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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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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进道:“贤侄,圣人也说过,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圣人是不喜欢老百姓遇到事情就打官司,而是希望用道德教化手段,让大家和睦相处。但是事实上,这是做不到的,不打官司就要打架。这也就是我们住在省城乡下,要是到了其他府,说不定为了这事就要械斗,几千人上万人的打都是常有的事。官府只管要粮要税,其他一概不问,你且说说看,圣人的话在那些地方有什么用?再说孔夫子拜阳货,可见圣人也是懂得用心计的。我们读圣贤书,是为了让自己过的更好,而不是为了让自己变成圣人,志文,你这样做人是没问题,但是出来做事,很容易吃亏的。”
  范长旺的烟袋在桌上一敲,“志文,你要多和你九叔学学,只知道念书,是没有用的。你书念的再多,不能给家里赚银子改换门庭,也是白费力气。就拿海笔架说,我听人说过,他一个月都未必能吃上一次肉,日子过的还不如城里几位举人老爷来得舒服,像他又有什么用?只说这次,如果不是有你九叔,我就被带到衙门里去了,即使不吃官司,光是食宿打点,就能让咱们倾家荡产!你白读了这许多年文章,见了县令却连句整话都说不出,这书读的我看也没什么意思!”
  范进感觉的到,范志文心内名为信仰的堤坝,在现实的打压以及亲人无情的嘲讽下,随时处于垮塌边缘,本着治病救人以及聪明人有我一个就够了的心态连忙岔开话题道:
  “大伯,事情其实现在还没算过去。”
  “怎么?不是具结了么?”
  “话是这么说,可是县太爷还是给我们使了手拖刀计,小七婶的间夫还未找到,移尸之人未曾访查清楚。随时衙役可以拿了牌票下乡,访拿间夫。若是其有心为害,三五日便有一二差役下乡,光是口粮打点,我们就应付不起。现在县令是在等,看我们是否会做人,再做下一步打算。”
  范长旺心头雪亮,范进这话实际更多是说给自己,外敌既去,一旦范长旺卸磨杀驴,小范庄以及范进,还是得不到好处。这手拖刀计固然是县令悬在范庄头上的杀人利器,又何尝不是范进拿来拿捏自己的杀手锏。
  他连忙道:“进仔说的很对,那按你的意思,我们得备办些心意,给太爷送去?”
  “心意……就不必了。”范进摇摇头,“县令的胃口我们第一不容易喂饱,第二府县同城,人多眼杂,这事办的不妥,反倒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要送的不是财帛,而是人。若是我们范庄证明自己的价值,县令自然不会跟我们为难,反过来若是以为他愚蠢可欺,那接下来,我们就得做好准备,跟父母官过招。而我们范庄唯一的价值,便是让南海县出几个出色的读书人,县令脸上有光,我们自己,说话也硬扎。”
  范长旺嘿嘿笑道:“进仔,你这话便是高抬咱们乡亲了。区区范庄哪里出的了几个出色的读书人?依我看,能把进仔你供出来,已经很不易了。这一科咱们范庄两庄合力,定要让你考中秀才。”
  “大伯,这小侄怎么敢当?志文已经过了县试,怎么看,也是志文更有前途。”
  “他通过县试已经十年了,始终未曾再进,换人如换刀,这回我做主,一定要你去试试!”
  你推我让,兄友弟恭,好一派宗族同心其利断金的兴旺景象。日落西斜,饭菜上桌,范进恍惚间似乎有个感觉,一个女子的哭泣声,在房间里萦绕不去。但他的注意力随即就被桌上那盆鸭肉吸引,任是什么声音,也都听不见了。


第十四章 龙门
  由于次日要进城,应县令的考,大范庄饭菜招待虽然丰盛,却不敢动酒。等回到家时,范进吃的肚皮发涨,人倒是很清醒。
  彼时已是入了夜,胡大姐儿竟然还没回家,正托着腮帮陪着范母说话,帮着范母点烟袋。等范进一推门,胡大姐儿连忙跑过去把范进拉回房里,边走边道:“进哥儿你真了得,居然把洪总甲都斗败了。今天大范庄的人给家里送饭时,还一个劲的夸你有勇有谋,这些年的书没有白念,我和大婶脸上都有光彩。大婶刚才还在笑,说进哥儿长大了。”
  范母举着烛台站在门首,烛光摇曳中,儿子的身影被放的很大。大范庄送饭的人,对范进的夸奖言语远比胡大姐转述的更多,话语里恭敬的态度,更是前所未有。大范庄不少百姓已经把范进当成个秀才,而不是平民来看待,对于母亲来讲,这种夸奖远比食物更为珍贵。一直以来,在范母心里,也是把范进当成个只会考试的孩子,除了学问以外,其他方面的事,基本没指望过他。
  自从范父死后,范母用尽全力护持儿子,保证不让儿子牵扯到俗务之中。固然是为了他一心读书,不至于分心,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儿子缺少心计,与人接触多半要被算计。
  可是今天这件人命官司的了结,让范母忽然发觉,雏鸟竟已经长成雄鹰,是该让它振翅高飞的时候了。读书的作用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大,了能让自己家发财过好日子之外,也能让儿子变得成熟。看来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进仔就该读书,不当扶犁。
  等到听说县令次日要招范进去考,胡大姐儿第一个跳起来道:“真的!县太爷要当面考试?这一定是老天爷开眼,妈祖娘娘保佑,我阿爹明天要进城赶集卖肉,进哥儿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等进了城啊,我先要去庙里烧几炷香,保佑进哥儿上人见喜,太爷一高兴,进哥儿的前程就有望了。”
  范母听了也自欢喜,但随即又有些担忧,“家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事情又这么突然,就算现在去借钱也来不及了。没有衣服还好办,没有钱又怎么去打点县爷的门子?”
  “娘,大姐儿,看把你们高兴的,也不过就是县太爷召见而已,这算的了什么。等儿子中了举人,与县令就是平起平坐的朋友,若是中了进士,还要金殿面君呢,那时候再高兴不晚。衣服,就这一身便好,至于奉承打点,我从族长那拿了两千钱。一千钱拿来应酬门子也就够了,另一千钱,娘留下过生活。”
  范母见范进掏出的铜钱,连忙问道:“你从族长那拿的?可立了字据,几分利息?”
  “什么几分利息,这是他送与我的,连本钱都不要还。儿子是读书人了,读书人借钱,还需要还么?您只管留着用就好,等儿子真的做了事业,咱家就不愁没银子用。”
  范母听到不用还,心才彻底放下,把铜钱摩挲了半天,忽然对胡大姐儿道:“大姐儿,天实在太晚了,婶子先送你回家去,免得你爹不放心。明天天一亮,就让进仔去找你,这一路还得累你父多照应呢。”
  胡大姐儿很有些不舍,但是被范母催促着,也只好走路。范进自己则拿了本小录于灯下随手翻动,时间不长范母便回了房,将铜钱塞回儿子手里。
  “这钱你自己留着,娘不缺钱使,穷家富路,咱们平素不大进城,到城里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就去买些。还有,给胡大姐儿买些花戴,咱们吃她用她地方不少,不能总欠她的人情,否则胡屠户那老狗要说话的。天色不早,你早些去休息,不可熬坏了身子。考试的事……总要是保住身体才好,其他都不要紧。”
  范进心知,母亲对于自己考试,其实心里是没什么把握的。不管平时嘴上说的多硬气,毕竟自己连县试都没通过,在母亲看来,进趟县城也无非是涨个见识。没人相信第一次科考就过关的事,会发生在一个穷小子身上,有这种想法,也不足怪。他朝母亲行了礼,将铜钱放回身上,等走到门口时,回头道:
  “娘,您也早些歇着吧。这点钱不算什么,儿子只要中了,咱家就有的是钱花,到时候儿子每天都拿银子来孝敬您老人家。”
  “你这孩子……”范母笑着挥手,将儿子赶出房去,等关上门,却又忍不住流下泪来。自己与丈夫的心血浇灌,终于要结成果实,固然嘴上不给儿子压力,心里的期望与压力,却始终没有减少过。独对孤灯,范母双手合十,对空默念,“菩萨保佑,让我儿中个举人功名,民妇情愿以十年阳寿换我儿飞黄腾达……”
  这一晚,范进睡的也不怎么塌实。几个高中魁元的梦,总是被莫名的惊扰,让他忍不住诅咒起房间里的老鼠不得好死,坏人状元功业。鸡只叫了头遍,胡大姐儿就来敲门,看她神色,多半昨晚上也是一夜未眠。
  但是她的精神很好,脸上满是笑容,边往外走边对范母说道:“阿爹说了,他与衙门里好几位老爹相善,进哥儿到了衙门里,有阿爹的面子,不会吃亏的。大婶只管放心,今晚上我带肉回来,给进哥儿庆功。”
  胡屠户与手下一个烧汤的二汉站在村口,见范进来,大剌剌地等着范进行过礼,皱着眉头道:“进仔,我与你父也是老相识,咱两家也是老交情,作为长辈,我也得提点你几句。年纪不大,正当勤勉,怎可起的这般迟?若不是为了等你,我这时已经收好了猪进城,早开利市,怕是几十斤猪肉都卖掉了。单这一等,便误了许多辰光,这一天的集,多半就赚不到钱,连晚上的酒钱都没有着落。我这里等一等不要紧,想大老爷每天要办多少公事,哪有那许多时间等你?你就该昨天晚上就到城门外等,今天一开城门,第一个进城,这样才显诚意。如此大事,拖拖拉拉,将来又如何做得大事?”
  胡大姐儿素来怕胡屠户,不敢过多为范进辩驳,但只把范进挡在身后,催促道:“阿爹,你若再训斥一段时光,咱们就真要误了集。张老爷家里,说不定就去买别人的肉了。”
  “你这丫头,就知道为他说话,好不知羞。张老爷与爹是老交情,除了爹杀的猪,其他人的猪,却未必肯买。范进啊,也别说大叔不帮着你,在县衙门,大叔很有几个好朋友,到时候找人通传,还得靠大叔的面子呢。虽然我不姓范,但是大家都是乡亲,肯定要帮着你。你自己也要长些心,知道谁对你是真好,谁对你是假意……”
  范进点着头,连连告罪,又向胡屠户打问起有关侯守用的事。胡屠户见范进奉承自己,又向自己询问,也自来了精神,滔滔不绝讲起自己在酒桌茶馆,听来的种种传闻,却忘了继续骂人。范进听着,不住的点头,心里却在构思着,对付胡屠户很容易,对付侯守用就很难,该用什么方式和这位父母官沟通,在他面前留下良好印象。
  一行人先是步行,后又乘船,来到广州城外时,时间倒不算太晚。望着高大城墙,如织行人,饶是两世为人,范进心里也莫名地紧张起来。接连深吸了几口气,才让心绪变得安宁了一些。龙门就在眼前,能不能化虹为龙,就只看这一跃。


第十五章 闯关
  与小范庄那种安静祥和的小村落不同,广州的上午是繁忙而喧嚣的,城门口,携猪带鸡进城贩卖的商贩,远远的排成一条长龙,等待着守门军检查收税。出城的大车、挑夫与进城的人彼此形成对峙,拥挤不动,任是守门军大声叫嚷,也很难调度开。
  “让开让开,读书人要进城!”
  胡屠户猛可的憋足力气大喊一声,一声大吼可比桓侯之于当阳,刹那间人群波分浪裂,出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就连守门军都免了对胡屠户的收税。
  走进城里,范进四下里看着,即使这座城市不能与后世的现代化城市相比,但是他看惯了小范庄,再看到广州城,心内感怀自是不同。
  一定要进城!一定要搬进城里来,离开小范庄那种村子。他心里暗暗下着决心。胡屠户只当他没见过市面,被大城市震慑住,嘿嘿笑道:“没来过吧?你们这没事就在村里待着,能见过什么。以后跟着老伯我多干些活计,我便带你多进几次城,如果赶上夷人进城,你还能看见那泰西和尚呢。”
  时下两广并不是什么太平世界,土客土地争端常引发万人级别械斗,大罗山内的山民啸聚为匪,杀官劫印。海面上的强盗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久之前还爆发过大规模的倭乱。官府面对险山恶水间的悍匪莠民,也束手无策,最后只能把地方统治交给乡贤自己解决。
  广州算是这纷乱之地中,少有的净土。凭借巡抚标营以及水巡的威慑,广州及周边府县还能保持相对稳定的秩序,远方的刀兵,影响不到广州的繁华。
  大街上各色门店一字排开,绍兴南酒、万载细布、宁杭绸缎、宣纸徽墨再到扶桑表物倭扇……吸引着往来行人的目光。而最让范进注意的,则是往来穿梭人群里,那一顶顶四方平定巾,以及一件件直裰长衫。
  人群里书生的数量很多,或巾或冠,身旁大多跟有伴当或是家长。有很多人与范进一样,都是刚进城的,正满脸新鲜的左顾右盼,随即又被身边的人扯着向前走。
  胡屠户道:“这都是来考县试的童子,至于那些秀才老爷,是准备给他们做廪保的。按说得要廪生才能做童子保人,可是现在啊,便是附生老爷们也有这个资格。范进,你几时报名,大伯为你找个保人去,只要花几百钱在我这买块好肉孝敬即可,其他使费皆可免掉。”
  “多谢大伯关心,等到小侄报名时,自然少不了老伯帮忙。”
  “你自己记下就好。看看,都只怪你走的慢,耽误这许多时间,张老爷家要是买不到肉,可不是耍的。你且自去衙门,我要去看着铺子了。”
  胡屠户虽然一路上夸耀着自己在衙门里有人,可以罩着范进,但是真的进了城,就先奔着铺子上去做生意。胡大姐儿急的没办法,只好自己要陪着范进去衙门,却被范进拒绝了。
  他压根就没指望过胡屠户能给自己多少帮助,只问了方向,便自向南海县衙方向去。县衙门靠近学宫,八字墙配上朝南向的大门,倒是很容易找。
  今天不是放告日,县衙门外面却并未因此而清净。大批着直裰背书箱的书生,在衙门外排着队,等着进去。几名皂衣翎帽的公人,手持水火棍维持治安,但是排队的都是书生,他们的棍子也多半是做装饰,不敢真的打人。
  临近县试,大批要赶考的学子,要来这里办担保,验身份,这么热闹倒也不足怪。按大明考场规制,要考秀才,必须五名人互相作保,另找一名廪生为保人,保证其身份属实,不含冒名顶替丧期赶考等事,一旦考生在考场内作弊,保人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因为责任重大,作保实际也是门生意,被请来作保的,不但可以得到一些钱,还要买份猪肉孝敬,象征着祭丁时的祭肉。胡屠户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很赚上一些钱,这点收入比起负责登记的礼房书办来说,却又差得远。
  范进由于是县令特别召见,并不是要办手续,因此没有排队,径直走向门首,一名差役将水火棍朝地上一顿,呵斥道:“站开些,没看到大家都在排队么,你怎么敢就这么走进来!”
  一干排队文士,也把目光瞟过来,虽然不言语,但是愤怒的情绪不言而喻。范进连忙行个礼,“学生南海小范庄范进,乃是县尊有命,让学生来此拜见,还望二位通传一声。”
  “范进?”一名差人想了想,并没进去通传的意思,而是喝道:“大老爷今天许多公事,哪里有时间见你一个娃娃。眼下县考在即,内外格禁,哪有书生随便见大老爷的道理,我看你分明是信口雌黄,想要做什么手脚吧?快滚快滚,再要是罗唣,当心棍棒。”
  范进一愣,差人可能的阻拦,也在他预料之中,但是态度如此强硬,甚至敢用棍棒相向,未免就有些反常。
  虽然自己目前没有功名,但是大明朝的读书人即使没也不是好惹的。即使是童生,在乡间都被称为童天王,现场这么多书生,若是引起众怒,区区公差哪里接的下?再者,其话里的意思,更有把县尊和自己的见面说成通关节的嫌疑,这种恶意攻击自己主官的话,绝不是随便说说。情形似乎不大对劲?
  他身上带的钱,本就是预备着给差人打点,可是现在两人的态度,他却是不敢把钱递上去,免得做实打关节的罪名。
  他识趣的后退两步,盘算着该怎么才能进去,衙役却并没有因此就放过他的打算,提着棍棒走下来,边走边骂道:“已经说过让你滚蛋,难道你听不懂?非要赏你几棒,你才晓得厉害。今日便好叫你知道,牙尖嘴利,是个什么下场!”
  水火棍在其手中划个圈,正准备落下来,门里忽然有人喊道:“不得无理!范进是大老爷点名要见的人,谁敢放肆!”
  说话之人,是从衙门里面走出来的,身上一身青衣小帽,是个仆人打扮,年纪也已经三十开外。两个衙役见了他,却是一脸恭敬,连连行着礼。“二爷,居然把您惊动了,这倒是不好意思。来个小子,硬说是要见大老爷,我等见他多半是个歹人,正要赶他走。”
  “你们倒是真错了,范公子确实是大老爷让他来的,误了大老爷的事,大家都不好看。范公子,我迎接来迟,公子别见怪。”
  范进见到有人来接,总算出了口气,进一步坐实自己的认知,这座衙门里,肯定存在着明争暗斗。即使身为县尊,实际也不能彻底掌握这座衙门,下面照样有人掣肘坏事,县尊自己对此也非一无所知,派了个门子坐镇,正好做了自己的救星。
  大明制度,官员做官必远离家乡,外省人做官人地两生,吏员差役却是世代沿袭的坐地户,因此亲民官与吏役的斗争,很难说上谁真正强势。地方官要想做成事,很多时候必须依赖门子长随,因为这些都是自己从老家带来的,算是心腹,远比差人更值得信任。
  这名为侯义的门子,与侯守用算是同族,为人很是精明,话也不多,在前面带路时,并没有多搭讪什么。穿过仪门,甬道,戒石坊,二堂,三堂。直来到西花厅前,先自进去,时间不长,就出来对范进道:“大老爷让范公子进去答话。”
  花厅内的侯守用,身上穿着官服,手中捧着盖碗,闭目养神格外悠闲,所谓公务繁忙云云,自可知是谎话。等到范进行过礼,他才睁开眼睛,仔细打量了好一阵范进,并没有急着出题考校,而是拉起了家常。
  等到问过几句话,侯守用才看似无意地问道:
  “范进,你读书习字才几个年头,这一笔书法,却是如何练出来的?本县见的童生多了,便是三四十岁的人,也未见得有你这样的一笔好字,难道这天下,真有天授之事?”
  范进道:“回老父母的话,是否有天授,学生不敢多言,至于学生这笔字,无他,惟苦练二字而已。”
  他心内暗道:所有事都能解释,只有这件事,自己没法说清楚。毕竟这怪力论神的东西,我说了你也不信,何必自找苦吃。


第十六章 特殊考题
  作为灵魂穿越者,范进实际是有福利的,这个福利就是他可以接触却不知在何处的系统。不过这个系统既不能抽取奖励,也不能兑换出金银财宝,或是什么科技知识。按其功能,可以称其为七事系统,即琴棋书画诗酒花,柴米油盐酱醋茶系统。
  这个系统的作用,在于让范进可以掌握与上述事务相关的能力,但是想要获得什么能力,就要在该领域上进行足够的练习。换句话说,这个系统也可以叫做天道酬勤系统。只要你在某一领域方面坚持努力,就肯定能从系统里获得回报,比起大多数人辛劳一生一事无成,付出努力也没有用,系统的功能堪称强大。
  在范进看来,这个系统实际就是把人的锻炼,具象为经验值,经验值积累的足够,就能兑换能力。比如在书法上,范进的天赋其实并不高。书法一道除了勤奋,还要有天赋,前世今生,他都不是什么书法名家,也缺乏这方面的天分。更别说范家也没有那么多钱,可以给他买文具练习。
  托了系统的福,他只坚持拿了树枝在沙上或是地上写字,系统照样认可这种锻炼为经验。两年苦练,就已经能兑换出第一流的书法水平,且欧柳颜赵可以随意切换字体,大楷小楷台阁体皆可,比起普通人练字不知省了多少时光。
  除此以外,系统附带的快速记忆,过目不忘以及通晓方言,标准官话几大功能,也算是范进生活的一大帮助。否则就眼下广东诸民杂处,语言不通的现实,就足以让他寸步难行。
  这些事当然不能对侯守用说,就只好用个勤勉来含糊。侯守用听了,也并没表示怀疑。
  “勤能补拙,天道酬勤。世人多望走捷径,你肯安心向学,刻苦练字,这是一件好事。写字练的是养气功夫,字写的越好,证明你的气就越沉,能沉的下气,能定的下心,才能做的好文章,也才能做的好事。本官之前对你说的话,你自己要记住,你若是过了三十,文字确实需要刚柔相济。眼下年未及冠,需要的是大气稳重,不可过早失了自己的骨架。”
  “老父母见教的是,学生记下了。”
  “我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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