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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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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生财之道
茅滩江自东北而来,到了邕州城外一分为二,围着邕州城转上一圈,便就汇到了郁江里。这绕城的江水便是邕州的城壕,茅滩江与郁江汇合的地方,就成了邕州的码头。四方的珍奇杂货都涌到这码头来,装上船直下广州。
虽然已经是冬天,码头边的杨柳却依然是翠绿如滴,随着江边的微风轻拂着江岸。已临近上元节,路两边三三两两的挂上了灯,照着来去匆匆的行人的脸庞,忽明忽暗,仿如梦幻一般。
水门里面,离城墙不远,就是邕州最大的酒楼望江楼。楼分两层,拔地而起,飞檐斗拱,在小小的邕州城里显得鹤立鸡群。站在楼上,越过城墙,恰好可以看见外面郁江的迷人风光。
望江楼的二楼,一个临窗的小阁子里,徐平和王惟正相对而坐,面前几个时令小菜,一壶酒。
“今年不太平啊!”
看着夜色,王惟正低声叹道,话语里满是无耐。
徐平随口附和:“是啊,自年前起,交趾翊圣王不断侵略边境,抢掠财物和人口。曹知州派人交涉,他们左右推托,就是不放还。照这样发展下去,如果朝廷没有雷霆手段,早晚酿成大祸。”
徐平早已打探得清楚,此时侬智高这个人还不知道在哪里,但侬姓在广源州势力已经不小,早晚都要出事。侬智高叛乱正是发生在仁宗年间,不过西北党项还没生事,战乱中成长起来的狄青也不知道在哪里当兵,被狄青平掉的侬智高叛乱估计还得等几十年,这几年估计还是安全的。所以徐平并不怎么担心,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对面的王惟正听了却只有苦笑:“雷霆手段?现在广西要兵没兵,要粮没粮,朝廷每每都是要我们息事宁人,哪里来雷霆手段?境中两千多禁军,赡养还要仰赖他路,只要不出事就好了。”
“这些不是下官操心的,反正有曹知州。”
徐平漫不在乎地道。曹克明是见过大世面的,这点风波想必还应付得来。
“靠曹知州,他手里也得有钱啊!”
说来说去,王惟正又转到了钱上来。现在形势紧张,王惟正也不敢放任邕州不管,终究是答应把邕州公使钱的缺口补上。转运使手里并不掌握钱粮,他只能从其它州那里调拨。桂州、柳州、象州、贵州、浔州、梧州和郁林州等七个州一共凑了三千八百贯,陆陆续续开始向邕州发送。这在转运使平衡本路财政的职权之内,拨钱出来的州虽然不满,还是要照做。
有了钱曹克明便活了过来,为防意外,一过了年就带着人马去了永平寨镇守。永平寨与交趾一江之隔,除了钦州便是大宋与交趾最大的贸易点,周围都是土州蛮峒。曹克明镇邕州多年,在土人中极有威信,可以借蛮兵的力量。
此时知州不在,邕州城里便是通判徐平当家。
过了一个年,常例的赏赐发下去,连军资库里也快空了。曹克明出兵,又把库里剩下的钱帛搜了个一干二净。徐平也变不出钱来,听了王惟正的话只好装傻,只管看着窗外的风景,并不作声。
王惟正见徐平不答话,只好直说:“兵事凶险,一念之间就可能酿成大祸,云行坐镇州城,切不可让曹知州缺了钱粮。”
徐平躲不过去,转过身来叹了口气:“漕使,库里你也亲自去检点了,空得耗子都不在里面呆。现在是什么时候?正是青黄不接,收夏税还早,朝廷也没有钱拨下来,我到哪里变给他去?”
王惟正指着外面的码头道:“邕州正当要冲,每天多少货物都要从这里运走。你只要上心一些,码头上的货物都是钱粮,就看你收不收得上来!”
“拉倒吧!交趾一作乱,从蛮地来的金银朱砂这些值钱的货源都已经断了,码头上现在运的那些东西值几个钱?能收多少税?”
王惟正也知道这是事实,不过却不能松口,只是道:“不管你有多少理由,不能使曹知州那边饿肚子!若是出了事,我也饶不了你!”
“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要我去抢?”
王惟正沉默了一会,才抬起头看着徐平道:“云行,我也听说你与曹知州相处得并不融洽,万不能因为私怨影响了国事!”
徐平听了,猛地按住桌子,过了一会长出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王漕使,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了!好,我和曹知州是互相看不对眼,我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我看他不顺眼很简单。来的第一天,我去拜见他,他坐在树下摇着扇子,让我在太阳底下晒了大半个时辰,事后一声不吭。我是朝廷命官,不是来做曹知州仆人的,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王惟正听了,心中暗叹一口气,便想劝一下徐平。
徐平却不让他说话,接着道:“我虽然对他看不顺眼,但自从进了邕州城里,但凡是公事,漕使可以去打听一下,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他?曹知州要出兵,我把军资库搬空了,带出去的兵士,对赏赐的钱物哪个不是心满意足?现在州里各库都是空在那里,后续接济把我卖了也变不出钱来!”
“怎么能够感情用事?”王惟正也变不出钱来,湖南调拨的钱物也要几个月后才到,终究还是要软下来商量。“你坐镇邕州,总是要想办法,不然朝廷设置官员何用?”
徐平平复下心神,点头道:“好!说到这里,我们便不妨算算。现在年关刚过,两税指望不上。邕州城小,一个月的商税不过百十贯,运到永平寨去都不够运费。剩下的就是禁榷之物了,可那些我管不着啊!”
邕州禁榷的物资主要是食盐,其他茶酒之类这里不禁,金银铜铁这些邕州不产,没有意义。食盐主要是由转运使负责,州里只是协助而已,从中得不到什么利益。而且盐利比较敏感,不是说涨就涨的。宋朝禁榷物资主要分为两大类,一是以食盐为代表,因为是民生所必需,其实就是变相的人头税。再一个以酒为代表,不是民生所必需,勉强算是奢侈税。宋人对这两者的分别已经很清楚,酒税涨起来随心所欲,只要朝廷收的总额增长就是成功,有人反对回答也很简单,嫌贵可以不喝啊,不喝酒又不会死人。盐税就不行了,一旦上涨就会影响民生,搞不好就会被御使弹劾。
现在毕竟没有正式交战,王惟正也不敢抬高盐价,便对徐平道:“盐利且不说它,其它茶酒之类邕州大有可为,你再想想办法。”
“大有可为?这些邕州不禁,税不是照样收不上来?”
王惟正满脸苦恼,看着徐平直摇头。
徐平发泄得也差不多了,看着王惟正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绝对没有办法,事在人为,只不过都不容易罢了。”
“哦,有什么办法,云行不妨说说看。”
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用在长官身上没什么好结果,徐平是实在烦了,没了这些顾忌罢了。
“无非是借用军资库和公使库的钱物回易罢了,每个州军都有。可曹知州一直没做这些事,我初来不久,也不敢擅动。”
地方经商,补贴用度,是很常见的事情。不然以中央三司对地方财政的苛刻,一钱一物都必须上面批准,地方官就不用活了。
王惟正看着徐平,好一会不说话。地方经商是个黑洞,确实可以补充地方经费的不足,但也给地方官员非法敛财开了口子,更不要与民争利的事。
见徐平一直神色坦然,王惟正缓缓地道:“你准备怎么做?”
徐平道:“这家里是卖酒的,京城里也有些名气,便先在邕州城里开间酒楼,用我家秘方,酿酒来卖,算是我无偿补贴朝廷了。”
听见这回答,王惟正的面色才自然了些。他去京城述职,也听说过徐家酒楼里的酒,徐平并不是虚言。
见王惟正点头,徐平又道:“除了酒茶,前两年朝廷又定了白糖禁榷,不知邕州禁不禁?”
“你还会制白糖?”王惟正好奇地问道。
徐平苦笑:“漕使这话说的,三司就是收了我家的白糖铺子才开始禁榷白糖,我怎么可能不会。”
王惟正听了这话,脸色才放开来,对徐平道:“你放心,除了盐和金铜之类,邕州其它一切不榷,我给你担保!”
开过白糖铺子,家里又有酒楼,家底不是一般的丰厚啊,王惟正倒是小看了徐平,没想到他家里竟是一方富豪。这种出身,一点蝇头小利必然是瞧不上了,地方生意倒是可以放开来做。
徐平听了这话,才算放下心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广西是后世的中国糖都,有的年份,邕州管下的这片地方出产的蔗糖能占到中国总产量的七八成以上,在世界上也排得上数了。只要能达后世百分之一的白糖产量,就是惊人的利益,把整个岭南两广的财政都包下来都绰绰有余。
第11章 遇仙楼
陈老实和乔大头肩并着肩蹲在遇仙楼外,看着前边不远处河里偶尔驶过的小船,闷声闷气地道:“又是上元节啦——”
乔大头伸了伸脖子,看看路两边树上挂着的灯笼道:“燃灯哩!”
说完,两人缩了缩身子,靠在身后的墙上,看着来来去去的人们。
身后的遇仙楼早已破败不堪,只有精雕细琢的门窗还在诉说着往日的繁华。早已不知多少年前,一位从京城里贬来的官员追慕京城里的时光,在边远的邕州城里建起了这座仿东京遇仙楼的酒楼,一样的名字,就连卖的公使库里的酒也是一样叫“玉液”。酒楼刚开张的那些年月,这里是邕州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每月在这里吃上几次酒才能称上邕州有名有姓的员外。
酒楼如同人一样,也会慢慢地衰老。本地人把玉液酒的酿法学了去,一家一家新的酒楼开起来,遇仙楼慢慢地老去。后来的长官不擅经营,公使酒库里再也没有了酒,三十年前遇仙楼终于寿终正寝,只剩下了这破败的楼房,杵在邕州城最繁华的地段,回忆着往日的时光。
陈老实本是作为禁军调来邕州,岁月流逝,他也一天天衰老,禁军拣汰下来作了厢军,最后被打发过来看守破败不堪的遇仙楼。乔大头是陈老实禁军中老兄弟的孩子,老兄弟不服岭南水土,在乔大头五岁的时候撒手西去,本地讨的浑家不知去向,由陈老实一手养大。等到乔大头成年,陈老实托人把他补在本州杂役厢军里,与自己作个伴。
每天他们就蹲在遇仙楼外,看着路上的人群川流不息,看着岭南的日头日复一日地升起又落起,偶尔回忆起年轻时在中原的时光。
乔大头用手肘捅了捅陈老实,撇撇嘴道:“官人来啦。”
陈老实转过头,看见路上一个年轻的官人带着两个兵士向自己走来,身后跟着公使库白干办,带着一个公吏亦步亦趋。
转过头来,陈老实漫不经心地道:“又换官人啦。”
徐平终于有空闲,带着高大全和谭虎,与主管公使库的白干办来看遇仙楼。他要酿酒补贴费用,自然先要把原有资产盘点一下,公使库在繁华地段竟然还有一座酒楼,倒是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样的优质房产一直没有出租出去,放着慢慢败坏,也可见前几任知州通判对公有资产的经营多么不上心。
到了楼前,蹲在地上的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厢兵只是看了徐平一眼,便依然蹲在那里看街景,毫无起身的意思,想来平时惫懒惯了。
白干办脸上挂不住,抢上前来对陈老实喊道:“陈老实,这是本州新任通判,前来检点酒楼。你不起来迎接,是要找板子打吗?!”
乔大头缩了缩脖子,对陈老实道:“干办要打板子哩!”
“打呗。”陈老实依然漫不经心的样子。
徐平无耐地摇了摇头。厢军队伍庞杂,大致可以分为三个类别。补充禁军可以征战的,以每指挥五百人左右为单位,都有番号,邕州有静江和新招静江两指挥,一千多人,已经全部被曹知州带走驻防邕州属下五寨。还有一种是正规一点的役兵,也有番号。剩下的就是杂役厢军,没有番号,虽然挂着军队的名字,实际却做着杂役的工作。
北宋的禁军基本全是北方人,九成也都驻扎在北方,广大的长江以南地区全靠厢军维持秩序,地位比北方的厢军要高一些。但杂役厢军从不教阅,也不指望他们打仗,实际是官方的仆人,素质可想而知了。
民不畏死耐何以死惧之?这两个厢军跟乞丐一样,一副生无所恋的样子,白干办吓唬他们有什么用?打死还省了烧埋钱,他们怎么会怕呢。
看了看破败不堪的遇仙楼,徐平问蹲着的陈老实:“你们在这里看了多少年了?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陈老实道:“我们在这看了十多年啦,怎么会一直是这个样子?这楼房一天比一天朽啦,再过几年都不能给我们爷俩遮风挡雨喽。”
看着陈老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徐平甚是无语。听他说话不像本地人,便问道:“你老家哪里?听起来不是本地人。”
陈老实道:“我们爷俩河东晋州人啊,太宗皇帝征讨交趾,回军时我们便留在了邕州,一晃四十多年喽。老了,也不知还有几年好活。”
乔大头一边小声道:“我是本地出生的,算是本地人。我阿爹才是晋州人,他死了都三十多年了。”
原来是当年太宗征交趾时留下来的老兵,徐平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滋味。宋初的几任皇帝都有收复交趾,郡县其地的意思,太宗太平兴国五年乘交趾内乱,出兵讨伐,先胜后败,数万大军大多葬身岭南。这些老兵见惯了生死,早已经荣辱不惊。
叹了口气,徐平道:“原来是前朝禁军老兵,失敬了。我要收拾遇仙楼重新开张,你们开了门让我进去看一下。”
陈老实站起身来,掏出钥匙与乔大头开了门,口里嘟囔着:“收拾什么,重新建一座新楼不是更好?我们爷俩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喽。”
一开门,一股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推开了一扇千年古墓的大门。
陈老实和乔大头却浑然不觉,摇摇晃晃地径直向前走。
酒楼里光线昏暗,封住了的窗子缝隙勉强挤进来几缕阳光,漫无目的地洒在满是尘土和青苔的大堂里。
大堂里面乱七八糟地摆着一十几张桌子,早已看不出什么质地,门口进来的风一吹,便摇摇晃晃。
徐平叹口气:“桌子凳子都不能用了。”
乔大头听见,凑到陈老实身边说:“陈阿爹,官人说这些桌子凳子不能用了,都是杉木的,烧起火来可好了,这两个月我们不用找柴火了。”
他的样子像是两个人说悄悄话,声音却大得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平却觉得有些悲哀,这两个人身居闹市,却像深山里的人一般,身边的一切热闹繁华对他们就像是草木一样,看着生死,看着荣枯,却与他们两个没一点关系。他们就像这座衰败的酒楼,静静等待着结束的那一刻。
“楼上去看看吧。”
徐平对身边的人道,当先踏上了楼梯。
高大全急忙抢上前来,走在徐平身前,口中道:“这楼梯朽败得厉害,官人小心些,走在我身后就好。”
楼上是小阁子,一如东京城里酒楼的布局。透过尘土、蛛网和遍布的青苔,徐平仿佛看见了多少年前,满身锦缎的官人员外坐在阁子里谈天说地,旁边的歌女唱着从大城市传来的早已不新的歌词,小二高声唱着菜名,卖各种小吃的小贩在阁子里穿梭。
陈老实站在楼梯口,手里把玩着钥匙,百无聊赖。他已经老了,只是静静等待着自己大限的到来。世间万物在他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都是模糊一片,早已不能一一区分开来,他也没有心思去区分了。
身边的乔大头看着徐平几个人却有些好奇,他三十多岁,还没有感觉到死亡扑过来的影子,还愿意睁开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
高大全在徐平身边道:“官人,这里看起来比我们家白沙镇上的酒楼还要大得多啊,就是朽败得厉害,不知要花多少人力来收拾。”
徐平叹口气:“再难也得收拾起来,州里也没钱再起一座新酒楼了。明天你和谭虎带着兵士们来收拾,白干办也跟着,所有花销先从我这里支用。”
谭虎道:“官人不是还要酿酒吗?我看已经收了不少高粱,兵士们都来了谁给官人帮手?”
“有什么办法?就你们几个人,做了这样就丢了那样,只好先捡要紧的一样一样来,慢慢想办法。”
谭虎看了看楼梯口站的陈老实和乔大头,小声说:“其实州里像他们两个那样的杂役厢兵也有不少,官人大可以招集起来做些事情。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每月俸禄不够衣食,赏上两贯钱,他们对官人还感恩戴德呢。”
徐平听了不由动心,用自己手下的厢军比雇人靠谱多了,只舍得发工钱一样也能干活,还更加好管理。
“你说得也有道理,等我回去查一查,明天都拨给你。”
徐平说完,又对身边的白干办道:“对了,明天白干办也要来,这是属于公使库的酒楼,你也带几个人来收拾。还有,白干办,这酒楼军资库征用之后每月算多少租钱?”
白干办一直小心看着徐平脸色,生怕他怪自己照顾不力,让官物破败成这个样子,如果苛刻一点,让他掏钱出来赔可就麻烦了。
听见徐平并没责备自己,还谈起租钱,白干办才放下来,急忙道:“两库现在一样都是通判管着,小的哪敢插嘴?”
徐平笑笑:“曹知州要不了多少日子也该回来,我定租钱,不定他到时嫌多嫌少,你按市价说个价钱吧,到时也有话说。”
白干办小心看了看徐平脸色,小声道:“每月一贯钱通判觉得如何?”
“哦,也不贵,那我定每月两贯足钱好了。”
这么大座酒楼,这个价钱不算贵了。再说公使库是他与知州两人用,怎么也亏不了自己。要不是与曹知州不对付,徐平肯定会把租金定到二十贯,公使库里的钱花起来方便得多。
在禁酒的州,公使酒库里的酒是不许外卖的,只能用酿酒剩下的酒糟制成醋发卖,称为醋息钱,是很多州公使库的重要财源。邕州不禁酒,公使库可以自己开酒楼,只要像其它酒楼一样交税就行。大宋朝廷对钱看得紧,地方怎么折腾不能少了中央的税就是了。
徐平最终决定自己将来酿酒获利归入军资库,一是入公使库作为小金库资金容易受人非议,再一个也不想便宜了曹知州。知州对公使钱有最大的决定权,徐平只能监督,自己赚来的钱怎么甘心这样用。只要有了产业,不管审查得再严,也不会让主管的徐平少了钱花,还是自己的政绩,何乐而不为。
第12章 空调
一进入三月,邕州的天气突然热了起来,就像最热的六月天,中午烈日当空的时候,一下把空调关了,热得人没抓没挠的。
这天一大清早,徐平在自己院子里的菜地中观看菜的长势,秀秀和高大全两个跟在后面拔着杂草。
露水打湿了裤角,腿和脚都凉凉的,呼吸着菜地里沁人心脾的清香,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透着舒爽。
秀秀拔着草,看了一眼天边已经探出头来的红日,嘟着嘴道:“讨厌,太阳又出来了!官人啊,这才刚刚三月天气,怎么就热得跟我们中原那里六月里似的。再这样热下去,秀秀可是要烤化了。”
高大全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秀秀道:“怎么可能一直热下去?要我看,也就是这样了,无非是比中原热的时间长一些罢了。”
秀秀问徐平:“官人,你说高大哥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里一年十二个月里要热十个月,高大全说的大致差不多。”
“那还好,不然我们怎么在这里呆下去?”
秀秀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摘身边的辣椒,对高大全道:“高大哥,你去拿个篮子来,这辣椒又该摘了。”
高大全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徐平笑着问秀秀:“我在庄里种了那么多年,往常要你吃一点就像喂毒药似的,怎么到了邕州你一天都离不了这辣椒?”
秀秀想了想,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在中原的时候觉得这东西可难吃了,给自己找罪受么!到了这里,尤其是天热起来以后,没有辣椒就吃不下饭。嗯,我也想不来是为什么。”
“辣味开胃,这个地方气候闷热潮湿,吃上两颗辣椒,把身体里的毒气都逼出来,人才会觉得舒服。秀秀,这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各地有各地的口味。每天吃上两次辣椒,瘴毒都会远远躲着你!”
编着理由哄着秀秀,徐平也是心中感慨。辣椒自己也种了不少年了,在中牟的时候没培养出一个吃辣的来,到了邕州,吃不了几次,秀秀和高大全便无辣不欢,把这地里的辣椒当成了宝贝。
后世人口密集了,瘴气不见踪影,两广的人口味大多清淡,只有深山里的人们才嗜辣嗜酸,这种饮食可以有效地对抗恶劣的自然环境的侵害。此的邕州人烟稀少,就连邕州城也与后世大山里的环境差不多,潮湿闷热的天气,人们只要吃一次辣椒就会喜欢上。
酿的白酒已经陆续蒸了几大缸出来,徐平没有急着发卖,找了个凉爽的地方存着,把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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