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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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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推辞不过要接收的,也要先问明白山头关系,是哪一路神仙的部下,再对其做出合适的处置,总不能把个老鼠扔到自己米缸里。再者,这些人到了部里是要干活的,什么人适合干什么活,总得分的清楚,以免才不配位。是以,为了争一个人,或者拒绝一个人,少不了就要大吵一通。
如今张居正当国,六部的人在张府吵架,就等同于在金殿争本,相国拍了板,也就是定案。由于地点是在张居正家中,虽然对于元翁的权威都有所忌惮,但总归还是比在金殿上放的开。
六部尚书基本未至,都是各部侍郎等坐堂官过来讲数。其实说白了也是如此,各部尚书虽然是一把手,但是却未必真的主抓全面工作,真正的实质性工作,还是下面的人去做,很多事下面的人有了定见,上面也只能认可。
比起尚书来,这些佐二官负担反倒是小一些,更敢说话,说的问题也比较直接。一甲三人是不用想了,二三甲的人里面挑来选去,与菜市场买菜区别不大。对于大多数进士来说,他们缺乏认知,只能靠着经验分析,但是对一些比较有名望的还是有了解。
一些平日里素以诗书闻名的才子,在圈子里声望不错,大佬们对其也比较赏识,私下议论起来,也不乏溢美之词,可此时观政进士挑选起来,就是用完全相反的眼光来看待。反倒是把一些平日不大看上眼的人,拼命往自己这边抢。
这说来也不奇怪,张居正以考成法约束百官,于工作业绩上追的很紧,与前朝那种得过且过的工作作风不同。本来百官就大叫其苦,现在六部有了观政进士,就等于一下子进来二百多个实习工,张居正这个黑心监工,自然不会还按过去的工作量考核。他不管这些进士的实际工作能力如何,六部的工作任务都加了码,这也导致六部不能再讲面子人情,全都要斤斤计较,要能干实事的人而不要闲人。否则,那些人的工作任务,就得由下面的人分担起来,做上司的就得等着挨骂。
天色不早,阿古丽给前厅送去了夜宵点心,又返回到张舜卿所居的绣楼上。天虽然晚了,张舜卿却没什么困意,饶有兴趣的坐在灯前,手上翻阅着这一科进士名录。等到阿古丽进来她才问道:“前厅那边怎么样了?”
“大家都在吵架。就连曾老爷王老爷这些平日很谈得来的朋友,现在也在吵架。真难以想象,他们这么好的朋友,居然也会吵得脸红脖子哭。”
“他们现在代表的是各自所属的部,而不是自己,不卖力争吵是不行的。如果被认为是吃里爬外,他们自己就不好带兵了,等他们转到其他部,也会为新部去争利益。说到底还是看自己在哪个部,就为哪个部说话,几位叔伯自己心里也明白着。不管今天吵的再凶,也不会真伤了交情。其实说到底,还是老爷搞考成法,逼得大家没办法,要是像前些年,也就胡乱收下,大不了养起来闲置,也没什么要紧。现在观政进士就要有工作要做,也容不得人放水。对了,老爷让你准备的什么夜宵。”
“虎皮肉。这个点心小姐也很喜欢吃的,据说是范公子研究的。”
这道虎皮肉在原本的历史上名为董肉或跑油肉,发明于明末名伎董小宛之手,以带皮五花肉、时鲜蔬菜为主材制作而成。皮呈皱纹状因此得名。
由于把油放净,又用蔬菜吸收油脂,因此肉肥而不腻,香甜可口,油亮光滑,纹似虎皮,软烂醇香,口味属于南方浙菜。对于京师土著吸引力不大,很对以南方人为主的京师大佬胃口。因此范进没把这菜的做法教给郑家人,而是给了张家的厨师,包括张居正在内,对这道菜都颇为满意。阿古丽提到五花肉,也是揄扬范进的手段,讨张舜卿欢心。
张舜卿皱皱眉毛,“虎皮肉?做这个干什么?退思是二甲传胪,又是会元底子,进翰林院是板上钉钉之事。眼下朝廷重修实录,不可能不开馆选,退思到哪一部都是走过场。老爷这时候把他提出来给大家提醒,这是什么意思?”
阿古丽笑道:“小姐,你怕是关心则乱了。也许老爷只是觉得虎皮肉很好吃,就让大家来尝尝手艺,没你想的那么多。”
“不……这便是你不明白了。老爷从不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他这么安排,自有其深意所在,就算他真没有,下面的人,也会千方百计的揣摩,把事情想到退思头上。难道老爷这次,真打算让他去哪一部做事?六部之中吏部属贵,户部最富,礼部虽贫品流却高,这三部任意一部都不差。兵部虽然号称武,却终究是管军伍的地方,不该让退思到那里去……哎?”
张舜卿脸色忽然一变,“糟了。三壶叔叔最近总是夸退思本事好,帮他工部算了好几道工料难题,总不会是老爷被他说活动了心,把退思打发到工部去吧?六部之中工部最贱,整日价与一群低贱匠户打交道,不是承修山陵,就是修缮仓库大殿,又有什么出息?若是到了工部,那可是有负退思一身所学。”
阿古丽笑道:“小姐,我记得李大老爷不但夸范公子帮他解决了难题,还说过,自己有个老姑娘还待字闺中,没找到如意郎君。你该不会是怕范公子到了工部,就被人招了女婿吧?”
张舜卿哼了一声,“李家小妹什么模样我心知肚明,哪里配的上退思?范郎怎么样,也不会娶他家那痴肥丫头的。李三壶啊李三壶,要是真把退思搞到你工部去,看我不跟你这个世伯好好理论一番才怪。”
阿古丽掐着手指盘算,“一,二,三……小姐,你只说了五部,不是有六部么?刑部不是很威风?”
“刑部威风无非是掌握刑名复核,无甚大用,部堂严公直跟老爷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与刘世伯交情莫逆,眼看就成了亲家。老爷不会把退思往刑部放的,压根不用想。”
由于心里已经把刘勘之彻底放下,说到严清与刘家关系时,张舜卿说得风清云淡格外自然,丝毫听不出二者之间有过什么瓜葛。阿古丽见她如此,心里也略微放了些心,至少小姐在刘家这个问题上,了断的还是很快。
前厅。
自从虎皮肉上过之后,各部对于范进的热情就瞬间提高起来。本来大家也都知道范进素有干才,方才就有人抢,但是几大部之间争的并不激烈。毕竟范进这个身份,就决定了根本就是个宰相苗子,随时进翰林院的主。本事再大,抢到部里也待不住,再招他就没意义,可此时看张居正端上虎皮肉,几个人心里就都有了数。虽然有人觉得张居正这样安排有点破坏规矩,但想到他连自己儿子都硬塞到榜眼位置上,于规矩二字重视多少,其实也很难说了。
礼部侍郎林士章是福建人,从明朝眼下的地缘政治版图看,与范进算是福建广东大联合体,甚至可以算大同乡,因此他开口道:“广州是通海的码头,听人说范退思对番物不陌生,不知对番话是否了解。鸿胪寺那里正好缺人手,若是范进前往,或许能有大用。”
礼部虽然号称清水衙门,但也有两块很肥的缺别人夺不去。一个就是教坊司的收入,另一个就是在鸿胪寺这边吃外宾。每年在外事接待上多搞几笔花帐,从洋人嘴里扣点伙食银子,就是笔可观进帐。把范进放到那个位置上,其实是对他的照顾,既是大同乡应有之义,也算是照顾了首辅的面子。
张居正未置可否,江陵派干将,曾一举灭绝九丝蛮,现任兵部侍郎的曾省吾已经抢先道:“璧东,这人我们兵部早就想要了,可是不会让人的。他帮我们兵部做了不少事,有些要紧军情一时处理不完,他这个时候撒手不管,我们就很难办了。所以这个人,肯定是要放到我们兵部的。”
李幼滋是张居正同乡加心腹,素知江陵之苦,想着把范进招到自己门下为婿,可称一石二鸟,连忙笑道:“确庵,你这话未免大言欺人了。眼下四海升平,海晏河清,哪里来的什么紧要军情?倒是我这边要疏浚胶济二河,土石工料计算复杂,正需要他这个铁算盘来好好帮我们算算账。运河不通,物资运不过去,你什么仗也打不成,这人我们工部可是要定了。”
“这人去哪可是吏部说了算,二位别自己就把事定下了。我们吏部现在最是缺人,范退思号称飞笔,若是在吏部,一个能顶五个人用。我们已经决定,让他到文选司做差事,誊写官员履历。退思殿试上那笔字,那真是没话说,他若是给官员写履历,一准是能手,这人我们吏部要了。”
张居正看着一干人吵架,不做表态,其实这种吵架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他犯不上阻止什么。大家吵来吵去,只要吵出个结果就好。此时眼看几家争夺范进,只有刑部侍郎王好问一语不发。他忽然开口道:
“西塘,你怎么不开口?对于范退思,你们刑部是什么看法?”
王好问科名比张居正低一届,人比较低调,虽然不算江陵党,但也不至于和张居正对着干。此时见其动问,连忙道:“回元翁的话。范公子才名,下官亦是久仰。只是其才不在于刑名,我刑部还是不夺人之美了。”
“西塘,这话你就说错了。范进在广州能中亚魁,所靠者并不是他的本经,而是他的判。那篇判词写的确实出色,于大明律亦是精熟,多半有着乡下土刀笔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学子不读律条,于刑部所能做的事最少。要老夫看来,退思倒是最适合去刑部观政的一个,比起其他人用处更大一些。”
他这话一出,房间里争吵的人,都闭了嘴。张居正的意见,无疑就是最终判决。他一开口表态,方才各家争论就都无意义。
王好问道:“那,元翁的意思是……”
“老夫看来,不如就让范进到刑部去。老夫也知道,你们刑部的担子很重,但是呢,你们毕竟负担着天下案件核准,一旦刑部有什么疏忽,就要有无辜百姓受难。这个担子没法替你们减,也减不掉。只好多派些精兵强将,让你们手下多几分力量。我看退思,确实合适。我也知道你们在耽心什么,如今学子心气浮荡,眼睛只盯在翰林院,而不愿意做实务。六部观政逐渐沦为走过场,虚应故事。长此以往,我们的官员便没办法任实务,到了地方上,什么也做不好,朝廷命官,成了无用摆设。长此以往,国生民本都要大坏。从这一科开始,老夫就要给他们立规矩,所有六部观政做不好的人,就不能参加馆选,一视同仁。所以西塘你尽管放心,范进若是只惦记馆选不认真办差,老夫也会重重办他。”
张居正如此表态,范进的去向也就定了。在场众人即便是如王国光等心腹,也猜不出其用心。只有张居正自己心里有数,范进这口快刀拿来斩人,砍谁谁疼。严清属于清流中人,与自己不合拍,其持身很正,基本找不到毛病,即便自己手上控制言路,也难以对他怎么样。可是严清没毛病,不代表刑部没毛病,把范进派过去闹一闹,等若是派一员猛将单骑陷阵,等真把刑部闹个鸡飞狗跳,看到时候严清还是否能像现在一样崖岸自高。
心中计议是早就定好的,脸上却表现得不动声色,于范进的安排上,既是一记杀招,也是给范进一个警告:别以为你是二甲传胪会元底子,我就不能阻挡你入翰林院。能否成功入值,最终还是张某说了算,应该放聪明些,知道该怎么做。
限于地域距离,消息传播速度,此时的张居正只知道范进建设能力很强,工作能力很出色,足以称上一口锋刃。却不知其破坏力之强,否则便不会如此安排。直到不久之后,范进这方面的能力表现出来之后,张居正才知,自己这次安排带来了何等严重的后果。
第二百八十五章 旧案
吏部的任命,是在恩荣宴结束之后就送来的。范进参加过宴会,又去国子监易服,行释菜礼,再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国子监石碑上,完成全部工作回到家里时,便接到了吏部的文书。
赏了差人银子,拿出文书看了看,范进笑道:“张江陵倒是知我心思,居然真给我安排去了刑部。本来还以为这事要拜托冯大伴或是李夫人,没想到自己就能办了。”
郑婉头上戴着宫花跑过来问道:“范大哥,你去了刑部?”
“是啊,刑部啊,掌管天下刑名,有权过问京师治安。虽然五城兵马司不归刑部管,可是刑部也有自己的捕快,在京师也算是一号地里鬼。我现在做了城隍爷,可以派这些地里鬼查一查你姐姐的下落,顺带帮你哥把砍他的人找出来。”
范进本以为这样说,小丫头一定会高兴,哪知郑婉听了这话,眼圈却微微一红,拉着范进的胳膊道:“不行!我不许大哥去做这个。”
“为什么?你难道不想找回姐姐了?不想给你哥报仇了?他被人砍那么惨,差点性命难保,就这么算了?这不像你这小猴子的风格啊。”
“我当然想找回姐姐,也想给大哥报仇,可是我不想看到我另一个兄长也出事啊。我知道大老爷你厉害,可是当初那位庆云侯家的人,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也是大官啊。答应查我姐姐下落,接着就被人杀掉了。我大哥这次也是找到了姐姐下落,就被人砍成重伤,我不想看到范大哥也因为我家的事被人砍,我宁可一辈子找不到姐姐,也不愿意看大哥受伤。人我宁可不找了,也不要大哥再冒险。不许你去,就是不许!”
她撒娇似地抱着范进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贴了上去,于她这个年龄的丫头来说,这举动已经有些逾越。好在院里没有外人,汤显祖与周进都已经各回各处,倒是不怕走漏了什么。
郑国泰元气未复,说话说不了太多,但是昨天也简单交代了几句。他之所以被砍伤,就是因为那个名为小三子的小孩子,向他通报消息,说是看到了郑家大姐。
这孩子与郑家大姐见过,看人看的准,本来是想说与范进的,但是郑承宪自知与范进谈不到多深的交情,这种事找他帮忙不合适,还是让儿子自己去办。郑国泰偷偷去那里观察了一下,发现郑大姐所在,竟是外城一处私昌的转房子,她在那里做什么营生不问可知。
心痛之余,既想要去救人,也知自己的力量根本办不到。好在近日做生意手上很是积攒了几文私房,到大兴衙门打点了几个公人前去营救。却不知在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人赶到地方时,那转房子早已经人去楼空,就连负责看守把风的小三子,都没了踪影。
这种当转房子的地方,都是些鱼龙混杂之地,人员流动也快,人一走就不容易查到下落。衙差拿了钱来跑一趟可以,但是根据这个查下去就没兴趣,见没人就收了兵。郑国泰找了小三子找不到,刚到灯市口做生意,就又挨了刀。现在想起来,自然可以推测出,是那些转房子的看场泼皮所为,其背后势力之强,手段之猖獗也不问可知。
作为小门小户人家跟这样的泼皮斗,多半是斗不起的。郑婉虽然要强,却不是不知好歹,此时更不想让范进去为了自己家冒险。她这番表态让范进心里很是受用,在她头上轻轻摸索着道:
“小猴子啊,你要知道,你大哥不是那什么庆云侯家的废物,不会那么废物被人干掉的。还有啊,我这次不光是要救出你姐姐,也是要把那些坏人一网打尽,为京师除一大害。我既然到刑部观政,就总得观出点模样来才对,否则不是白去了一遭。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我保证让你一家团圆,报仇雪恨!”
六部观政进士,等于官员预备状态,自身有品级无差遣,按月有俸禄可拿,但是没什么灰色收入。大家到了部堂里,基本都是一脸懵的状态,不知道从哪里入手,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衙门不是后世公司,不会有个前辈来带你怎么做事,一切都是靠自己。毕竟能中进士的人,自身资质不至于太差,只要肯用心,没人带也能在极快时间内上手。毕竟观政重在一个观字,没人教,自己也该有主观能动性去看去学,再想办法去问。
比起一般观政进士,范进倒是有个先天有利条件,他的恩师侯守用在刑部办公,监督这帮人工作,花正芳对其看法也很不错。有这两人的面子,范进的观政之路,就不知比其他人顺遂多少倍。
六科给事中属于各部的头上悬的利剑,即便是严清自己,也不愿意和这帮人闹的太僵。范进既是侯守用弟子,由其带领着去安排工作,严清也就不会阻拦。
侯守用在前范进在后,两人边走边道:
“退思你看,刑部各省皆有一清吏司郎中,一个主事,职掌审核该省的刑名案件,凡该省徒以上刑案题咨到部,由该司凭其供勘审核证据是否确实、引用律例是否准确、所拟定罪名及量刑是否恰当,具稿呈堂,以定准驳。退思你在刑名上的手段,为师是知道的,正好这回看你大展身手,好好办几个案子,也让这里的人知道一下,我们广东人的本事。”
范进摇摇头,“恩师,弟子可能要让您失望了。现在各省主事复核的案件,弟子不打算插手。”
侯守用并未因他的态度而发怒,反倒是问道:“你这么说,想必已经有了想要插手的目标,说来听听?”
“恩师过奖了,弟子也许只是单纯怕麻烦也未可知。毕竟弟子如今只是观政进士,来这里是来学着怎么办公事,没有监督考察之权。人家给恩师面子,敬我一些就是皆大欢喜,但是不给面子,弟子也没有办法。所以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装聋作哑,与大家混个脸熟,等到考绩的时候有恩师照拂,不难得个上上之考。若是弟子胡乱插手别人的事,反倒会招人不满。再说,刑部总管天下刑名,哪一桩案子都没有容易的,一个管不好,可能还会惹火烧身牵连恩师,弟子又怎么敢乱来呢?”
侯守用摇头道:“你这话说给别人听,或许会信几分,以恩师对你的了解,这绝不是你范退思的话。当日你连海盗的老巢都敢去,办招安的事也敢做,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办的?刑部的差事确实重要,而且干系重大,但越是如此,你便越有胆量来闹一闹,这才是你的风格。京师中人对你了解不多,只知道你读书上的本事,对你闹事情的手段,只怕现在还不了解。等他们真弄明白时,多半会后悔把你放到刑部这种天生容易找茬的地方。”
他说到这里眉宇间隐然还有几分笑意,范进心知,恩师这种态度,就是不反对自己搞事,反倒是支持。这其实也很正常,给事中的利益跟刑部是不同的。刑部追求的是快点结案,不出纰漏,毕竟每天他们面对的是无数案卷,而且是从地方上汇总上来的,他们自己掌握的消息并不多。那些案卷能递到刑部,一般而言就不会有特别大的纰漏,只有及个别案子有明显瑕疵,剩下你怎么看也看不出毛病来。
虽然明朝制度上对死刑复核严格,又有三法司这种互相制衡机制,实际能否发挥作用很难说。毕竟真正详实的证据都在下面,到了这一层看到的都是口供和决定性意见,基本不会推翻已有结论。刑部只要照着地方意见批复同意,一般没什么过错。
可是作为给事中,如果不发现点什么,那这工作做的就没业绩,这也是监督官和被监督官先天的矛盾之处。严清是清流老前辈,虽然自己不是科道,但是在科道里地位辈分高,自身科名也靠前,侯、花两人跟他这也得讲点江湖上敬老尊老的规矩,不能放肆。
反倒是范进,他这种新科进士属于初生牛犊,与普通进士比,背后又多了不少光环。比如皇帝的特别关注,再比如和张家那若有若无的关系,所以他胆子肯定比一般人大,也更敢闹事。范进固然是想借着这次在刑部的机会闹点什么,侯守用又何尝不是想通过这个弟子,也折腾一回?毕竟给事中想要出头,就在于发现大问题或制造大问题,一举放倒些名臣老将,自己才能脱颖而出。
花正芳的态度与侯守用差不多,他们在这里久了,于刑部的私弊不是看不到,包括一些案子的结论也认为有问题。但认为是一回事,能不能推翻是另一回事,毕竟刑部这种案子审结,是个技术性工作。外人随便指责,搞不好会弄个灰头土脸。他们两最多是不让刑部人贪墨太过,至于说一些案件结论的推翻,即便是侯守用这种老牌方面官出身的官僚都力有未逮,何况花正芳。
范进是侯守用认可的能搞事,而且跟凌云翼身边受过这方面培训,对案件有了解,于这个弟子出手,侯守用心里很有些期待感,也愿意提供帮助。范进道:“恩师,实不相瞒,弟子想查的是一桩积年旧案,案发据今已有数载,事情不好查,弟子自己也只能慢慢摸索着办。能不能查的清,其实也没把握,是以不打算牵累恩师与花老。”
“说的这是什么话?不提你我师生之谊,只说为国出力为民除害,这种事还有牵累一说?再说,你当刑部的案子那么好查,没有几个熟人,你怕是什么也查不出来。这些司官与胥吏,比起尚书部堂还难对付,不是你想得那么容易。说与恩师听听,是什么案子?”
范进道:“弟子想查的,就是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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