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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伊人行-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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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皇后寒冰样的目光扫来,承焱却面色如常。她继续说道:“孤星被董贵妃下令处斩之后,我曾去宫中会过她。无奈她野心勃勃,本宫与她不欢而散。之后,本宫又去见了慧茹宫主。本宫与她做了交换,只要她帮本宫救出孤星,董贵妃许她的一切,本宫都可以加倍给她。她答应了本宫,却把孤星送上了绝路。本宫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便如此断送了。”
说起孤星的死,月华皇后面露痛惜之色。她愤恨地说:“慧茹老妇如此出尔反尔,本宫发誓要让她付出代价。近日里本宫一直对她的行踪明察暗访,调查到安兴国的传国玉玺已落到她手上。如若她把玉玺交到董贵妃手中,王爷即使顺利闯宫,恐怕也无缘皇位了。我那死去的侄女对王爷一往情深,为了她,本宫愿意把这一消息告知王爷。王爷只怕也恨毒了慧茹老妇,该怎么做,王爷自己看着办吧。”
说起孤星,承焱心中大恸,对慧茹宫主自然是深恶痛绝。他问道:“敢问皇后,是凭什么确定孤星是您的侄女?据本王所知,孤星是慧茹宫主收养的孤女,父母双双饿死在荒年中。”
月华皇后知道承焱对她有所怀疑,她微微恼怒,却耐心地解释道:“当初她与你闯入月华皇宫时,本宫就有所怀疑。她的样貌,跟本宫的兄嫂几乎如出一辙。本宫此次来安兴国,便是为了调查她的身世。她根本就是慧茹宫主自公孙府中抱走的,当年府里的乳娘亲眼所见。更何况,那日王爷在宫中中了药将她打伤,本宫亲眼看见她身上佩戴着并蒂同心莲雕鹧鸪的金锁。我公孙氏族历来视鹧鸪为祥鸟,当年她出生之时,本宫兄长大喜过望,亲自设计打造了那枚金锁,以求她平安吉祥。”
承焱心中隐隐作痛,若真如月华皇后所言,自己父皇杀了她全族,抢了她娘进宫,害得她流落到无忧宫。那自己岂不是她仇人的儿?若来日黄泉相会,自己又有何面目见她?
这寒天似乎出奇地冷,承焱只感到身上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凉下去,锥心刺骨的疼痛在心底蔓延开来,心里那最后一点念想便在这样的疼痛当中悄然崩塌。
他与孤星,尘世阴间,死生不复相见。
“慧茹宫主在哪里?”手里的茶杯烫得几乎拿不稳,却解不了心中冰冻三尺的苦寒。
“慧茹老妇武功高强,本宫的人一直暗暗盯着她,只不便打草惊蛇。若王爷决心处决她,本宫可派人带王爷前往。若王爷还似在望天岩上那般犹豫,本宫便亲自动手。”月华皇后语气坚决。
“本王自然想手刃仇人,只是望天岩上应诺了了空大师,本王不能背信弃义。再不济,来年踏青之日本王也可以亲手送她去阴曹地府。皇后能查到的事情,本王自信一样也能查到。时候不早了,皇后还是请回吧。”
承焱流露出送客的意思,月华皇后冷眼盯着他,说:“王爷如此冷血无情,本宫真替我那死去的侄女不值。若孤星泉下有知,不知会不会后悔自己真心错付。”
说完便自己唤了人进来,不待承焱送客,一行人自己离开了王府。
☆、明月依旧在
承焱抬头望着天上那轮皎皎明月,忽而忆起刚刚初秋的夜晚,依旧是暑气蒸人,她抬了贵妃榻在几株茶树旁浅眠,那如花玉颜,令自己心荡神驰。自己蹑足走近,轻握了她的手在掌心,指腹触上她光滑柔腻的脸庞,就那么看着她,仿佛天地间只剩了自己与她两个人,就要这般老去似的。一晃神,仿佛她还那花树旁对着自己轻颦浅笑,她还像那时一般举头望月时,口中说着:“唯愿年年如此月,人月双清。”
承焱低头看着地上自己孤单单的影子,心上似被谁拿了把带齿的锯子,一刀一刀地来回拉扯锯裂。而自己嗜痛成瘾,竟然也不想叫停。
但是如今,明月依旧在,自己这一生,却再也等不到彩云归。
承焱出了王府,牵过马来便向城外飞奔。一路快马加鞭,一炷香后他来到南台寺门前。
“天下第一寺”的匾额在檐前两盏巨型纱灯的映照下依旧闪闪发亮。承焱翻身下马,登上门前的台阶。请了寺里的和尚去通报,不一会儿就被请到了空大师的禅房。
严冬的夜晚,了空大师仍然只披了薄薄一件僧衣在蒲团上打坐。见到承焱进来,方睁了眼,示意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吩咐小和尚来斟了茶。
承焱顾不得喝上一口热茶,便开口:“大师当初为我定下清风崖之约。如今慧茹师偷了父皇的玉玺,联合董贵妃乱我朝纲。依大师所见,本王当如何才好?”
承焱说得客气,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他把这个难题抛给了空大师,只是为了逼得了空大师松口取消清风崖之约,铲除慧茹宫主。
了空大师纹丝不动,只让承焱先喝了面前的茶。
承焱没办法,依言抿了一口。只觉得滋味清醇,,口齿余香,心中也安宁了不少。
了空大师复又替他斟满,说:“这是三清茶,取去年的初雪,拿松仁、梅英、佛手沃雪烹煮,饮之可使人清心悦目。”
见了空大师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茶经,承焱忍不住打断他,说道:“大师。”
了空大师摆了摆手,说:“老衲明白施主的心情。老衲有一物,还请施主辨认。”
了空大师唤来了伺候的小和尚,交代了几句。不一会儿,只见小和尚端了捧盘来,上面不知是何物,以明黄缎遮住。了空大师亲手掀开明黄缎,承焱不禁惊诧地低呼出声:“传国玉玺。”
了空大师笑着点点头,说:“正是。”
他缓缓回忆道:“月余前,皇上邀老衲进宫讲经。他坦言自己心力日拙,惶恐自己来日驾鹤西去,江山易主。因此早早安排下,让老衲带了这传国玉玺回寺。待他驾崩后,便把玉玺交给王爷住持大局。慧茹宫主手里的那方玉玺,是假的。”
承焱这才恍然大悟,把面前的茶一饮而尽,便急急告退离开。
了空大师见他如此心急,摇头轻笑,出言挽留了他。
“皇上还有一道圣旨留给王爷,王爷何不看后再走?“了空大师说着,吩咐小和尚取来了圣旨。
承焱接过细细端详,明黄色的圣旨上字字遒劲、骨气奇高,承焱一眼便看出是皇上玉笔亲提。只是越往下看,承焱却越是眉头紧锁。圣旨上面提到传位于承焱,并吩咐即位之后,要对董贵妃既往不咎。
承焱哑然,自己的父皇给他出了一道棘手的难题,他不解地看向了空大师。
“皇上曾与老衲说起过,自觉这一生亏负了董贵妃。因此,才有了这道旨意。”了空大师解释道。
“可是大师也知道,董贵妃所作所为,不杀她不足以平民愤。”承焱说。
“阿弥陀佛。”了空师太念了句佛,说道:“皇上这一生都参不透一个情字。”
于是将二十年前皇上如何立孔念雅为皇后,如何食言于董贵妃一事向承焱和盘托出。承焱这才明白过来,皇上为何会有这样一道圣旨。
他忽地想起月华皇后那一番话,了空大师的言辞与月华皇后遥相呼应。若说那时他还可以自欺欺人,这一回却不得不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看见承焱脸色灰白,隐隐有绝望之意,了空大师心中清明,说:“施主不必太过耿耿于怀。”
承焱只是木然,心底里连最后那丝苟延残喘的期望都烟消云散,承焱忽然惶恐地感到,连随孤星而去的心愿都变得如此奢侈。他不敢去往深里猜想,若是到了阴间,孤星是何等痛恨和憎恶自己。
了空大师又劝说了几句,承焱茫然地望着他一张一合的嘴,一字也未曾听到耳中。空大师叹了口气,转动着手中佛珠缓缓起身,出了禅房,自外面把门合上。
看着了空大师的脸一点点消失在合上的门外,“嘭”地一声,茶杯在手中被捏地粉粹。承焱却丝毫未觉,连动也未曾动一下。乳白色的月光把屋子的地上照得亮堂,他的血自紧握的手中一滴一滴淌下,仿佛要融进如银的月色里去。承焱便如行尸走肉一般坐在那滩殷红的鲜血面前,满目凄凉。
直到屋外的和尚打过更,他才如梦方醒般站起来,携了圣旨与玉玺,打开门健步如飞地穿过殿堂,绕过回廊,自大雄宝殿前匆匆下了石阶。身后大雄宝殿里不知是谁一声一声敲着木鱼,承焱无心去管,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大雄宝殿中,一个单薄的倩影笔直地跪在烛光的阴影里。宽大的青灰粗布僧袍罩住瘦削的身子。纤纤素手在胸前合十,阖上的睫毛缝隙间,几颗晶莹的泪珠自脸庞划过,落在光滑的木鱼上。
“阿弥陀佛,师父已按施主所托,并未在安王爷面前提起施主。”先前伺候承焱茶水的小和尚站在孤星身后,悲悯地看着那女子开口。
“那便好,麻烦小师父替我谢过住持大师。”那女子转过脸来,极是清丽的一张脸上脂粉未扑,面上犹带泪痕,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哀伤。
☆、成王败寇
承焱飞马至皇城外,只见熊熊火把如蜿蜒在城墙外的一条巨龙,照得上下通红。三军整肃,只等承焱一声令下。
“王爷,时候差不多了。”轩宇打马上前说道。
“攻城。”承焱一声令下,只听四下里擂鼓喧天,杀喊声震天动地。
早有士兵们搬了云梯来爬城,而董贵妃也并非草包,早已命人准备了巨石在城墙上,只等承焱下令攻城,便往城楼下投掷。一时间,攻城的将士纷纷从云梯上跌落,死伤无数。
“停。”承焱威风凛凛立于马上,拔剑高呼:“大炮推近攻城,骑兵靠后,步兵在前掩护。”
不多时只见一门重约两吨的大炮被十几名士兵缓缓推出。步兵拿了盾牌在前掩护,十几名士兵推着大炮缓缓往城门靠近。
这门大炮便是承焱先前俘虏的那位西洋人所造,此前从未运用过,承焱曾得安文帝秘密准许铸造大炮,全国上下无一人知晓。就连死去的安文帝也以为造炮计划胎死腹中。不想承焱硬是把炮给造好了。城门上的士兵们纷纷看着这个庞然大物移近,不知该作何反应。
“快去禀报贵妃娘娘。”门楼上的侍卫统领语音刚落,只听得一阵震天动地耳朵巨响,众人只觉得地震山摇,几乎站不稳。有那站在城墙边上的士兵竟是直直摔了下去。
等众人反应过来,城门已被攻破。战马嘶鸣,嗡嗡的铁骑声震耳欲聋。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已有侍卫如洪水般涌上城楼,。为首的轩宇目光如剑扫过众人,高喊:“王爷有令,缴械投降者既往不咎,顽抗者格杀勿论。”
众人静默,不多时,只听“哐啷”一声,一侍卫垂头丧气地把兵器扔在了地上。有此人之例在先,哗哗一片兵器落地之声,众人皆掷了兵器在地。这是士兵与承焱并无深仇大恨,甚至有些侍卫原本便与承焱手下士兵相熟。只是各事其主,如今见董贵妃大势已去,便缴械投降。
承焱带着众将士一路势如破竹直攻到乾云殿。只见董贵妃高坐在正殿的宝座之上,麟睿与镇西侯谢天懋、右丞相董卓分立两旁。她神色一片平静,承焱带兵闯入,她也恍然不知。
伫立在一旁的谢天懋与董卓却是神色忐忑,微微颤栗。承焱心知肚明,镇西侯手拥兵符,自己一路攻进皇宫,所遇到的抵抗几乎皆是镇西侯旧部。
“侯爷是两朝元老,曾为皇祖父鞍前马后立下赫赫战功。今日如何站在叛军身旁?”承焱质问道。
谢天懋心知此时骑虎难下,壮着胆子说:“太子登基那是名正言顺,王爷身为朝臣,原应该辅佐太子成就大业。如今带兵闯入,到底谁是叛军?”
“侯爷此言差矣。父皇当年亦是以王爷之身份登临大位,侯爷这话,细细听来,似乎有对父皇大不敬之嫌。”承焱一席话让谢天懋哑然,他气闷非常,却也只能硬撑着吼了一句:“强词夺理”。
“何况,侯爷怎么知道本王是夺位而来?董贵妃败坏朝纲人人得而诛之,而侯爷你,却是助纣为虐。本王如今肃清朝政,匡扶我江山社稷,敢问侯爷,本王何罪之有?”承焱说道。
“安承焱,你敢说不是为了皇位而来?”不待谢天懋开口,董卓便指着承焱质问。董卓深知今日在劫难逃,即便自己告饶,承焱也不会放过他,索性与承焱拼个鱼死网破。
承焱只不理她,对着身侧的轩宇说:“宣众臣进宫。”
不到半柱香,文武百官已纷纷前来按品级整齐分列两侧,承焱走近宝座旁,看了一眼身旁已被侍卫看押起来的董贵妃,对百官说道:“先皇遗旨在此,众爱卿听旨。”
众臣齐帅帅跪倒一片。承焱展开圣旨,朗朗读出,声音抑扬顿挫,久久盘旋在大殿。
待承焱宣旨完毕,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只余了董贵妃突兀地呆立在原地,圣旨中对自己既往不咎的话如一声闷雷在脑中炸开。安文帝心只有愧于她,到底是顾念了二十余年的结发夫妻情分。而董贵妃却联合慧茹宫主生生断送了他的性命。
董贵妃有些怔忪,她忽而有些不明白,自己苦心经营这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如今他遗诏中一句既往不咎,却让自己那一颗恨毒了他的心,忽然间没了着落。
了空大师立在殿中一根缠龙金柱旁不解地看着承焱。承焱所宣读的那份圣旨,并不是自己交给他的那一份。承焱擅自做主改了圣旨,只说安文帝命他主持大局,却丝毫不提安文帝传位于他之事。
了空大师正待上前,承焱以恳求的眼光望了他一眼。了空大师犹疑了半刻,最终缩回脚步。
承焱这才放心,手握圣旨,立于众人面前说道:“十三皇子性淳朴,父皇生前很是爱重。而今父皇崩逝,江山无主。本王受命于皇命住持大业,大胆揣度圣意,决意拥立十三皇子为帝,继任登基,克承大统。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百官俱惊讶不已。只是忌惮于承焱有御笔亲题圣旨在手,顾命摄政,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开口。整个大厅诡异地鸦雀无声。
半晌,方见一老臣巍巍颤颤地站出来,这人便是先前被绑架的左丞相傅毅。他说:“臣有一言要进。十三皇子年方十岁,尚在总角,不足以担当大任;王爷您人品贵重,才能出众,皇上生前甚是夸赞。臣以为,王爷您才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此言一出,百官之中便渐渐有人附和。百官中有一些专事奉承拍马之人,以为承焱推诿是假,想以退为进登上皇位是真。于是纷纷站出来进言,要求承焱继承皇位。
承焱不耐烦这般虚与委蛇的聒噪,摆摆手,坚决地说道:“本王主意已定,不容再议。从今日起,十三皇弟封为太子,择日登基。命左丞相傅毅为顾命大臣,本王为辅政王。愿诸位大人齐心协力,协助本王同傅丞相辅佐皇上,以匡扶我朝社稷为己任,保我安兴国千秋万世,以慰父皇在天之灵。”
承焱此言一出,百官哗然。只是承焱在朝中素有威望,此事他心意已决,不容更议。百官也作声不得。
只听承焱继续说道:“太子安麟睿与董贵妃同流,自今日起贬为庶人。镇西侯谢天懋,念在往日功勋,特赦逆谋死罪,打五十大板,全族发配充军。右丞相董卓助纣为虐,定于三日后当众处斩,以儆效尤。余下董氏族人流放漠北。其余与此事有牵连之人,待新皇登基之后再做处置。”
百官私下交头接耳。董贵妃有先皇遗诏保命,安宣王动她不得。只是太子贬为庶人,她董氏族人也是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她的权势是彻底被安宣王土崩瓦解了。即便留得一条命在,也定无机会东山再起。镇西侯有功在先,这般处置也是合情合理。只是那五十大板,镇西侯古稀之年,即使勉强挨过了,还有充军等着他,镇西侯也是必死无疑。
百官唏嘘不已。承焱对镇西侯这番处置,即不落人薄恩寡义、杀害功臣的口舌,又变相要了他的命,那镇西侯是做了董贵妃的替罪羔羊。董氏一族权倾一时,作恶不少,如今个个沦为阶下囚,那是罪有应得。至于其他牵涉之人,新皇登基必定大赦天下,对这群人的处置可想而知。或是免罪,或是从宽处置。国一日无主则不宁,况且方经了一场动乱,若要大开杀戒,说不定会引起更大动荡,动摇国家根基。安宣王这番处置恩威并施,真可谓面面俱到,让人心服口服。百官心中对他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父皇有旨,对董贵妃既往不咎,本王至孝于父皇,自当遵旨。那便着董贵妃于来仪宫颐养天年,此生不得踏离来仪宫。”承焱威严得说道。
董贵妃面色苍白,却是一言不发。如今成王败寇确已分明,即使承焱今日要了她性命,旁人也只当她是罪有应得。世情以成败论人,她并无不甘。
承焱一声令下,便有侍卫押了董贵妃往来仪宫去。正当此时,一位身穿湖色缎绣藤萝花织金绸绵氅衣的女子闯进殿中。她鬓发微乱,头上累丝点翠镶宝石金步摇亦随着一步一晃,依依弱柳般奔着承焱而来。
承焱只淡淡瞥了一眼,并无异色。那女子泪光莹然似粉荷垂露,她拉住承焱的手臂呜咽开口道:“承焱,你不能这般对我。”
“太子妃应当与太子在一处。不,是庶人麟睿。”承焱丝毫不见怜惜,只淡淡吩咐:“把她带到麟睿身边去。”
有侍卫领命前来把她拉开,董芸梦苦苦挣扎,哭喊道:“我的孩子,他死了,他死了。因为我负了你,老天爷惩罚我,把他带走了。安承焱,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够。”
董芸梦口不择言,麟睿神色尴尬地堵住她的嘴。默然至今的麟睿看着承焱,眼中复杂难辨,他开口道:“你我自小便同上书房,兄弟情义理应比他人深厚。只是我身为太子,自幼便被拿来与你比较。无论是上书房、还是骑射,哪一样你都是最好的,而我却处处矮你一截。我不如你聪明机警,能讨得父皇欢心。我原本深知自己资质愚钝,并不堪当大任,为了不让众人失望,只有苦苦与你相争。沦落至此等下场我并不怪你,我知你已顾念儿时情义,对我手下留情。若换做我是你,不一定能容你活在世上。成王败寇,理应如此。我不妨实言相告,当了二十余年的太子,唯有今日,我方如释重负。只愿来生我与你都不是生在帝王家,只在平常百姓家做一对敦睦友善的寻常兄弟。今世手足之谊,在此断绝。”
说完,麟睿便带着董芸梦离去。
承焱叫来轩宇说道:“吩咐下去,东宫里一应物件不得擅动,让他们能带走的便带走,待他们走后,你再亲自带人去检点。”
轩宇应下了,心里叹息:“王爷无论面上多冷酷,心中到底仁慈。情知太子自小养尊处优,到了宫外一时无法生存,才这般特意吩咐示下。那是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
☆、孑然一身
造反风波在承焱的处置下很快平息。一晃又过了两三月,承焱渐渐不理朝政。先帝发丧和新皇登基之事,一应托付给了傅毅和朝中几位信得过的大臣。
十三皇子性子敦朴,生母早逝。并且生母家中背景并不煊赫。有了董贵妃前车之鉴,这也是承焱选中他的原因。如此一来,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皇帝想要在朝中立足,便不得不依靠于顾命大臣。而傅毅老持稳重之人,是个可托付之人。
新帝未立,而各地的奏折却如雪片一般飞来。朝中诸事冗杂,可怜傅毅年过古稀,却依然起早贪黑。
朗月居里,承焱抓着酒坛子不断地往胃里灌酒。临湖的窗子打开着正对着湖对面的疏星阁。
承焱想起得知她便是银铃后的那些日子,自己虽生气,而更多的却是惶恐。不知道该怎么接近她,便每日夜里站在这扇窗前,直到看着她屋子里的灯灭了,自己方才能安心睡下。
而如今望着远处灯火全熄的疏星阁,承焱却再也不会安心。
直至今日,他才知道。物是人非四个字中,蕴含了如此难捱的悲痛。
酒入愁肠,却化作满心凄苦。生死茫茫不足十年,却时时刻刻能感到不思量,自难忘。承焱脚下一个趔趄,便直接倒在了地上。他顺势坐在地上,抓起脚边的酒坛子便喝起来。不知灌下多少酒,到最后醉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大早便是新皇登基的庆典。皇宫里鼓乐喧天,热闹非凡。
铭佑打开窗细细听着远处的鼓乐声,回首对敏妃说:“母妃听到了吗?新皇登基了。”
敏妃从炕上起来走至铭佑身边,爱怜地抚上他苍白而瘦削的脸,说:“天气这样冷,把窗关上吧,仔细冻坏了身子。”
铭佑依言关上窗,说:“春寒料峭呢。”
敏妃走回炕边坐下,叹口气说:“你这一病,整个冬日都过完了。虽眼看着便要到仲春,白日里太阳晒着暖和,到了夜里却是一样地冷。你大病初愈,随从小厮们到底也不太懂事,早晚要记得添衣服。”
敏妃絮絮叨叨地说着,铭佑走上来握住她的手说:“母妃久放心吧,儿子知道了。”
敏妃自己也撑不住一笑,说:“到底是老了,才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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