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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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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任何机构里,关系都是第一要素。张铁臂在官府里没什么背景根基,始终又找不到得力靠山,黑如煤炭。身上的积蓄不是被上官盘剥,就是被同僚强借所剩不多,范进是他最后能抓住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听他叙述着情况,范进的眉头皱了几皱,又舒展开来,点头道:“我身边确实缺人,这样吧,你和关清、志高他们一起,有事听关清安排。进了官府的门,就和混江湖不一样,过去跑江湖的习惯要改一改,否则要吃苦头。我其实就是个进士,身上目前没有差遣,跟着我,也未必算是什么好前途。我只怕委屈了你这东厂大人物。”
  “范老爷说的哪里话来?小人在江湖上学过相术,一看范老爷就是官星发旺,日后必是飞黄腾达紫袍金带,小人能在您面前牵马,就是祖宗八代修来得福分,哪里敢说什么委屈。您要小人做什么,只管吩咐。就像对付那小娘子的事,只要您说一句,小人立刻就把她捉来送到范老爷房里去,保证不让外人知道。”
  范进冷冷一笑,“我给你的第一个吩咐,就是没事少说话。好汉出在嘴上好马出在腿上,不过在官场里,不需要好汉,只需要好马。少说多做该忘的事,全都忘光,这样不但有利于前程,也有利于长寿。记住读书人的忠告,不会吃亏。”
  “卑职遵命!”
  望着范进三言两语,就把个昂藏大汉训得如同三孙子,郑婵便觉得自己也有威风。拉着范进的胳膊道:“若是没让奴家遇到那个恶魔该有多好?那样奴家便能把个囫囵个的自己伺候当家的,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矮着一头。总是上天眷顾,让奴家遇到当家的这么个好男子。只看当家的方才教训这大汉的气派,奴家就知道自己没选错人。就是京里那夫家,打死他也没有这个本事。”
  “这算什么本事?无非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我是文官,他是武夫,很正常的事。真正的本事,是让沙娘子对我感恩戴德。这几日你多费些心思在她那里吹吹风,该吓就吓,该哄就哄,我相信你做得好这事。继荫那里我来办,一定要让她们从骨子里认可我们是好人,这一番心血才不算白费。”
  “我懂。一定会为当家的把事办好的,让沙氏对当家的死心塌地,再不会起别的心思。”
  于船上的母子而言,之前在京师生活里,由于花正芳的社交圈子有近于无,让他们并没有真的参与到官场生活之中,于这个圈子的险恶生态,实际是体会不到的。继荫只是个孩子,于人世险恶一无所知,沙氏限于所接触的圈子,实际见识也不比儿子强出多少,在被东厂伪装的官员骚扰之后,就连最后的一点疑虑也没有了。于范进的心思和谋算无从感觉,对于范进只剩了感激和爱戴。
  郑婵将张铁臂说成是范进雇佣的护卫,见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沙氏从心里就害怕,总觉得这人像是个强盗,也觉得或许只有这样人可以震慑那些强徒。心中略略安定之余,又觉得为了自己母子安全连累范进破钞,实在大为不妥,乃至于勉强着自己走出船舱,向范进道了两次谢。
  继荫的身体痊愈之后,白天跟着范进读书写字,晚上便回到母亲身边。问起白天课业,继荫眉飞色舞讲着今天跟义父又学了多少东西,又或是练了多少字,还将自己的功课以及范进写的示范给母亲看。有时是字,有时是画。
  沙氏自身不通文墨,让她看字实际也看不懂好坏,只是觉得范进的字写的很漂亮,画也画的很像,如果不是他画了老爷遗容,自己思念夫君时,就没了什么可看的东西。这样的人想必学问了得,儿子跟他学习,绝对不会有差。
  更重要的是,儿子以前随老爷念书时,实际是又爱又怕的。毕竟花正芳教子严格,动辄就用戒尺打肿儿子的手,小孩子难免对读书产生畏惧。现在这样每天盼着天亮好去读书,根本不想休息的时候,则不多见。
  另外一条,便是继荫自从跟着范进,终于表现得像是个孩子了。以前的他就像个小大人儿,说话行事很是老成,教养是有的,外人看来也少不了夸奖几句,可是对于母亲来说,这样的儿子总觉得少了灵性,让做娘的心里不安。
  由于漕船就那么大,除非她把自己关在舱里不出来,否则出去时难免与这对师徒捧上,看到偶尔范进给儿子讲故事,或是带着他做游戏,以及儿子逐渐变得活泼开朗的样子,沙氏内心深处倒是颇为安慰。毕竟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了继荫,只要对他好就好了。
  午夜梦回之时,听到继荫在梦里喊着“义父……爹爹”。沙氏的眼眶微微泛红,来到儿子床边,看着他在梦里依旧微笑的样子,她便不禁叹口气,暗自想着:可怜的孩子,实在是太想要个疼爱他的父亲了。可就算自己可以不管名声人家范恩公也要在乎,再者年岁和身份上的限制,也注定范进只是他的义父,不会是继父,这是没办法的事。
  有了这些插曲之后,路上沙氏也就越发的低眉顺眼,虽然论起来她可以算范进的长辈,反倒是摆出低身段来主动讨好,不再提什么要求或意见。这种低身段的保证下,旅程的后半段格外顺利,再也没了什么波折。
  月上梢头,紧紧抱着范进的郑婵脸红红的,还没从刚刚结束的兴奋中回过神来,眯着眼睛过了好一阵,才道:“当家的,你说钱采茵那个表子,这时候在哪个男人怀里?会不会是国泰?”
  “你想太多了。”范进在她身上轻轻捏了一把,“再说,背后编排人是不好的。采茵和我没有名分,我没权力束缚着她什么。我给她留下一笔银子,就是让她可以开始新生活的,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嫁人。以她的品貌加上丰厚身家,嫁个过得去的富商不难。将来我也会这么安排你……”
  “不……我什么都不要,就要当家的像现在这样抱着我就好。只要当家的不嫌弃我过去的事,不嫌弃我一身酱醋味道,我什么名分都不要,也要给你生儿子!”郑婵抱紧了范进,她可不会把这么一个有才有貌更有钱的男子放开。
  “过去在朱家,我算是进了十八层地狱,见到当家的是老天补偿我的,我才不会和你分开。我跟姓钱的贱人不一样,就算当家的把我扔在哪,我都不会让男人碰我一指头,就像这沙家娘子一样,给当家的守着贞节牌坊。”
  范进叹口气道,“贞节牌坊很苦的,不值得。遇到合适的男人再走一步,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我不会怪谁。其实沙家娘子如果心眼活动些,嫁给我恩师做个小,也是个好归宿,她这种性子到了句容,也不会太好过……不过和我没关系了,人送到地方,就翻不起什么风浪,接下来我带你好好玩玩,给你买几件上好首饰衣服,你喜欢的就只管买下来。”
  郑婵大喜道:“我就知道当家的对我好。可是那银子不能乱花了,当家的将来还要娶大娘子,要花好大一笔钱,奴家可不敢再让当家的为我破费。只要当家的别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比给我什么都好。”
  两人又是一阵纠缠,郑婵道:“当家的,你的手段真厉害,现在这家母子都算是被你攥在手里了,没人再有异心,不怕她们出别的乱子。那小的且不去说他,已经拿你当亲爹看待,就是那沙娘子,若是当家的对她有意,在船上就能把她弄到手。”
  范进的手在郑婵身上轻轻游走,“我说过了,不是对所有女人都要用那招的。这种没什么脑子的女人好对付,根本犯不上如此。再说她是恩师惦记的女人,我不能对不起恩师啊。现在这样就很好,既不用弄脏自己的手,也可以让她们不会乱说话。将来如果有机会,还是要把继荫带在自己身边比较放心,至于沙氏……那女人也就那样了,想说什么也没人信。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我不会打她主意的。”
  郑婵原本在心里,是把范进当成一个光芒万丈的活菩萨看待的。直到成了枕边人,才发现这个男人狠辣起来,远不是朱国臣那般泼皮无赖所能比。但是不知怎的,往日在朱国臣身边时,对其和党羽只有仇恨,于其手段也深恶痛绝。可是在范进身边,对他的手段非但不反感,反倒愿意参与其中,为他出一份力。
  或许这就是命吧?她心里想着,只要是这个男人做的事,哪怕伤天害理,自己也愿意为他去做,只要他欢喜,就什么都好。是以明知道范进是在算计人,她非但不恨,反倒想要参与其中。如果范进真对沙氏有意,她早就动手帮着男人将其拿下,现在听到这话,心内只觉无比甜蜜,只盼着这条水路永远没有尽头,一生都不要靠岸才好。
  想归想,船终究还是到达了目的地。事先由于派人送了信,花家已经知道消息。船一到码头,就见码头上一片雪白,披麻戴孝的人群密密麻麻,想来已经看到船的影子,在专人指挥下,已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一路飘到船上。继荫紧闭着嘴巴,手紧紧抓着范进的衣袖,看的出他非常紧张。范进安抚道:“不用怕,乃些是你的亲人,别怕。”
  “不……义父才是孩儿的亲人。义父答应孩儿,在句容多待几天好么?如果义父马上就走,孩儿……会害怕。”


第三百五十二章 铁娘子(上)
  以前从侯守用那了解过,花家在句容是大族,但是花正芳那寒酸模样,实在让范进无法相信他的家族能有多大,认为所谓大族不过是托词。直到看到花家迎灵队伍,才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认知出了问题。
  码头处的男女加起来足有几百人,全都披麻戴孝,望之如同一片雪林。为首的是一个年纪与花正芳相若的老妇人,就连模样都有几分神似。简而言之,让人一看过去,就没有看她第二眼的玉望。严肃刻板,神色坚定,与花正芳简直就是绝配。虽然老妇人年纪大了,但是走路异常有力,甚至不用人扶,就一路来到范进面前,行礼道:
  “老身花门贾氏,多谢范传胪千里送灵之高义,今日带领花家子弟前来迎请老爷灵柩还家,改日自当重重酬谢范传胪大恩大德。花家子弟!给范老爷磕头,谢过范老爷大恩。继胤,你过来,你是花家嫡长,要多磕几个头,好好感谢范老爷恩德。”
  名为继胤的男子,今年三十上下,生的与花正芳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概就是花正芳年轻时的模样。看的出,他很听母亲吩咐,走过来就给范进跪下,用力磕头。
  范进连忙让过搀扶,连声说着不敢。老妇人却已经道:“让他磕!他这一是谢过范老爷恩德,二来也是拜他天伦,磕得越多越显孝敬,这事不能含糊!”
  有她着话横在那里,范进就不好再拒绝,只能由着他们磕过头,又有人抬起棺材准备先运回家里,再送去祖坟。范进道:“老夫人且慢,还有两位贵府家眷,要与您相见。”
  老妇人道:“码头上不是认亲的地方,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范老爷千里送灵,总要在句容多待几天,也让老身好好招待一番才是道理。说来范老爷或许不知道,胡老中丞景仰我家老爷清命,要在句容再为老爷办一次水陆道场,二位同是官场中人,少不了有番应酬,无论如何范老爷也不要急着走。”
  贾氏的表现不愧其大家族当家主母的身份,应酬的滴水不漏不卑不亢,又隐约点出自己家虽然死了当家男人,但是却有应天巡抚胡执礼这尊大佛做靠山,范进若想挟恩敲诈,也自不会有什么便宜可占。让范进心里对这老妇人的评价提高之余,隐隐为沙氏母子担心。
  句容号称江宁东南门户,又称江宁御花园,距离江宁并不甚远。虽然是一座县城,但是应天巡抚行辕设立于此,有一省巡抚在此驻节,自是身价百倍。
  胡执礼是仕林前辈,官声甚好,素有能吏之名。同时另一个身份,则是翁大立的好友。范进这回到句容,很有点上门嘲讽的意思,大抵是说,我把你老友送回家吃老米饭,又到你地盘上来蹦达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意思。想一想,范进自己都觉得这行为很欠打,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没了退路,只能一路向前。
  花家抓在句容乡下,名为花塘村的地方。东南水乡风景,既不同于北方乡村,也不同于广东。如同一幅名家巧手绘制的水墨丹青,处处透着幽雅气息,百姓们脸色也远比北地乡农更为红润。范进心道:东南膏腴之地,不愧是真个大明的财赋中心,只看百姓神色就知此间富庶,在这里做官可比别处舒坦多了。
  沿途到村口修有一座座高大牌坊,花继胤拙于口舌,不善表达,只说着这是村里出的举人所修牌坊。贾氏接过话来:“花塘寨文风昌盛,自大明定鼎以来,我花家共出过三十七位举人,五位进士,其中三人为国尽忠。算上老爷,这便是第四个了。人说老爷是自尽,我却不信,我花家历代子孙,皆有一副铮铮铁骨,只会被砍头,绝不会自尽!等到丧事一了,就由继胤写一份说贴请胡中丞代寄朝廷,请朝中诸公代我家老爷主持公道,务必查清真相。”
  这老妇人!
  范进心内转了个念头,他倒不认为区区一个老妇人能翻起什么风浪来,死尸都拉回来了,就算加上胡执礼,也推不翻定案。但是这么闹一下,本来冷却下去的温度又会被炒热,总归不是个好现象。但是他嘴上只是附和着,并没有表示出反对,只在心里嘀咕。
  等到进了花家,范进将继荫领过来,对贾氏道:“老夫人,这便是花翁在京师所得之子,名为继荫。继荫,过去叫娘。”
  花继荫也知,大户人家规矩如此,只有正室才可以叫娘,亲母只能称姨娘,心里纵有不愿也没办法。好在他之前已经被范进教育好了,走上来跪倒在地,给贾氏磕头。
  贾氏看了他两眼,并没有让花继荫起来,而是问范进道:“他的娘在哪?老身想见一见。”
  “奴婢拜见大娘子。”
  沙氏本来就胆小,看了老妇人的模样,心里就更害怕,跪在那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几次想去看范进,希望从这个男人那得到点力量支持,但是也知这不是时候对方更管不了自己家事,只好听天由命。
  贾氏看看她,又看看花继荫,冷冷道:“你姓沙?老身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的事。你本来早该来拜我,等你这一拜,足足等了这么多年,倒也是不容易。今日花家各位手足叔伯都在,老身有几句话正好当着范老爷与各位亲友的面说清楚。当日老爷上京之时,正逢家中族老中风,群龙无首,各位都要我一个妇道出来维持家业。老身几次推辞,可是众情难却,也只好勉为其难,担下这个重担!我家老爷为官清廉,在京师里做的又是言官,不敢多拿一分一毫,只怕污了花家祖宗名号。京师米贵居大不易,所得俸禄仅够勉强支撑自己开支,无力周济家里,整个花家上下那么多丁口,全靠老身一个妇道人家主持。老身为人妻子,为丈夫操持家业,维持局面,这无话可说,也不敢叫一个苦字。当日交到老身手上的家业是何等破败模样,各位亲友都是知道的,如今的花家又是什么样子,各位也看在眼里。老身一个妇道,能让家业到这一步,自问对得住老爷,也对得住花家列祖列宗!”
  她年纪虽然大,口齿却很清晰,说话中气也足,声音在房间里回响。“老身对自家老爷的为人是很清楚的,虽然居官,也从未想过老爷能给我留下什么东西。却不成想,这回是老身错了。当年,咱们这里遇到风灾,田里没有收成,花家全族老少都在为生计发愁的时候,老爷从京里给老身送来家书,说是在京里把一个煮茶婢收房,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当时继胤刚刚考中童生,老爷又给他添了个弟弟,老身能怎么办?除了恭喜老爷,我还有什么话可以说!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有一天,会有人喊我做娘,会有人给我敬茶。只是没想到,等这一天居然等了这么久!这是好事情啊!我花家添丁进口,乃是家门之幸。继胤,你多了个弟弟,还不欢喜么?不过我花家是个讲规矩的地方,来到这里,就要守我的规矩才行。继胤,由你负责教你弟弟规矩,至于沙氏,你的规矩由老身亲自来教。现在,你们先去后面休息,来人准备酒席招待我们的贵宾。”
  花家人对范进一行倒是很客气,给足了面子,虽然因为治丧的原因,并没有准备太多荤腥,但是酒席也算得用心。句容靠近江宁,厨师也是吴菜厨子。大明此时的菜系里吴菜排名第一,席面极是精致,陪席的几个都是花家有功名的子弟,与范进交谈学问,与他这个进士身份很相符合。
  在酒席中范进发现,花家的家族底蕴当真不是当初范家那种小家族可比,一个花塘寨里,秀才就有十几个,还有两个是举人。如果算上监生,那就更多一些。人说东南文教兴盛,这种话光是说说没感觉,只有跟这种家族接触,才能发现这样的家族多可怕。这还是江宁东南,如果是到了此时的学霸省份浙江、江西,恐怕就比这更强大。
  当初在广东,洪家有一个举人,就能横行金沙乡,花家这么多秀才举人就知道在官府那边,有多强的发言力,也难怪能和胡执礼说上话。据这些秀才介绍,这一切都赖贾氏治家有方,从严管教。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花家男子全都服她,当日就连上一辈老人都安心听她指挥小辈就更不用提。
  花家在她指导下,男耕女织,读书习武,整个村庄秩序井然人才辈出。除了读书的,还有一些专门练武护院的,作为花家的武装力量,与邻村争水夺地不管是打官司或是打架都不会吃亏。
  在族内,贾氏有详细的奖惩制度,不好好读书的要去跪祠堂挨饿挨家法,读书出成绩的,又不吝惜物质奖励,又在全村揄扬名声,连娶媳妇时都会有一份额外的津贴。
  是以花家这边学风很盛,秀才举人是这些,童生就更多一些,未来肯定会有几个进士出来。即使是地方官对花家也明让三分暗让五分,谁也没法估计,在这么一位有能的妇人带领下,这种家族的潜力极限在哪。
  而当初的花家,可不是这样的。在贾氏刚嫁过来时,花家只有花正芳这一个学有所成的,剩下一个举人分家另过,不与族内往来。秀才有几个也都不务正业,家中子弟赌博喝花酒,都盯着族产想要多分一些,内斗不止,家中已经有败落迹象。全靠贾氏整顿家规,支撑门户,操持家业,又把有功名的人请回来,重新聚合,才有如今兴旺。内中所费辛苦一言难尽,这也是为什么她的样子比她实际年龄要衰老的原因。
  在花正芳当官的岁月里,家族真正从他身上沾的光不多,全是靠贾氏一个人的努力,让家族产业几乎翻了一倍,让整个花家有了兴旺的希望。是以对花家族人来讲,对于花正芳这个本族人的感觉倒是一般,尤其小辈对他更没多少感情,但是对于贾氏都当做神来恭敬。在家族里这老妇人是真正的一言九鼎,没人会违抗。
  范进心里,隐约泛起一丝不安,但是又说不上来在哪里。等到酒足饭饱,花家下人引范进来到客房,为他介绍道:“咱们花家有规矩,下人住下人房,贵客住贵客房。您的贵仆我们自是恭敬,但主仆有别只能住下人房,这房是您住的。”
  贵宾房的住宿条件不错,东南之地房间不走那种规模宏大,但是房间里布置的极是精美干净,房间里燃有素香,放有瑶琴古书以供消遣,另一边还有文房四宝,以便人随时书写。在墙上还有人手书的条幅:少年戒之在涩、中年戒之在斗、老年戒之在得、为官戒之在贪、农人戒之在惰……
  另一边则是手书的孝经,挂在墙上倒处都是,常见的字画倒是一张没有。那下人很有些自豪道:“这都是我家老夫人写的,所有房间里都要挂,让我们每天醒来都看到这些,以自省。”
  “你们都认识字?”
  “是啊,花塘寨男女老少,全都能读能写。这也是老夫人的意思,说人不认识字,就不懂得做人的道理,那样对朝廷对百姓都是无用之人。所以不管是谁,都得念书写字。就因为我们都认识字,外间人才不敢欺侮我们。”那下人很是得意地说道,“范老爷所著的幼学琼林,我家老夫人不惜重金买了好几本,专门教族中蒙童来读,说是受益最多。像小的这种下人,也是读了那书,才会与人说话。”
  范进与他又聊了几句,那仆人才告辞而出。范进看看那字,写得笔力雄浑,功架严整,与寻常女性笔迹大不相同,心内暗道:这两口子倒真是天生做就的夫妻,一般刻板无趣的很。这贾氏自从成了亲,估计和老公相聚时间不长,有了儿子老花就来京里做官了,也难怪一肚子怨气。不过说到治家,倒是很有一套。
  他在房间里待的无聊,只盼着郑婵赶紧来陪他,吃惯山珍海味,就想来点青菜淡口味。郑婵那有些粗野的言语和火辣举止一言不合就叫达达的风格,正是调剂。按着这妮子粘自己的程度按说早该过来,结果直到未时过了,房门一开,郑婵才像被什么追一样冲进房中,二话不说就用后背抵住房门,对范进道:“快……当家的快把我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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