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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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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进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会后悔么?其实以你的条件,重新选择,也会有机会遇到合适的男人。我不希望你是为了报恩或是自卑,才和我……”
  “不,我是真的喜欢范老爷,就算我没遇到那事,现在嫁了那家人做媳妇,看到范老爷也会想着和你相好。其实不单是我,小婉心里也喜欢着老爷啊,你虽然口口声声拿她当妹妹,她可是不曾拿你当哥哥的。等到过几年她长大了,我们两姐妹一起伺候你好不好?”
  听着她这火辣辣地挑豆,范进不由想起分别前的那个晚上,小丫头拉着自己的手痛哭不止,最后更是大胆地在自己脸上印上唇印的情景。虽然自己是把她当孩子看,但是大明朝一个十二岁的丫头,完全可以看做准新娘子,她那种表现,也不是妹妹对兄长的思恋。
  原本还想着把她和继荫配成一对的,现在只好作罢。范进道:“小婉我只当她是妹妹,不要提这种事了。等过几年她大了,我也老了……”
  “老爷算得什么老?奴家可是知道老爷如何勇猛,每天把那钱家贱人美到天上去了。这回老爷一走,她肯定背着老爷去偷汉子!那等清楼里的贱货根本靠不住!”郑婵恶毒地诅咒着钱采茵,范进只好好言安抚,替钱采茵解释,但是两人之间的矛盾,他也没什么办法化解。郑婵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范进也就不再矫情,再者现在不比当初,条件一好,人也就有了更高的需求。过去家境贫寒时可以忍,现在若是枕边无人,倒确实有些别扭。
  南下的船只是早就联系好的,通过东厂的关系,联络了一艘南下漕船。这种船本来讲究大,不肯拉死尸,但是在拉死尸和变死尸之间,也没什么可选项。看着那棺材,船老大到水手,脸色都阴沉的像铁块,沙氏看着一行人的模样,就总觉得他们像是水匪,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又不敢与范进说话,只打发了继荫去问。
  花继荫倒是很大胆地表示:“有义父在,肯定没事的,娘亲只管放心吧,什么事都会有义父替咱们解决。这些粗鄙船夫,不会惊扰娘亲休息的。”
  这孩子。看着花继荫的样子,沙氏就知儿子确实把范进当成亲爹来看,只是自己心里却并不会因此就真的放心。毕竟她是见识过人心险恶的,在那家大少爷把自己抱进柴房之前,也是个有名的君子,谁能想到会做出那等事来?是以到了船上,便将仓门关得紧紧的,又将一把锋利的剪刀贴身放好,心里才算安定。
  与此同时,在官道之上,另一只规模更为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巨龙,在缓慢移动着。
  队伍中大多数成员都穿白戴孝,乐手演奏着哀乐,声势既悲凉又宏大。通常而言,官府对送殡队伍也是有管理制度的,尤其穿州过府,并不允许场面过于铺张。可是队伍中那一面面官衔牌,足以吓走任何一个衙门,各州府县的主官不但不敢对这支队伍有丝毫阻拦,反倒是自己也要换上孝衣,仿佛是自己死了老子一样,来队伍前参拜磕头,加入队伍充当孝子贤孙,直到把队伍送出辖境才敢换回公服。
  “元辅帝师”、“左柱国”、“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少师”、“太子太傅”、这一大堆头衔集于一身者,放眼当今天下,便只有老父死后被天子下旨夺情,回乡料理丧事依旧控制国政的张居正一人。这些地方官吏又如何敢不去逢迎,如何敢有丝毫慢待?
  这支队伍的行动速度不快,这也有其原因,每天都要等待京师方面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重要奏章,走得太快,怕是会影响朝政,再者庞大的道队想要走快也是极困难的事。
  放下其他不论,单是队伍正中,那顶三十二人才能抬动的巨大肩舆,无论如何就不可能快的起来。这堪比移动房间的轿子里,甚至包含了洗漱和便溺之地,张居正在里面可以安心处理朝政批改奏章,俨然就是个移动的大明中枢。
  整个轿子以赤金珠玉为装饰,所费银两非止少数,即便是藩王宗室,也未必有这般奢华这般张扬。这位首辅显然没考虑低调问题,反倒是格外铺陈,尽情显示着自己的权柄,让地方各级官员都知道,他张居正如今不需要顾虑任何人以及任何规矩,整个大明,他说了算。
  巨大的轿子缓慢移动,如同一头巨兽蹒跚前进,轿内,张舜卿皱着娥眉道:“老爷,这轿子实在……实在是……”
  “太过张扬了是么?”
  张居正面带微笑,并没有责怪女儿的意思。“老夫也知道,这轿子是过分了一些,可这也是老夫刻意为之。这次夺情之事,老夫听退思的建议,退了一步,于长远角度看,或许是件好事。但是在地方上,事情就很难说。这些人目光短浅得很,只知道见风使舵,你看你大父死后,陈文峰亲自服衰,为老人家充当孝子。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你爹在这个位置上,他不敢不如此。若是让这些地方官误以为老夫权柄已衰,又怎么肯听话,按我的吩咐做事?接下来不管是重新订立鱼鳞册页,还是清丈田亩,都是得罪人的事,没人愿意做。我不把他们吓住,是支不动他们的。”
  张舜卿道:“可是老爷,您这样做若是被言官弹劾……”
  “朝内有太后和你冯叔父,不会让这些谗言乱了天子方寸。再说天子与为父乃是师生,又怎么会信这种无稽之谈?”
  张舜卿道:“话虽如此,但如此行止终非宰相之礼,总归是授人以柄。”
  张居正摇摇头,“傻女儿,为父非相乃摄。天子一日未曾亲政,这大明江山便由为父代掌一日,天子能如何,为父便能如何,又哪里需要担心什么把柄。你就不要操心为父,还是操心你的范进去吧。我知道你在担心他的前程,不过为父亲的安排也自有道理。那个位置是很难,但是正因为难,我才要派自己人去。如果他能当好这个差,为父重重有赏。”
  “赏什么?”
  “赏他一个给老夫送大雁的机会。”


第三百五十章 用计收心(上)
  南船北马。沙氏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师人,第一次坐船,即使是漕船比普通船稳当些,也吐得一塌糊涂。吃进去的食物转头就呕出来,面色苍白两腿发软,整个人状态差得要命。
  花继荫在经历初次坐船的些许兴奋之后,也同样被晕船所击倒。加上老父去世的打击,心情的伤痛,人在船上便发了病,高烧不退。他本来年纪就小,加上身体素质不算多好,这一病情势很有些凶险。好在范进懂些医术,处置的及时,又让船停了请郎中抓药,才不至于有大关碍,只要休息就能痊愈。沙氏也知,没有范进关照,自己母子两个怕是没命到句容,心里颇是感激,只是还是不敢与范进说声谢,只好改向郑婵道谢。
  与沙氏一样,郑婵对上船也有些反应,只是她韧性过人,咬牙苦撑,如今倒是已经恢复了几分气色。于沙氏的道谢她很有些不以为然,这位言官的妾侍在她眼里,身份不比自己高到哪去,根本看不起她。手里捧了包瓜子自顾磕着,将瓜子皮吐的倒处都是,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道:
  “说谢有什么用啊?空口白牙的,我家老爷可是真金白银花出去给自己干儿子请郎中开方子,那药有多贵你是不知道,反正吧,就你家这点家当也不够抓几副药的。老爷好心好意让郎中也给你开方子,你却不领情,死活不肯开门,难不成我家老爷还能吃了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岁数了,三十多了,我家老爷还能把你怎么着啊。”
  “不……不是这个意思。”沙氏生性懦弱,即便郑婵只是范家一个下人,她也拿不起架子来,反倒是很有些害羞地解释着。“那郎中是个男的,不……不方便。”
  “那郎中六十二了,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真是的,连孩子都生了,又不是个大姑娘,至于这样么。”郑婵白了她一眼,“吃瓜子不吃?老爷在岸上给我买的,分你一些。”
  “多谢姑娘,不……不必了。”沙氏红着脸道:“我倒是有件事要请教郑姑娘,你与我都是京师人,你怎么……不晕船的?”
  “谁说不晕?我一上船照样吐个天昏地暗,我家老爷说他有经验,我一吐完了就拿食物给我吃,吃不下也要吃,把肚子填满。填满再吐,吐完再填,折腾几回,慢慢适应了便不那么严重。当然了,还要老爷照顾着,那样才能挺得过来。”
  她说到这里得意地用手指指耳朵上一副崭新的赤金耳坠,“好看么?就是请郎中的时候,老爷从银楼给我买的。小地方的工匠,手艺一般般,可是老爷送我的东西,我就是喜欢。”
  沙氏脸微微一红,“你们……你们已经?”
  “我是他的人了。”郑婵很大方地承认道:“从上船第一天,我们就睡在一起了,我把我家老爷伺候的可舒坦呢,所以我要什么他都肯买。你啊也别叫我郑姑娘,我老早以前就不是大姑娘了,你叫我郑姨娘吧,我叫你沙姨娘,这样多好?我跟你说老爷对我可好了,每天拿手在我身上这摸那摸的……你别脸红,都是过来人,至于害臊么?老爷的手啊可跟一般人不一样,就像是个火盆似的,摸到哪哪里就热烘烘的格外舒坦,被他摸摸什么病都好了。我听老爷说,他那是气功,叫做易筋经,因为有了这气功,他可厉害着呢。这样的男人,才算是男人,又才有貌有钱,还那么厉害。咱两境遇差不多,都是当下人陪自家主家睡,可是你非要陪个老头子,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要换了是我啊,才不肯跟个老头,听说他还打你。真是的,你这么年轻跟了他,还要挨他的打?你图他什么,有钱?官大?还是身子骨好?”
  沙氏摇头道:“你不明白的。我的命苦,一直以来,遇到的每一个都是坏人。不是惦记我的身子,就是打其他的主意,只有老爷对我好,是发自内心的,不嫌弃我的过去,不拿白眼相待。能遇到这么个人,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能为他生个儿子,就是我最大的造化。那些首饰啊,衣服啊,我都不要的。如果老爷现在还活着,就算顿顿吃糠,天天被他打,我也心甘情愿。”
  看她脸上露出对往事的回忆并流露出一种幸福之感,郑婵撇撇嘴,颇不已为然道:“随你便了。反正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或许你就是这个命。我家老爷让我抽空多陪陪你,让你别总那么难过,我是他的女人,就得按他说的做。你呢也给我们女人长点脸,不就是死个老头么,将来慢慢找,还怕找不到是怎么的?别总跟天塌了似的,看着就烦。我跟你聊个闲事吧,从水手那听来的,这条路上有水贼你知道么?”
  郑婵性子活泼,从船工那很听来些消息,此时就当做谈资说出来。讲着一路上哪里有水贼盗寇,又有哪条船被人抢了,全家被杀。或是哪船的女眷被劫了去之类的事,将沙氏听得心惊胆战。
  除此以外,另外的趣事便是又有哪位官员沿途递了手本上来求见,范进如何接待,对方送了什么东西,自己这边又用什么回赠。郑婵格调不高,基本关心的都是小市民最关注的送往迎来,再不就是八卦,所以对这些话题津津有味。
  沙氏听着那些官员的事,也觉得多亏了范进,否则要是让自己接待一堆年纪不一的大男人,光是要和他们四目相对,就要臊死。可是她心内又泛起个念头,忍不住道:
  “这些人要见我们做什么?怎么范恩公从不曾让人通知我们母子一句?”
  “废话,你天天在屋里吐,肯让他见你面么?继荫又病成这样,又怎么和那些客人交谈?见你们也无非就是慰问几句,安慰一番,再给点钱。就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够这一趟坐船的钱。现在是夏天,你看看这天多热,慢说是人,就是一筐鱼到了句容也都烂透了。光是让棺材里的死尸不泛味,就得买多少冰,用多少香料,这钱你算过么?怎么,就那点慰问银两你还惦记着?”
  郑婵说话很冲,沙氏脾气与她是两个极端,不敢招惹她,只连连说着是误会。等回到舱里,范进却不在,问起来才知,是在另一间舱里照料继荫。直到继荫再次睡下,才返回来。
  一见范进,郑婵便直扑到他怀里,低声叫了声,“当家的。”如同妻子在呼唤自己的丈夫。两人的关系突破那一层之后,郑婵就喜欢用这个称呼叫范进,以体现自己与钱采茵的不同,后者只是个表子,自己可以是他的小妾或是外宅,但总归要比钱采茵地位高些。在这船上,自己更是他唯一的女人,是他的娘子。
  “怎么了?怎么看着你一脸不高兴的模样,谁又招你了?”范进因为其受过伤害的原因,在得到郑婵之后,也刻意关注着她的情绪,免得让她以为自己嫌弃她的过去,或只是想占她便宜不想负责任,比较宠着郑婵。
  出于市井的女子眼界终究比不得钱采茵这种见过世面的,宠辱不惊四个字做不到,一被宠爱,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在范进怀里撒着娇道:
  “还有谁啊?不就是那个丧门星了?那女人成天疑神疑鬼,仿佛所有男人都想睡她似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连我这么漂亮的都不怕见人,她怕什么?今天好心与她解闷,她反倒挑起相公的不是。问相公为什么不让那些官员与她见一面,简直是好心当驴肝肺。依我看,这一家子就是白眼狼,没必要对她们那么好。花继荫那孩子再好,也不是亲生的,当家的你要是喜欢孩子,我给你生一个。就算我生不了,将来让婉儿给你生,她最听我的,一定答应的。”
  “不是那事。我是在想一个问题,你说的这事,很重要。”范进在郑婵耳边道:
  “我这次之所以要亲自送她们到句容,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这个。花正芳的死关系不小,不少官员都想借着他的死做文章,对江陵相公不利。我千里送行,就是不让她们有机会和官员接触,这样才免得从她们嘴里说出去什么。等人到了句容,这事的热火劲也过去了,再想翻什么旧账,也来不及了。沙氏这女人懂的不多,她要见那些人,未必是真想说什么,只是认为这是她作为花正芳女人的一种权力。所以她也不是忘恩负义,只是觉得我没把她当成花正芳的家属看,否则怎么也该让她或是继荫出面,代替花正芳与拜客相见,这是个礼。我现在不让她们见面,甚至不告诉这事,让她以为是我控制了她们,心里不痛快而已。看来,是该让她们见个人了。”
  郑婵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小声道:“若是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刀一个结果了她们,丢下河去!若是当家的下不了手,就我来……”
  “瞧你说的,杀人要偿命的,你哪有那胆量?”
  “当家的莫小看人,奴家可以杀鸡便可以杀人。在我眼里只有当家的,没有什么王法,只要为了当家的,便是皇上我也照杀!”
  范进噗嗤一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种话对我说就行了,若是别的人听见,怕是真要打你了。再说这办法也行不通,你好好想想,这时候杀人,不等于不打自招?”
  “那你就去睡了她,拿住她的把柄,这女人把贞洁看得很重,有了这事她不敢乱说。”
  “女人哪有那么好对付啊。”
  “那要看男人是谁,当家的手段高明,只要你去下手,保证让她对你死心塌地,让她做什么都肯。就像我一样,现在为了当家的死,也没二话。”
  范进一摇头,“那是我恩师心里的女人,我哪能去碰?这办法行不通。好在我留了个后手,也不是没办法治她。她不是要见人么,我就让她去见就是了。”
  范进在郑婵耳边嘀咕几句,郑婵先是点头,后来忍不住大笑起来。“当家的足智多谋,奴家能找到你这么个男人,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有跟着你这样的男人,才注定不会吃亏。我这回倒要看看,姓沙的还敢不敢再埋怨老爷。”
  两日之后的中午。
  衣衫不整的沙氏扑在郑婵怀里痛哭,后者心里得意,表面上则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哭吧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好在没真吃了亏去,就是被他摸了两把,没真被他怎么样。谁能想到,一个朝廷命官,还是花老的学生,居然对你这个师母不规矩。幸亏老爷听到你那里喊救命冲进去救人,若是真被他得了手,你可怎么有脸见人啊。将来再见拜客的时候,你可得多加地小心。”
  “不见了,我谁也不见了。一切都有劳范恩公去接待,我可不要再见他们了。今天差一点,我就活不成了,怎知道以后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若是有个万一……我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老爷。今天多亏范恩公救了我,才保全小妇人的名节,改日定要当面拜谢。也不知那人被打坏了没有,若是打杀了朝廷命官,可怎么得了?”
  郑氏道:“无妨的,老爷自有分寸,你别担心,反正老爷有话,为了沙娘子和继荫,便是犯王法也认了,总是不能让你们吃亏。”
  而在船舱里,方才试图对沙氏无礼的高大男子,正跪在范进面前道:“不知小的差事做的如何,请范老爷示下。”
  “很好,当日我与冯世伯做这个后备计划,便是防着这招,冯世伯说你做事把细火候拿捏的好,派你的差。果然老人家慧眼识人,你这事办的不错。有放有收,既吓了人,又不损根本,若是你真动了她,我现在就要你的脑袋。这回两下朝了相,你便不能再露面,回京去吧,我给冯世伯写封信,保举你个前程。”
  “多谢范老爷恩典。小的也知该回去了,后面这一段护送的人,小的也安排好了,从南方调来的伙计,自称与范老爷是朋友,不知是真是假。”
  “朋友?他叫什么?”
  “姓张,叫张铁臂,武艺一般,但是沿途护卫绰绰有余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用计收心(下)
  对这个儒林外史原著中善于舞剑冒充侠客行骗的江湖拐子,范进谈不到喜也谈不到恶,这一点与之前的周进大不相同。换句话说,于范进而言,张铁臂只是一路人,死活荣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之前曾光案里抓到他,利用其指认同伙,把曾光在长沙的势力一网打尽之余,也着实敲打了长沙本地的大户士绅一番。在范进看来,张铁臂这个人操作好了,就是个可居奇货,对于张居正新法实行,有莫大助益。按说官府应该把这家伙留在湖广办事,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成了东厂的人,见面之后,很是有些诧异。
  张铁臂显然已经从某个渠道了解到范进如今的身份,见面之后二话不说纳头便拜,“范大老爷在上,受小人一拜。小人当日误入歧途,几犯下抄家灭门大罪,多亏范大老爷提点,才让小人浪子回头戴罪立功,总算走上了正道,您就是小人重生父母再造爹娘,小人这辈子就跟定您了。赴汤蹈火……”
  “行了,我不想听这些废话,只想听实话。”范进打断了张铁臂的表忠心,只问道:“你怎么从湖广跑到这了,又成了东厂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张铁臂苦着脸道:“小人也不想离开湖广啊,那里物华天宝,很有油水。可是不走不行啊,再不走,小人这条命就要断送了。”
  妖书案的影响,远超出范进的想象。直接的影响就是何心隐无辜被捕,最后竟是不明不白死在监狱里。曾光等首领,也都没逃过一死。而间接的影响,则比这个还要严重。
  天台耿家的天窝,岳麓书院,都在这次事件里受到波及。本该也是罪魁之一的吉王府,反倒靠着最后时刻的出兵挽回局面成了剿贼功臣,借着查办妖书案的机会大肆侵吞民田以及其他士绅的土地,遇到争端就要把对方办成反贼一党。在范进一行人离开后,吉王府越发没了顾虑,明抢硬夺无所不为。一时间长沙城人人自危,民心大乱。
  除去吉王,衙门的胥吏也有人趁这个机会敲诈富户,乃至谋人妻女者也大有人在。张铁臂就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利刃,说谁是通贼的余党,只要张铁臂一指,就算是证据确凿。
  为了利益的争夺最是残酷,士绅们也不会坐以待毙,加上因为书院被封而心怀不满的书生,也是一股不容小看的力量。他们未必有胆子挑战王府,但是收拾张铁臂还是敢的。
  张铁臂久走江湖,脑子并不糊涂,看的出眼下吉王府这些人胡作非为,是在走一条异常危险的道路。如果未来事情不可收拾,自己随时都可能被丢出去平息民愤。是以寻了个机会,卷了笔银两逃之夭夭的。
  他先是靠金银打点,在锦衣卫做了军余,随后又在南方搭上东厂的路子,成了一名番子。
  东厂的人事管理比锦衣卫更为混乱,所招募的部下原本是自锦衣卫里选拔,后来便是城狐社鼠市井泼皮,也都网罗到里面。像张铁臂这种人对东厂来说,倒也不算他奇葩。
  但是在任何机构里,关系都是第一要素。张铁臂在官府里没什么背景根基,始终又找不到得力靠山,黑如煤炭。身上的积蓄不是被上官盘剥,就是被同僚强借所剩不多,范进是他最后能抓住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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