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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伊人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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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他把床上的孤星打横抱起。背对着麟睿丢了句:“你好自为之。”便大踏步走开了。
麟睿在屋子里愣住,原本想化解这场干戈,不想连自己亦牵扯进去。转而又想到董芸梦,昏暗的房间里,他的神色很是凝重。
屋里屋外,礼勋早在承焱来时便不见了人影。麟睿站了一会儿,便也离去了。
孤星被承焱抱到马上,身上披了他的外衫。他自己也翻身上马,从背后环住孤星,缓缓向城里去。
☆、刻意刁难
走了不多时,想着这样进城终归不妥,便高声吩咐侍卫去找辆马车来。
孤星一路上闭着眼,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这副样子,承焱看在眼里竟有几丝心疼。何时自己对这个女人的事这般上心了?心里经不住问自己,到底是抛下了乱如麻的思绪,专心往城里去。
孤星此刻心里懒懒地,再加上受了不少折磨,虚弱得很。自然不会有心思去管承焱此时何种眼神。
一行人自后门进入府内,深夜府里依旧是灯火通明。
孤星被承焱直抱进院内,才由着芳宜搀扶,送到床上休息。
安顿好了孤星,承焱随即便对身边的管家吩咐道:“叫太医来瞧瞧。”
疏星阁里,芳宜守着孤星早已哭成了泪人一般,口中喊道:“小姐,都是奴婢拖累了你。”
孤星有气无力地宽慰道:“我没事,休息下即可。”
芳宜这才止住了哭声,为孤星掖好被子,又端来热水给她擦脸、擦身。看着孤星身上伤横累累,芳宜又是一场哭。
管家丁安带了太医来整治。太医看了,说是皮外伤,开了几味药好好调养着便是了。
送走了太医,丁安却又折了回来,他弯着腰在孤星床前作了一个揖,毕恭毕敬地说:“王妃,王爷让你到书房去。”
听到“王爷”两个字,孤星心里没由来地一沉。
“知道了,有劳管家告诉王爷,我这就过去。”孤星疏离而有礼地答道。
“是。”管家行了礼,倒退了几步便出去了。
屋内,孤星叫来芳宜吩咐道:“芳宜,扶我起来。”
“小姐这才刚躺下怎地就要起来,王爷也忒心狠了。”芳宜一边抽泣着,一边扶了她起来。
书房中,黄花梨平头书案后,承焱坐在圈椅上等着孤星的到来。
不多时,只见孤星已穿戴整齐来到承焱面前,依旧是冷淡从容的样子。
承焱看着她一副不可侵犯的神情便来了气。冷硬地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孤星一笑,说:“王爷手下无数,不会去查吗?再者,就算是我说了,王爷岂会相信?”
承焱抬起头来正视她,看到她脸上挂着一抹凄惨笑容,心里不由得一动,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你岂知本王不信?”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王爷信不信,我并不在意。”孤星还是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如今你是本王的王妃,今时今日本王与你的关系,全是你当日在宫里一力促成的,现下你就算再不乐意也改变不了。当然了,本王也不乐意娶一个邪教女子为妃。不过,本王倒是很乐意看你讨厌我却又无法可施的样子。”
承焱顿了顿,眼里皆是得意。接着说:“你私逃出府,再加上顶撞本王。就罚你去后院帮忙洗衣,反正这浣衣的事,你是做得熟的。”
承焱脸色铁青,语气十分严厉。
“王爷要是没有别的事吩咐,妾身便先行告退了。”孤星只是不理,好模好样地行了个礼,便出了门去。
孤星心中愤愤,初进宫时便是做的那浣衣局的宫女,如今承焱要自己在王府里洗衣,是摆明了的刁难侮辱。而自己身在王府里,却又不得不听命于他。
后院里,孤星拿起一件衣裳使劲地搓揉着,仿佛是把承焱搓揉在手里。
芳宜在一旁看着很是心疼,说:“小姐你身上的伤还未愈,还是让奴婢来吧。”
孤星摆摆手,说:“这要是让哪个坏心的奴才瞧了去,告诉了王爷,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小姐这样子,奴婢看了心疼。”芳宜忍不住泪盈于眶。
孤星用手背拂一拂两鬓的碎发,说:“好歹咱们两人中保全了一个。当初在宫里,开始时也是在浣衣局当差,干的不比这少。你放心,我无妨的。”
芳宜正欲开口,承焱的两位侧妃佟妃和李妃自门口走进来。
李妃声音尖锐地说道:“原来王妃是做惯了的。常言道熟能生巧,想来咱们这点子衣服,王妃姐姐是不会放在心上的。那就麻烦把妹妹奴婢的衣服也一块好好洗洗。”
说着,对身后的婢女使了一个颜色。那婢女便抱着一堆衣物扔到孤星面前。
孤星所说从小生长在人情冷淡的无忧宫,但在衣食上想来是无忧的,方才那话不过是宽慰芳宜而已,却不想被她二人听了去。
那佟妃柔弱而小心地对李妃说道:“王妃姐姐虽然在宫里的浣衣局呆过,可好歹也是吏部尚书的千金,咱们也不可为难了她。况且那日回来,王妃姐姐衣衫不整,可是王爷一路抱着进来的呢。可见王爷对王妃姐姐的看重,咱们不可为难于她。”
这几句话看似在为自己辩白,实则在揭自己的短。那李妃呵呵一笑,眉毛一挑,说的很是难听:“你不说我倒忘了。听我爹爹说,咱们的王妃姐姐与太子在郊外行那苟且之事。她这般不干净,难道王爷还会看重她吗?没有被扫地出门,那是咱们王爷的仁慈。”
“这种话可不能随意乱说。”那佟妃一双怜悯而无辜的眼望着孤星。
“那还有错吗?我爹爹是兵部员外郎,这件事在朝中都传开了,还能有错吗?”李妃得意地说。
“你,你们真是欺人太甚。”芳宜气得脸色煞白,指着二人道。
“你家小姐还没说话呢,你倒是先咬起人来了。这样不知礼数,春儿,给我掌嘴。”
方才扔衣服的那个丫头上前来就要掌嘴。孤星一把截住她的手甩开,对二人说:“本王妃犯了错自有王爷处罚。再不济也是安宣王的王妃,位份在你二人之上。你二人见到我不仅不行礼,还这般以下犯上,越俎代庖。王爷是何等人,能容你们这般在府里放肆吗?”
那□□儿的丫鬟把孤星一席话吓住了,瞬时没了主意,只拿眼睛看着李妃。
李妃哼了一句,说:“她是个什么东西,不知羞耻的残花败柳而已。王爷怎会为了她而怪罪于我们。春儿,给我掌嘴。”
不等孤星开口,早有一把疏朗的男声说:“三哥府里好规矩,本王倒是第一次见到,稀奇的紧哪。”
众人转头,孤星见铭佑站在不远处的院门边,心中一喜,知道此番可以解围了。
往年里王府为承焱庆生,各家亲王贵戚都有到场祝贺,这安平王,李妃和佟妃倒是认识的。
李妃立马转了笑脸,恭敬地说:“不知王爷也在这儿。咱们府里的事让王爷见笑了。”
安铭佑双手环抱于胸前,缓缓走至李妃面前,说:“确实是见笑了,特别是李妃你,简直是贻笑大方。”
那李妃脸上挂不住,只碍着安平王的身份不敢发作,讪讪地笑着。
“我劝你们哪,还是少闹出点动静,免得惹三哥心烦。那三哥是什么人,你们又是什么人,就算是他处罚的人,又岂是你们能招惹得了的。”铭佑说得不咸不淡,两人也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是摆明了护着孤星的。
二人也是识时务的,匆匆见过礼后便告退了。
☆、雪中送炭,中秋宫宴
孤星对他感激一笑,又低下头洗着手里的衣服。乍遇故人,那颗原以为如顽石般坚固的心竟然也会觉得酸楚委屈。心里渴望的关心,原以为早已泯灭在冷暖自知的人世里。连自己都不知道,有一天它可以被捂热,可以被唤醒。
低下头,有一颗泪无声无息落在手背上。竟一瞬间觉得冰凉刺痛。无论如何平息心中跌宕的气息,到底还是不能装作安然无事问候出一句平常的“别来无恙。”
铭佑也不说话,时光那样静,静得仿佛如凝固成团一般紧紧抵在人胸口。
良久,长长的一声叹息,“看来那句近来可好,是不用问了。”铭佑颇有些伤感地说道。
孤星轻笑,说:”王爷不是都看到了吗?”
芳宜在一旁低声抽泣,忽地跪下说:“奴婢从来不识得这位王爷。但是王爷既然为我家小姐解围,想来是关心我家小姐的。还请王爷为我家小姐做主,这王府里的日子,小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芳宜。”孤星低声呵斥了一句,“谁让你在王爷面前说这些话。”
“你别怪她。倒是你,受了这样的委屈也不吭声。若不是听说了你与太子之事。。。”铭佑自知失言,便急急地打住。
铭佑扶起芳仪,吩咐她先退下,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了两人。
铭佑不自然地咳嗽两声说:“当然,我是相信你的。只是,你可知道,三哥原本要找太子和五弟了结此事,意在还你清白。只是太子妃从中阻拦,三哥竟然仍由它不了了之,这样一来,反而坐实了你们的罪名。好在父皇护着你,下令宫中严禁议论此事。事关太子名誉,董贵妃也不再多言。只是流言蜚语,非父皇一人之力所能阻挡。”
孤星木然地看着前方,说:“你又何必拿这些来招我,只当我是个无心人罢了。”
铭佑为她的灰心悲观而气愤不已,说:“那倒是我多事,凭白地跑来与你说这些。”
孤星不说话,只是搓着手里的衣服,铭佑不觉得放缓了语气,说:“现在你这个样子,真不是我所认识的丘欣了。”
”王爷又岂能确定认识的丘欣就是真正的丘欣呢?又怎知丘欣就应当是怎样的人呢?”孤星问得认真。
铭佑看住她,眼里一片澄澈,说:“无论你是谁,在我心中,你只是你。”
仿佛大雪初晴时的第一束阳光,那暖意即使微弱,而在四周冷冽,严霜如刀割的寒冬里,却如那漫天漫地的大雪中唯一捧在手心的暖炉。即使知道那一点点温度并不抵挡得了严冬,却能够坚信,那是唯一拥有的,能够抓住、倚靠、慰藉的全部。
心里竖起的高墙被三言两语击垮,心中既慌张又感动。那样欢喜却又悲伤。欢喜自己那原本一直如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生,竟能够遇到如斯温暖。悲伤的是,自己却又那般清醒地知道,这样的温暖是自己要不起的。
“王爷还请先回吧,丘欣还要干活呢。”孤星忍住泪意,硬生生将他的关心阻隔在心门之外。
生在帝王家,铭佑如何不能明白这样的道理。如果此刻自己去劝承焱,恐怕他心中对孤星的误会更深,会更觉得厌恶。
“你放心,我必定为你洗去那冤屈。”铭佑说。
“流言蜚语岂是人力可以阻挡的。即使太子出面为我说话,只会更加让人浮想联翩。”孤星平静地缓缓道出,却是鞭辟入里。
铭佑终是长叹一声,说:“其实你一己之身的沉浮,全系在三哥身上。只要他对你好,真心实意地疼你护你,旁人又岂能说得了你呢?”
“虚妄之事,王爷还是不要说了。”孤星不含悲喜地一笑,依然是波澜不惊的语气。
铭佑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中秋。这中间,铭佑偶尔来看过几回,也只是或站或立,在一旁陪着自己说些话,或者送来一些新鲜玩意儿、吃食之类的东西博孤星一笑。
中秋节这日,宫里开宴,承焱按礼携孤星共同出席。
再次回到宫中,内心却生出几许说不出道不明的清愁。
当初的宫女如今已嫁作新妇。虽说这桩婚姻是假的,自己的身份是假的。可毕竟经历这些种种的是自己这个真实的人。
当初在宫里再不济时,也可以想着法子峰回路转。辛苦如浣衣局,花些银两也可以有众宫女帮衬,危险如来仪宫,也到底是锦衣玉食,最终化险为夷。之后的锦翠宫、乾云殿自是不用说。只是到了安宣王府,总感觉自己是深秋里挂在树上的一片枯叶,何时落下、如何落下,全凭那一阵风。自己身在其中,反抗不得也挣扎不得。这样处境,总觉得比宫中辛苦了千百倍。
承焱见她只是一路出神,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好好跟着我,可别走丢了。”
孤星一笑,心中想着自己在宫中呆得也有些时日了,哪里还不认得路,只是到底也没开口。
今日的中秋家宴在庄华台举行,庄华台建在宫中地势最高之处,中秋赏月是最适合不过的。
皇上与董贵妃依旧高坐高台之上,底下两排筵席后分别坐的是亲王、皇子嫔妃。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筵席上多了董芸梦和孤星,皆是新婚后第一次在众人前露面,自然得到最多的关注。
董芸梦一身桃红宫装,喜气盈腮、含羞带笑地依傍在太子身边,两人一看便知是新婚燕尔。
孤星却只挑了一套丁香色的宫装穿在身上,在裙边和袖口分别以略深一点的紫色绣了小朵的丁香花,整个人看起来淡雅出尘,仿佛要乘月而去。
敏妃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落入孤星耳中,“若不是知道,可真要说皇上偏心了呢。”
皇上端坐在紫檀嵌珐琅龙纹五屏宝座上,微微探身询问道:“敏妃此话怎讲?”
“皇上的这两位儿媳,一位俏丽若三春之桃,一位清素如九秋之菊,真真是天下间再也难得的。可偏偏都被佑儿的两位皇兄跳了去,叫佑儿到哪里再寻这等模样气度的女子来为妃呢?可见皇上是偏心了。”
皇上拍着龙椅大笑,底下的皇子嫔妃们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敏妃饶了这样大的一个圈子,原来是把朕的两位儿媳好好夸赞了一番。却连着数落了朕,还扯上了佑儿,这等刁钻心思、伶牙俐齿,也是世上无双。”皇上笑着赞扬道。随即吩咐崔恩年给敏妃赐酒。
董芸梦低眉垂眼,羞得面红耳热,羞答答地说:“敏妃娘娘最爱笑话人了。”
敏妃笑着说:“太子妃只当是本宫倚老卖老,博大家一笑罢了。”
皇上在一旁也连声附和:“无妨,无妨。”
董芸梦便不再说。孤星却不开口,只遥遥举杯,对敏妃一笑了之。
承焱在王府里与孤星不和,人前也懒得与孤星做那恩爱的样子。只拿了一个乌银梅花自酌壶,一人自饮自酌,把孤星晾在了一边。
虽说是家宴除了宫中的皇子嫔妃,王孙命妇亦来了不少。孤星与太子之事经由安成王之口早已闹得满城风雨。此时,众人见安宣王夫妻不和,皆带着异样而复杂的目光瞅着孤星。董芸梦的目光也有意无意地在承焱和孤星面上瞟过。孤星摘了面前翡翠盘子里的葡萄一颗颗慢慢剥了吃,对周遭的一切只做不知。
坐得久了,只觉得夜里的风凉丝丝地沁到人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毛孔里,再加上吃了好些葡萄,胃里也是翻滚着一阵阵恶寒,面上却觉得如喝了烈酒火辣辣地发热。
孤星抬头看了看宝座上的皇上,酒过三巡,已是醉眼朦胧。此时,董芸梦正拿了琵琶在弹奏一曲《秋风词》为众人助兴,承焱也不知去了哪里。趁着众人不注意,孤星默默地离开了庄华台。
随意地漫步在锦绣苑中,明月如水铺在地上。因着这月色喜人,不知不觉便走得远了。
等到回过神来,那庄华台已成为掩映在树尖之上远远一点朦胧的轮廓。四周寂静,只有风里送来的细细琴音,证明着庄华台上此刻是怎样的热闹**。
前面有点点水光,孤星信步往前走去,才发现已走到濯缨池边。濯缨池中间一座小小的亭子建在水上,一条曲折的石桥自岸边弯弯曲曲送到水中央的亭子前。孤星一时兴起,便踏上石桥往亭子中去。
亭子四面皆是镂空雕刻的花窗,湖中的粼粼水光明明灭灭地打在花窗上,如梦似幻。推开那楠木大门,却不想亭中有人。
“看来王妃倒与本王想到一处了。”那人张口,孤星一时的好兴致瞬时沉到心底,不是安承焱又是谁。于是孤星正欲转身离开。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承焱开口,却是不可抗拒的语气。
孤星无奈,却也不上前,只在门边上站着。
只听见承焱一声苦笑,自顾自地说:“琵琶原本最适合诉凄语,现下却如此欢快明媚,哪里还有半点哀苦相思的意味,白白糟蹋了这首《秋风词》。”
孤星也不答话,只静静地听他说。
只听见他的声音自亭中花窗前传来,一字一句,却仿佛是一字一泪,和着那远远琴音的拍子送入耳来。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莫相识。”
孤星默然,安宣王向来刚愎自用,何时这般颓唐悲戚过,到底也是个伤心人。心中一软,便开口道:“若得长圆如此夜,人情未必看承别。只是人世间的事,总是叹十常八九,欲磨还缺。”
皎然如水的月色里,只听得他一声轻笑,似乎稍稍宽怀,说:“这首《满江红》里的句子,你倒是悟得明白。”
孤星仰头望着那轮如裹了一层轻纱般朦胧的月,缓缓开口:“孤星不才,在王爷面前班门弄斧。这首《满江红》,孤星最喜欢的便是最后那一句。”
揣摩着承焱似乎在听,于是孤星一字一句地咏道:“把从前,离恨总成欢,归时说。人生譬如朝露,总是去日苦多。即便再难挨,也要有些欢乐的设想,才能挨得过去。那么王爷何不放宽心呢。我相信,即使过去如何让王爷忧愁,时间无涯,那些离恨留在记忆里,到最后总能欢。”
“把从前,离恨总成欢。”承焱慢慢地吟道。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今日得你开导也算有缘。那么,陪本王共饮三百杯如何?”承焱朗声道。
“难得王爷有兴致,三百杯孤星不能够,一两杯还是可以的。”孤星也不退让。
承焱仰天大笑,说:“好,痛快。”
随即有什么东西自黑暗中抛来,孤星伸手接住。揣在手中才知是一个酒囊。
“本王的好酒从不与人分享,今日破例给了你了。”承焱说得得意。
孤星打开囊塞,只觉得一股醇香扑面而来,沁人肺腑。孤星也不客气,仰头喝下一口,只觉得酒味醇和,浓郁甘润。不由地赞叹道:“这是塞外的烈酒,果然是上品。”
承焱自得地说:“想不到你还有些见识。那当然,本王的酒怎会有差?”
孤星抿嘴轻笑不语,从来只知安宣王狂妄,却不知失意之时还这般自大。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唯有李太白,还当得本王半个酒中知己。来,莫使金樽空对月,干。”承焱说着又举头畅饮。
孤星不说话,拿着酒囊却不再喝,只听着承焱自说自话,月下开怀畅饮。
直到了后半夜,庄华台上的歌舞声断绝,灯火俱灭,承焱也已喝倒在亭中。
孤星走进,看着承焱躺在地上,已呼呼大睡过去,如玉山倾倒于眼前。轻轻地叹了一口,不知是说于承焱听,还是说于自己听,“李太白自称酒中仙,却还是作出“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这样的感慨词句,可知人世间的苦痛,从来就不是饮酒能消除的。”
恰逢承焱的贴身侍卫轩宇出来寻找他,走至濯缨池边。孤星唤他过来,把承焱扶起背出宫门外。宫门外马车已等候多时,三人自坐了马车回去。
☆、思君令人老
次日承焱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丫鬟守候在一旁,见他醒来便端了水给他洗脸。
“本王昨日是怎么回来的?”承焱问。
小丫鬟不解,仍是恭敬地回答:“王爷与王妃还有轩统领一同回来的。”
承焱“哦”了一声不再说话,清醒了片刻便记起昨夜与孤星在濯缨池亭中饮酒,心里想着自己方大醉如此,不知她怎样了。于是问小丫鬟道:“王妃昨夜还好吗?”
承焱从来不提起王妃,如今这么一问,倒把丫鬟吓了一跳,赶紧回答:“昨夜王妃与轩统领扶了王爷回来,奴婢看着她是很好的。”
承焱点点头,随即便明白了。昨夜自己因失意而失态,硬拉着她喝酒。亭中黑暗,自己酩酊大醉,却没在意她到底喝了多少。听丫鬟这般说,想来是没喝多少了。
“吩咐下去,以后浣衣的事还交给下人去做。”承焱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淡淡地对丫鬟说。
丫鬟也是一愣,看来王爷和王妃之间的关系有了缓和,便连声应下,行了一礼出了朗月居。
此后安宣王不再有意为难孤星。宫里的那次饮酒,亦让他看出了些孤星的真性情。与这样的人相处,没有跌宕起伏的澎湃情绪,有的却是如细雨一样润物无声的恬淡宁和。特别是自己因着董芸梦的事不顺心之时,来疏星阁小坐仿佛成了习惯。也不拘干点什么,喝杯茶,下盘棋,或者偶尔聊上三五句。因情而生的伤痛不能减轻,却仿佛有一只手轻抚在心中,捋顺心中乱如麻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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