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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伊人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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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若比初相识,到底终无怨恨心。
回忆如尘,一颗心到底沉寂了下来。今生种种在此交割,愿来世身如琉璃,出魔罥网,得成比目,不羡鸳鸯不羡仙。
☆、决斗
孤星平静地闭上眼睛,冰冷剔骨的剑尖已触眉心,忽而听见一人高喊:“王爷不可,刀下留人。”
承焱手一偏,几缕青丝落地。
轩宇拨开人群冲了出来,喊道:“王爷,杀不得。杀了她您会后悔一辈子。”
承焱暗暗恼火,如此紧要关头,轩宇竟然说出这等没道理的话来。他不耐烦地说:“退下,本王没空听你胡说。”
轩宇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道:“王爷不可啊。她是王妃啊,难道您忘了吗?”
承焱疑惑,却仍然坚持道:“糊涂,无忧宫妖女怎会是本王王妃。立妃这等大事难道本王自己会不清楚吗?城中的谣言定是这老妖妇散播,本王看你是疯魔了,竟然跟这老妖妇一般言辞。”
孤星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迎着那如血残阳,无比凄美;慧茹宫主也只是冷眼旁观。
轩宇急了,说道:“王爷,您走之前便已失忆了。您谁都记得,唯独忘了王妃。卑职早已禀明皇上,只是大战在即,皇上揣度有人故意陷害。以免打草惊蛇,所以并未让您自己知道。卑职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眼前人真是您的王妃,你若杀了她,等您醒悟过来会后悔一辈子。”
轩宇慷慨陈词,承焱却越加觉得心烦意乱。他往前几步,一把推开挡在孤星面前的轩宇,扬起手中的剑,眼看就要了解孤星性命。
紧挨着慧茹宫主的孤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承焱。他虽爱慕承焱,但与孤星自小的情分在,她也不愿孤星丧命。见承焱顷刻间便要结果孤星性命,终于忍不住,拔剑而出,挑开即刻刺到孤星胸口的长剑,与承焱战作一团。只是孤云终究敌不过承焱,尽管苦苦支撑。几个回合下来已见颓败之势。
无忧宫孤部的师姐妹眼看孤云、孤星二人就要命丧敌人之手,纷纷拔剑来助。承焱的士兵也不待吩咐,纷纷挺身而出,很快兵刃相接的叮当声响彻整个望天岩顶。
单部弟子见对方来势汹涌,同门伤者甚多,也渐渐按耐不住,不经允许便加入到打斗中。原本孤云与承焱的单打独斗很快变成两阵厮杀。
孤星看着眼前场面大乱,众多无忧宫师姐妹舍生相救,心里腾起前所未有的感动。
但是,看着无忧宫师姐妹倒下的越来越多,孤星心中如火煎油烹般难受。她虽自小寡言少语,但极重情义。眼看着同门为救自己惨死,她心中比自己死去还难受。是她连累了众人。眼泪模糊了双眼,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门尸首却深深印在脑海中,如鞭子一样鞭笞着她,让自己体无完肤。这些人的死,将是她心中无法消除的愧和痛。
混乱之中的众人倒疏忽了她。
无忧宫位于望天岩顶。三面绿树环抱,一面是刀削斧凿似的万丈悬崖。无忧宫的宫门正对着悬崖而开,此时众人便是在悬崖边上混战。
孤星趁着众人不备,忽然奔至悬崖边上。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弧线,便如一片晶莹的雪花无声陨落。
不知是谁看到了这一幕,随着一声惊呼,众人纷纷侧目而视,只见孤星如一只美丽的鸟儿绝然飞身而出。
慧茹宫主也不惊讶,只是冷冷一笑。手腕微微一动,一只银针射向承焱颈后的穴位。承焱只觉得头昏脑涨,用力地甩了甩头,那些失去的记忆却如洪水决堤而出。
与孤星相遇、相恋、相守的一幕幕回到记忆中,他忽然奔下孤星下坠的方向,痛苦地大吼一声:“不。”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呐喊,凄然响彻云霄。
眼看着他便要随着孤星纵身跃下,轩宇一个眼疾手快把承焱横腰抱住。身旁的几个将士反应过来,一起上前才勉强按住承焱。
承焱眼中满布血丝,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着全身一般,他以头触地,将整个人紧紧蜷缩。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四周一时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他缓缓直起身子跪在悬崖边上。十指紧握成拳,骨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发出嘎嘎的响声。他牙关紧咬,眼睛痛苦地闭上眼,只留给众人一个凄绝的背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望天岩上诡异地肃穆安静。
承焱突然站起来,提手抽出插进岩石三尺之深的长剑,回身对众人说:“杀了无忧宫老妖妇,挡我者死。”
众人骇然,于是经过短暂的静止后,望天岩上迎来了一场更为残酷血腥的打斗。承焱飞身而起,高高离地,甩开纠缠着他的几个无忧宫弟子。像一支离弦的剑,直逼向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慧茹宫主。
慧茹宫主也纵身跃起,两人在离地十丈的高空中打斗起来。高手过招,众人只感到逼人的剑气扑面而来,抬头望向空中,二人舞作一团,众人只觉得如坠严冬腊月,寒气侵骨。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无忧宫满前血流成河。那鲜红的颜色如朱砂一般绝望而惨淡地侵染了一切。远处乌鸦啼血,天光暗淡,人间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眼看着一场惨剧即将酿成,一个浑厚的声音如佛院深寺的晨钟暮鼓,缓缓从九霄之外传来。
“阿弥陀佛。”
这声音穿透云霄,震天动地,仿佛就在耳边。众人惊奇不已,放眼望去,只见百丈开外一个黄色身影瞬间移至跟前。
老和尚看着空中打斗的二人摇摇头,手上的佛珠飞出打在相交的兵器上,缠斗在一处的二人忽地分开来,各自退后二十余步方才站稳。承焱与慧茹宫主均气恼地看着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僧人。
“阿弥陀佛,老衲来自南台寺。路经此地见诸位施主争斗,特来奉劝诸位施主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承焱认出眼前这位正是南台寺的了空大师。
南台寺为安兴国第一大寺。当年武帝带兵起义,正因有南台寺住持大师的接应,才有今日安兴国的万里江山。武帝为感念住持大师的恩德,亲笔御赐“天下第一寺”烫金大匾予南台寺。武帝与住持大师交好,更是册封主持大师为御弟,与自己平起平坐。自开国以来,两朝天子每年必亲上南台寺祭天,祈求江山永固,国泰民安。南台寺堪称安兴国的皇家国寺。
承焱历年随祭,认得这了空大师乃如今南台寺住持。南台寺屹立多年,除了与皇家关系密切,也得因于本寺的超凡武艺。其镇寺之宝轮王七宝经,号称武林第一绝学。方才了空大师初显山露水,承焱便知自己斗他不过。
“阿弥陀佛,两位可否暂且听老衲一言。”了空大师看着承焱与慧茹宫主二人说道。
慧茹宫主情知自己不是对手,虽不甘愿,也只有立在一旁默不作答。
“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二两位施主为了私人恩怨已葬送了这许多无辜性命,不如听老衲一言,冤冤相报何时了,回头是岸吧。”了空大师转动着手中佛珠,闭上眼,嘴里念了句“善哉善哉。”
慧茹宫主眼不耐烦地说:“老和尚,本宫劝你少管闲事。要念佛回你的寺庙去。既然知是私人恩怨,就不要在本宫面前碍手碍脚。”
了空大师不为所动,两眼一睁未睁,说:
“老衲自皈依佛门以来,一直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我佛门之人以此为使命,由不得老衲不管。”
承焱倒是一言不发,慧茹宫主按耐不住,说道:“哼,你管得了吗?”
“老衲一人管不了,自有老衲身后的南台寺来管。南台寺管不了,自有朝廷来管。朝廷管不了,自有天下心存正义的芸芸众生来管。”了空大师淡淡地道来。
慧茹宫主在安兴国一住数十年,自然知道南台寺的存在。她丝毫不会怀疑这和尚是在说大话,南台寺无论是在皇室、还是在江湖和天下百姓间都极具威慑力。
慧茹宫主心里一惊,暗道:好个秃驴,抬出了南台寺这尊大佛。她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决定以退为进。于是说道:
“大师既然决定管我二人这闲事,那请问大师要如何管法?”
了空大师扫了她一眼,心中透亮,说:
“即便二位施主今日看在老衲面上暂且搁置;此段恩怨不消,二位施主必将再次大动干戈。老衲斗胆请求为二位做个见证,请二位于次年三月初八,也就是踏青之日,于我南台寺后清风崖一决高下,如此了结,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两人均不敢拂了了空大师的好意。慧茹宫主略一思索,承焱有意找她拼命,她没必要跟承焱以命相搏,斗个你死我活。如今了空大师从中调停,正好可让无忧宫避开一场浩劫,她何乐而不为。
“就依大师所言。只是不知王爷意下如何?”慧茹宫主语气轻松,看向承焱的眼中满是得意与挑衅。
承焱依旧紧皱眉头,嘴唇紧抿。
他贵为王爷,自然知道这了空大师,即便父皇在世也要让他三分,自己若拂了他的意,那便是大逆不道。只是孤星惨死,慧茹宫主是罪魁祸首,此刻他恨不得对慧茹宫主千刀万剐,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看着两位均无异议,了空大师说道:
“阿弥陀佛。老衲替这些无辜之人谢过二位了。”
他侧首意味深长地看了承焱一眼,说:“缘起缘灭,瞬息即逝,所谓性空缘起,缘起性空,如是如是。故而识者,不可耽于声色幻影,而造作无数业因,因因循环,轮转三界,不得出离。当奋迅勇猛、精进不懈,趋入菩提大道,证悟无生正法。施主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消失在望天岩下山小道的尽头。
承焱死死盯着慧茹宫主,眼中燃着熊熊怒火。他死死握住剑柄按捺着,咬牙切齿:“来年的踏青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完,便不等众人跟上,头也不回地下山了。
☆、心字已成灰
慧茹宫主享受着复仇得胜的喜悦。无忧宫众人似从噩梦中醒来,看着眼前疯疯癫癫、大笑不止的慧茹师父,怎么也不能与素日里冷艳高贵的宫主联系起来。身旁死去的同门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身上白衣,如大朵大朵盛放的牡丹红艳艳开在衣裙之上,分外妖冶,却让人感到格外冰冷刺眼。
承焱心中有抑制不住的痛苦。他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孤星在自己面前丧命。一尺尺、一寸寸地离开那崖边。如一只白鸽纵身飞出天际。他那么费力地想要抓住她,手指擦过她素白的裙角,还来不及触碰,她便如一颗流星在面前快速陨落。自己一颗心随着她的下坠也一寸寸沉到谷底,烧成灰烬。
仿佛还能听到她在旁言笑晏晏,他赞她回眸一笑胜星华,她温柔浅笑如三月春水潺潺流过心间。她曾说:“你若有事,我也不能独活。”如今幽明异途,天人永隔,从此苍茫天地只剩他孑然一身,他又能怎么独活?
曾跟她笑言:“弓剑归来,音容已渺。”她慌忙地去堵他的嘴,嗔怪他胡说。想不到如今却是他弓剑归来,她音容已渺。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预想的幸福在她纵身一跃之后便灰飞烟灭。没有她的人世,从此便再无冷暖喜悲。
他真恨不得当初就纵身一跃随了她而去,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害死她的凶手逍遥在世间。虽然他明白,害死她的凶手也包括他自己。因着对自己失忆的伤心,她才决绝而去。他忘不了自己说不信那一刻她脸上的绝望。那样的表情,如今每每想来都令自己肝肠寸断。
“星儿,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诸事结了,我便下去陪你。”承焱早已泪流满面。只是素来的克制,没有让他大放悲声。整个人木然空洞,只有舌尖不断涌出甜腻的血腥味在证明着此刻的悲痛,证明着他自己还活着,形单影只地活在这寂寞人世间。
此间多少恨,心字已成灰。
低头饮尽杯中酒,仍凭两行清泪沾湿青衫。轩宇等人守在书房门外,只是焦急踱步,不敢进去打扰。
不多会儿,终于听到承焱在书房内大声呼唤自己。轩宇一个趔趄,赶紧提步进去。
“轩宇,你去找几个街头地痞放出风声,说董贵妃密谋篡位,勾结无忧宫害死皇上;并嫁祸王妃。把董贵妃与无忧宫的信件送一部分到各大臣家中。传本王密令,今夜子时攻破皇宫,挡我者格杀勿论。”承焱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轩宇神采奕奕地看着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王妃丧生一事对承焱打击甚大。原以为他会悒郁消沉。但安宣王不愧是安宣王,即使痛苦如此,仍然能神智清明地排兵布阵,丝毫不出差错。
轩宇心中暗暗佩服。不知承焱之所以苦苦支撑,费心筹谋,只是想早点了结诸事,来年踏青之日杀了慧茹宫主,便追随孤星而去。
轩宇匆匆而去,承焱复又开了一坛子茵陈绿。几十年的陈酿散发着诱人的醇香。承焱举起坛子便急急地灌起酒来,即便是醉生梦死时,那伊人已逝的惨痛也抛不了、放不下。
酒香与书房里焚着的沉水香气味混合,浓郁的气味熏得人沉闷不堪。承焱醉醺醺东倒西歪走至窗前,一把推开窗子。一阵寒气随着打开的窗扑面而来。承焱醉眼望去,窗外点点撒盐般从天而降的竟然是雪珠子。
以手扶窗,眯着眼看着窗外那密如珠帘的雪珠子,打在庭院中干枯的老树枝桠上,顿时迸溅开去。晃神间,似乎是一树雪白梨花在漱然有声的和风中摇落。只有那噼啪的声响,和身上一阵胜似一阵的刺骨严寒提醒着自己,窗外已是数九寒天。
他忆起那年乌蒙山雪地里,折一束红梅在手,他赞她“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她的眼泪就像这晶莹的雪珠子一般簌簌往下落,两人在雪地里紧紧相拥。
此去经年,这一生恐怕再也无那般开怀时刻。
承焱转身回至书案前,铺了素笺,提笔便是一首前人的悼亡词:
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釭。忆生来、小胆怯空房。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
歪歪曲曲地写了半阙,却再也不能下笔。泪水洇湿字迹,或浓或淡的墨渍四散在素笺上。
无奈罢笔,半个身子颓唐无力地依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地扫过桌面,把案上的砚台带翻,浓黑的墨汁泼了一桌。雪白的素笺一寸一寸被墨渍侵染,那写了半阙的悲词也一点一点,模糊在乌墨中。
承焱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角的泪珠如窗外密如帘栊的雪珠子,扑簌簌不断往下落。他突然觉得那写了悼亡词的人大错特错。若真是肝肠寸断,如自己此般,又怎能成书?
朝中的事情办得并不顺利。董贵妃先下手挟持了朝臣们的眷属。轩宇送去董贵妃勾结无忧宫的书信,却瞧见家家户户都是哭天喊地。有的妻子失踪、有的老娘被抢。董贵妃几乎沉不住气,走了这又险又急的一招棋。
承焱坐在书桌后,双眉不自觉地又紧锁在一处。如今状况急转而下。那打开的窗子,有源源不断的冷风往里灌。承焱深深地呼吸了几口,连肺腑中都是冰凉的。
他开口,声音嘶哑地说道“轩宇,务必查出关押地。如此多的眷属,不可能安置在宫中。定是关押在宫外某个隐秘之地。通知众将士闯宫暂且推后,你多带些人马,务必要尽快找到大臣们的眷属,方能助本王一举铲除董氏一族。”承焱果断利落地吩咐。
轩宇领命飞快而去。他动作极快,几乎不到一个时辰,安兴城内外便到处安插上了王府的探子。轩宇与承焱也穿了便服,扮作公子与小厮在大街上各处查探。
能不能斗倒董贵妃,成败在此一举。
承焱装作赏雪游玩,带着轩宇登上了一处茶馆的阁楼雅间。临窗底下便是车水马龙的街市,这里是整个安兴城人口最密集之处。
承焱端着一个白底起青花的瓷杯有一口无一口地品着。双眼飞快地来回扫视着底下过往行人。
“王爷,小的都快急死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儿喝茶。不行,我不在这儿陪您耗了,您自个儿呆着,我下去各处看看。”轩宇焦急地说,拔腿便往门边去。
“慢着,你看那是什么?”承焱指着窗外一处问道。
轩宇顺着承焱的手往外瞧,只见一间米铺门前,几个和尚扛着米袋子一袋袋往驴车上堆。
轩宇以为有什么新奇之处,一瞧之下不过是几个和尚在买米。于是没好气地说:“那米袋子里可藏不住百来个人。”
“我安兴国的佛寺道观一向是自耕自足,朝廷早有恩典,免去了所有寺庙的赋税。据本王所知,除了天灾旱年,本朝寺庙几乎年年有余粮。你怎地不仔细想想,要在何种情况下,这些僧人才需要如此大批采购?”
轩宇略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除非寺中增添了人口。”他不等承焱吩咐,高兴地说:“小的这就去办。”便匆匆跑开。
轩宇带着几个乔装的侍卫悄悄尾随了那几个和尚到郊外的一处寺院。辨认之下,原来是香火旺盛的昭华寺。不禁暗暗感叹:这董贵妃还颇有些手段,竟然收买了昭华寺的和尚替她办事。”
他亲眼看着和尚们卸了米袋进庙,留下几个人守候,自己悄悄骑了快马回去禀报承焱。
等到天一擦黑,承焱亲自带了人前往昭华寺,对方措手不及,不待抵抗便被承焱的人降服在地。大臣们的家眷毫发无伤地成功救出。
其中有一位特殊,不是家属,竟是朝中的左丞相傅毅。傅毅乃三两元老,在朝中威望甚高。在皇位的事上他坚持立贤不立长,并得到朝中一批大臣的拥护,向来是董贵妃的心腹大患。经此一事,自然是气愤不已,破口大骂董贵妃祸乱朝廷、败坏纲纪,无容于天地之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妇。
得到通报赶来的大臣们见他如此遭遇已存了三分同情,听得他言辞激愤,句句说的皆是董贵妃的罪状,不经也愤愤然,原本只打算做壁上观的大臣们纷纷倒戈。
承焱观望着时机已到,便立马吩咐下去按照原计划今夜子时三刻闯宫。
立马于坡前,遥望远处安兴城内的万家灯火,点点灯光如遥挂在夜空的繁星,怎么看都是一个恬淡平和的夜晚,丝毫看不出一场巨变即将发生。
承焱扬起手中的马鞭,“啪”地一声打马往安兴城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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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造访
骏马在夜晚无人的街道上飞驰。承焱在府门前下了马,立马便有小厮上来接过马鞭牵过他的坐骑。承焱回身,却见府中的管家丁安立于阶前。
“你在这儿干什么?”承焱微微皱了皱眉,问道。
管家连忙走至承焱跟前,凑近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承焱脸上微露诧异,不待管家跟上,自己便匆匆进了府。
进了厅,见着一背对自己的女子开口便问:“皇后深夜驾临我王府,不知有何贵干?”
那女子转过身来,正是月华皇后。因是深夜乔装前来,她只穿了件宝蓝缎绣蝴蝶牡丹纹的便服,头上斜插了支简单的金钗子,发上零星点缀几样珠花,作寻常夫人装扮。
她笑意微漾,说:“王爷别来无恙。”
承焱心里惦记着闯宫的大事,也懒得与她周旋,于是说:“皇后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月华皇后并不见恼,说道:“本宫就喜欢王爷这样的爽快人。不为别的,本宫知道王爷今夜即将闯宫,今夜前来只为助王爷一臂之力。”
承焱不见喜色,淡淡说道:“多谢皇后好意,区区家事承焱应付得来,不敢劳动月华大军。”
“王爷错了。”月华皇后正一正手上的玳瑁嵌珠宝翠玉护甲,说:“本宫所言,是撇开月华不谈,仅以私人身份相助。王爷别急着拒绝本宫,若你耐心听完本宫的话,你便会明白了。”
承焱往一旁的莲花漏上看了看,见离闯宫还有两个时辰,于是说:“本王时间不多,还请皇后捡要紧的说。”
月华皇后端坐在客位上,抿了一口清茶徐徐开口:“孤星的身世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她是二十年前都察院御史公孙旻的女儿,而本宫是公孙旻的妹妹公孙文姬,孤星的亲姑姑。二十年前,安文帝为了抢占我兄嫂,下令我公孙氏满门抄斩。正巧那日本宫去南台寺上香,车夫把尚年幼的本宫藏在马车底下的夹层里,才得以逃过一劫。为了不连累那车夫,本宫连夜逃走,跟随一队商贩千里跋涉到了月华城。之后因缘际会遇上了现在的月华皇帝,成了如今的皇后。”
月华皇后回忆起幼年的遭遇,略略有些自伤身世。略微平复了些,方开口道:“这二十年来,我无一日不想着复仇。甚至曾经亲自乔装混入宫中,只为刺杀那毁我族人的狗皇帝。不想计划失败,还险些被擒。我乔装在宫中之时与那狗皇帝有过交谈,未免他认出,此次才特意装哑前来。还有那藏宝图的消息,也是我放出的。你安氏一族甚是贪婪,什么都想占。据传你是那狗皇帝最得意的儿子,那我这一招请举入瓮,便是要杀了你让他也尝尝失去血亲的滋味。若不是孤星出现,你此时便是在阴曹地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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