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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4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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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懂得这些!”
  张元不以为意,笑着道:“我再是不懂,也知道单单只是印钞,无非从民间敛财。党项比不得中原,地瘠民贫,对民间稍微刻薄一点,便就民聊生,要闹出大乱子来。按着大宋的做法,应当还要开起公司来才行,这种事只有你最懂了。童大,不管你怎么想,对我们来说这都是个发财的好机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在黄白物的份上,你且放下心中成见,把真金白银赚到手里才是真的。只要支撑两三年不出乱子,就一世富贵了——”


第99章 坏事总容易
  在黄河九渡汇入葫芦川后,黄河出峡口,河面变得宽阔,水流平缓,为这一地区带来了丰沛的水源和肥厚的土壤。北面高大的贺兰山挡住了寒风,山下的这一片水土丰美的平原,是塞外荒漠中难得一见的适合农耕之地。“黄河百害,惟富一套”,兴庆府所在,正是后世被称为“塞上江南”的河套平原。
  正是有了这一片灌溉平原作为根本,党项才有了自立的本钱。
  不过此时的兴庆府,还没有后世稻桑遍地的景象,唐朝对此地的开垦,在五代乱世中大多已经荒废,此时不过刚刚恢复而已。自横山、翰海以北的党项地区,中原王朝之所以屡占屡弃,其中原因之一就是没有稳固的农业基地,中原政权很难在游牧地区生根发芽。
  从泾原路和秦凤路出发,越过马衔山和天都山进攻党项的战略优势,便就是这条路线上有一系列的农业盆地,一直到党项腹心的兴、夏两州平原。
  兴庆城外的唐来渠边,一处宁静地汉地风格的小院,童大郎和病尉迟两据着一张小桌相对而座。旁边一个小炉,煮了一锅羊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饮一杯酒,病尉迟放下手中的杯子,咂了咂嘴,道:“还是我们大宋的酒好喝,党项这里的烈酒,只是冲头,没有半点滋味!”
  童大郎看着手里端着的酒杯,一动不动。病尉迟再去倒酒,童大郎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杯子按在桌子上,沉声道:“兄弟,你觉得今天张元那厮说的事如何?”
  病尉迟道:“诸般都好,只是为番人做事,辱没了祖宗。”
  童大郎重重点了点头:“我也是如此想!但张元在党项攀上了权贵,若是不从他,只怕会来加害我们。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的脑袋长着不易,也要爱惜。”
  “哥哥莫不是真要帮着张元那厮搞什么公司?莫要说党项这里无工无商,根本就搞不成,就是搞得成,我们帮着番人做了事,难道一辈子就不再回家乡去?”病尉迟端酒的手停在半空,不解地看着童大郎。
  童大郎叹了口气,道:“不回家乡又如何?兄弟,不回家乡也能帮着番人做事啊!我们到党项这里只是躲祸而已,难道还要真地变成番人!”
  见病尉迟满脸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童大郎又道:“现在党项蕃酋都随着首领到边地去了,张元那厮权势大得很,要想活命,就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我的意思,我在这里跟他们搞公司,反正也做不起来,敷衍一下罢了。你带着金银,到宋地去,找边地有权的官人通融通融看一看,若是我们把钱献上去,能不能免了死罪。”
  说完,童大郎把一包金银放到桌上:“这是我们从宋境带出来的,除了这些时间的花销之外,都在这里了。两国开战,我们当年的罪也未必非死不可。”
  病尉迟看着金银,略一思索,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凑上前小声道:“哥哥,你若是真有这个心,未必就要把钱献出去。我听从宋境贩东西的人说,现在延州那里,大宋开出了赏格,正招揽张元这厮呢。不如我们把他拿了,解到宋境,不是一了百了?”
  童大郎听了,笑着摇了摇头:“兄弟,哪里那么容易。张元在边地游荡数年,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拿住的。自去年不就是有人要招揽他,结果却是他家里的人被解往内地,换成悬赏他的人头。现在招揽,也不过是鄜延跟那里自作主张罢了。”
  这事情说起来病尉迟就有些不痛快,张元、吴昊这两个忠心为党项做事的,在大宋反而被高看一头,答允他们一旦回到大宋,给官给钱。而自己这些坚决不跟番人合作的,却无人问津,也不知道做这决定的边帅是怎么想的。
  愣了一会,病尉迟道:“若是如此说,我们就不能往延州去了。到了那里一问,我们跟张元那厮一向熟识,一定不信我们,一个不好还拿我们的人头——”
  “不错,不要去延州,到秦州去。我们当年在洛阳,就是徐经略主事,方方面面看起来他做事靠得住。而且公司、银行这些,本来就是徐经略在大宋搞起来的,跟他说才有用处。你只要在那里讨到口信,我们回到宋境不问前罪,年后我也到那里去就是。”
  病尉迟想了好一会,才道:“这位经略我们是打过交道的,多少知道一点。哥哥,不是我说,拿着金银到他那里只怕用处不大。要让他免了前罪,只怕要有其他好处才行。”
  童大郎抬起头,看着冬日里无垠的夜空,天上布满繁星,如同镶满宝石一般。冷风从黑夜里窜出来,扑在脸上,一片冰凉。
  沉默许久,童大郎才叹了口气:“其他好处?若真是如此,无非是我跟张元一起搞什么银行、公司,给他搞垮了就是。打仗没钱,党项能支撑多久?这好处够不够?”
  自元昊继位,连年对外征战,国力消耗巨大。现在跟大宋战事起来,花钱便就如流水一般,支撑起来分外艰难。本来靠着青白盐,走私到宋境能换不少钱回来,现在大宋在陕西路低价卖细白盐,绝了这条财路。不但是绝了党项走私的财路,现在还反过来,党项的沿边地区很多都开始使用走私来的大宋细盐,就连兴庆府里好的酒楼都用大宋细盐,对党项的财政更是雪上加霜。番人在财政上不精细,元昊等首领对这些事不放在心上,非到举国皆反,他是不会承认战争让国内民不聊生的。但童大郎这些人总是接触过经济,却看得出来,这样下去,只要两三年间党项连出征的军粮都凑不齐。
  如果,断了党项想靠纸币揽财的路子,他们还靠什么支撑战事?别的边帅说不好,在秦州的徐平是一定能看出这一点的。童大郎本来在黄河边烧窖,过得开心快活,莫名其妙卷进赌案里,发配充军,从此人生走上了另一条路。当年处置他的,就是徐平,而到洛阳犯下大案,京西路的都转运使还是徐平。两人身份悬殊,没有接触的机会,但童大郎感觉得出来,这样的机会送到徐平面前,他一定会抓住的。
  想做成一件事难,但想搞垮一件事就容易多了。现在张罗着银行、公司的张元,实际上没有接触过这些,大宋开始这些改革的时候,他正在陕西路沿边装神弄鬼呢。厉中坛只想赚钱,金山银山摆在面前,他连亲爹都能卖,更何况张元、吴昊。


第100章 南来归宋
  西使城由朝廷新赐名定西城,此时已经成了秦凤路的军事基地,曹克明部和刘兼济部的军队分批到这里来整训。此时镇戎军的通判已经由田京接任,原通判范祥调来秦州,种世衡改换军职,为刘兼济军的副都指挥使。与曹克明搭档的副都指挥使,则是原泾原路都监张昇。张昇也是进士出身,党项反叛之后,以文改武,来到西北。
  已近年关,到处都是一副热闹景象,好像空气里都满是酒肉的味道。走不多远,就看见路边支着大锅,里面热腾腾地煮着牛羊肉。
  此地原来的蕃部基本被一扫而空,凡是参与禹藏花麻南侵的部族,全部被夷族帐,青壮解到南部几州和利州路去运粮,妇孺配入营田务。这些部族的牛羊,全部成了秦州军的缴获。用来繁殖的先由新设的牧马司挑选,剩下品相好的被营田务挑走,其余的发卖,发卖不完的,只好宰了吃掉。蕃部被灭,大群牲畜聚到一起,冗余无用的太多。
  此时秦州境内牛羊肉的价格降到了历史低点,帅府和三司铺子雇了很多人制作咸肉和肉干,并且从渭河里起大冰块向中原贩运,还是消化不了。
  病尉迟随着一个兵士走在西使城的街道上,看着路两边热气腾腾的景象,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一路南来,党项境内死气沉沉,跟这里比,简直就像死地一般。
  此时太阳还躲在远方大山的后面,天边只有一抹嫣红,夜晚的凉意没有退去,地上的寒霜白花花的,像是下了一场雪一般。
  到了新设的帅府外面,带着病尉迟的兵士看看天边,道:“天时还早,李机宜只怕还没有视事,我们且等一等。这么冷的天气,看你也冻坏了,走,我请你喝一碗热汤。”
  说着,带病尉迟到了不远处路边的一个大棚子。棚子前面支了一口大锅,里面热腾腾地翻滚着羊肉,旁边案上是堆得山一样的大饼。
  到棚子下面的桌旁坐下,兵士高声道:“主管,来两碗肉汤,里面切些好肉,我要请客人!再来两块饼,好酒也来一碗,去去寒气!”
  里面一个厮答应一声,飞快地跑到大锅边,拿了一个粗瓷大碗盛汤。盛了汤,又在案上取了煮好的羊肉,切了放在碗里。
  汤放到桌上,兵士道:“我夜里当值,身上没带钱,且记在账上,一会便送过来。”
  病尉迟听了,急忙从身上摸了一枝银钗出来,塞在小厮的手里,口中道:“此来多有打扰哥哥,怎么还敢要你费钱?这枝钗子,该值酒肉钱了!”
  兵士把小厮手里的钗子一把取了过来,塞给病尉迟,笑道:“军中规矩,这个时候却不能吃你酒肉。若是今日顺利,你出来再请我,那才另算。”
  病尉迟哪里肯收?使劲把钗子向兵士的手里塞。
  兵士道:“军法森严,我若真是吃了你的酒,军中必然有责罚。兄弟,我们这里公事私事要分明,我现在当差,不能吃你的请。若是真有意,事后请我,那是另一回事。”
  病尉迟听这兵士说了两次事后请他,哪里还不明白意思?知道可能军中真有这样的规矩,事后补请便就不在限制了,便收起钗子,不再坚持。
  从兴庆府到西寿监军司,党项官方规定的驿路里程是十五日,病尉迟走了十八天,等到西使城,又费了十天,此时已是腊月中旬了。到了西使城,他被巡逻的兵士截住,一问是从兴庆府来的,便就交到了李璋所辖的机宜司这里。刺探军情、巡捕细作,这些事情都是机宜司在管,现尉迟知道这消息,自然加意笼络这个当值的兵士。
  饼和酒上来,因为当值,兵士并不敢饮酒,只是让病尉迟喝了去寒。吃饱喝足,看看天边的太阳探出头来,兵士才带着病尉迟进了帅府,去见李璋。
  秦州的政事徐平已经放权给石延年和范祥两位通判,自己把帅帐移到定西城,专心处理军事。清早起洗漱完毕,正要到曹克明军中巡视,就见李璋急匆匆地进来。
  向前行礼,李璋叉手道:“节帅,今日从兴庆府来了一个人,说自己原是宋人,因为犯了案才逃到党项避祸。他知道些张元的事情,我不好自己作主。”
  徐平看看窗外,太阳刚刚升起来,并不急着出门,便道:“好,你把人带过来,我问一问。张元正在给昊贼开银行呢,我这里可是一直盼着他把银行快些开起来。”
  李璋应诺,转身出去,不大一会带了病尉迟进来。
  一进帅帐,病尉迟跪在地上行礼,口中道:“小民拜见经略相公。”
  徐平看了看李璋,对病尉迟道:“你倒是乖巧,没有认错人。起来说话。”
  病尉迟起身,口中说道:“小民是河南府人氏,自小长在洛阳城。经略相公在京西路做转运使,小的在路旁见过,是以认得。”
  徐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元昊为人狡诈,向大宋境内派了不少细作,虽然徐平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些间谍活计做得相当粗糙,但在这个年代,却让宋朝非常头痛。
  此时东线党项的攻势已经开始,延州的门户金明寨,便被元昊以间谍混入攻破。对于党项来人,不查清底细,他们说的一个字徐平都不相信。
  吩咐兵士上了茶来,让病尉迟喝了压惊,徐平坐下,让他说清来意。
  扭捏了一下,病尉迟道:“小的以前在洛阳城厮混,日常只在天津桥那里混口饭吃。后来不合白日里抢了张相公的家人,被发配充军,认识了童大郎。后来遇赦,因为童大郎的窖口被人夺了,没奈何,回到洛阳城里。因为河南府孙通判的家人要虚开公司,便认了童大郎作本家,应付官面上的人。后来事发,小的与童大郎卷了些金银,放了一把火,一走了之。我俩犯了死罪,只好逃到党项,想着好歹混一世——”
  听到这里,一直眯着眼的徐平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病尉迟道:“龙门镇那一场火,是你们两个放的?当时到处找不见人,没想到你们是逃到党项来!”
  病尉迟不知道徐平的意思,一下跪在地上:“是小的们放的,当时无知,犯下死罪!”
  徐平笑道:“你不用怕,当时你们没伤及无辜,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起来说话!”
  病尉迟战战兢兢地起身,站在一边,偷眼看徐平,还是有些忐忑。此次南来,关系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童大郎的生死,都在徐平的一念之间。


第101章 抽血
  看了看病尉迟紧紧绞在一起的手,徐平道:“既往不咎,龙门镇的案子已经完结,我不可能在千里之外还算旧账。你说了解张元的事,便就从怎么认识他说起吧。”
  病尉迟强行平静心神,理了一下思路道:“小的两人到了党项,辗转到兴庆府。在今年年初,又有一个从开封府到兴庆府避祸的,住处离我们不远。我们两个远在异乡,想知道大宋的一些消息,自然就跟这人走得近了一些。”
  见徐平不再说话,李璋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犯了什么事?”
  “那人叫厉中坛,是在开封府结识了一位官人,从新开的银行里骗贷出来——”
  听到这里,徐平叹了口气:“又一个,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大宋开假公司骗钱的几个,全都聚到一起去了。这样说来,倒是张元成了门外汉。”
  偷眼看看徐平面色不变,病尉迟小心道:“经略相公说的是。其实各路亡命逃到党项避祸的也有不少,只是这厉中坛犯的案子与我和童大郎相仿,才走得近一些。厉中坛到党项的时候,刚好跟张元、吴昊两人同路,经过他,我们才认识。”
  最近一年大家在兴庆府的生活病尉迟简要略过,最后道:“自今年叛宋,大宋绝了跟党项的边榷,又断了他们青白盐的财路,昊贼要用兵,难免捉襟见肘。不知张元是怎么跟党项当权的张家勾搭上,建议昊贼学着大宋开银行印纸币,如此一来便用度不缺。最近两三个月,张元一直在忙碌此事。前些日子,这厮找到我们兄弟,说是只开银行,印了纸币无非是从民间敛财,想让我们兄弟帮着他搞些公司出来。”
  徐平微笑道:“那你们有没有帮他们?”
  “我们兄弟是汉人,不得已到党项避祸,渡此余生罢了,怎么能够帮着番人做事?只是现在张元势大,若是一口回绝了他,难免杀身之祸。我们兄弟商议,由童大郎先在兴庆府虚与委蛇,我到宋境来,面见经略相公,讨个主意。”
  徐平抬起头,看着病尉迟道:“那兄弟两个,是怎么想的?”
  病尉迟被徐平看得心慌,期期艾艾地道:“童大哥的意思,若是经略相公有意,便就给张元把此事做坏,党项没有了钱,还怎么打仗?若是有些许功劳,希望能免去前罪。”
  “不管有没有功劳,你们只要忠心为朝廷做事,都可以不究过往,这一点我可以答允你们。不过,认为把事情做坏,党项就没了钱打仗,就有些玩笑了。若是如此容易,朝廷又何苦在陕西路集中数十万大军,甘冒奇险。好了,你先下去歇息,到底在你们在兴府府要做什么,过后再告诉你。放心,一定比你们想的容易。”
  徐平说完,示意李璋把人带下去,先安排住处让病尉迟住下来。
  出去安置妥了,李璋又回到徐平这里,道:“节帅,依我所见,童大郎和病尉迟既然跟张元混在一起,在党项颇见信任,不如就让他们帮着做些事情。”
  徐平让李璋坐下,对他道:“那你觉得,这两人可以帮着我们做什么呢?”
  李璋略一沉吟,道:“便如童大郎说的,把党项的银行和公司搞砸了也好。今冬东边西边各一场大战,党项要耗不少钱粮,绝了他们的财路,来年少费不少手脚!”
  徐平摇摇头,笑道:“兄弟,你想的差了,或者说被童大郎的想法带偏了。在党项,你首先要明白,他们掌权用人,是有次序的。第一是土著番人,第二是土著汉人,再后来才是吐蕃、杂羌等番人,最下一等的,是投降党项的汉人。党项的武事,是掌控在他们境内的土著番人手中,如野利、嵬名等族,相继掌军队大权。而党项的文事,则多是那里土著的汉人在管,其中又以张姓权势最大,如主谋议的张陟、张绛、张文显等辈。张元一个投到那里的四等汉,有现在的权势,是靠着投了土著的张家。银行、公司等事务如果真对党项那么重要,怎么可能交给张元打理?这事做砸了,对党项根本就毫发无伤。”
  李璋主管机宜司,对党项国内的情势非常熟悉,知道徐平说的不错。
  党项不是纯粹的番胡政权,而是一个番汉杂处的政权,不过汉人对军事参与的少,才让宋朝对他们境内汉人的势力不那么关注。番汉掺杂,是唐之后北方游牧政权的常态,不管是契丹,还是后来的女真、蒙古,甚至更后来的满清,都继承了这一传统。国内按照民族分等,但又不绝对,土著的汉人实际上地位仅低于主体民族,实力相当庞大。但后来投过去的汉人,却处于最底层,是不可能真正掌握实权的。银行、公司等事务交给张元,正说明了实际对党项不那么重要,以为把这事情办砸党项就没钱,纯粹是想多了。
  李璋皱起眉头:“这样说来,童大郎和病尉迟两人对我们也没有什么用处?”
  “不,他们把事情办砸就没有用处,真要办成就有用处了!”
  “节帅,这是什么意思?银行、公司办成了,昊贼手中有了钱财,岂非更加难打?”
  徐平拍了拍李璋的肩膀,笑道:“有钱,他手中的钱从哪里来?银行、公司本身并不能生钱,它们只是让民间的钱活起来而已。我们大宋靠着这两样国用充足,那是因为民间本来就钱财无数,用这两个手段把存钱盘活。党项地瘠民贫,本来就没钱,就是把银行、公司办起来,又有什么用处?鹌鹑膆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想收上钱来,只能刮地三尺,钱财还能无中生有?用银行为昊贼敛钱,是要让党项国内大乱!”
  银行、公司是配合工商业的,只有工商业到了一定的规模,才有正面作用。党项国内的工商业基础为零,用银行敛财,那是要把党项的老百姓骨头里榨出油来。
  其实大宋断了两国边榷,断了青白盐的财路是对党项第二位的害处,第一位的是它国内无钱可用了。党项境内规模最大的工业是制刀枪弓弩等军器的,民间仅有的工业是零星的制锄头、镰刀的小作坊,商业也少得可怜,全国商税加起来不如大宋一个中等州。以前党项都是用的宋朝铜钱,自己铸钱技术不行是一,商业流通规模过小铸钱不划算也是重要的原因。没有了青白盐收入,现在两国边境的走私,钱币流通方向是反过来的,大量金银铜钱从党项进入宋境。元昊要设银行制纸币,敛财其实是次要的,最紧迫的是要用纸币填上流通货币的缺口。这事情要是做起来,就相当于宋朝拿着大管子从党项抽血。
  童大郎参与此事,对宋朝最大的价值不是把事情做砸了,恰恰相反,是要把事情做起来,做的规模越大越好。只要党项敢通行纸币,徐平就官方组织向党项境内走私各种奢侈消费品,先把它民间的血放光了再说。
  徐平最怕的是党项趁战时把国内的商业全部消灭,那就无从下手了。结果他们竟然还敢想搞金融,那是把宰人的刀主动交到了自己手里。


第102章 帮一把
  “帮着番人把——把银行、公司都做起来?将军,真不是消遣小的?”病尉迟看着李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璋道:“放心,朝廷让你们做的事,只要做成了,就是大功一件。如何应对,节帅自有方略。番人建起银行、公司,对本朝无甚用处是一,再一个也是不让你们冒险。你此次回去,只要与童大郎一起,把看到、听到的事情报回秦州,帅府相应采取方略,就是为朝廷做事。与番人作战,朝廷自有大军,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些平民冒此风险?能够打听到消息,让朝廷早作应对,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病尉迟只觉得脑子发胀,实在理解不了李璋如此安排的用意,喃喃道:“将军,小的此次前来,与童大郎一起都抱定了粉身碎骨以报朝廷的心思。可——可——怎么只让我们做这些小事?只是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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