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一世富贵-第24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想起往事,吕夷简的嘴角不由露出微笑。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当年,在暮气沉沉的真宗朝,自己也曾经不顾一切地奋力拼搏过啊。
  后殿再坐一直延续到了中午,今天这还算是结束得早,要是真到了朝廷有大事的时候,皇上管上两餐饭,一直到天黑才出宫也是有的。
  步出垂拱殿大门,吕夷简心情异常轻松。到了这个地步,王沿自然是要贬的,不过吕夷简念在他最后反咬徐平一口,给了自己下手机会的面上,只是把他贬到江南路去任个知州。至于徐平,吕夷简说得好,既然王沿这样说,不查无法服众。要是徐平真的没事,查一查又有什么关系呢,河阴那里还是派人去的。
  回到政事堂,杂吏上来了茶,吕夷简舒舒服服地喝了,靠在椅子上让自己放松一下,随手从身前的案几上拿起了一份公文。
  不等看完,吕夷简已经是目瞪口呆,身子从椅子上腾地直了起来。
  这正是范仲淹和宋庠联名作保为徐平请“寻医”假的奏章,上面说得明白,今日上朝的路上,恰好遇见徐平病发,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晕在地上。
  手里拿着公文,吕夷简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就那么傻愣愣的,好一会一动不动。
  官场上也是有规矩的,官员们为政事再是争得剑拔弩张,但绝不涉及人命,不涉及家人,不能够乘人之危。丁谓那样斩尽杀绝,一旦失势就没有再起的可能了。
  吕夷简可以敲打徐平,甚至可以贬他的官,夺他的职,但在他被气病的时候再出手,就要坏规矩了。看看自己的位子,十年之后很可能徐平就会坐在这里,那时候自己的家人怎么办?这时候出手要被记恨,到时候徐平岂会不报复?吕夷简有些怕了。


第93章 多方牵连
  范仲淹年看着手里的敕令,不住地摇头苦笑。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让自己和御史知杂司马池去河阴县,调查王沿所说徐平在那里所谓荼毒地方的事情。
  这个时候,还去找徐平的麻烦,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出去巡查河道,费了无数精力,自己身子累垮了,回京之后上朝路上病发,跌下马来,这肯定是要被下诏褒奖的。更何况徐平无论家世,还是自己的仕宦历程,都与现在的小皇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很可能还会有殊恩宠遇。
  天圣五年殿试唱名,念到徐平的名字时天现瑞光,当时被认为天降吉兆,徐平也因此由二等进士升为一等。刚开始的几年,徐平的政绩平平无奇,这一点被人当成一时偶然,徐平运气好撞上了而已。最近一两年这旧事不断被人私下提起,味道可就完全变了,没人再把那当成一时笑谈。
  就是赵祯自己,对徐平几乎是无条件地信任,当年崇政殿里张知白的那一声“恭喜陛下得人”的祝贺,份量还要远在李用和的关系之上。徐平做的事情越多,事情做得越漂亮,赵祯的这个印象就越深。这是上天赐下来的,怎么会不珍惜?
  这种时候,去查徐平那些鸡零狗碎的小事,那还不是自己在皇上面前作死!
  范仲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国子监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树木,眉头紧锁。
  判国子监是个闲差,说是闲差只是衙门里的事少,范仲淹却未必有多闲。作为闲差的待制,很多临时性的差使就会落到头上。哪里旱了涝了代表朝廷去安抚,地方上有什么疑难大案临时抽去审理,这种临时性的差事范仲淹一直不断。没办法,待制以上的官员出去才能说明朝廷重视,而年富力强又有空闲的待制实际上很少。
  这一趟差事出去,范仲淹要好好拿捏,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司马池比范仲淹还烦,范仲淹只是官职地位高,跟着去壮声势的,他可是真地具体办事的。御史台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官员请假必须关报他们,一看到徐平请“寻医”假的奏章,再看到去河阴县的敕令,司马池就知道自己麻烦上身了。
  官员在地方,一定要去挑毛病,总是能够挑出一些来。就现在司马池所知的,放着县衙不住,带人住在三皇庙里,这算不算毛病?硬说是可以算的。最重要的是,徐平在河阴县一二十天,就把那里闹得天翻地覆。为了收拾残局,通判李参带着录事参军和司理参军到现在还住在河阴县,可见后果多严重。
  但现在徐平一病,这些全都不是事,以前还能提一提,现在提都不能提了。
  那还去干会么?司马池才真的是愁。
  结束了后殿再坐,赵祯回到住处换了衣服,吃了茶汤,略作休息。接下来还有排头司引见军士,考较武艺,还要接见三衙官员,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录囚。这些日常公事一套做下来,就到了下午,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如果还有空闲,便就听一听侍讲说书,抽空还要学习。这些做完,才是自己的闲暇时间,到后宫去跟嫔妃们逗逗乐子。赵祯不是个勤政的皇帝,好多事情都推给了政事堂和枢密院,要是像以前的太宗皇帝那样,事事都自己拿主意,天天忙到深夜都是正常的。
  正在赵祯休息的空档,石全彬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一副焦急的表情。
  这是随在身边多年的自己人,赵祯今年心情不错,看见了忙道:“你这些日子在外面管条例司,等闲不见,怎么今天进宫里来?”
  石全彬上前行了礼,对赵祯道:“小的进宫,是有件大事禀报官家知道。只怕外朝的人不放在心上,耽误了功夫!”
  赵祯笑道:“如今天下承平,有什么大事!你在外面听见的事情,不要随便拿进宫里来说,不然让外臣知道了,要弹劾你搬弄是非!”
  “不是搬弄是非,官家,今天永宁郡侯徐平在上朝的路上发病,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当时晕倒在地。只怕宫里还没有消息,小的进宫来,替他请个太医过去看一看!”
  赵祯吃一惊,从位子上腾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这里怎么没有消息?”
  “就是早朝上朝的路上,想必还没报到宫里来。我也是在衙门里见到了郡侯的伴当,说起郡侯这几日不能到衙门视事了,才听说的。”
  赵祯在殿里来回走了一几趟,问石全彬:“到底是什么病?来得如此凶恶!你有没有问清楚,徐平的身子要不要紧?”
  “小的也说不清,不过病到摔下马来,想必是不会轻的。这便想来向官家讨道口谕,翰林院里请个太医到郡侯府上,看一看才知道底细。”
  赵祯想想又问道:“也许是徐平的马顽劣,一时不察摔下马来呢?”
  “官家,徐平是带大军打过仗的人,什么马能把他摔下来!再者说了,徐家中牟庄园里多的是好马,开封府里大有名气,怎么会骑劣马上朝!而且我听外朝官员们谈论,徐平当时是晕了过去,多亏了国子监范待制经过,叫住了几位馆阁官员,内中一个王洙学士,精擅医术,把救转了过来。”
  听了这话,赵祯才确认徐平真的是病了,怪不得昨天崇政殿里看他的气色并不怎么好呢。略一思索,对石全彬道:“医官王惟一是当今天下第一杏林圣手,你传我的口谕,让他到徐平家里看一看。王医官怎么说,你马上入宫回报。还有,但凡开了什么方子,不要随便抓药,让上御药精挑库里的好药送过去。”
  石全彬领旨,转身准备离去。
  赵祯又把他叫住:“到了徐平家里,传我的口诏,让他在家里安心养病。但凡有什么事情,不管是用药,还是想吃点异样珍奇,都到宫里来取,选上品的送过去。还有,有了结果马上到宫里回报。这几天你就不用到条例司衙门办差了,在徐平家里多陪一陪,但凡有什么立即入宫报给我知道。”
  石全彬一一应了,直到赵祯再没有什么话说,才急匆匆地出去,到翰林医官院里去找医官王惟一。天圣五年王惟一制成针灸铜人,医学史上流传千年的人物,对于针灸之术精研多年,擅长治疗这种突发性的昏迷晕倒,精神不振。


第94章 早晚要刷牙
  徐平坐在院子里,刘小乙里里外外跑得满头大汗。
  上朝路上从马上摔下来晕倒,到了中午徐平的这个消息已经传遍朝堂,熟的不熟的各路官员涌到万胜门外的永宁郡侯府,提着各色礼物探望。徐平的前途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但他平时跟朝里的官员来往不多,想献殷勤也找不到机会。现在突然病倒在床,正是来拉关系的好时机。
  徐昌随着徐正夫妇和林素娘回了中牟庄园,这可苦了刘小乙,偌大一个侯府都靠着他一个人里里外外地忙碌。府里其他管的自然还有,但不够分量,出去接待让客人觉得没了面子。官员们讲的就是面子,怎么能这么做?
  徐平整个上午打不起精神来,一是身体不舒服,发炎的牙齿那里不时就传来一阵阵刺痛,再一个他总是觉得不真实,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不会生病,不管怎么折腾,睡一觉就会生龙活虎,怎么突然间就会病倒了呢?自己两世为人,还不知道人病倒在床是什么滋味呢。
  不管什么人来,刘小乙都客客气气地招待,礼物收下,名字记下,然后送客。徐平重病期间,什么客人都是不见的,不然还怎么养病?
  直到中午,石全彬带着王惟一到来,带着皇上的口诏,刘小乙才把他们让进了后院。皇上派来的人不能不见,而且太医总是比外面找来的医生靠谱得多。
  一进后院,石全彬见徐平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不由叫道:“郡侯,怎么突然之间生了如此大病?前两天看你,明明还没有事情的!”
  看见客人来,徐平挣扎着想起来,王惟一快步上前止住:“郡侯身体欠佳,躺着就好,不要牵动了病情。”
  石全彬也上前扶住徐平让他重新躺下,介绍道:“这是翰林院里的王太医,天圣五年奉诏铸针灸铜人,这些年在太医局教医学生,是本朝第一圣手。”
  徐平忙道:“原来是王太医,久仰大名,一向无缘拜见!”
  “小老儿行医多年,有些薄名罢了,郡侯何等人物,万勿与我客气。”王惟一一边说着,一边让徐平躺好,抓起手来把脉。
  翰林医官院是管理医生的机构,汇集天下名医,并不只是服务于皇宫。太医局则是医学教育机构,里面的医学生由名医教导,一旦学成也是身价倍增。王惟一精擅针灸,天圣五年铸成针灸铜人,统一了人体上的穴位,是中国医学史上的重大事件。为了配合铜人,王惟一的医学著作也称为《铜人腧穴针灸图经》。徐平前世读的武侠小说里的铜人,尤其是那些带着经络练武的铜人,大多都是化自这里。
  把过了脉,王惟一想了一会,对徐平道:“郡侯脉象有些虚火的征兆,不过并无大碍。今天病情来得凶恶,想来还是前些日子太过劳累了些。”
  徐平听了,忙张开嘴道:“王太医,不仅仅是如此。你看我的嘴里,有一颗牙长得歪了,不知碰到口里的什么地方,这几天化脓得厉害,日夜疼痛。”
  王惟一借着日光,看了看徐平的嘴里,道:“口里确实肿得厉害,想来是口里的什么地方有了病灶。这却有些难,肿胀化脓应该辅以外药,但在口里不好用药。”
  想了一想,王惟一又道:“口里用药,总是要别想方法。这样吧,郡侯以后每日用药膏刷牙,刷牙子别选软毛精制,以免刺激到伤处。我这里开个药方,把药精研细了,和入刷牙所用的药膏之中,每日早晚各用一次。除此之后,我再给郡侯开一个汤剂的药方,记得选上好药材,按时服用。”
  徐平听了,有些惊奇地道:“这刷牙的药膏和刷牙子什么模样?我府里也没人用过,市面上也不见有人售卖。”
  石全彬道:“大多都是柳枝、槐枝和桑枝煎成膏,再加入姜汁香料等物,刷牙子是用马毛种在木棒上,蘸着药膏早晚刷牙。用起来不是很便利,远不如用青盐漱口来得方便,用的人并是很多。”
  徐平听了,想来想去,这不就是自己前世用的牙膏牙刷吗!只是牙膏的配方不一样,牙刷的形制倒是没有大的区别。
  真是惭愧,自己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还想着每天只用青盐漱口不很卫生,想着要有牙膏牙刷就好了,却不想这个世界早就有了。一种新事物刚出现的时候必然是有诸多不完善的地方,不好用很正常,想来现在的牙膏牙刷用起来必定很不方便,不然没道理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家里竟然没有人买来用。
  有牙膏牙刷就好了啊,早晚把牙刷一刷,只要等脓肿消下去,就是长智齿也不那么可怕了。之所以发展到现在这么严重,肯定还是有不干净的东西留在了口腔里,才导致发炎脓肿。不然以这个时代自己这个身子,口腔那么大,几颗牙齿也有的是空间让它们随便长,又不是前世那个身子口腔进化得变小了。
  见徐平不说话,王惟一还以为他不知道刷牙子是何种物件,便道:“若是郡侯府上制作不便,还是我回去制了来,连药膏一齐配了,送到府上来。”
  石全彬急忙止住:“不劳太医费心,这次出来,官家口谕,但凡郡侯用的药都由上御药从宫里府库精挑上品,一定是要顶好的。太医只管开出方子,宫里上御药的医官会按方配制,配好送过来。郡侯用医用药,都是宫里一手置办。”
  王惟一知道徐平的身份与普通官员不同,皇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待遇基本跟他自己等同,也就知道了自己这趟差事的分量。若是顺利治好了,便就结下了徐平这个善缘,以后必定有丰厚的回报。当然若是治不好,就会连带在皇上那里地位也大幅下降,哪里敢等闲视之。医官虽然是靠手艺吃饭,官方待遇也同样重要。
  刘小乙取了纸笔来,王惟一就在院子里的桌上写了药方,交给石全彬,详细跟他说了药物如何配制,如何使用。
  交待完石全彬,王惟一又转身对徐平道:“郡侯这病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关键是要静心修养,用药一点不能马虎。自今以后,郡侯记得早晚刷牙,不可中断。”


第95章 看自己的人
  “原来这个叫刷牙子,不知什么时候改名叫牙刷的。”徐平拿着一根小木棍,顶部一摄硬硬的马尾,翻来覆去的地看。
  这就是后世的牙刷,只不过是显得粗糙了许多,效果存疑,而且用起来肯定不那么舒服,所以这个年代流传得还不广。以徐平的身份,在京城里以前竟然也没见到有人用过。不过有徐平在,这个小东西很快就会改得好用起来。
  旁边是一瓶药膏,墨绿色,闻起来有浓烈的药味。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牙膏了,用柳、槐、桑三种树枝加水熬成膏状,再加入药物,说起来还是药物牙膏呢。中国人真是传承了千百年的习惯,不管是吃的用的,流传广了一定会加各种中药进去。
  这东西的味道还在其次,关键是没有泡沫,又太粘,看着就不怎么好用。当然这是跟徐平前世用的牙膏比,这个年代,这已经是顶尖了不起的东西了。
  徐平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黛瓦白墙,掩映在绿树红花当中,俏立在蓝天白云之下。唐宋的皇家建筑,包括他们这些王公大臣,包括城中山野的庙宇,都是这种后世江南水乡的风格,没有后来那样大红大紫的热烈,但自有一种独特的清新淡雅。
  这百万人口的东京城,就是这个世界最文明最发达的地方,对这里的人来说,其他地方的人都是乡下人。以前徐平还没有感觉,当见到这小小的牙刷,这散发着浓烈药味的牙膏,突然之间就升起了这个念头。
  在这开封城里的大街小巷之间,不知哪个小角落,就第一次诞生了人类后世习惯了的日用物品的原型。虽然千年之后这些东西都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埋在了黄河的滚滚黄沙之下,默默无闻,但每一次发现,都让后人感受到这座城市曾经的风韵。
  或许,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数十万无忧无虑的小市民,一起挤在一座城市当中生活。他们没有大富大贵,没有奴仆成群,过不上挥金如土的日子,只是能够衣食无忧,真正能够让他挥霍的只好时间。他们的精力消磨在了勾栏瓦舍之中,消磨在了酒楼里跟同伴吹得昏天黑地,也消磨在了琢磨这些使生活更精致的小玩意上。
  流着油的江淮大地滋养了开封城,让这些小市民忘记了强狼环伺的天下,忘记了两京周围荒芜的农田,他们活在这虚幻的东京城里的纸醉金迷当中。
  好或者不好,自由后人去评说,他们只是精心地享受着自己小日子。牙膏牙刷出现在这里,徐平不知道还有什么,听人说起有人家里还装了抽水马桶?有时候真地给他一种虚幻的感觉,这个时候的开封城跟前世印象里的古代,那个古代是以晚清民国前所未有的乱世为蓝本,充满了愚昧和落后,真的不一样。
  或许,这本就是文明的一部分,淹没了铁骑之下,淹没在了黄沙之下的那一部分。
  突然传来急骤的脚步声,徐平转过头,就看见秀秀挎着一个篮子,扶着门框站在月门那里,眼里含着眼泪看着自己。
  徐平把手里的牙刷放到身前的桌子上,笑着对秀秀道:“呀,你怎么来了?小乙派人回家去报信,到下午了还没人有赶过来呢!”
  刘小乙从秀秀身后转出身来,走进院里道:“派人回家已经是天亮的时候了,夫人身子不方便,只怕到天黑也赶不到京城里。”
  秀秀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神情平复下来,走上前仔细地看了看徐平,才道:“今天我到城里国子监给弟弟送些换洗的衣服,听人说官人路上摔下马来,得了重病,便就顺路过来看看。”
  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顺手收拾桌子上有些凌乱的小东西。
  徐平笑道:“京城里的闲人多,出点小事一下子就满城传遍。我前些日子不是长了一颗尽头牙,不知怎么就长歪了,也不知碰了嘴里哪里,这几天化脓肿了起来。”
  秀秀轻声道:“嘴里长牙,怎么会让你从马上摔下来?”
  “化脓就是发炎,发炎就是身子出毛病了,身子出毛病精神就不好,精神不好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头晕,一晕就摔下马了呗。秀秀,你明不明白?”
  秀秀微微笑了笑,也不理徐平的胡言乱语。从小在徐平身边长大,听多了他这种奇奇怪怪的道理,这世界也只有秀秀对徐平的这些奇谈怪论见怪不怪。
  不知不觉间,秀秀已经十八岁了,几乎离开徐平身边,一下子就长大了。十八的姑娘一朵花,秀秀的身子已经长开,眉眼俊俏,身材修长,气质也沉稳了许多,再不是那个跟在徐平身边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
  阳光从浓密的枝叶间穿透下来,洒在秀秀的身上,她的耳朵好像透明的一样,就连耳边的几棵黑发也描上了金边。秀秀不说话,专心地收拾着桌子,把一样一样东西分门别类放到一起,让桌面空出来。
  这些都是秀秀以前日常做的,那时候她总是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开心地在窗前围着徐平的书桌转,耐心地把把东西收拾好,让徐平坐下来写字。徐平写字,她就在一边托着小脑袋,认真地看着,也不知道是看懂了没有。
  仿佛就像是一个梦,那几千个日日夜夜就这么一下子从眼前滑过去了,永远不可能再回到自己的生活中。秀秀已经成了大姑娘,费心地操持着她的那个家,照顾着已经生了白发的爹娘,供养着国子监读书的弟弟,里里外外,让整个家庭一丝不苟。
  徐平几乎认不出现在的秀秀,在他的记忆里,秀秀永远是那个自己身边长不大的小女孩,听话,有时候性子却有些犟。他还记得刚到徐家不久,因为拿回家了几个粽子被打的秀秀,坐在那里哭,却打死也不认错。他曾经跟秀秀说,在徐家他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他做到了,他看着秀秀顺顺利利地长大。
  十年契约,实际上在徐家呆了九年。十年前张三娘曾经说,离开徐家,秀秀就可以快快乐乐地开始自己新的生活。秀秀有了新的生活了,但她真地快乐吗?
  秀秀收拾完桌子,看徐平坐在那里神情有些呆滞,以为他身体哪里又不舒服,对一边的刘小乙道:“小乙哥,你看着官人,我去倒碗热水来。”
  刘小乙满口答应,口中道:“还是秀秀在这里,才能把官人照好。”
  秀秀笑道:“我就是个粗笨的使唤丫头,哪里会顾照人?官人不嫌我粗手粗脚地就好了。对了,怎么不找个使女过来做些细活?有些活计小乙哥可是做不来。”
  刘小乙叹了口气:“秀秀,你知道,自从你回了家,官人身边便就再没有女使跟着了。夫人也找过几个,官人总是不满意,从没有待过一整天的。”
  秀秀勉强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向屋里走去。
  初夏的阳光从大树顶上洒下来,拉出一个身影,好像一张大手,要拉到秀秀的脚步。秀秀的步子不大,貌似轻松地向屋里走去。
  这是徐平的新家,不是那个秀秀住惯了的地方,但一切却都跟从前一样,日常用的东西还像从前那样放在那里,好像一直在等着秀秀回来。
�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