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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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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改换门庭。
  徐平执掌盐铁司,尤其是设三司条例编修所,让高成端看到了机会,便主动出来献出自家所存的典籍,希望能够博个出身。
  依照高成端所说,三司历代有公吏都会形成几个团体,互相勾结,把各个国库里的钱变成自己的钱。这过程虽然免不了大部分都分润给各个衙门及上层高官权贵,三司的公吏们仅靠着喝点汤水也都发了大财,好多世代为吏的都富比王侯。
  这一代的三司公吏更加厉害,有一位年老退职的公吏把这些小团体联合了起来,形成一个庞大的组织。这组织如同寄生植物一样牢牢地盘距在三司这棵大树上,不断地吸取养分越来越壮大。上至王侯宰相,下至各个衙门的主簿丞郎,很多都从他们那里分利。
  选人升迁极为艰难,很多就在各个衙门里转来转去,年长日久,更加容易跟这些小吏勾结在一起。反而是那些低级的京朝官,夹在中间被耍得团团转。
  这位有大神通的年老公吏姓刘,因为有检校太师的头衔,人人称为刘太师。
  公吏衙校的检校官自成一个系统,除了有个虚衔外别无意义,只是公吏们之间用作相互之间的美称。这位刘太师却把这虚衔弄得跟实衔一样,真算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第141章 分头行事
  直到门外响起军将的高声禀报,徐平才把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
  开了门,杂吏引了两个官员进来。
  前面一个五十多岁的官员向徐平拱手:“新任御史知杂司马池,奉台主之命前来盐铁司,共同审理昨日三司公吏冲撞宰相御史一案。”
  另一人道:“开封府推官吴遵路,奉知府之命前来。”
  徐平忙站起身来,与两人叙礼罢了。
  司马池是从凤翔知府任上调回京来,年后才上任。本来年前就要调他入京知谏院,他一再谦让推辞,直等到现在才入京。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躲过了年前废郭皇后的那一场台谏言官的大祸,因祸得福。
  吴遵路则是天圣年间上书得罪太后,出知常州。在常州任上应对蝗旱灾情得力,因范仲淹之荐调任权开封府推官。
  两人都是真宗年间进士,说起来资历比徐平老得多,不过官职却相差甚远。御史台和开封府派这两个人来,也是此事以徐平为主的意思。
  说过几句客套话,徐平向两人介绍了目前案件的情况。
  司马池道:“我过来三司的时候,王相公亲手交予我昨天记下的闹事公吏的性名,还请副使差人,按照名单拿人。”
  徐平笑了笑:“名单仅此一份,为防意外,再抄录一份如何?你们两人都是奉命来参与此案的,什么事都不好瞒你们,便与判官刘沆一起,一边抄录名单,一边按名单检视三司公吏名籍,同时差兵士出去拿人,可好?”
  两人一起拱手:“但凭副使吩咐!”
  徐平便让门外军将唤了刘沆过来,对他道:“你带知杂御史和吴推官去检视名籍,备好人手,一切听从司马御史吩咐。何人该拿,如何审问,不可马虎了。”
  刘沆应诺。
  司马池对徐平道:“副使客气,此事还请副使主持。”
  “拿的是三司的公吏,我也不好过问太多,司马知杂多费心。”
  这种事情没什么花头,徐平又何必参与进去惹人嫌疑。让御史台和开封府的人亲自动手去做,亲眼看着,也让他们知道这事情有多么离谱。
  知杂御史虽然官位不高,但作为御史台的副长官,地位却极为尊崇,其出入导丛比徐平这个盐铁副使还要威风得多。既然徐平不参与,三人中便以司马池为主。
  三人告别了徐平,由刘沆带着去了兵案的官厅先核查名单,再照名单抓人。
  春天的阳光从门口窗户爬进来,暖洋洋地烘得兵案官厅里有些慵懒。
  当值的吏人强打起精神,抱着各种名籍往来穿梭,供中间案几上的三位官员查阅。
  司马池手里拿着昨天王曾府前记录的名单,在中间高声唱名,姓甚名谁,在三司里的职司,一个一个念下去。
  吴遵路和刘沆两人趴在案几上,对照着名籍一个一个搜寻。对上了名字便随手批一张传票,让旁边的厢军军官带人去抓人回来。
  把手里的名籍放在一边,吴遵路叹了口气:“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才核对了二十多个人,就有五个查无此人!难不成昨天有很多是随口编的名字?”
  这时司马池正念道:“刘三水,盐铁司设案前行——”
  刘沆听到不由就笑了起来:“不瞒二位,昨天我也在王相公府前,报的就是这刘三水的名字。当时也没有人查验,也没让众公吏互保,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估计有很多人也是跟我一般,当时随口编一个名字糊弄了事。”
  吴遵路摇头:“这是图的什么?”
  “哪个知道王相公记下人名来要干什么?心里有疑虑的,自然就随便编个名字让书吏记下来,秋后算账也找不到他的头上。”说到这里,刘沆的脸色严肃起来。“而且,那些带头闹事的心里有鬼,只怕他们根本不会留下真名。也就是说,我们如果只是按照王相公的名册拿人,那多半就把主犯放过去了!”
  这个道理很明白,只有那些一心怕被裁掉,对自己昨天行事又没有什么概念的人才会把名字留下来,这些人偏偏最无辜。
  司马池和吴遵路都是多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问刘沆:“你昨天一路随行,对事情经过比我们清楚得多,盐铁司这里定然有了对策。何不说给我们知道,一起合力行事!”
  “哪里有什么对策,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刘沆只是摇头,“现在惟有把能够确认的人先抓起来,慢慢审问。数百人之众,只要下功夫,总能问出点什么来。”
  与此同时,徐平长官厅旁边的一间小偏房里。
  两个壮汉被索子捆了手脚躺在地上,吃力地伸长脖子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
  突然听见门响,两个汉子几乎同时在地上打一个滚,回过身子来,看着门口。
  徐平抬脚进房,看了看两人,随手把门关上。
  见徐平一身紫色官袍,两个大汉心里不由紧张。活了这几十年,还没有跟紫袍官人打过交道,听说这些人都上知天文,下吃地理,极难哄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徐平不说话,抬步走到小屋深处,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个大汉身子在地上滴溜溜地转,眼睛一直随着徐平身子,须臾也不离开。
  等到徐平坐下,两人才发现房间的角落里还站了六个兵士,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见徐平坐在那里只是看他们,并不说话,两人心里不由发毛。过了一会,一个黑脸汉子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问:“我们两个都是良民,从无作奸犯科的事情,官人为什么差人把我们拿到这里来?这里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并不是公堂!”
  徐平掸了掸官袍下摆,随口道:“这里当然不是公堂,只是盐铁司衙门而已。至于你们是不是良民——”
  说到这里,徐平稍微弯了弯腰,看着两人道:“昨天你们两个冒称三司公吏,混在闹事的人群里,又喊又叫,好不热闹!怎么,今天又成良民了?”


第142章 审问
  两个大汉听了徐平的话,眼珠滴溜溜转,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徐平直起身,语气轻松地对两人道:“知道为什么不把你们两个带到公堂上去审问吗?御史台和开封府的官员就在外面呢。”
  肤色稍白一点的汉子腆着脸赔笑:“官人这样做自有官人的道理,小的们哪里敢胡乱猜测。不过——到底为什么不带我们上公堂呢?”
  “因为御史台和开封府,到了公堂上就要上刑,一言不合就要扒皮拆骨,先把你的小命磨去半条。我这里只是要问你们话,不是要你们的命。”
  听了徐平的话,黑脸汉子冷笑一声:“官人不要用这种大话吓我们,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儿,开封府的公堂还是上过那么两三回的!”
  徐平哈哈大笑:“不错,街头上混饭吃的闲汉,都是能忍得了骂,挨得了打,没这个本事,还怎么在街头上厮混?开封府的公堂对你们来说自然也是司空见惯,说不定那里的公吏还跟你们称兄道弟呢!是也不是?”
  两个汉子“哼”了一声,一扭过头去。
  徐平也不理睬,口中问道:“说吧,你们两人是哪里人氏,什么姓名,今年多大年纪,家里都还有什么人哪。昨天为什么冒充三司公吏去宰相和御史府前闹事?”
  两人又“哼”了一声,脸彻底扭过去朝着墙。
  徐平站起身来,踱到两人身边,低头看了看,突然抬起脚来踩在黑脸汉子的脸上,一用力,把他的脑袋又踹了回去。
  “我问你们话,就老实回答,不要自找苦头!”
  黑脸汉子吃痛,杀猪一样地叫了起来,顺势撒起泼来:“我们两个自是开封府的良民,一向遵纪守法,孝敬老人,从无作奸犯科的事!这清平世界,官人把我们两个良民拿到衙门里来,又没有传票,又没有什么因由,皇上面前我们也有话说!”
  徐平冷笑,转到白面汉子身边,一脚把他的脑袋也踹回去,口中道:“你呢?有没有人什么话说?”
  “官人,我们真的是良民,冤枉啊!”
  “鬼叫什么!我问你们昨天为什么冒充三司公吏,哪来这么多废话!”
  白面汉子畏畏缩缩地道:“什么三司公吏?小的不知道啊!我是良民!”
  徐平冷笑着摇头:“良民是靠你们说的?几十个厢军看着你们两个,你当他们的眼都瞎了?!谁指使们的,怎么找上你们,一五一十说来!”
  黑脸汉子脖子一梗:“官人说的事情,我们一点也不清楚,定然是认错了人。这样清平世界,诬良为盗,官人不如杀了我们!”
  “想死啊?容易!”
  徐平转回身,回到椅子上坐下,对身后的兵士道:“那边有上好的牛皮纸,旁边桶里有清水,他们既然想死,就让他们先尝尝死的滋味!”
  兵士应诺,上前把两人在旁边的柱子上绑住,就把水桶拎了过来,随手揭了一张纸。
  徐平把旁边案几上的几张纸拿在手里,仔细观看。
  黑脸汉子庞大海,京城人氏,自小父母双亡,一个半瞎的祖父养大。长大之后因为在街上跟人赌钱,把家里的东西输个精光,把养大他的祖父活活气死。从此之后就在街上跟着闲汉厮混,偷鸡摸狗,赌钱诈骗,甚至掘绝户坟摸寡妇门无恶不作。
  另一个花腿秦三,别看长得高大,腿上的功夫了得,据说跑起来没人能够追得上。也是京城街上的闲汉,仗着自己跑得快,天天在街上拿人的东西。人家看不到就当是偷,看到了就改成明抢,反正也没人追得上他。
  这种人物都有开封府的公吏照拂,不然有多少条命都被打死了。
  因为这两人的名气不小,昨天去的二十多个厢军都认出了他们,而且咬死了绝对不会认错。厢军俸禄微薄,有的人闲时也在街上胡闹,混口饭吃,他们一起说是,那就绝对不会看错了。今天一早,刘沆便命人把他们两个抓到了盐铁司衙门里。
  因为两人不是三司公吏,徐平便单独关押起来,并没有告诉司马池和吴遵路,而是要自己亲审讯。这些行为异常的人才是查清楚事情的关键,至于那些被人摆布上街的人,本就是一群被骗了的可怜虫,能够问出什么来?
  徐平正看得入神,突然听见一声惨叫。
  抬起头来,只见庞大海和秦三两人双目失神,张大着嘴,像是看见鬼一样地看着自己。旁边兵士的手里还提着湿哒哒的纸,不住地摇头。
  徐平看着两人道:“这几个兵士以前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只是早上的时候拿了门前的两只野狗练了练手,那野狗虽然死了一只,还有一只活下来了。所以呢,他们手上虽然没有轻重,但想来还不至于要了你们的性命,不用害怕。”
  白脸汉子回过神来,浑身打了个冷战,颤抖着问道:“官人,你真不怕取了我们的性命?人平白死在你的衙门里,你怎么交待?”
  “交待什么?”徐平冷笑着上下打量秦三,“我叫徐平,永宁郡侯,现任三司盐铁副使。就以你们两个平日的所作所为,在街口乱杖打死都是便宜你们,京城里面不知道有多少要拍手叫好。取了你们的姓名,是为民除害,我需要交待什么?”
  这间小屋窗户狭小,又关得紧紧的,房里显得极其阴暗,给人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鬼门前转了一圈,秦三只觉得从心底到手脚都冰凉,好像身上再没有一点生人气,牙齿上下打架,“哒哒”直响。
  “官人,我——”
  突然旁边的庞大海转过身来,嘴里血水啐了秦三一口:“秦三,你想说什么?我们两个昨天一直都在一起吃酒赌钱,什么事情都没干,谁也冤枉不了我们!你受不了刑,顺着这个狗屁官人的话招供,连累了别人,你担待得起吗!”
  秦三不知想起什么,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徐平不由笑出声来,起身走到庞大海身边,弯腰看着他道:“看来你才是主使了。不让别人说,好,我就让你来说!你这条烂命如果真的够硬,我也服了你!”


第143章 幕后主使
  “昨天你们两人在哪里吃酒啊?”
  再被湿纸在脸上糊一次,庞大海双目无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徐平坐在椅子上,一边翻着手里的纸,一边随口问道。
  “街口陈二叔的小脚店里。”庞大海傻呆呆地答道。
  徐平点点头:“什么时候进的店里,店里有多少人啊?”
  “记不得了。”
  “两人一共喝了多少?吃了些什么?”
  “记不得了……”
  徐平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对几个兵士道:“你们慢慢审问,我出去走走。等什么时候这厮记起这些事情来了,出去叫我。”
  兵士应诺。
  徐平出了房门,想想也没有什么别人事情,便抬步向兵案厅那边去。
  刘沆和司马池、吴遵路三人忙得满头大汁,趴在桌子上对着三司名籍。
  此时已经接近尾声,对过了接近四百人,有七八十人名字对不上号。除了刘沆带的一二十人,还有五六十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见到徐平进来,三人忙起身见礼。
  司马池向徐平介绍过了情况,叹口气道:“现在看来,这些对不上名字的人才是领头闹事的,却不知道哪里找去。如果只是处置那些盲从的小吏,不说于理不合,昨天带头闹事的那些人只怕日后还会做出事来,我们如何交差?”
  徐平看了看桌上的名录,对司马池道:“先把人抓来,你们分别审问。每一个人都问明白昨天能够认得哪些人,这些人不管在不在名录上,都一起抓回来审问。”
  司马池应是,与刘沆和吴遵路一起商量。
  徐平又道:“审问的时候不要全靠下面小吏,你们如果看不过来,便到御史台去唤些公吏过来。三司的公吏与闹事的人难免有情面,不能全信。”
  御史台的公吏要求高,相比其他衙门也信得过,只是人数太少,没有多少人可调。
  司马池想想也有道理,便写了帖子,唤了个军将过来让他去御史台叫人。
  几人一起说了一会闲话,那边看门的兵士过来禀报徐平,那边有结果了。
  从窗缝里钻进来的一缕阳光随着窗子的晃动跳来跳去,经这阴暗的屋子平添了许多生气。看着这缕阳光,就连阴冷的感觉都淡了许多。
  庞大海脸色惨白,整个身子缩在柱子旁边瑟瑟发抖。听见门响,不由自主地就浑身哆嗦。直到徐平走到他身边,才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慌。
  “说吧,到底是什么人让你们昨天冒充公吏闹事的?”
  徐平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禀——禀官人,是催驱司的主事冯力行。他说只要我们两个做好这件事,便给我们一人十贯钱。如果把他供出去,就——就——”
  说到这里,一边不远处的秦三就叫了起来:“原来冯主事给的钱是一人十贯,庞大你怎么告诉我是五贯?你连我的钱也吞!”
  徐平摇了摇头,不管两人在屋里怎么争吵,出门外叫了兵士过来,去催驱司把那个叫什么冯力行的主事抓来。
  催驱司不在徐平管下,不过三司使寇丫颜饧陆桓诵炱饺ùχ茫热挥辛巳非械南ⅲ蔷椭苯幼ト司褪恰�
  安排了兵士,徐平想了一下,回到自己的官厅里,摊开纸,把今天的事情大略地写下来。然后唤过一个杂吏,让他把信送到寇抢铩�
  不管怎么说寇侨镜某す伲庑┦虑榛故且嫠咚獾盟抢锿蝗槐蝗宋势鹄词裁炊疾恢溃拖缘媚芽础?墁{虽然在朝中没有什么势力,但顶在前头替徐平扛下了不少压力,徐平从心里感激他。
  刘沆那里名单已经校对完毕,除了昨天刘沆的人外,还有大约六七十人的名字在三司名籍上查不到。要么不是三司的人,要么就是昨天编的假名字。
  此时盐铁司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都是昨天上街的下层公吏。虽然有兵士在一边弹压秩序,依然闹闹哄哄,比菜市场还要混乱。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小吏都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茫然不知所措的有,偷偷抹眼泪的有,拉着人哭诉的有,甚至还有人情绪失控在那里对着天破口大骂。
  刘沆和司马池、吴遵路三人来到院子里,看见这乱哄哄的场面不由皱起眉头。数百人一个一个地审问不知要花多少时间,然而不沉下心去又找不出头绪。
  过不多久,十几个御史台的公吏来到三司,向司马池行礼。
  司马池对刘沆和吴遵路道:“这些人都是积年老吏,审问犯人都是平时做熟了的,不用别人教他们。但人数太多,我们也看不过来,也不能由着他们随意去审。不如这样,我们几个商量出个章程来,要问什么都一一条列清楚,其余的事情就不用费心了。”
  “好,就按知杂说得办。”
  刘沆和吴遵路自然没有异议,这是惟一可行的办法。要是一个一个都问明白,这数百人还不知道要问到哪一天去。
  三人凑在一起商量要审问的内容,无非是姓名职事,三司履历,昨天到底是为什么上街闹事,受了什么人指使。而且最后特别加了徐平提醒的一条,昨天街上看见了哪些认识的人,都在哪个衙门任职,也一并全都写下来。
  盐铁司的长官厅里,徐平看着站在下面的一个瘦小精干的中年汉子,沉声问道:“你就是催驱司主事冯力行?”
  冯力行躬身道:“回副使,小的正是冯力行,在催驱司里任个主事。”
  “你是催驱司的主事,月月都有俸禄,冬天有绵,年节有肉,三司哪里对你不住?”
  冯力行并不知道因为什么被押到盐铁司来,见徐平面色不善,忙赔笑告罪:“副使怎么如此说?小的一家吃穿全靠三司发的钱粮,心里只有感激。”
  “是吗?”徐平看着冯力行,猛地一拍桌子,“那你怎么唆使街头闲汉,冒充三司的人上街闹事?如今事情已经发了,还在这里巧言令色!是要讨打吗!”
  冯力行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徐平这么快就摸到了他这里,嘴上却不敢认:“副使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言?小的在三司一向都本本分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徐平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到了门口,吩咐守的兵士:“带那厮过来!”
  两个兵士抓着冯力行的胳膊,抓鸡一样提着他跟在徐平身后。
  进了审问庞大海和秦三的小屋,徐平道:“把这厮放下,让他认认自己找的人。”
  兵士应诺,把冯力行一把掼在地上。
  庞大海早已被吓掉了半条命,看见地上的冯力行,表情呆滞,只是皱了皱眉头。一边的秦三没有受庞大海那么多苦,此时已经缓过神来,见到冯力行,立即高声喊道:“这次可被你害苦了呀,冯主事!你的钱赚到手里还没花,这就要吃官司!”
  冯力行从地上一下爬起来,对秦三厉声喝道:“秦三,你胡说什么!你不过是个街头上的闲汉,跟我有什么关系!”
  徐平走到案几前,拿起状纸道:“这里庞大海和秦三两人都交待得清楚,是催驱司主事冯力行许给他们钱财,并提供了公服,让他们上街闹事。”
  把状给放下,徐平转身对冯力行道:“你这罪过,够得上秋后问斩了!老实说清楚是什么人主使,为什么这么做,戴罪立功,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冯力行脖子一拧:“副使说的事情小的一概不知!”
  徐平笑着摇了摇头:“那位庞大海,先前的嘴巴比你还硬,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地招了?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也少吃些苦头,你何必呢?”
  “哼,副使这里私设刑堂,严刑逼供,这些街头贼人的话一句也信不得!我自清清白白,再怎么问,也与他们说的事情无关!”
  徐平看着冯力行,语气有些无奈:“我也不想用刑,可就是奇了怪了,你们这些人既然做出这事来,怎么就没一个人老老实实招供呢?敢做不敢当?你跟他们两人不同,是三司公吏,在长官面前还没一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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