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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伊人行-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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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便是孤儿。这般被人关爱着的滋味,我是一次都没尝过。所以啊,你更应当好好珍惜现在。”
  孤星一番话让童妮同情之心大起,她反握住孤星的手说:“你从小便没家人,一定过得很苦吧。”说着她破涕为笑,说:“你若是愿意,就把我们当做你的家人。爹爹妈妈也很喜欢你呢,你比我大,我可要叫你姐姐了。”
  孤星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对这小丫头真诚的一番话十分感动。她笑着说;:“有你这样的妹妹,可是我的福气呢。”
  童妮亦是甜甜一笑,说:“有你这样漂亮的姐姐,也是童妮的福气呢。”
  两人相视而笑,在轻柔的月光中沉沉睡去。
  吴胜思只是衙门里的一个小小差役,自然是跟承焱轩宇之流碰不上面。听童妮说,她哥哥是全镇唯一一个到过月华皇城的人,才被选入随同这次出战。否则承焱这次要深入皇宫中去寻藏宝图,无异于虎口中拔牙,又怎么会带一个本地的衙役去呢。
  孤星虽隐瞒了身份,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嘱咐了吴胜思不要在轩宇面前提起自己。只说怕分了他的心思,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吴胜思心思简单人又淳朴,也不做深想便便满口答应了。红着脸让童妮给翻译,说:“这样最好了,否则大家就知道是他泄了密。”眼看着身前这个九尺来高的壮汉含着愧疚,不好意思地揉着头,孤星心中沉甸甸的,隐隐为自己的所做作为感到难过。
  到了第三日,也就是承焱众人出发的日子了。孤星前一晚便辞别童妮一家,说自己要回安兴城去了。童妮依依不舍,直把孤星送出镇外。孤星心中既无奈又为这个小丫头的情意感动。看见童妮一家人返回镇中,孤星才换了一套早早准备下的侗族男子衣服,再度返回镇内。
  在镇中的客栈歇了一晚,孤星第二天便早早在衙门附近等候。过不多时,果然看见承焱一行人扮作当地人的装束从衙门里出来。承焱到底出众,即使跟旁人扮作一样,亦是挡不住身上的高贵气度。只觉得像个丰神俊朗,器宇轩昂的侗族青年。
  孤星躲在隐蔽处忍不住扑哧一笑,这样装扮的安宣王自己倒是第一次见到。
  一路尾随着众人,直到边境线上月华国的城门口。
  安兴与月华虽近年来关系紧张,可边境线上的互市贸易并未中断。孤星隔得远远的,看到承焱众人跟月华守卫一阵交涉后,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孤星想了想便明白了。承焱众人已换了当地人的衣裳,且拉着好几辆马车的货物,定是伪装承成商人了。承焱手里也一定有官府专门颁给商人的通行证,要想入得月华地界并不难。但是自己并未有此证,只有等到天黑以后趁着守卫松懈翻墙混进去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趁着侍卫换岗之际施展轻功,悄悄摸上墙头,身如轻燕般一个闪身便悄悄贴着墙身滑下。侍卫只觉得恍惚间见到一个黑影,待一眨眼却又什么也没看见。
  好在此地也是个边陲小镇,地方并不宽广。孤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找到了承焱众人拴在客栈后院树下的马车。孤星放心一笑,便大摇大摆进了客栈。
  店小二说着生硬的汉话上来迎接。因着此镇是互市的设点,有多个民族的商人在此往来,而各族语言不通。因此这里的客栈、店铺等与人打交道时一概用汉语。这倒是省了孤星很大的麻烦。否则自己身着侗族服饰,却不会说侗语的话,定会引人起疑。
  孤星问明了承焱等人的住处,抛出一锭银子对店小二说:”我要那几人对面的房间。”店小二眼前一亮,一间房一锭银子绰绰有余。店小二满口答应,引着孤星便往楼上去。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承焱众人便起来赶路。孤星一路跟踪,直到第五日傍晚,众人走至牂牁江畔,月华皇城才远远呈现在眼前。
  吴胜思很是激动地在向承焱说着什么,承焱只是沉默不语。旁边有懂得侗族语的士兵赶紧向承焱翻译。“王爷,对面山崖上的那个山洞叫月亮洞,里面葬着月华的老王跟王后。我们现已到了牂牁江下游,离上游的月华皇城不远了。他说咱们的通行证是进不了皇城的,问王爷作何打算。”
  承焱点点头表示知晓,回头命令众人在原地休息。孤星远远地隐蔽在灌木丛中注视着众人,只见吴胜思向对面的山崖指手画脚,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而另有一名士兵,附在承焱耳边翻译。孤星心里暗暗佩服,这安承焱确实是心思过人。自己一路尾随,也只能远远地跟着,至于他们的计划竟然不能偷听分毫。
  过了许久,承焱众人依然不见动静。孤星琢磨着这几人是在等天黑后再行动,索性坐在灌木丛中小憩片刻。
  牂牁江奔腾不息,水势倒不大,只是因着地势险峻,落差极大,因此显得气势磅礴。向晚时分,波涛般环抱的群山间蒸腾着薄薄的雾气,一轮红日高挂在山尖上,映在江中,仿若朱砂倾倒。长河落日,波涛汹涌。无由地让人心底生出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来。只觉得有厚重的湿气冰凉地敷在面上,让人脚底生寒。
  待到天幕上那最后一点稀薄的光亮被黑夜掩映,承焱众人才起身准备出发。
  

  ☆、潜入月华皇宫

  这是个无月无星的夜晚,一切都遮盖在浓黑如墨汁的黑夜之中。耳边只剩下江水奔腾的哗哗之声,身上一阵阵寒意侵袭,只觉得黑夜中江水成排山倒海之势向自己扑来。尽管孤星行走江湖多年,遇过无数险恶,心底里依然生出一阵惧意。
  趁着黑夜,孤星偷偷地走近了一些。只听见那翻译小声地对承焱说:“吴胜思说他当年追赶一头野猪追了几天几夜,不想追到了对面的山崖上。他知道对面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得皇城去。若王爷愿意,他可以带路。”
  承焱沉吟许久,众人也不说话,只静静等着他的决断。
  “要到对面山崖上去,必定要渡河。”承焱顿了一顿。
  “本王不能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能绕过城门必然是好的。只是这江面虽不十分广阔,江水湍急,要越过江去也是十分难的。”承焱微微叹息。
  众人一时都不说话了。轩宇突然出声:“王爷,要是找那臂力过人之人,在箭上系上粗壮的麻绳,把箭射入对面的树桩里,咱们攀着麻绳便能过去了。”
  “此处是进城的必经之路,咱们这般渡河,先不说费时,要是被人发现,那便是成了别人的肉靶子。本王不能冒这个险。”承焱说。
  接下来又是长久的寂静。承焱遥望着对面的山崖,说:“既然月华老王和王后的墓穴在对面的月亮洞中,城中即便有小路,瞧这山势十分陡峭,担着棺木是无法行进的。此处必定有路可以过去,只是路在何处,本王却是想不出。”
  众人皆是沉默,过不久轩宇又蹦出声:“会不会是趁着水涨之时撑着船把棺木送过去的?”
  承焱笑话道:“照你这话,那月华老王可得挑着时候再死。”如此幽默,让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气氛也轻松不少。
  孤星跟在后头也是一笑。
  承焱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江水,说:“照这水势,水涨时是无法撑船的。”
  承焱回过头对身边的士兵说:“你问问吴胜思,那月华老王和王后是何时死的。”
  那士兵用侗族语跟吴胜思交流了一阵,回禀承焱道:“月华老王是死在安文帝十年的冬季,那老王后是春季死的,可足足停放到冬季才与月华老王归葬在一处。”
  承焱分析道:“冬季,冬季河水容易干涸断流。。。”
  电光火石之间,孤星豁然开朗,心里的念头与承焱的声音一同迸出来:“河底,定是河底。冬季河水变浅,一定有某处稍缓的地方是可以淌过去的。你们各人找根木棒去探那水势,有刀在木棒上做记号。那最浅最缓处便是过河的路。”
  众人都对承焱佩服不已,积极地找来木棒去探那水势。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众人回到承焱身边,承焱根据各人木棒上刻画的记号判定轩宇所探的那处最浅。于是让轩宇引路,众人簇拥着往岸边走。
  行至岸边,承焱脱了鞋袜和上衣便往江里去。轩宇着急地在岸边大声喊:“王爷,危险。还是让我去吧。”
  承焱低吼道:“闭嘴,想把敌人招来吗?”
  轩宇乖乖闭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承焱移动的身影。孤星心中既佩服又感动,此时正当寒冬,自己身上穿着厚衣裳还觉得寒冷异常。而承焱竟然光着上身往那恶寒的江水里去。他体贴属下,宁愿只身涉险也不愿拿属下的性命去冒险,又英明有决断。有这样的人坐镇边防,远在安兴城里的皇上定能无忧,难怪皇上要偏心于他。
  承焱越走越深,到最后只剩个脑袋浮在水面上,孤星远远看着亦为他捏了把汗。不一会儿,便整个人都浸到水里去了。只觉得那时间仿佛是这延绵在山间的江水,被拉得很长很长,无始无终。过了半刻,承焱亦不见出来。轩宇急了,脱了鞋袜便想下去寻找。正在这时,一个比周围更深一点的黑影冒出了江面。众人这才放下了心。
  孤星这发现,这寒冬腊月里自己握着衣角的手竟然沁出了冷汗。
  承焱上岸,还未来得及穿衣服便兴奋地说:“江水中有一条绳子,咱们抓紧那绳子便能不被江水冲走。只中间最深处能冒过头顶,其余的都无碍。”
  众人一听皆是兴奋不已,纷纷脱衣准备过河。
  “把衣服包起来举过头顶。否则过了河,穿着那湿衣服也非患风寒不可。”承焱吩咐道。
  众人连连称是,开始将衣服都打包举过头顶,一个接一个地趟过河去。
  孤星听在耳里,不得不佩服承焱体恤下情,心细如发。这样的将军,势必能让士兵们忠心耿耿。
  孤星心中暗暗忧愁,自己到底是女子,这样恶寒的天气里,江水冰凉刺骨,自己是万万抵挡不住的。看来只有冒险从城门处翻进去了。
  看着众人到了河岸,孤星便往城门处去。
  月华国皇城守卫异常森严,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孤星隐蔽在城门外忧心忡忡。心中盘算了许久,最后打算冒险以调虎离山之计一试。
  取出几根冰蚕丝牵在手,另一头分别绑在几根树枝之上。偷偷摸到墙角下,施展轻功飞身往城墙上去。待到快要到城楼上时便停止不前,贴附在城墙上。扯动手中的冰蚕丝,城墙下的树木霎时发出刷刷的响动。楼上的卫兵立马警觉起来,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在城楼上急急说了一大通,只听见有无数脚步声在移动。孤星慢慢往上爬,探头一瞧,只见一队卫兵正往城楼下去。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城楼外时,孤星翻身越过城楼,一眨眼的功夫已到了城内侧的城墙上。她身形快如鬼魅,城楼上守卫并未发觉。孤星松了口气,缓缓向城脚下滑去。
  承焱众人过河时便弃了马车,月华皇城之大不亚于安兴。街道纵横交错,城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在这里想要寻到承焱众人比海里捞针更难。孤星却不担心,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近期之内承焱必定有所行动。他要盗藏宝图,就一定会趁着夜晚往皇宫里去。自己只要守候在皇宫门口,碰到他便是早晚的事。
  只是,之前在宫里与承焱交过手。孤星知道他的武功比自己高出十倍不止。要不是顾忌到他的属下,以他的身手要越过城墙是轻而易举的事,更不用像自己这般弄什么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他如此高深莫测的武功,加上心思缜密,自己如何能从他手中盗得藏宝图。
  孤星长叹了一口气,舒缓心中的抑郁。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般想着,自己便安心在宫门守候。
  果然到了第二天晚上,月华皇城的重重屋檐之上,一个黑影在月影下快速地移动。孤星一笑,心想终于来了。赶紧施展轻功,悄悄跟在他后面。
  于是一前一后的两道黑影越进月华皇宫。月华皇宫建在三山环抱的牂牁江畔。三面环山,一边近水,属于易守难攻之地。月华皇宫之广大与安兴皇宫不相上下,只是比之安兴皇宫的金碧辉煌、殿宇重重,月华皇宫显得朴素无华,甚至比不上安兴城里的王府那般豪贵无遮。月华皇宫的建筑整齐划一,不似安兴皇宫仿若迷宫重重。因此承焱毫不费力便摸进了月华皇后的宫殿。
  孤星心下狐疑,并不知承焱来这王后的宫殿做什么,只偷偷地在后面跟着他。只见承焱点亮了火折子,拿出一块羊皮,上面依稀是一幅指路的图。孤星小心地把自己隐藏在柱子后面,看着承焱一手拿着地图,在宫殿里到处寻找。
  不一会儿,身后有轻微的响动。承焱显然也是听到了动静,赶紧藏身于另一根柱子之后。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绿鬓朱颜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走至殿中,忽然停住,用冰冷而从容的声音说:“出来吧,我都看到了。”
  孤星觉得心中倏然一紧,正欲移步出去,承焱已走了出去。说:“想不到月华国的王后也这般厉害。”
  那女子呵呵一笑,很是妖娆动人。似乎丝毫不害怕,说:“听你这语气仿佛不是我月华国人。”
  承焱也是一笑,悠然负手说道:“王后若觉得我是月华国人,又为何要用汉话与我交谈?只是想不到,王后的汉话说得这般好,也不像月华国人。”
  那王后不再说话,只两眼逼视着承焱,良久以肯定的语气说:“你是安兴国的皇子。”
  孤星所处的位置正是承焱的背后,因此看不见承焱的神色,但能看见承焱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握紧。
  “看来王后不仅汉话说得好,对我安兴国也是十分清楚。”承焱语气淡淡,似乎十分平静。只负在背后握紧的手透露出他的一丝慌张。
  那王后一声冷笑,语气稍有些尖锐,说:“何止是清楚。”似乎有起伏难平的感情一时聚集在胸口,她的神色在摇曳的烛光中有些捉摸不定。甚至,孤星还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一丝恨意。
  她很快平静下来,说:“既然来了,就别想出去。”
  承焱神色自若,语气极其自傲,说:“那要看你是否拦得住本王了。”
  话未说完已闪身到月华王后身边,孤星心里明白,方才二人对话间殿外无数脚步声纷至沓来,这王**殿早已被围得铁桶一般。如今之计只有擒住王后方能换得一丝生机。换做是自己,也会这样做。
  那王后动作也是极快,飞速地往后退。只是承焱身形更快,顷刻间已到她面前。却不想那王后袖中几枚暗器嗖嗖地飞来,承焱去势极快,已是闪躲不及。只听见一声闷哼,孤星循声望去,承焱两手蒙住眼睛,痛苦地蹲在地上。
  孤星心中暗暗吃惊,这王后能暗算承焱那是极厉害的。这般想着人已至承焱身旁。她挡开王后欲加害承焱的又一枚暗器,扶起蹲下的承焱。
  那王后看到孤星,一时竟然愣住了,忘了出手。脸上的神色含着几分惊讶又似乎有几分欣喜。
  孤星趁着这个空当,拉起承焱就往外走。好在承焱眼睛虽受伤,功夫却还在。两人一路杀出去,承焱听着风声辨别来袭的方向,杀敌丝毫不见弱。重重包围之中,孤星似乎听到一个女声在喊:“抓活的,不可伤这两人性命。”
  那女声虽不高亢,却极具威严。士兵们听见了,一时间竟不敢怎样进攻。孤星心中不由得一喜,这月华王后想活捉自己与承焱,那么这些士兵再与自己交手必然心有顾忌,不敢使出十分力来。孤星快速扫视了一圈,月华王后显然早有防备,这样多的金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调动得来的。不过也不是没有疏漏,向西的方向便是牂牁江。牂牁江江水湍急,成万马奔腾之势。况且此时正是严冬,即使不在水流中丧生,恐怕也要被冻死。
  孤星用手指在承焱背上写了一个“西字”,承焱会意,轻轻点头。二人默契极佳,突然向西奔去,去势极快,西面的月华士兵不待反应过来便被已惨死在二人剑下。两人似一对比翼鸟,双双腾空而起越在空中,又重重落在水里,溅起无数水花。随后便在依旧怒吼奔腾着的牂牁江中不见了踪影。
  月华王后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她焦急地下令:“找,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众士兵得令,纷纷沿河找去。
  孤星的水性极好,之前为救孤云被承焱困住,后在幽园中跳湖逃脱。幽园中的湖水连着护城河,河水表面平澜无波,实则水流湍急。孤星有幸得震天镖局的雷震天相救,捡回了一条命。而这牂牁江地势险峻,水流急势比护城河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严冬腊月,刚钻进河水中便觉得冰凉刺骨,全身如针扎蚁噬般疼痛,早不知身在何方,只顺着水流不断往下游飘去。承焱也早被冲散,不知到何处去了。
  不知过了过久,孤星只觉得昏昏沉沉,四肢百骸冰冷麻木,无一能动弹。心想自己便要葬身在这牂牁江中了。身子依旧在激流中沉浮,胸中被灌了无数的江水,直欲要炸开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猛然被一只手紧紧抓住,身子不再往下飘。那只手在自己肩膀上猛地一提,身子便轻飘飘地挂在一根绳子子上。孤星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觉得身下似乎压着一根绳子,于是伸出手死死抓住,之后便失去知觉。
  

  ☆、却如初相识

  醒来时已是破晓时分,耳边江涛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寒气,远远的天幕中唯一的一颗晨星高挂,在浩瀚的苍穹里显得孤独又寂寥。黑暗的山谷里不时几声鸟啼,鸟儿墨黑的身影如一颗急坠的流星,顷刻间便消失在山谷里。鼻子里闻到一股干燥而清香的气息,意识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躺在稻草堆上。面前是一堆燃烧着的火堆,不时地哔啵一声,有新鲜的干柴气味混合着稻草清香清新着肺腑。
  “你醒了。”一个温朗的声音传来。
  孤星仰了仰头望去,才发现火堆的另一边,承焱端坐着。而他的眼睛,却以一条黑布蒙着。孤星心里有些难过,他的眼睛为月华王后的暗器所伤,昨夜自己眼睁睁看着他留了那么多血。自己是学武之人,多少懂得点医术,月华王后手段甚是狠辣,承焱的眼睛即使是宫中的太医也很难治愈了。这些承焱自己不会不知,但他却如此平静地跟自己说话,甚至声音中还带着少有的关怀。
  孤星不敢开口,心下里忐忑非常,不知承焱是否认出自己。
  “你在江水中昏迷,为了救你,方才我多有冒犯。”承焱说得平静。孤星醒来时便已发现自己只穿着贴身的衣裳,湿漉漉的外衣此时正搭在一旁的架子上烘烤着。明白他所说,一张脸却比那火光更热更红。
  “如若你在意这个,我可以娶你。”承焱说得风轻云淡,孤星一颗心却放下了。他这样说,显然是不知道自己身份了。否则自己已是他的王妃,何来娶这一说。
  孤星站起来走到承焱面前,把他的手心摊开,自己冰凉的手指触在他温暖而宽厚的掌心中,徐徐写下“无妨”二字。
  承焱释怀一笑,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他的手掌依旧摊在膝盖上,等待着自己的答案。孤星踌躇着望着他那轮廓分明的脸,顿了顿,一笔一划写下“银铃”。
  承焱叹息一声,无比可怜地说:“银铃清脆悦耳,而你却不会说话。”
  孤星不再作声,承焱误以为自己的话惹得她伤心,于是说:“你不会说话,我的眼瞎了,咱们倒像是说好了似的。”
  孤星眼中若涟漪轻轻荡开,搅动一池春水。无限的笑意在两靥如花舒展开来。想不到一向冷酷的安宣王会有这般体贴额心思。而自己,也从未这么近这么肆意地端详过他。他精致的面容一寸一寸地落在自己眼中。看得久了,才知道承焱并不儒雅,他的眉宇间带着刚毅,有一股子勃发的英气,不同于铭佑的丰神俊朗,洒脱不羁如谪仙的气质。
  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竟然盯着他看了那么久,面上如火烧一般。赶紧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写下“你的眼睛会好的。”
  承焱笑着说:“银铃姑娘心善,我的伤我心中有数。”
  孤星心里一阵感伤,这一路跟来承焱如何对下如何英毅自己都看在眼里,他正当英雄少年,大展拳脚之时,若要是就这般眼盲了,心中该多难受,而于安兴国而言又是多大的一笔损失。
  孤星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不想承焱却听在耳里,说:“我从来自负非同于常人,即使是盲了,也是眼盲心亮,不会比任何人差。银铃姑娘不必为我忧心。”
  孤星心中既动容又欣慰,他自己这般还顾着宽慰别人。从来只道他自负,现在却觉得他的自负是这样的好。
  孤星在他手中写下:“叫我银铃就好。”
  也许是身在异地,远离了安兴城的是是非非、勾心斗角,孤星只觉得他那一笑灿烂地就像天边那一刻闪亮的星子,遥遥一颗挂在天幕上。当黎明尚未到来,月光星辰逐渐隐去的时候,只有这么一颗晨星,照亮天际。
  一人说一人写,两人这般说话,不知不觉黎明的万丈霞光穿云破雾而来,一轮红日将大地山河照耀得通透明亮。
  远远听到有说话声,孤星俯身望去,只见江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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