楚啊——”
徐平向吕夷简拱手:“相公,下官是盐铁副使,管着兵案。昨天一得了消息,判官刘沆便带了人前去打探。只是事出突然,三司里的人手不够,无法把他们驱散,只能旁敲侧击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什么人在幕后操控。”
吕夷简道:“那查清楚了没有?”
“还没来得及。早朝之前,我已让刘沆按照昨天得到的消息抓人,只能等到审讯之后才能有点眉目。”
到了这个时候,皇上赵祯也觉得事情并不简单,问不说话的王曾:“徐平说得也有道理,宰相以为如何?”
王曾道:“兵案正在盐铁司属下,徐平正管着那些闹事的三司公吏,臣以为此事不能绕开他。可着御史台和开封府会同盐铁司一起办案,以盐铁司为主。”
吕夷简听到这里,面上露出不悦之色,正要上前反对,却听上面赵祯道:“便依王曾所言,此案由御史台、开封府和盐铁司协同审理。韩亿和程琳各选精干官员,到盐铁司协助徐平,有了结果之后上奏听裁。”
徐平和韩亿、程琳两人忙一起接旨。
皇上金口,事情便就这么定下来。
吕夷简虽然满心不愿,也只能闭口不言,狠狠瞪了一眼出来搅局的徐平。
徐平接旨之后便闭口一句话不说,谁也不看,老僧入定一般。
吕夷简当政这么多年,又爱玩弄权术,上下勾连起来官吏们形成一张大网也在情理之中。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在朝里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把他的党羽全部换掉,依然有办法卷土重来。因为很多事情,现在这种形势下别人根本就处理不了。
不过朝堂之上,除了徐平,也没人会怀疑到吕夷简头上。哪怕他再怎么急着处理昨天闹事的吏人,别人也只当是他要出府第被围的怨气。
至于徐平,心里却也明白,自己对吕夷简也仅仅是怀疑,而且这怀疑永远也无法得到证实。当朝宰相,会留下勾结小吏的把柄,吕夷简如果会出这种纰漏,那就没有今天的威势了。有的宰相会出这种小错,吕夷简却绝对不会。
第140章 先声
汴河边的酒楼里,刘太师悠闲地喝着茶,对站在面前的朱正、周贵和李逢吉几个人道:“这次事情,你们几人要吃点苦头,少不了沙门岛那里走一趟。不过你们放心,家里的事情自然有我照顾,绝对不会有半点差池。就是沙门岛那里,也有我相熟的吏人,去的时候带一封我的书,安心在那里过几年,等到朝廷大赦,好好地回到开封来。等到了那个时候,有现在许你们的钱作本,又有我们的帮衬,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朱正几人一起拱手:“但凭太师吩咐,我等定然会把事情做好!”
“好,好!”刘太师摆着手让几人放松,“这两年在三司,你们只是后行,委实吃了不少辛苦,我也没能照顾到你们。以后就好了,等到回来,在京城买座宅子,再娶几个娇妻美妾,什么样的好日子享受不到?这个年月,什么品官厚禄都是虚的,手里有钱才是实打实的,有足够的钱,你们可以过得比皇上还舒服。你们说是不是?”
“太师说得是!皇上虽然吃喝不愁,但天天还有那么多国家大事劳心劳力,哪里能够像我们,只管吃喝享乐,其他万事不管!”
“对,你们知道就好。这次把事情做好,不管谁问起来,你们都说是得了消息,不甘心就此稀里糊涂裁掉,才去找相熟的吏人到宰相和御史那里讨个说法。这又不是什么谋反作乱的大罪,了不起判个流放沙门岛,几年之后就能回来,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想起以后再也不用被人呼来喝去,天天吃糠咽菜,自己也能够如同天天羡慕的那些员外一般,住着华屋大宅,左拥右抱着娇俏的小娘子,几人脸上都放出光来。
正在这时,一个中年人从外面进来,到了刘太师身边,低声道:“太师,外面刚刚传来消息,盐铁司兵案的人正带了厢军,到处抓昨天闹事的人!”
“来了,来了,”刘太师看着几人,摊开双手。“这说着说着,他们就开始到处抓人了!这个徐平确实是与其他人不一样,比我们原先预计的行事果断得多。本来还以为是开封府抓人,没想到盐铁司先出手。”
朱正几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好事还是坏事,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刘太师笑道:“你们不用担心,三司抓人不是更好?除了昨天跟着你们上街的,如今三司全是我的手下,害怕个什么!我一句话,你们连板子也吃不了一下!”
听了刘太师的话,几个人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笑意。
散朝之后,中书、枢密院和三司使寇热擞值胶蟮钊ド塘砍⒋笫隆P炱阶匀皇敲挥心歉鲎矢瘢吨被氐搅巳狙妹拧�
一进盐铁司,刘沆就迎上前来,拱手行礼:“副使可算是回来了。”
徐平点头致意,问道:“怎么样,抓了多少人回来?”
“还算顺利,昨天我们打听出名字来的,已经抓了六十多人回来。下官已经带同公吏审问了他们,说是朱正和周贵十几个三司前后行为首,昨天深夜商议定了的。今天一大早,这些为首的吏人便分头找人,带着到了州桥那里会合。”
见刘沆满脸兴奋之色,徐平道:“不要光听他们说什么,小心他们早有串通,中了这些人的圈套!后面抓人回来,不要急着审问,分别关押,让厢军守着,也不许他们相互交谈,互通消息。过不了多久,御史台和开封府会派人来与我们同审,等着他们。”
“怎么有开封府和御史台的人牵扯进来?是不信我们三司吗?”
刘沆听了有些着急,本来他刚刚接手盐铁判官就碰到这种大案,正憋着劲要大显身手呢,哪里想到还有其他衙门的人搀和进来。
徐平叹了口气:“冲撞两位宰相府第,辱骂御史中丞,那些闹事的全都是我们三司的人。没有人就此怀疑我们,让我们不得插手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让我们单独办案?”
刘沆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明面上看起来,三司其实应该负很大责任,只因那些小吏直言是因为御史中丞韩亿建议裁人才闹事,没人牵扯三司罢了。
徐平又道:“王相公那里不是昨日记下了闹事人的姓名吗,一会他就会差人送到我们这里来。有了名录,我们只管照着拿人。”
刘沆急道:“副使,昨天我也在场,王相公的名单都是让人报自己名字记的。实不相瞒,有的人根本报的就是假名,我也一样报了个刘三水的名字记下来。更可恨的,有人报的是自己在三司里仇家的名字。还有一些明显不是公吏的人,是随口报的名字,我问了当时在场的三司吏人,那些人报的竟然在三司确有其人。”
说到这里,刘沆摇头:“王相公的那份名单,只怕舛误之处甚多,不能作为凭据。而且昨天我看王相公的意思,一是想要息事宁人,再一个记下来也真有跟那些小吏们审诉的意思。不想后边有人带着去了韩御史府上,让事情不可收拾,枉费了王相公一番苦心。”
“不管那名单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都是现在对闹事的人记载最清楚的,只能先按着那份名单拿人。等把人抓回衙门里,再仔细审问就是。”
听了徐平的话,刘沆只好拱手称是。
说完了话,徐平转身回自己的长官厅,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转身,对刘沆道:“此次事情疑点甚多,你处理起来一定要慎之又慎,万不可被人蒙蔽了。”
“属下明白!”刘沆拱手答允。
徐平又道:“刚才在早朝上,吕相公本来想按照王相公手里的名单,直接把这些人断了,该流配流配,该除名除名。我一再坚持,一定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才把案子又拦了下来。此事吕相公颇为不悦,你心里有数!”
刘沆怔了一下,向徐平躬身行礼:“副使放心,属下一定把这案子查清,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给别人!”
徐平点点头:“先抓人,分别看好,记住不要让他们串通。等御史台和开封府的人来了之后再审问,不急在这一时。”
别了刘沆,徐平回到自己长官厅里,让军将端盏茶来,把门关上,在门外紧守不让闲杂人等进来。如有重要的事情门外通禀,等候吩咐。
把茶放在杂几上,徐平在椅子上坐下,紧紧靠住椅背,抬头看着屋紧。
每当遇到大事,徐平总是要这样静一静,仔细理一下事情的脉络。务求把事情考虑得周全,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酿成大错。
从茶法变更,紧接着榷货务就出事,后面跟着发生三司公吏冲击宰相府,闹出了个大新闻。一环扣着一环,徐平不知道如果这次再和稀泥,下次会发生什么。
徐平绝不相信这些事情后面没有关联,几次事情连起来,已经勾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想起徐昌以前说的什么刘太师,什么各京城权贵家里的干人,再加上这些各个衙门里的公吏,因为利益纠缠在一起,如果真联合起来,这势力还真是大得怕人。
前几年那个谁来着,仅仅是在哪个库严查了公吏贪污偷盗,一年收入就翻了几倍。这要是三司的各个库务全都是这样,这就是一个地下朝廷啊!
跟这样的势力作对,徐平总是有些犹豫。如果朝堂上没有大臣支持,单靠自己一个盐铁副使,只怕盖子掀不起来,自己前程就先搭了进去。
但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经过昨天的事情,再退让下去,自己这个盐铁副使就成了木偶傀儡,只能任凭别人摆布。别说还想做什么事情,能安全当一任都不容易。
长出了一口气,徐平直起身子,翻看案几上的案卷。
这是他昨天跟高成端谈了一下午记录下来的,一些外人难以知晓的三司隐秘。
高成端世代为吏,他自己在三司做事也有近二十年了,还连个主事都没有当上,这本来就有些不正常。他这种情况,不说做到最高层的孔目官,最少也该是专知主事。
高成端坦言,之所以如此是自己不融入周边的同僚之中。
上几代高家在三司做事,已经攒了不少钱,在家乡襄邑县是数得着的大户。到了高成端这一代,有了比钱财更高的追求,一心要做官改换门庭。
徐平执掌盐铁司,尤其是设三司条例编修所,让高成端看到了机会,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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