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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2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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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手用常平仓在路一级做统筹规划,一手用系省钱物侵夺地方之权,这是徐平上任之后首先要做的。只有把地方权力收到自己的手里来,才能够大刀阔府地做事情。
  而用来掐住地方脖子的,就是那一条引洛入汴的河道。
  (备注:常平仓由转运使经营,历史上是景祐三年淮南转运副使吴遵路提出来的。)


第14章 规划
  回到转运使司衙门,见到谭虎带着张立平正在等自己,徐平问道:“怎么,有结果了?”
  “已经查得清楚,要承揽三司铺子活计的是天津桥附近一伙闲汉,为首的一个叫什么病尉迟。这几个闲汉见三司铺子每日进出财货不少,便就想着承揽下搬货物的杂活,承机顺手牵羊偷点东西。再者在铺子里做得熟了,有人做眼,以后或偷或抢,都方便下手。”
  徐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徐平怕的是不知道那些人有什么打算,只要把事情搞清楚,地方自然会去处理,并不需要自己去过问。
  见张立平站在一边有些局促,徐平对他道:“十二郎,可想清楚要做些什么?”
  “回都漕官人,小人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卖酒这一条路。洛阳城人户稀少,其他营生都不易做,惟有卖酒,因为城中大户人家不少,不缺主顾。”
  说完,张立平眼巴巴地看着徐平。有转运使帮忙,而且要照顾张府一大家子,他原来想的从酒楼里赊酒担着零卖就不合适了,那只能赚个辛苦钱,养活浑家孩子就不错了。要支撑起张家,最少也要开个小脚店才行,当然最好是自己买了曲来酿酒。
  徐平想了想,对张立平道:“卖酒确实可行,只要人警醒一些,最少不会亏了本钱。不过你想好在哪里开店没有?这生意人少了可不行,得选个热闹所在。”
  “小的还没有想好,再说洛阳城里除了天津桥北岸,也没有什么热闹地方。那里不是我这种小门小户能去开店的,还是走一走,别选一处地方。”
  徐平看看天气,对张立平道:“你且在衙门里等我一等,一会与我一起去洛阳城里看一看,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开店。”
  “这种小事,小的怎么敢麻烦官人?”
  徐平笑道:“只是顺便而已,我到洛阳上任,也需要知道这城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你是本城土著,刚好给我分说一番。至于开店,路上顺便看看。”
  张立平应诺,与谭虎一起在小花厅等着。
  徐平回到后衙,换下朝服,问了手下公吏并没有什么公事,便就回到小花厅。
  谭虎招呼了几个随从,与张立平一起随着徐平出了衙门。
  洛水穿城而过,把洛阳城分成两部分,河的南边便为河南县,北边便就是洛阳县。河北为阳,河南为阴,洛阳本就是洛水北岸的意思,正与河南相对。
  自隋炀帝时候宇文恺规划建造现在的洛阳皇城,便就依天上星相而建。皇城在西北称为紫薇宫,洛河比拟天上的天河,连接皇城正南门和外城正南门的定鼎门大街,对应天上的“天街”星,称为天街,天上横跨洛河的大桥,便就是天津桥。
  与其他王城不同,洛阳城不是规整的四方左右对称结构。宇文恺精通天文,是按照天上的帝王星相来规划城池的,这是一座真正的地上王城。
  皇宫在洛阳县,相对来说,洛阳县管的地方比河南县小得多,但也繁华得多。
  不知不觉就到了天津桥,张立平指着桥头的亭子道:“都漕官人,这亭名为就日亭,桥南头也有一座叫朝宗亭,都是钱相公在的时候建的。”
  钱惟演是文人气息很重的官员,就喜欢建个亭子修个池子什么的。天津桥上有一胜景名为“天津晓月”,是在合适的日子,凌晨漫步桥上,红日未升,晓月高挂,面对着桥下的洛河水,让人心生暇思。这两座亭子,最大的用处就是欣赏此景。
  徐平没这份诗情,他更关心普通百姓的民生,对他来说,这就一处休息的地方而已。
  进了亭子,只见两边白壁上题了不少诗句,大多都是吟咏胜景的,水平参差不一。
  徐平站在亭边,看着桥下奔流的洛河,水面上不时有一片白帆,慨叹道:“唐朝时候这里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所谓神都。天津桥两侧,宗正寺、太史监等衙门众多,王公大臣如太平公主、歧王宅都在这里,景象便就如现在京城里的州桥一般。不过区区三百年,便就破落到这个地步。当年的王公旧第,废为花圃菜园,甚至还有大片稻田,世事沧桑啊!”
  张立平也跟着叹了口气:“可不是,洛阳父老时常还念着唐朝时候,说那时候的洛阳城比如今的东京汴梁还要繁华。只是王气不再,现在破败了而已。”
  徐平笑道:“父老们又念的什么唐朝,自晚唐起,这城火烧水淹,都不知道毁了多少次了。当年洛阳城里的老居户,只怕是万不存一,父老们也是从其他地方迁过来的。正是因为其繁华,所以才毁得彻底,这城只怕难有再起的机会了。”
  依着前世记忆,唐朝是洛阳城最后的繁荣时光,以后就更是一代不如一代,很快就沦落成为一个内地普通城市了。现在的洛阳城也只剩了个空架子,勉强算个大州城而已。
  感慨完了,徐平问张立平:“洛河宽广,极易行船,怎么河面上不见什么船只?除了这桥旁边的小码头,也没见装货卸货的地方。难道平常都是这样吗?”
  “回官人,自小的记事起,就是如此了。洛河看着宽广,实际河道不深,到了秋冬枯水的时节,还经常行不了船呢。再者说了,洛河上游都在山里,船难行不说,也没有什么货物要外运,河上的船自然不多。”
  “原来如此,这样一条河道,如此荒废着实是可惜了。”
  洛河发源于陕西路商州,一路都在山区穿行,进入河南府才算是有平原。河南府平原地区人口都这么少了,山里的人户更加稀少,哪里有什么船来?当年漕运的繁荣,靠的是城里的皇室和王公贵族,从汴河黄河运货物过来,现在自然也没了。
  空白的纸上好作画,冷冷清清的洛河,正是徐平所看重的。开封城里很难找这样一条水利丰富的水道,惟一的那么几个点,还都建了水磨务。洛阳便就没有这些问题,只要摆平了河南府,徐平尽可以在这水道上建各种设施,利用水力建场务。
  洛河、伊河、谷水、瀍水,都是从山区流出来,汇集到洛阳城周围,这里的水利条件极其丰富,甚至可以说是中原地区绝无仅有的。利用这些水力,规划得当,甚至能建起一个工业中心。再借助洛河、黄河到汴河的水运通达四方,这是徐平心中的理想之地。
  如果一切顺利,徐平倒真可能让这座城市重新兴盛起来。
  沉默了一会,徐平对张立平道:“天圣年间,我家里得罪了刘太后的亲戚,不得不举家搬到白沙镇去。那个时候,我们家在白沙镇里卖酒,你知道是怎么卖的吗?”
  “这个小的如何知道?官人提起此事,莫不是有什么诀窍?”
  徐平摇摇头:“也谈不上什么诀窍,因为白沙镇是个小地方,虽然在金水河岸边,也并没有多少客人。特别是那些不缺钱使用的,要么到中牟县城去安歇,要么到八角镇,因为那里歇一气,就可以直接到京城了。因为这个,我们家只做穷苦人的生意。那个时候家里刚好酿了烈酒出来,做苦力的喝了最是解乏,生意也还不错。”
  张立平认真听着,知道徐平是在指点自己,不敢有丝毫大意。
  徐平笑了笑:“这种生意就是辛苦点,利钱虽少,好在卖的量大,熬过了那段最难过的日子。十二郎要想卖酒,一是少本钱,二来你是生手,也不好把摊子铺得大了。你若是不怕辛苦,不妨就照着当年我家的样子来,专做穷苦人的生意。我跟你说,洛河如此大好河道不能白浪费,很快就会整理出来。那个时候河上有运货的船,要有码头,码头要有装货缺货的工人,让这些人认了你的生意,也足够维持一家生计了。”
  张立平没想过这些,不过徐平说自己家以前就是这么做生意的,自然就错不了。想了一想,问道:“官人,你说你们家里卖的是烈酒。烈酒我知道,也有人从京城偷偷运到西京来卖,价钱不菲。不过那酒据说在京城里并不贵,只是洛阳没有卖的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过些日子我家里的人也会到西京来。都是老手艺,自然也会在洛阳城里酿酒,到时赊给你就是了。只是之前这些日子,你要选好地方,也要找好人手,总之一切都准备妥当。没有本钱,我家里借给你就是。”
  张立平急忙行礼:“多谢官人提拔!”
  徐平叹了口气:“我这是报答张相公当年的知遇之恩,你们只管记着张相公的好处,不用谢我。本来一点本钱也没有多少,直接给你们家里就是,不用说借不借的。不过呢,我想着一旦是送到你们家里的钱,只怕就会零零碎碎地花了,到时又没本钱做事情。”
  “官人想的周到,确实是如此。现在张家一大家子人,只要有了现钱,都吵着要赶快分掉,有时候夫人也挡不住。若是借的钱,明言是做本,别人就不好说什么了。”
  徐平前些日子送到张家的礼物,比做个小生意的需要本钱多多了,又怎么会在乎这点小钱?不过大家族关系复杂,钱一到手,不知怎么就用掉了,无底洞一样,填不满的。要想让张立平做事,只好用借的名义,别人不好说什么。至于到时候还不还,那就另说了。
  没有保人,没有抵押,徐平能够借钱已经是了不得的恩情,张立平对此心知肚明。而且徐平说明白了用借的名义,只是方便他做事,张立平还有什么说的?
  在徐平看来,只要张立平认真做事,真地做点小事业,把张知白的那一家撑住,也便圆了自己的心愿。人要知恩图报,以前在开封不方便,自己只能四时三节派人送点礼物过来。现在有了机会,便就应该保住张知白的家族延续。
  徐平这次到洛阳来为官,第一件事便就是要报答张知白当年的恩情,了了心愿。完成了这件事,便就再无牵挂,要开始大刀阔斧地开始做正事了。


第15章 对抗
  河南府衙,长官厅里,孙沔张着嘴巴看着李若谷,好一会才道:“府公,都漕真是这么说的?要由转运使司来管整治西京城各处河道的事情?”
  李若谷叹了口气:“正是如此,莫不成我还骗你!”
  “那还要河南府,还要西京留守司干什么?直接都由转运使管了算了!徐平这是欺我们现在人手不足,要侵守州县之权吗?”
  李若摇摇头,叹口气,坐在位子上不说话。
  孙沔跟着沉默了一会,断然道:“此事绝不可行!修河的事情由转运使司主持,如果此例一开,以后留守司和河南府如何做事?西京比不得其他州,平常的州转运使司管了也就管了,总不能一直守在那里。可我们河南府与转运使司同处一城,只要有了第一次就必然有第二次,慢慢我们就只能仰转运使的鼻息,成为他衙门里的小吏!”
  李若谷道:“我如何不知道?可要怎么回绝徐平都漕呢?开河的事势在必行,无论留守司还是河南府,都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
  孙沔断然道:“既然要开河,府公尽管上章朝廷,要朝廷拨钱粮下来!西京不是别的地方,这里要供应修缮西京皇宫,要修护皇陵,一向都是入不敖出。朝廷不拨钱粮下来,我们拿什么整理河道?转运使司有钱粮,那就让徐平给我们拨过来!”
  李若谷苦笑:“你忘了徐平来京西路之前是干什么的?即使上奏章,三司又怎么可能拨钱粮下来?唉,徐平是铁了心要夺我们的权啊!再者说了,有了钱粮,我们也没有人力。”
  “人力完全不用担心!西京好坏也是王城,驻军不少,只要跟许州帅司讲好,府公尽可以留守司的名义调用。现在河南府的禁军,仅是桥道就有城里一指挥,巩县一指挥,白波还有一指挥。除去禁军,厢军还有采造、壮城、下浮桥、会通桥、开山等,这些都在府公的管下。粗略算一算,这就有三四千人了,运用得当,人力尽够了!”
  “元规,不能这么算。白波那里的禁军动不得,自不用说,就是京城和巩县的桥道禁军也一样不好调遣。那些关中人,老实是老实,但也最认死理,谁差得动?至于厢军,是能够使用,但大多都是老弱病残,秋冬劳役,只怕他们做不来啊——”
  河南府的禁军,例来都是用的陕西人,就跟陕西路那里的禁军用河东和河北人是一个道理。这些军人一从军就是一辈子,如果让他们驻扎在自己的家乡,地方官根本就难以辖制,所以都是异地使用。禁军里的桥道指挥是打仗的时候修桥铺路的,地方上修工程想用他们根本不可能,许州帅司同意他们自己还不同意呢,闹上去三衙更加不允许地方州县夺自己对军队的管理权。孙沔说的也就是想想,办不下来的。
  至于厢军,不说他们承担的皇宫、皇陵的维护任务,轻易不敢调动,就是能调,那些老弱病残也不堪役使。别到时候河道没整理好,先闹出几条人命来,李若谷怎么交待?
  徐平就是看准了河南府搞不起大工程,才一定要由转运使司协调运作,以转运使司为主。而且,徐平也根本不可能让李若谷从京城要来钱粮,三司他说话还管用呢。
  见孙沔不再说话,李若谷叹了口气。他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的处境,也就是拖一天是一天罢了,希望在这些日子里出现什么转机。
  孙沔沉默了一会,突然道:“没钱没粮没人,那便就不修河道就是!引洛入汴,引水口在巩县沙口镇,离着我们这里还有一百多里路呢,难道就能耽误了?洛阳的河道不修,一样也可以从洛河引水,转运使司凭什么压我们?”
  李若谷一惊,忙道:“元规不要说这些气话!如果城里不整修河道,旱涝无常,洛河的水量便就忽多忽少,漕河怎么受得了如此折腾?到时候只怕就会从城的上游把洛河水道截直筑坝,那样河可就不从洛阳城里走了!”
  “不过城就不过城,又能如何?水从城外走,也省了洛河泛滥,冲坏桥梁,淹了城里人户,又有什么?府公,依我看,我们就是不放手给转运使司,随便他们折腾去!”
  李若谷听了这话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反驳,但见孙沔一脸严肃的样子,并不像在说气话,不由沉默下来。
  是啊,我不修河道,任由转运使司把洛河水从城外引走好了,又缺了什么?没了洛河水城就会如何如何,不过是徐平随口编出来吓唬人的,还能够当真?城里没河的城多了去了,那城里的百姓就不活了?再者说了,真要是出了事,还可以把责任推到徐平这个转运使身上,乱引水才出了恶果,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李若谷越起越有道理,暗暗琢磨事情的可行性。不过这样一来,可就把徐平这个朝廷新贵得罪了。话说回来,此事不应该是徐平得罪自己在先吗?
  看了李若谷的样子,孙沔知道有戏,心里窃喜。他这个留守司通判,最烦的就是转运使司乱插手自己管下的事务,留守司跟转运使司是相互独立的,凭什么要受他们管?前两年重修西京国子监,结果修完之后转运使司管得就宽了,国子监的事务都审报转运使,要得到转运使的同意才行。这算什么事,国字头的衙门,本来都是留守司管下的。
  可以想象,这次要是遂了徐平的意,以后留守司也就不要再想什么独立性了,转运使司直接成了骑在河南府和留守司上面的衙门。孙沔想起这一点就很不舒服,西京的通判资历与转运使相差不远,怎么能够容忍跟自己官资差不多的人管自己?
  由于河南府的通判家里出了丧事,解官回家守孝去了,现在孙沔是一人身挑两职。在这种大府,这种机会可是不多,对自己以后的仕途是个大利好,孙沔正在得意时候呢。
  (备注:第一次修的引洛入汴水道,就是从洛阳城外修的河道引水,对洛阳城造成了很大影响。这次的河道没有使用多久,便就废弃了。后来洛阳整理了河道之后,再次开凿引洛入汴水渠,才最后坚持下来。)


第16章 活在洛阳
  马上就要进入九月了,秋老虎依然厉害,中午的太阳还是火辣辣的。
  转运司后衙,徐平坐在池边的大树下,读着一边石桌上的一摞信件。
  不远处,秀秀认真地在拌着一碗凉粉,加着各种佐料。凉粉此时称“冷淘”,是洛阳城里最常见的小吃,无论士庶,没事时都喜欢吃上一碗。
  第一封信是李觏来的,照例问安,并说了自己那里的情况。现在徐平出任京西路都转运使,是李觏的顶头上司了,信里对公事谈得更加仔细。
  第二封是赵吹模侨曛莸闹荩苍谛炱焦芟隆A饺耸峭辏郧暗墓叵狄膊淮恚匀桓美葱盼屎颉P爬锊⑾晗附擦诵√谀抢锏氖褂们榭觯约叭酒套印�
  后面还有几封分别来自张大有、李参等这些以前与徐平有接触并说得上话,现在也属下京西路管下的官员。李参是说了徐平离开后河阴县的善后事宜,以及孟州境内河道整理准备的情况。张大有除了问候,还说要在汜水县建官学,希望得到徐平的帮助。
  此时地方上的州学县学不普遍,除了东京西京国子监,还有南京的应天书院规模比较大。尤其是前几年晏殊主政南京应天府,聘请当时赋闲的范仲淹主持应天书院,很是培养出了一批不俗的学生。因为朝廷有明诏,只有在三京和建节的大藩才允许办官学,一般的州里是没有官办学校的,县里就更加没有。这两年经常有臣僚上章要求大办教育,地方上经常有官员不顾诏令的限制,在州县办学,张大有便是一个。
  长江以北有三个教育最发达的地方,分别是东京开封府,京西路河南府,还有京东路的青州,这是有历史渊源的。徐平在京西路,自然不能坏了传统,该支持还是要支持。
  拿起最后一封信,徐平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才拆开。
  信是王尧臣写来的,他因为守父丧,辞官回家有些日子了。再过一两个月,丧期便就满了,写信问徐平,京西路有没有合适的职位。作为天圣五年的状元,王尧臣最早进入馆阁,中间虽然因为守孝耽误了两年,同年中官职资历还是仅次于徐平。
  把信看完,徐平靠在椅子上,想了好一会。
  王尧臣此时到地方任职,要么出任知州,要么到武臣任知州的大州任通判,两者地位相差不大,都可以接受。或者到转运使司担任判官,也是相当的资历。
  京西路现在没有知州出缺,通判倒是有襄州,因为张耆在那里任知州,倒是适合王尧臣去。一任通判,再做一任知州,然后回朝任谏官或者御史,也是正常的晋升之阶。
  突然,徐平想起现在河南府的通判同样出缺,能不能让王尧臣到河南府来呢?
  秀秀调好了凉粉,端过来对徐平道:“眼看着到秋天了,怎么天还热得这么厉害?官人吃碗冷淘填填肚子,这东西凉凉的,也正好解解暑气。”
  徐平把手里的信放下,端着碗对秀秀道:“前两天家里来信,说是徐昌这两天到洛阳城来,你让衙门里的人注意着点,不要让他进不了门。”
  秀秀笑道:“官人何必操这个心?徐昌在开封的时候就照料家里的杂事,这些事情怎么会难得住他?对了,徐昌到洛阳,是要在城里置办产业吗?”
  “是啊,秀秀,我现在当的这官,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要在外面跑,一家人住在衙门里很不方便。再者说了,你不听人们讲,生在洛阳,我们到了这里,有这机会,怎么能不在这里起处宅子?等到以后我们老了,便就来这里颐养天年。”
  秀秀笑道:“官人真是想得久远,现在二十多岁,怎么就想到几十年后去了。”
  徐平笑了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自然是要想得长远一些。”
  此时俗语说“生在洛阳,葬在朱方”,朱方是江南润州一带,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国初那些来到洛阳城的南唐士人说的。南唐崇尚奢靡,能被这些人看中的地方,自然绝对不会差了。洛阳城确实不够繁华,但城里地方广,地价不高,有点钱就可以建高门大院。这里又处于天下之中,地候合适,土壤肥沃,全国各地的花草树木大多都能成活。再加上汉唐历朝留下来的底子,什么假山奇石,奇花巨木,应有尽有。
  只要手里的钱不缺,洛阳确实是个生活的好地方,远胜过京城汴梁。
  作为一个北方人,自然也不会想什么“葬在朱方”,实际上后世流传更广的是“葬在北邙”,要说身后阴宅,洛阳北边的邙山才是第一等的地方。徐平想着等到自己有一天真地老了,这里就是最好的养老之地。实际上洛阳城里的那些豪门巨户,大多也都是致仕或者赋闲的高官。东西两京起宅第,是很多人的选择。
  一边吃着凉粉,一边与秀秀说着闲话。
  来到洛阳城里有十几天的时间了,徐平慢慢了解了自己面对的境况,心情开始沉静下来。现在面对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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