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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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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天彪眼珠转了转,没敢再说话。最近日子他托了孙七郎,在徐平面前说项把自己调到太平县来,如果成功了段方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不敢得罪。
  其他土官都议论纷纷,还没听说过官府特意教蛮人认字,这事情是好是坏他们一时也想不明白。
  徐平却早已做好打算,只要地方把人送来,几个月的培训后这就是朝廷在地方上伸下去的根须,靠新培训的人必然有办法把数百年传下来的土官架空。
  整个邕州地区括丁法的实行,徐平已经与冯伸己商量定了,为免让紧邻的交趾有机可乘,左江道地区宜缓不宜急,只以这些要做的琐碎小事拖着,等冯伸己那边大局已定这里再全面展开。


第85章 猛虎入狼群(三)
  韦知州和黄知县一直没说话,见一众土官都在里正乡书手和认不认字上纠缠,不由对视了一眼。
  谁也不比谁傻,在座的这些人哪怕天资差一些,这么多年掌握治下土民生杀大权的土官做下来,脑子磨也磨灵活了。哪个不知道现在知县段方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就是没人开口问与自己利益有关的事情,越想要知道的事情,越想要别人开口,自己带好耳朵就行了。
  黄知县向韦知州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高声道:“上官,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上官赐教!”
  段方看看他,淡淡地道:“讲!”
  “我们管下地方都行括丁法,又设里正乡书手,人都不归我们管了,那我们做什么去?”
  “督办赋税钱粮,审理民事诉讼,杖刑以下你们可以决断,杖刑以上送州县。在其他地方,这可是百里之官的职掌,事务繁难,权责又重。地方上的亲民官,朝廷最是重视,怎么会觉得没事做了。”
  段方语调平淡,好像在述说着一件本该尽人皆知的事情。
  黄知县冷笑一声:“上官不用把这些事情说得多了不起,我们哪一个不是做了多少年了!还杖刑以上送州县,以前别说杖刑,砍头的罪过我都断了不知多少!你们这不就是把我们架起来了吗,那班刁民不能打不能骂,你凭什么收钱粮上来!欺我们蛮人不晓得外面的事吗?到时候钱粮收不上来,你们肯定要逼到我们头上。我们在座的这些人,要不了几年就得倾家荡产,嘿嘿,到那时候,我们可就是连现在家里的奴仆都不如了!”
  这话出口,一众土官交头接耳,纷纷称是。自邕州行括丁法的消息传出来,他们没少打听外面的事情,尤其是广南东路行过该法的地方。有的土官贪图权势,揽了里正的差事在身上,有头脑灵活手段巧妙的是成了一方之霸,但更多的人被整得家破人亡。里正衙前是重役,内地人人闻之色变,这些边远地区的土人不知道厉害,坑得可是不少。
  段方也不阻止这些土官,只是道:“你们是官,收不上来钱粮也找不到你们头上,黄知县你想多了!”
  黄知县头一扬:“你敢保证不找我们?”
  “保证什么?本官受朝廷委派,治理一方百姓,行朝廷法典,你们虽然在本官治下,也是本官同僚。一样为官,你不想着怎么为朝廷效力,却在这里为自己的几斤粮米斤斤计较!黄知县,你成何体统!”
  段方一脸沧桑模样,脸又黑,这一下板起脸来,像个黑脸罗刹一样。
  黄知县冷哼一声,恨恨地坐下。
  其他土官面面相觑,虽然心里都不满,却也不敢站出来反对。原太平寨属下的各州峒,除了左州地方偏远,其他都有路直通,或者就在左江边上,没有与官府对抗的本钱。
  见黄知县碰了一鼻子灰,韦知州阴恻恻地道:“段知县刚上任,就好大的威风!徐通判都没说过这种话,你一知县倒是大言不惭!”
  段方看着韦知州,黑着脸道:“韦知州要我怎么样说话?”
  “哼,我凭什么与你说?这次怎么不见徐通判?”
  段方道:“通判身上多少大事,是你想见就见的?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妥,你自可以到提举司前投书,看看通判见不见你!”
  “欺负我们蛮人不识字吗?哼,我就找人写了去投!”
  段方冷冷地道:“提举司的衙门就在那里,你尽可以去!不过,韦知州我提醒你,这是本官第一次以太平知县的身份招你们来,容你放肆,如果下次再坐着与本官这样说话,我的板子不是放着好看的,是要打人的!”
  “你——”韦知州瞪着眼睛,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些土官在地方官前有座位,是徐平开的头,算是法外恩典,但徐平面前可没人坐着想说就说。
  不管本官如何,土官位在汉官之下,谈话时座位都没有,这是宋朝的规矩。韦知州欺段方新官上任,把这规矩不放在眼里。
  由于徐平身份的改变,现在的提举司不仅指提举蔗糖务,还兼提举左江道溪峒事,管着这里的蛮人事务。
  上次徐平跟这些土官讲道理,他们爱理不理,现在他们要来与徐平讲道理,徐平却不见他们了。
  徐平有自己的事要忙。
  提举司衙门后边的空地,新建了几座炉窖,原来蔗糖务属下制农具的工匠被招了十几人来,都是经验丰富技术最好的。这些人由孙七郎带着,已经忙了有些日子了,徐平一有空闲就过来。
  天上一点云彩都没有,火辣辣的太阳下连树都萎靡不振,蝉虫躲在树叶里没命地疯叫,天地间蒸腾的热气躲都无处躲。
  树荫下,徐平坐在交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看着身前桌子上的地图,心里默默地计算。
  左江道括丁法的事情暂缓一下不是什么都不做,新招的属于溪峒事提举司的公吏大多都派了出去,在各处草市、要道口、渡口等人流较多的地方建白壁,贴榜文,晓谕地方民众将要实行的括丁法的内容,甚至行新法后每亩地需交的两税数目等都明白条列。
  与各土官征的赋税相比,官府所定税额是极低的,而且蛮人地区除了土官的家属亲戚,也找不出来个上户,繁重的差役与他们无关。一旦括丁,对于普通的蛮人来说不啻于从地狱到天堂。
  徐平的想法很简单,趁着必须要拖延一下的时间,让土官和他们的亲信与普通蛮人的矛盾先发酵一下。不说这些普通人在自己动手的时候能帮自己,最少可以保持中立,推行括丁法的阻力就会小得多。
  研究地图则是考虑打的策略,这种改革想不流血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尽量少流血,速战速决,把负面影响减到最小。一旦地方叛乱拖的时间长了,徐平不在乎,朝廷中可是会有官员让他难看。
  “官人,装好药了,您再来看一看!”
  正在徐平沉思的时候,孙七郎走上前来,兴奋地搓着手说。
  徐平起身,也有点兴奋,对孙七郎道:“走!”
  地上是一门小炮,高大全提着火把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孙七郎走上前拍拍高大全的肩膀:“官人过来了,点火啊!”
  谭虎带了两年个兵士守到徐平身旁,神情紧张。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威力却是大得很,而且站在一边也不安全,上次炸膛就让孙七郞躺了好几天。也就是孙七郞这脾气,差点小命没了都不在乎,好了从床上爬起来还是天天鼓捣。
  谭虎的职责就是保护长官的安全,可不敢有丝毫马虎。
  高大全举起手中火把,看看众人,沉声道:“我点了,小心!”
  “快点!快点!”
  孙七郎一边叫着,一边歪着身子捂着耳朵,好似点放炮仗的孩子。
  高大全看向徐平,见徐平点了点头,才把火把凑到药捻上。
  只听“轰隆”一声,一阵硝烟升起。
  徐平放下捂耳朵的手,抬头看前方,只见远处立着的一道石墙已经轰然倒塌,露出一人宽的口子。
  “墙有多远?”徐平问孙七郞。
  孙七郞道:“官人,这次有两百步了,可是厉害!”
  徐平笑了笑:“两百步也不近了,就这样吧,让人造几十座出来。”
  两百步还比不上这个时代的强弩,孙七郞觉得远,徐平也就笑笑罢了。不过徐平也没想靠这东西跟蛮人打硬仗,只要能轰开石头寨墙就够了。只要寨墙一破,周围还没有能够跟徐平手下的厢军硬抗的蛮人势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火炮的知识徐平实在不熟,山间行军能携带又不能造得过重,也就只能这样。
  对于自己不熟的东西,徐平与其自己琢磨还不如交给工匠们,在实践中一点点改进就好。
  这是一门小钢炮,铸钢也做不了大件,只能如此。
  徐平也想过用铸铁做大一点,然后炉中焖了脱碳,但实在是不好用。邕州交通不便,不能用马驮起来就走的东西终归是中看不中用。至于铜炮,徐平根本就没想,动辄成千上百斤的铜,作为禁品,自己向谁解释?传扬出去,被哪个看自己不顺眼的奏上去,受到朝廷处分就划不来了。由于括丁法,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正有人一门心思要找自己把柄呢。
  看过效果,徐平还是回去看地图,在那上面多花点功夫更划得来。
  孙七郎拉着高大全,兴奋地看过了还发热的炮管,又去看被炸塌了的石墙,见地上有的石头都被轰碎了,对高大全道:“官人造的这炮好霸道,高大全,你说这要打在人身上会怎样?”
  “还能怎样?骨断筋折,一命归天呗。”
  “我看不止,”孙七郎连连摇头,“多半会被砸成一个大肉饼!”
  跟着过来的谭虎听见孙七郎的话,不由说道:“七哥,官人造炮是来打寨墙的,你怎么老是想着去打人!”
  “能打寨墙,为什么不能打人?”
  孙七郎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在石墙前走来走去。


第86章 猛虎入狼群(四)
  “阿爹,阿爹,我们可以回家了!”
  大贵一路跑着,一路喊着,奔向大山深处。
  正在整理竹篓的岑大郎听见声音,站起身来看着大贵一路跑来。到了跟前,岑大郎接过大贵手里的盐巴,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说的什么傻话哟。还是等再过些年,你长大了,没人认识再出山吧。”
  “不是,阿爹,我们真地可以回家了!我去买盐巴,看见草市上新立了一块白壁,上面贴了官府的榜。听认识字的人念着说,新立了什么太平县,我们江州也归太平县里管,以后凡是要打人的刑,都要县里去断。阿爹,你虽然没救活小衙内,可也没犯国法啊,县里断案又不会打死我们!”
  岑大郎摇摇头:“你听谁说的这些鬼话,我们蛮人千百年来都是归头人管,头人说是要你死怎么还活得了?”
  大贵道:“可那是官府的榜文,难不成官府还会骗人?”
  “这世上哪个不会骗人?何况在那些人眼里,我们只是牛马,哪里算得上人哟。天色不好,我们还是快些回去,下雨就来不及收那些玉米了。”
  岑大郎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大贵的手,向大山深处走去。
  岑大郎原来是江州韦知州家里的家丁,从小聪明伶俐,从游方郎中手里学了一手治外伤的本事,自己又肯钻研,慢慢混出了名气。凭着这手本事,岑大郎颇受江知州重用,日子也过得顺风顺水。年纪到了,江州甚至做主给他娶了一个浑家,同样是韦家的家奴,婚后生下儿子大贵。
  至到两年前,韦知州的儿子小衙内在外玩时不慎被毒蛇咬伤,又摔断了腿,韦知州让岑大郎医治。当时好巧不巧缺了一味药,岑大郎便出外采药,让小衙内先忍一忍。
  等他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浑家正被吊起来打,一问才知道小衙内忍不住疼痛,大喊大叫。韦知州心痛儿子,便怪岑大郎出去采药太慢,把他的浑家打了给儿子出气。
  作为家丁,命都是主人家的,岑大郎虽然心里不满,也只好忍住心里的怨气,给小衙内治病。不成想这边治着小衙内的伤,那边韦知州还不让打岑大郎浑家的人住手,这边伤没治好,那边先把人打死了。
  奴仆的命就不是命了?岑大郎浑家的命没有了,小衙内的伤哪里还能够治好?岑大郎找个借口第二天再换药,连夜带着儿子逃进了大山。没几天小衙内一命呜呼,韦知州怪到岑大郎头上,知会周围各土官,出五十贯赏钱捉拿岑大郎,誓要把他扒皮抽筋,给儿子报仇。
  这两年来,岑大郎一直住在深山里不敢见人,连买盐巴这些生活必需品也让儿子用山里的猎物去换。
  今天儿子回来说可以回家,韦知州不敢打死自己父子了,这不是笑话吗?千百年来大山里的规矩,主人家发了话,什么时候改过?让你死就得死,各家土官连在一起,你跑都没地方跑。
  以前不是没人向山里跑,但大多坚持不了多少时间,终究最后是死路一条。这两年不同了,徐平带过来的玉米和红薯在蛮人中渐渐传开,这两样作物就是专门为山里的人准备的。
  玉米不择地势,随便一小块地种下就能长,哪怕是只种一棵两棵,收了又耐储存,可作为主粮作物。红薯同样对地势没什么要求,虽然不耐储存,但生长期短,可以作救荒作物,不至于遇上天灾一年没吃的。
  随着这两种作物在邕州地区传开,这两年各土官治下的逃丁越来越多,土官们早就对徐平腹诽不断。
  麻烦的是开荒要烧山,且肥力留存不住,三五年的时间地就不能种东西了,必须换地方。不过现在时间还短,土人们感沉不出来。
  山里虽然也能生存,自己倒是无所谓了,但儿子将来怎么办?就是过几年出去没人认识了,无房无地,难不成再进大户家里做家丁?一代为奴,代代为奴,再无出头之日,岑大郎实不想大贵再走上自己的老路。
  儿子一路上念叨的那个括丁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大山里的天真要变了?岑大郎虽不敢相信,心底却升起了一种渴望。
  韦知州早就忘了岑大郎这个人了,现在他有更麻烦的事。
  虽然太平县里没有说“括丁法”具体何时施行,地方上却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只要有蛮人聚着聊天,十之八九就是在谈这个事情。看看到了收秋粮的时候,今年却死活都收不上来。上门去要,往年那些见了进村的田子甲如同老鼠见了猫的提陀百姓,都学着挺起腰板来,说自己是朝廷编户,拒不缴纳。如果动手打人逮人,他们有人也学会去县里告官了。
  最可恨的就是段方,明着说施行“括丁法”的时间待定,却开始插手下面土官治下的诉讼,有人去告,他就真地抓人,征粮的硬手段也派不上了用场。
  不让打人抢东西,钱粮怎么可能收上来?韦知州就不相信内地汉人的地方征粮的时候不上刑,哪个种田的不逼会交粮食上来?
  收不上钱粮,他韦知州一家吃什么?就江州这个小地方,韦家的家丁不过一百多户,就是让这一百多户天天喝风,榨出来的钱粮也不够韦家一大家子吃香喝辣的。
  新法未行已经是这样,如果实行下来,这日子还能过吗?
  江州寨官厅里,韦知州阴沉着脸,看着自己治下的官典头目,恨恨地问:“你们说,收不上钱粮来,让我家里的人喝风吗?没有我这里数百人的马前甲,你们都是周边州峒嘴里的肉!不交钱粮,我这里的兵马就动不了,没有我的兵马保护,你们省下来的钱粮还不是被别人抢走!”
  所谓官典,是由土官们自己委派的官职,分派各地治理地方,最主要的就是帮着韦家征粮纳税,抓人服役。结果到了收秋粮的时节,这些人一个个空着手到州寨来诉苦,这样的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众首领推了一个年长的出来,向韦知州道:“州家,不是我们不下去替你收,实在是收不上来啊!那些提陀现在人人都知道太平县里能做主,说是官家钱粮没这么多,死活不交我们能奈何?”
  “谁敢不交就打!你们不会打人了吗?”
  “打人县里要问。”
  “好,不打人,不打人就拿东西啊!牵他们家的牛,扒他们家的房,抢他们家年轻的妇人,再不然就捉壮丁顶账。现在卖到交趾去,一个壮丁二十贯钱,一个年轻妇人十贯钱,这些还要我教你们?”
  “州家,县里有告示,掠人为奴者斩,谁敢抓人去卖!”
  韦知州听到这里气得直欲鼓破肚皮,指着眼前的老者道:“那不过就是一张纸,你当是天宪!狗屁的太平县的话你听,我的话就敢不听!我这里一百多田子甲,信不信把你村寨屠个鸡犬不留!”
  老者叹口气:“州家吓唬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用?州里的田子甲能杀人,太平县里的朝廷军队不能杀人?前些日子刚从福建来了一指挥,听说过些日子还要来一指挥,别说州家的一百多田子甲,就是周围州峒的兵马全加起来也打不过朝廷兵马啊。就是打得过难不成就能打了,造反可是灭族的祸!”
  韦知州看着老人,半晌没说话,最后冷笑一声:“我也看出来了,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是与我一条心!亏你们都是多少代来靠我韦家活着,事到临头了却没一个帮我的,亏心不亏心!哼,我跟你们说,别以为括丁之后有你们什么好事,好处都在那些穷鬼身上呢!知不知道汉地是什么样子?那里的差役都摊在上户头上,没错,就是你们这些人,到时候你们倾家荡产就知道厉害!”
  老者回身看了众人一眼,对韦知州道:“这些我们也有听说,就不用汉地,邕州属下昌化和武缘两县离得又不远,都是行的汉人的法。可我们虽然不愿,胳膊拧不过大腿,怎么敢跟朝廷作对?”
  “不敢跟朝廷作对就敢跟我作对了是不是?”韦知州冷笑连连,“我看你们是刀不到脖子上不知悔改!不是不知道朝廷律法的厉害吗?我先让你们尝尝!从明天起,我再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都把钱粮给我收上来!哪个逾期不交,便着落在他身上,一家把治下该交的都交齐了!这可是朝廷的法子,要不然内地怎么没人敢当里正呢!跟着我,你们总有点汤水吃,跟着朝廷干,可是要把你们都抽筋扒皮!一个个刀到脖子上了还不知道个死字!”
  老者心里叫苦,这个法子最辣,由不得你不下力气催粮。要么就是把管下的百姓都得罪死了,要么就是自己破财,乡里乡亲的这样一干哪里还能在本地立得住脚?
  惟今之计只有一个拖字,看看太平县里的章程,会不会让韦知州这么做。


第87章 猛虎入狼群(五)
  徐平很生气。
  看着手下送上来的文牍,越看越生气。
  前几天太平军新招的第一指挥厢军已经到了,因为原先说好是由蔗糖务出钱,徐平用飞票已经把所需款项全额拨到福建路,等军队到了太平才知道,福建那里扣下了新兵入军时的衣装费、安家费等款项未付。这就是明了坑蔗糖务的钱,人到了太平军蔗糖务必须补发,找也没地方找去。
  宋朝是募兵制,新兵招募,都要以衣装、鞋钱等名目发一笔钱,大致是禁军十五贯左右,作战厢军六贯左右,随时间地点的不同略微有些浮动,相差不大。一指挥编制五百人,新招两指挥兵士,福建路这一项上就坑了蔗糖务六千贯钱。这些年蔗糖务的人员大多都是来自福建,徐平在与那里打交道的过程中,被他们的这些小动作搞得不厌其烦。
  尤其是今年上半年原广南西路转运使王惟中因祖母重病,辞去官职回乡奉养,转运使由原福州知州章频接任。有了这位老同僚撑腰,福建路那边各州越发放肆了。这次徐平无论如何也不能忍下去,等另一指挥的人到了,一定要上奏把这件事情说清楚,虽然钱要不回来,好歹恶心一下福建路的官员。
  说到底还是因为现在的蔗糖务太有钱,今年的白糖产量已经到了三千万斤,虽然出去的价钱已经降到了三百足文,每年收入还是过了千万贯,相当于数路赋税总和,谁都想从这块大肥肉上咬一口。
  蔗糖务的大头当然是被三司收走,但随便留一点也是以百万计的,徐平做事情可以漫天撒钱。
  托了蔗糖务收入的福,寇沼诖佣∥降固ǖ囊跤爸凶吡顺隼矗淙幻荒苋缭敢猿サ亟朐字葱辛校夥帕撕颖甭纷耸埂5竟偕肆浇祝侥暝偃刖┏蔷秃芸赡芙胧嗝茉夯蛘绿茫淼橇礁�
  现在的三司使是翰林学士宴殊,徐平以前在开封的时候两人见过一面,给宴殊留下的印象一般。现在宴殊主管三司,因为蔗糖务每年收入巨大,他有意以郎中以上朝官专门提举,而徐平官职太低,有意换掉。宰相吕夷简以蔗糖务是徐平一手建起来,换人怕出意外为由拒绝了。
  不过提举蔗糖务的任职资格也由此定下,徐平离任之后,下一届的提举官要郎中以上朝官,任过知州或通判,任职资格已与转运使看齐。而同提举韩综也就没了希望,要到地方上任过知州通判才行。
  在心里骂了几句,徐平才压下这股怒气,继续考虑新招厢军的事。
  宋朝的军队以指挥为单位,都是有番号的。这些番号名目繁多,初看杂乱无章,但对熟悉的内部人士来说,一看番号就大致知道军队的性质,甚至驻扎的地方,都还是有规律可循的。
  新招的两指挥厢军,徐平申请的番号分别是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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