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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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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过了秀秀,徐平又对谭虎道:“你与高大全安排一手下人的轮值,不需要所有的人全部天天跟着我,有了空闲,自己做点营生补贴家用也是好的。如果要出城,我会让高大全提前告知。”
  谭虎谢过。厢兵生活不容易,如果没有外快,长官再不赏赐,生活就过得非常紧张。徐平能体会他们的辛苦,也让他们舒心。
  看看月上中天,徐平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大家早点歇息吧,明天一早还有的事情忙,不要懈怠了。”
  通判的职掌非常繁杂,接下来一个月徐平都没有空闲时候。


第8章 通判厅
  高大的菩提树遮住了小院一小半的面积,整个院子都透着阴凉。房子却不在菩提树的阴影里,前面稀稀落落地种着一排芭蕉。芭蕉叶是热带良药,家家都要种上几棵,州衙里的通判厅也不例外。
  宽敞的通判厅里,三张大几案后面,郑孔目、段孔目、李孔目各带了一大帮吏人正紧张地忙碌着,整理这几年来的帐籍。每次新官上任,他们都要折腾一次,也是习惯成自然。只是这次新来的通判更多了一个花样,帐籍整理完了之后,还发给他们一些表格,按要求填进去,填完之后听说还要画出图表。
  公吏与流官不同,一辈子都做这个工作,几乎没有调动。碰到不善于理事的长官自然是滋润无比,可以从中上下其手,一旦长官对吏事明白一些,就苦了他们,做事都小心翼翼。宋朝优待士大夫,可不优待他们,只要被长官抓住了把柄,说拉出去打板子就打板子,那些长官的随行兵士又不是摆着好看的。
  徐平前世也是个小公务员,对这些杂事熟悉得很,查上两次帐,再没有人敢心存侥幸来糊弄他,老老实实地在那里干活。
  这些公吏与外面办杂事的差役不同,他们也是有俸禄的,拿钱干活,天经地义,专业人员就要干专业的事,徐平也没那闲心可怜他们。
  旁边的小房间是休息的地方,左边的小房里里,徐平趴在桌子上,聚精会神地把一根铅笔芯向木棒里装。
  专业就专业,徐平本来以为这个时代是没有硬笔的,以前在中牟自己的田庄里想用铅笔画个图都是用木炭将就,直到接触这些专业财会人员,才知道自己以前见识少了。铅笔早已出现并使用了不知多少年,甚至制法也已经与后世相差不大,石墨磨成粉,和着胶制成需要的形状,称作“铅椠”,在专门的记账人员中流传甚广。就是这时还只有铅笔芯,徐平便试着放到木套里,作成后世铅笔的样子,方便携带使用。
  想起前世传说铅笔是欧洲哪个工匠因为什么特殊理由灵机一动就发明了出来,徐平就觉得好笑。他前世太多东西是这样了,明明在中国流传久远,却都用各种神神秘秘的说法安到西方人头上。蒙古人打入中原,灭亡了不知多少中国土生土长的文化,偏偏又被蒙古人传到西方,在那里流行开来。到后来西方人架着大炮把这些再传入中国,从此就成为他们的发明了。
  徐平身边还有一支竹笔,笔舌中间开了缝,与后世的蘸水钢笔已经相差仿佛,此时就是当蘸笔用的。听磨勘司的郑孔目说,他们常用的还有一种用鹅翎制成的蘸笔,因为没有竹笔好用,通判厅里没有。
  看着这些东西,徐平也只是摇头。还以为鹅毛笔是欧洲人的特产呢,没想到中国也用了一两千年了。中国人最终选择了毛笔作为通用书写工具,是很多原因综合出来的结果,与纸张、墨水、审美及笔的工艺水平等等都有关系,但却不是因为没发明出这些工具来。
  把铅笔芯装在剖开的半圆套里,徐平呵了口气,在上面涂上胶水,拿起另一半合上,使劲捏了捏,放在一边等着自然阴干。
  拿起那支竹笔来,徐平仔细观察。前世用惯了钢笔写字,对这种工具有一种天然亲近感。这枝笔笔舌部分已经与后世的蘸酒相差不大,中间的细逢却还有些不太讲究,应该不是为了专门下墨的,而是为了增加笔尖的弹性,兼具有下墨的功能。把形制稍微改进一下,不知能不能用铁制出真正的钢制蘸笔来。
  正在徐平静心思索的时候,厅里传来一阵喧哗声。
  被打断思绪徐平很恼好,把竹笔放下,快步来到大厅里。
  录事参李永伦和节度判官周天行正与理欠司的段孔目理论,见到徐平,三人急忙躬行礼。
  “何事喧哗?”徐平看了一眼李永伦和周天行,沉声问道。
  李永伦恭声道:“曹知州要从公使库里提三十贯钱使用,却没有通判署名,我便拒绝了来交办的吏人。不想曹知州差了亲随把我责备一通,说是通判让理欠司优先催缴军资库欠款,公使库里再提不出一文钱来,让我找周判官代签,不需要再来找通判联署。周判官哪里敢做这个主?我们两个不敢自作主张,只好来禀报通判。”
  看两人诚惶诚恐的样子,徐平点了点头:“你本该如此,军资库的钱物不能擅动,亏空了无法交待,就是曹知州,也需按制度行事。”
  “通判说的是。”李永伦附和一句,抬头看了徐平一眼,小声道:“可下官只是州僚佐官,怎么敢违拗知州的意思?通判您看——”
  想了一会,徐平道:“这样吧,让郑孔目与你们两个一起去检点一下军资库,检点完后就把钥匙留在我这里吧,不使你为难。”
  李永伦面现喜色:“通判明鉴,我这就与郑孔目同去!”
  说完,与旁边的周天行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军资库的日常杂物由录事参军处理,通判总领。徐平不想麻烦,钥匙放在李永伦那里没收回来,被曹知州瞅了个空子。还好两人乖巧,急时来禀报。
  看着三人出了门,徐平的神情冷峻起来。这几天并没有什么公务,曹克明要提钱出来必然只是日常用度,而且很大可能是用在自己身上。一样不用公使库里的钱,徐平花自己的钱过得好好的,凭什么知州就不行?
  从家里启程的时候,徐平带了三千两银子,以应付突发事件。一路上有朝廷发的驿券,驿馆吃喝借马都不要钱,有的地方官还有赠送,这也是公使钱的用处之一,到了邕州,他带的三千两银子一点没动,还多了百十两。所以这些日子都是自己掏腰包,也没觉得怎样。
  李永伦几个人去检库封门,便有好事的小吏飞跑去报告曹克明。
  “岂有此理!竖子欺人太甚!”正在树下闲坐的曹克明拍案而起。
  他已经憋了几天了,本以为徐平闹闹脾气过几天就算了,没想到竟然变本加厉,军资库再也不允许他插手,公使库实际上也封掉了,这些天他的平日用度都成了问题。
  虽然俸禄比徐平高,曹克明却要养活一大家子人,比不得徐平,家里完全不用他操心,有多少花多,时不时还能补贴一下。
  宋朝官员舒适的生活大多都是在任职的时候,除非做到了朝中高官,不然也攒不下太多的钱。平时看着舒适那是有大量的公家补贴撑着,真正拿到自己手里的现钱并不多,连俸禄都有一大部分是实物发放,哪里有闲钱。尤其是地方官,不许放贷,自己和亲属不许在管地置办产业,不许在管地娶妻妾,还能剩下什么来钱路子?要知道放贷是包括出钱入股投资的,实际上就是不许官员在地方从事商业活动,干拿工资的公务员罢了。
  地方官花天酒地的生活全靠公使钱撑着,广南西路以桂州最多,一年四千贯,邕州沿边,一年也有三千贯。这是朝廷拨下来的钱,紧紧巴巴地也够公务活动费用,但大头不在这里,地方上用钱再生钱才是主要来源。像邕州这种下州,如果是在江淮或者中原,酒醋加上其它商业活动可以翻上一番,有的富裕的州甚至一年能达到一万多贯,做什么都够了。官员的合法贪污就是用公使钱互相赠送,我送给你,你送给我,就把公家的钱漂白成自己的了。此时这种象还不普遍,到了南宋泛滥成灾,到任把公使库席卷一空的也大有人在。
  说到底,还是怪曹克明不会经营,只知道把钱放在库里坐吃山空,但凡脑筋灵活一点,找个可靠的人用公使钱做些生意,也不会面临这种窘境。两广不禁酒,最大头的醋息钱打了折扣,还可以做其它生意吗。
  在院中来回踱了一会步,曹克明再也忍不下心中怒火。身为武将,曹克明嗜酒贪杯,尤其喜欢附近宾州和横州产的一种名酒“古辣泉”,一天不喝就觉得浑身难受。没了公使钱,这些日子“古辣泉”也喝不起了,只能在邕州城里买点平常的酒顶着,由于徐平作梗,眼看着平常的酒也喝不起了。
  自己堂堂一州之主,被徐平一个毛头小子如此欺负,曹克明的怒气再也不可遏制,迈开大步出了房门。
  见知州怒气冲冲地走来,州衙里的人都远远绕开,不敢自寻晦气。
  到了通判厅,曹克明完全不理徐平的随身兵士,噔噔噔闯了进去。
  徐平正在指导应在司的李孔目画图表,见到曹克明进来,起身行礼道:“知州怎么有空闲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要吩咐派个下人过来就是了。”
  曹克明冷哼一声:“这邕州城里,哪个人入得了通判法眼?我又能派哪个人来?我自己过来,还怕你不给我面子呢!”
  一众正在办公的吏人全都站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生怕引来长官的怒火。
  徐平沉声道:“知州好盛的怒气,有事只管说好了。”
  曹克明看看左右,喝道:“我和通判有话要说,其他人都给我滚出去!”
  看着众人都出了房门,徐平坐了下来,对曹克明道:“没有外人了,知州尽管坐下说话。”
  曹克明一脚踩在凳子上,厉声道:“你封了公使库,意欲何为?!”
  “知州何来此言?你批的钱物,我可有一次驳回去?”
  “一派胡言!你批了又如何?领出来就被理欠司收走了,批与不批有什么区别?你是根本不给我活路!”
  徐平慢悠悠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有什么可说的?”
  “你,你——”曹克明指着徐平,“就是要还钱,你不能等到转过年来新的公使钱发下来再催债?青黄不接的时候朝廷还不允许催租呢!”
  徐平叹了口气:“漕使巡视可不管时间!我们在柳州分开,想来用不了多少日子王漕使就要到邕州,我不能不预做准备啊!这些日子,我可没动过公使库里的一文钱,知州也忍耐一下才好。”
  曹克明一下怔住,是啊,徐平从没向公使库伸手,甚至连安家费都还没着落呢。人比人气死人,这种事怎么计较,强咬着牙道:“人与人不同,我担着安抚峒蛮的大任,怎么比较?再说漕使怎么了?来了出事自然有我担着!”
  徐平站起身来,看着曹克明笑了笑:“知州有这份担当,早说不就好了!来,写个字据画了押,我立即吩咐理欠司先不收公使库欠账!”
  曹克明两眼冒火,知州向通判写保证书,不得被人笑死。可惜到了这一步,再不低头手下有人要吃不上饭了,他不像徐平那么有钱,可以一个劲向里面垫,全靠公使钱撑着场面。
  虽然胸膛都快要气炸了,曹克明还是乖乖在字据上签名画押。


第9章 永不加赋的困境
  中国历朝历代,财政上宋朝是个另类,严重依赖工商业收入和变相的人头税征榷收入,特立独行格外显眼。徐平本来也很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直到他坐上了通判的位子,自己打理一州财政,才恍惚有些明白。
  两税作为正税,在财政收入中的地位自然最重要,当徐平打开两税的账籍,一道咸平元年真宗皇帝给三司的诏书抄本便映入眼帘。
  “方域至广,邦赋实繁。责在有司,抑惟前典。今逋逃罕复,租调弗均,关市之征,逮于山泽之产,咸助军国之资。宜令三司使以下,同经度件析以闻。岁用所额,无俾有阙,勿得增加赋敛,重困黎元。”
  凡是宋朝主持两税工作的,必须以这道诏书为准,最关键的就是最后一句话,不管朝廷财政盈余还是亏欠,不许增加赋敛。概括起来就是四个字:“永不加赋”。
  这四个字是徐平前世从金庸的小说里见到的,吹得天花乱缀,好像绝世秘籍一般造就了康熙这个千古一帝。实际上康熙的永不加赋指的是人丁税,其它的税种加起来一点都不含糊。这个税种在宋朝是没有的,而且清政府只执行了二三十年,就被他儿子雍正摊丁入亩变相废除了。
  没什么人提起的宋朝永不加赋政策却被执行得非常彻底,而且不是指的每亩的两税负担,而是两税的以州军计的总额。换句话说,开垦荒地,下等田变成上等田,技术发展亩产量提高,每一州的赋税总额都不变,这些措施带来的好处都留在了民间。终两宋三百多年,两税总额以州军计算基本只有减少,没有增加,更不要说中央层面了。每次方田均税,基本是以均税而不增税为前提才能推行下去,王安石变法也不能例外。
  在徐平看来,这只能是理想主义者的荒唐措施,依据现实条件调节赋税才是正常的。然而在宋朝,这却是天条,容不得任何挑战。
  两税额度固定下来,朝廷用度却不断增加,官府便只好向工商税和征榷收入努力,这便是宋朝特立独行的根本原因。等到了这些收入也不能满足支出的时候,便开始增加苛捐杂税。朱熹有名言:“古者刻剥之法,本朝皆备”。其实不仅是古者刻剥之法,到了南宋的困难时期,朝廷为了增加收入官员们想出的各种名目天马行空,想象力突破天际,让后人也是叹为观止。
  在宋朝前期,永不加赋的政策大大促进了工商业的发展,使官僚制度和社会经济管理各方面都远远超出了时代,后世的元明清三朝都难望其项背。而到了宋朝后期,这一制度又使中央失去了对地方财政的掌控,整个国家财政都在崩溃边缘徘徊。
  宋朝地方官员的考核,知州首重司法,无冤狱为基本追求,如果能够平反冤案使五人以上活命,就可以官升一阶。而通判则首重财赋,要求上供钱粮能够及时交上,司法民政是次一等的考核目标。
  徐平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当然也希望尽快升官,便要在财政收入上想办法。邕州这个地方赋税极低,上供财物仅是意思一下而已,需要与周围好几个州合起来才值得往京城运输一趟。实际上整个广南西路,是宋朝除了战争时期的边疆地区之外,惟一养活不了自己的地方,常年要从两湖输入百万贯左右的钱物才能维持,徐平要想获得政绩实现本地财政平衡是第一要务。
  招揽户口开垦荒田先放一边去,赋税又不会增加,人口增加的好处知州拿大头,以曹克明的态度,徐平没心情伺候他。看来还是要在工商业上想办法了,徐平首先想到的就是酿白酒。邕州瘴气重,按后世经验应该是白酒的理想销售地区,多少年后山区少数民族还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不知不觉,徐平胡思乱想这些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通判厅里点起了几枝大蜡烛,准备挑灯继续办公。
  李孔目走上前来恭声道:“上官,准备开饭了。”
  徐平哦了一声,站起身来但个懒腰,走出了厅门。
  院子里,秀秀和高大全带着几个兵士正在给一众加班的公吏打饭,这是徐平按他前世的习惯建了个小食堂,伙食费他自己掏腰包。因为与曹克明斗气,徐平这些日子不从公使库支钱,这些加班补助便也落在了自己身上。当然他也可以让公吏自己回去找地方吃饭,吃过了再来上班,那就不如现在这样花几个小钱笼络人心了。
  公吏们打过了饭,徐平才在一边树下的石桌上坐下,秀秀端了两个小菜上来,都是本地的特色,旁边还有一小壶酒。
  吃着饭,徐平问秀秀:“怎么样,这些日子还过得惯?”
  “也还好,各色瓜果换着花样天天也吃不完。就是每天买菜要出城,实在是累死个人。”
  徐平好奇地问道:“以前在京城里,你和苏儿两个满城跑着玩,也没听见喊累。邕州城比京城不知小了多少,怎么就受不了辛苦了?这些年你养得娇了,干一点活就挑三拣四。”
  秀秀嘟着嘴道:“才不是!京城里出去玩有油壁车啊,这里什么都没有,连头驴都雇不到!”
  徐平听了只是摇头。中国的公交车出现在唐代,到了宋朝大城市里已经很常见,使用的是油壁车,东京城里最多。到了南宋的时候,公交车的制度就很完备了,逛街访友都很方便。
  邕州是个小地方,从人口规模说起来,此时邕州管的也就相当于徐平前世的一个镇,下面几个县就相当于大村子而已,当然不会有公交车存在。
  秀秀报怨几句,等徐平吃罢了,收拾了餐具自己回去。
  其余公吏吃过了饭,拿着自己的大碗蹲在通判厅院子里的大缸边洗碗,低声说着闲话,倒真有了徐平前世小机关的感觉。
  这个时代的人是最容易接受后世思想的,尤其官吏,专业化在中国古代史上是空前绝后的,一些习惯便与后世相似。
  休息一会,徐平道:“时候不早了,大家进去再忙上一两个时辰。王漕使要不了两天就到邕州,大家受累,赶在这之前把账籍整理清楚。”
  这样忙忙碌碌的日子一直到了腊月二十八这一天,王惟正巡视过了柳州、象州、宾州,终于到了邕州城。
  公使库里只剩下五十多贯钱,迎接王惟正的酒钱都不够。万般无耐,曹克明再次亲笔写下了一张字据,自己在上面签字画押,让徐平和周天行两个联署了,又从军资库借支了五百贯。
  钱是英雄胆,这两次磨下来,曹克明见了徐平就低头敛眉,再没前几天的气势了。徐平也不难为他,在借据上注明借支理由,加注等来年公使钱拨下来优先偿还军资库,便签名让军资库的干办官支了钱出来。
  抬头不见低头见,徐平没必要与曹克明彻底闹翻,只要抓紧财权,让他在自己面前不能大声说话就够了。
  因为心里有了芥蒂,邕州的知州和通判两人除了公事老死不相往来,好在也没闹出其它矛盾,下面的官吏除了多跑几次腿,也不受影响。
  邕州城里没有转运使办公的地方,曹克明和徐平带着一众僚佐出城迎接之后,便在驿馆安置来,摆开迎接宴席。
  转运使随从数百人,五百多贯钱的接待水准显得极为寒酸,虽然不至于像徐平的接风宴那么难看,在各州里肯定也是最丢脸的了。
  好在王惟正并没说什么,酒喝过了三巡,把曹克明和徐平两人叫到了小花厅里,落坐之后,让兵士去泡茶。
  见曹克明和徐平两人各自正襟危坐,好像不认识对方一样,王惟正就觉出了一些异样。知州和通判哪怕平时有些小矛盾,见转运使的关键时刻也会放下争执,互相帮扶以求过关,这两人却好像不是这样。
  上来茶后,王惟正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徐平:“云行,来邕州也有一段时间了,觉得如何?”
  徐平面色平静,从容答道:“下官初次出仕,万事不懂,这些日子都在检点账籍,无心他顾,除了忙一些,也没什么。”
  “哦,那与曹知州相处得怎么样啊?”
  王惟正好像是随口提起,随随便便地问道。
  曹克明一下紧张起来,他也担心徐平这个时候告他的状。从监察知州的角度来说,这两个人是一伙的,不由他不重视。
  徐平沉声道:“曹知州是老臣,久历边疆,熟悉蛮事,下官懵懂,只是在一边小心学着。”
  王惟正点了点头:“你还年轻,多学一点总是好的。”
  说完,又问曹克明:“知州认为徐通判怎么样?”
  曹克明僵了一下,才道:“徐通判公事上用心,只是相处时间太短,其他却说不上来。”
  王惟正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大家聚在一起,说的都是场面话,真正要了解还是要私下里各个约谈,他现在只是大致了解一下双方的关系罢了。虽然都是场面话,内容无关紧要,细节却也能显示一些内心的想法。
  问完这些,便说起正事。
  “我来去匆忙,又赶上年节,巡视只是走马观花罢了,还是要多听你们讲。现在邕州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听见王惟正问起这个,曹克明急忙道:“州里公使库已经空了,不瞒漕使,今日酒筵都是我从军资库借的钱!漕使务必从其它州军调拨几千贯过来,不然我们都揭不开锅了!”
  听见一张嘴就要钱,王惟正的面色不好看起来。
  曹克明急忙加了一句:“徐通判来了这么些日子,到时的赠钱也还没有着落,州里的公使钱实在是一文都拿不出来了!”
  王惟正沉声道:“各州公使钱都有定数,人人哭穷,我到哪里找钱去?”
  曹克明道:“其它州军怎么比得了邕州?自今年已来,交趾对边境各州多有冠略,往来交涉费钱物不少。再者听说交趾国王最近身体不好,各领兵王子对王位都是虎视眈眈,本官坐镇邕州,岂能不闻不问?派人探听消息,便少不了赏钱。这些处处都要钱,邕州一地怎么能够支撑?”


第10章 生财之道
  茅滩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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